[西游]铁血唐三葬 by 陆陆子(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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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铁血唐三葬 by 陆陆子(上)(3)
·他理了理□□,敲了敲帘子旁的门,温和道:“有妖怪吗贫僧进来了·”帘子里却没有回答,鼾声加剧,三藏便掀起了那帘子,入眼便见石床上,侧睡着一个妖怪,青靛脸,白獠牙,红须发,紫髭髯,偏生还穿了条绿袍子,石床旁放了双黑云靴,浑身上下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宝塔一角横七竖八躺了数十个小妖怪,皆是睡的不省妖事·三藏觉的反而好办事,先放下手中禅杖,盘腿坐于地上,双手合十,便开始对那熟睡的妖怪念超度咒··那妖怪正睡得香甜,梦中还见手下咕嘟咕嘟煮了一锅人肉汤,味道美的很,只是那柴火似乎添的过旺了,烧的他浑身发热,皮肤有些刺痛,他不耐烦地想要冲着那个添柴的小妖怪走过去,一翻身就从是床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一张脸凑到自己靴子里,被味道熏得硬生生醒了过来,抬眼就见一和尚,嫩刮刮的一身肉,细娇娇的一张皮,姿容端正,五官俊美:这是个好和尚·妖怪麻溜地爬了起来,还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如今终于体会凡人口中坐在家里看着金钱从天上掉下来的心情是如何了,原来一觉睡醒睁开眼,午饭自动送上门了,便是这等愉快喜悦他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几眼和尚,那和尚也不惧,只是看起来有些扫兴,放下手,持起地上禅杖,站了起来。
那些小妖怪们也是醒了,看见自家大王与那和尚眼对着眼,好似深情万分,又如见着了猎物,看那和尚眼神,他们竟然觉得这猎物形容词是双向的而其中一个小妖怪揉了揉眼睛,忽然如同见了鬼一般,跌跌撞撞坐倒在地上,指着三藏大喊:“大王这和尚这和尚是那打败白骨精的那个三藏法师”·三藏倒未想过自己如此快便威名远扬,昔日闻名江州城妖怪窟也花了数年,如今西行几月风头大盛,便谦虚道;“不敢当。”
那妖怪却是满脸兴奋之感,忽的伸出双手,握住了片刻前还给他念着超度经的三藏双手,宛如老乡见了老乡,受害人见了菩萨救世主,热泪盈眶:“原来是三藏法师我等原本就住在那山中,正是受不了白骨精那魔头变态每天换了不同人皮兽皮来调戏我等又因打不过它,怕被取了- xing -命,才逃到此处,前日刚闻有一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唤名三藏法师,亲手葬送了那妖怪,原来就是您久仰久仰”他又忙唤了那小妖:“如今已是晌午,正是用餐之时,快传令下去,请娘子去监督了后厨小子们,看看还有什么人肉留着,做些什么人肉包子人肉蒸饺,给三藏法师上点吃的”·那小妖兢兢战战道:“大……大王,三藏法师应当不吃人肉包子……”他心中怕得厉害,清晨是他前往打探了消息,除了得知白骨精被打败这事,还有听了不少关于三藏传闻,无非是心狠手辣,以除妖闻名,最恨吃人的妖怪,凡是所经之地,必要先超度妖怪,那三藏原先所在江州,也是妖怪听闻姓名闻风丧胆,妖怪小儿夜半闻名啼哭,而自家大王虽对他们忠肝义胆,脑子却并不大好使,平日也没有什么志向,无非是疼爱疼爱夫人,搭配搭配衣服靴子颜色,让他们出门时多加小心,提防遇上白骨精这种妖怪。
妖怪握着三藏那手一僵,也是想起原先自己还要吃那和尚呢,这便有些尴尬万分了,他倒是敬佩能将白骨精弄死的勇士,更何况还是个凡人,但正因为是个凡人,有些规矩与他们妖怪不同,便绞尽脑汁,又道:“这,这法师勿恼,我娘子也是凡人哩,如今吩咐下去,让我娘子为您亲手做些素菜可好,您不妨与我等讲讲,是如何抵挡那白骨精七情六欲法术的”··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三藏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妖怪手中化到斋饭,更未想过要与妖怪面对面想坐,那妖怪还对自己除去另一妖怪的事迹兴趣盎然,又察觉妖怪那番话中重点:他娘子是个凡人。
妖怪与凡人结合倒不是没有,不少妖怪能变得一副好脸皮,相貌堂堂,英俊更胜凡人,但脸皮总归要撕下,不少女子只是被那脸皮所迷惑,见了妖怪真容,心惊胆战,害怕万分,两股战战,完全想不起自己先前爱为何物。
又有妖怪为了防止此事,给那女子下了*术,眼中所见皆是那副好脸皮,如此也可用于不少采- yin -补阳女- xing -妖怪身上·三藏想着应当要见那女子一面,若发现她是被强迫或者中了法术,也先要救出去再说,便应允了,与妖怪在石桌旁坐下。
那些小妖怪们又是畏惧三藏,又是好奇如何打败白骨精这事,凑在一团,躲在他们大王身后,望着三藏··不多时,那妖怪娘子便手端了几碗素菜,聘聘婷婷走了出来。
三藏观她约莫有三十来岁,面容却依旧姣美如少女,眼神明亮,嘴角含着笑意,先是放下了手中菜,而后又朝着三藏福了福,声音悦耳:“怪不得夫君喊我做些素菜,原来今日是有贵客,师傅定是个能人,能不畏惧我家相公如此雷公模样。”
那女子抬起右手,袖子掩着嘴角微笑,左手却在桌下握住了她相公,那妖怪也是一脸软和表情,颇有些不好意思:“师傅见笑了,我相貌不好,却又爱穿花花绿绿——娘子,这位便是除去那白骨精的三藏师傅,是我等的恩人”·三藏还是首次被妖怪如此大力夸赞:“客气了,贫僧也是出了点力,还有我徒儿几个扶持,担不住如此称赞。”
他们在这厢客气的紧,仿佛完全不存在三藏进门便要超度之事,那女子也坐了下来,举手投足之间与妖怪颇为恩爱,也看不出有任何被迷惑之象,三藏心想这可有些难办了,他若强行超度妖怪,必要加害到那女子,但他又不可伤害到凡人,怪不得法意最不愿意接的活便是说自己女儿被妖怪勾引走的,那些人类女子往往不识好歹,妖怪变出金银财宝给她看,就深信不疑,他除妖,还要被那女子倒打一耙,说是觊觎她相公家财,作法术害她相公害她全家,甚至有女子全家老少都深陷进去,看自己妖怪女婿死亡,荣华富贵都落了空,痛斥和尚多管闲事。
这厢三藏正思考如何解决此时,外头却闹哄哄起来,几个小妖忙出去查看究竟发生何事·他们一出宝塔,便见有三个人模人样颇为出挑的妖怪,各自提着武器,凶神恶煞,领头一个黑发的喝道:“兀那妖怪我师傅可是在你们处”·小妖们想起那三藏法师所说自己徒儿几个,忙不迭道:“爷爷们,你们师傅是在我家哩,正与我们大王交谈甚欢,爷爷们可是要进来用几个人肉包子”·那黑发妖怪笑了:“人肉包子我倒不知我家师傅什么时候改了口,莫非是用你等几个所做的妖肉包子,我想师傅可能还有些胃口——吃爷爷九齿钉耙”·小妖怪们慌乱逃窜,那八戒神勇无比,九齿钉耙甩的飞起,正挑中了一个就要凿下,忽见那帘子一掀,三藏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个品味极差的妖怪,他那钉耙落在半空,是怎么也砸不下去,讷讷道:“……师傅您真在里吃人肉包子……这,这不能这般啊,若要吃,您为何不试试我的肉”·那女子也随后走了出来,刚好听了这句,甚是吃惊:“妾身脱离人世也有数十年,却不知如今世间风气已是这般”· · ·第37章 有玉女·听那女子一番话,八戒奇道:“什么风气我怎不知”女子以袖掩唇,笑道:“妾身只听过佛祖割肉饲虎,今日却还是首次见妖怪愿以身饲佛,三藏法师果是人中豪杰,佛中翘楚,实在百年难得一遇。”
那呆子最钟意听别人夸三藏百般好处,内心有些沾沾自喜,便道:“我看你虽为凡人,目光倒不差,我师傅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和尚,我割点肉又算不了什么。”
三藏见他似乎有滔滔不绝还欲往下说的倾向,冷着脸先是喊了声八戒,以他对那呆子的了解,说出什么如果师傅愿意,我整个肉身也可以奉献给师傅这种话毫不奇怪,全然不顾对方话语中原意只是带了些戏谑而已,虽然呆子言语肉麻,但毕竟是他徒弟,那女子如再多不敬话语,便要撕破了脸皮直接超度了事。
但那女子听了八戒此言,却肃然神容,敬道:“原来妖怪中也有如此情深意重者,是妾身唐突了,冒犯了你一片真心,请多恕罪则个·”·三藏内心翻了个白眼,强忍住了不提,见那呆子大喜若狂,要不是对方相公还在一旁,便要扔了钉耙冲上去握住她双手,高喊夫人真乃我知己也。
先前一番干戈如今已化为气氛融融,那妖怪将八戒卷帘并小白龙迎了进去,喝令小妖摆座整治素菜,好好招待三藏一行·此番与妖怪共席饮酒乃是破天荒第一次,那桌上也不见半点荤腥,皆是素菜淡饭,妖怪又崇拜得紧,听闻八戒将那如何打那白骨精,还不时大声叫好,又皱眉道我也中过那七情六欲,能保留条- xing -命,实属不易。
其中如何讲述如何赞叹暂先不提,三藏中途离席洗手,回来路上便被那女子拦了下来,四周也无妖,也不知是在宝塔何处,女子先朝三藏福了福,柔声道:“师傅可愿在此停留片刻,听妾身一言”三藏心中猜疑,想按照以往经历,不左是自己被妖怪俘虏而来,求师傅救救我等,便颔首同意。
那女子又是一拜,方才缓缓言道:“我相公虽是妖怪,却愚钝的很,不知师傅进门便打了超度他的心思,而我知师傅心中所想何事,大抵不过我是被妖怪所欺骗,强占身子,才委屈落在妖怪巢- xue -中。”
·女子一改方前柔顺恭敬模样,连妾身也不用,直直自称了我:“但师傅有所不知,我相公原先并非妖怪,我也并非凡人,他乃天庭二十八宿中奎木狼,我本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只因天庭不准神仙有凡人情感,我便私自下凡投胎,转化成那三百余里外宝象国三公主,他因天庭当时大乱,闪在那山涧里潜灾,变作妖魔,占了名山,而后才寻着我,便作了十几年快活夫妻。
他虽为妖魔,但因有神仙修为,吃荤却不食人肉,那些肉全是猪肉狍子肉等野味,当初只为隐瞒其他妖怪,才改口唤了人肉,更不曾有害过人类- xing -命·望师傅明察,放过我相公。”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她那厢虽持了礼节但隐隐傲气不减,披香殿能侍奉者,原是千挑万选的仙娥,容貌品德道行皆要出挑,而侍香玉女更是要维持那处子之身,气质高洁,身带幽香,又是选中之选,所挑出一二者,与其余宫娥更为不同,身居下位的神仙也要恭恭敬敬称上一句侍香玉女。
如今虽为凡人,这内心骄傲却未曾有半点改变,平时迎着奎木狼柔和万分,如水绕指,对于外人讲话,昔日说话举止习惯便毫无遮掩··见三藏沉吟未语,那侍香玉女又道:“师傅有所不知哩,我听闻师傅有收四个徒弟,如今那个未到的齐天大圣,便是昔日引起天庭大乱的罪魁祸首。”
三藏心中想道,都过去五百年之余,那猴子闯的祸剩的烂摊子,还是收拾不完,猴虽然不在他身边,碰上的妖怪各个与猴子有缘分·他思索一番,觉得既然是神仙下凡,他超度了也不是,不超度也不是,只能比如请个菩萨来,让菩萨愿意带走的带走,放回天庭的放回,省得自己超度了,事后才有哪方过来要人,免得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便称了声诺,便转身回那石桌旁。
妖怪见三藏姗姗来迟,身后他娘子也随之而来,不由问了一句,那侍香玉女温温柔柔地笑着,先是坐到了她相公身旁,又举著为他夹了一筷菜,方道:“刚才我听师傅讲了几句佛经呢,似有领悟,忽然想起我那多年未见的父王母后来,如今虽关系全无,但毕竟有生育我之恩,想要与相公师傅们一道,回那宝象国见见。”
那妖怪忙道好好,却又露担心神色:“娘子,毕竟我比不得先日模样,如今这妖怪样子,可要吓到老丈人”侍香玉女却道:“甚么老丈人,做不过是个虚名,那凡人见不得相公如此样子,相公便换个先前模样便是。”
那厢夫妻二人手挽手告罪离席,留下师徒四个坐在石桌边,小白龙见小妖们也散开,悄声问道:“师傅,那妇人跟你说了什么,怎么不像一个凡人样子,莫非是妖”三藏心中总觉有蹊跷,却又不知如何不对,那女子说的也是自信,并无可能妖怪擅自冒充,与他们同行前往那宝象国也无他因,总觉是自己多虑,便将那女子所说又简洁复述了一番。
八戒恍然大悟:“我原先还觉那女子面熟原来是侍香玉女这也难怪,披香殿有两三座,玉女却只有两位,平日里高傲得很,想来我也只与另外一位说过几句话。
那一位还未见过面容,当年下凡时,不知多少神仙暗自伤心了许久,原来是心有所属奎木狼·”小白龙也是想起了些细枝末节,说:“师傅确实有此事哩那时还有熟悉之人,托了我追寻那玉女下落,究竟投胎到何处,连日里拒绝了数十次,还有前来偷偷询问者,卷帘也捉了几个司内擅自跟踪的,最后处理了了事。”
他们正说着,那帘子一抬,妖怪换了身金灿灿黄袍,皮肤恢复白皙之色,獠牙缩回,胡须剃净,面容周正俊丽,鬓发挽起,戴一顶鹊尾冠,朝着三藏一行拱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娘子怕我吓到老丈人,不得不变了容貌,师傅见笑了,毕竟凡人胆小,又不如师傅这般胆大,可让我以真面目示人。”
那侍香玉女也换了身荣华富贵的衣服,令几个小妖变作人形,抬了轿子,妖怪与三藏一行走在前后,她坐轿子行在中央,又收拾了些素菜糕点,放在轿子中随路携带,匆匆上了路,中途也不多休息,入夜才投宿,鸡鸣早看天,一程接着一程,长亭短亭,那小妖抬着轿子也不觉疲倦,健步如飞,不觉的就走了二百九十九里。
那日已经过中午,一行妖猛抬头,只见一座好城立在不远林荫处,就是那宝象国··那国四周无敌无妖,安详和宁,繁华的紧:九重高阁,连绵殿宇,万丈层台,花柳巷,管弦楼,洛阳桥,长安街,唬的那些小妖忙不迭将轿子变得更富贵些,那妖怪腰间也是带了个晶莹润泽的玉佩,不要被过路之人小觑了去。
这几个俊美男子并一顶富丽小轿的组合倒是受关注的很,刚入城门不久,便有人禀报了国王,而他们直直往朝门去了,近门时,妖怪朝那黄门奏事官一拱手,姿势端的是潇洒无比,笑容噙的是自傲万分,道:“三驸马来见驾。”
那奏事官慌忙走至白玉阶前奏道:“陛下有三驸马来见驾,现在朝门外听宣·”那国王奇道:“寡人只有两个驸马,怎么又有个三驸马”他正说着,忽然想起自己那幼时就不知下落的三女儿,连忙细细问那奏事官,又知是先前来报的那几人,便道:“快请进快请进”·奏事官一路小跑,又回到那朝门,请几人入内,妖怪亲手掀起帘子,伸手扶那侍香玉女下轿,两人又挽手进入殿内,朝国王齐齐下拜,道声万福。
国王也是看直了眼,他许久未见他三女儿,也不知如今长的何等模样,更不知自己女儿已是有了许配,两手发软,热泪盈眶,连忙让人去请了皇后出来,先是抱了自己女儿痛哭,喊了心肝儿,不肯松手。
那皇后与侍香玉女坐在上座,婢女太监服侍了国王净脸,那国王才坐回王座,先是给三藏一行赐座,而后才问那妖怪:“你是如何与我公主相遇又如何婚配”·三藏坐在下首,冷眼看着那皇后与侍香玉女。
皇后哭得情真意切,双目通红,玉女眼泪儿倒是流了不少,双眼内依旧毫无多大情感,双手任由她握着,口中也说些软语,忽的与三藏双目对视,遥遥朝他淡淡一笑,缓缓比那口型:师傅可是看好戏· · ·第38章 宝象国·那妖怪立于朝堂之上,衣冠楚楚,一表人才,见国王发问,不卑不亢,也不下跪。
他通身气势非凡,也不似寻常百姓,在那里道:“回陛下,臣是城东碗子山波月庄人家,距离此处约莫三百余里,父辈曾是亡国之君,落魄此处,以猎为营·臣自幼时起便好习弓马,跟随父亲打猎。
那十八年前,臣带领家童数十,放鹰逐犬,不知觉偏离道路,忽见一只斑斓猛虎,身驮着一个昏迷女子,慌张张地往山坡下跑·是微臣兜弓一箭,将那猛虎- she -倒,救下那女子,又将她带上本庄,请人医治伤口,用温水温汤灌醒,救了她- xing -命。
待她醒后,臣问她是那里人家,她从不曾提起公主二字,只道是民家之女,才被微臣留在庄子中,女貌郎才,两相情愿,臣父母也喜欢得紧,故配合至此多年·臣父母又不幸早些日子逝去,是臣与公主二人生活,前日公主方提起她身份,这便匆匆来此,望陛下赎罪则个。”
·国王听他一番话,吐字清晰,条顺有理,也毫无恭维小人样,越看越是欢喜,心道:这三驸马虽比不上前两位驸马身居高位,但毕竟也是昔日国君之后,器宇轩昂,家财万贯,夫妻恩爱,如今公主回来也是万幸,便不得拆散他们为是。
他念及至此,便欢欣悦容,认下这门亲家来,又问妖怪姓甚名甚,妖怪自称姓奎,家母姓穆,他出生之时父亲正猎了一只野狼,他名便为奎穆狼,国王立刻唤了城内有名望相士,测算一番两人姓名,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他重赏相士后,立刻传旨下去,封那城东碗子山波月庄奎穆狼为三驸马,教光禄寺大排筵宴,一迎三公主百花羞,二迎三驸马奎穆狼,三便是专为从东土大唐而来,与驸马公主同行一程的三藏法师。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那侍香玉女公主百花羞被簇拥着与她母后回到后宫内,妖怪和三藏一行被迎到某行宫内稍作歇息,沐浴更衣·这宫内浴池也是修饰繁华,宫女们捧衣于外殿等候,浴池皆是玉石琉璃砌成,池旁十个异兽雕塑站立,口中喷出水来,烟雾弥漫,香气四溢,水波荡漾,暖意熏人。
八戒入那水后已是浑身筋骨酥软,双眼紧闭,满脸享受之色,在那水面上沉沉浮浮,黑发披散·他原先在天宫以元帅之职,甚么繁华富贵没有见过,也是个极会享受的主,下凡后也是投胎不好,入了贫困人家,在高老庄也无享过什么泼天富贵,随三藏上路后更是风餐露宿,如今见那浴池已是赞叹不已,连忙喊着师傅快下来,这也是人间极佳享受哩·卷帘靠在一角不语,三藏还未下水,那已在浴池中的小白龙突发奇想,暗搓搓在水下,将一只手变回龙爪,可纵使这浴池大可容纳数十人,龙爪一掀,亦是翻腾起水花四溅,声如倒雷,池边三藏率先被浇了浑身- shi -透,身上唯有一件里衣沾水透明,池中那呆子也似感染了小白龙的奇想,不自主地道了声好,又猛然发觉不对,一手捂了嘴,一手去拉扯那混账小师弟,大声呵斥。
殿外宫女听到动静,慌忙在门口询问师傅发生何事,八戒高声喊了不碍事,那小白龙知自己闯了祸,乖乖任由八戒拉扯,一双眼睛也泡的- shi -漉漉的,看向三藏,无限哀怨。
三藏脱去里衣下到浴池内,轻描淡写道:“若再有下次,为师看你定喜欢早起陪为师多练练拳·”小白龙神色慌张,连忙冲上前去抱住他师傅大腿,喊道不敢不敢,三藏却又无端想到那个与他承诺的桃子一般不知远在的猴子,又看了眼那妖怪,便记得要找那猴子列清楚,他当年大闹天宫,还牵扯过多少神仙下凡,在何地何处做了妖怪。
那妖怪也不见怪,反而嘿嘿笑道,说你们师徒感情甚好,我也想找个徒弟哩·小白龙这厢哄好了三藏,又好奇问那妖怪:“你今日在殿上所说不似虚假,真是如此遇到了公主”·那妖怪奎木狼此时已与殿上潇洒气度截然不同,那脸还未变过来,- xing -子却大相径庭,三藏心想那侍香玉女其余不知是真是假,就“我相公虽是妖怪,却愚钝的很”这句话倒是言之有理,无论面容如何,笑起来时总带了中难以言说的憨厚和傻乎乎的气息。
那妖怪摸了摸后脑勺,道:“事情是有,但不是如此,我娘子也是告诉过师傅,我等并非凡人,我下凡后一直寻找娘子,而娘子却也在寻我,那日我带妖入山,娘子被奴仆簇拥游山玩水,她见我便认出了我,我还认不出她,手下小妖却已先前去捉了她回来,将她奉献于我,她那时还幼小的很,约莫七八岁,高不过我膝盖,抬手指着我鼻子大喝一声奎木狼你好大的胆子我才认了出来,便将她抱了回去,对小妖们称这便是抢来的压寨夫人——”·八戒此处忍不住插了句话:“未及你膝盖七八岁你小妖不私下议论你爱好特殊”·奎木狼居然点头同意,又一脸无可奈何混杂着苦笑:“娘子是大人- xing -格幼童身体,她- xing -子先前骄纵,傲气的很,如今又已软和许多,对我温柔有加,却仍旧不肯受欺负去,管辖那些小妖倒是威信十足。”
八戒哦了一声,颇为同情地望着他,道:“原来你竟是个妻管严,堂堂二十八宿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去·”那奎木狼却不服,口中说着什么你等和尚不知,这也是乐趣一种,唔唔唔唔,下半句硬生生还没有说完,便被八戒一头按入水中,吐出一连串泡泡来。
这沐浴更衣便是花了许久时间,几人才出来,浑身清爽,皮肤红润,又是换上绸缎衣服,打扮完毕,才去了银安殿赴宴·三藏依旧穿了他那□□,金红一身,望去又是繁复庄重,又是佛光普照,国王众臣心道也应是东土气派国家出来的圣僧,周身气度便与这宝象国里和尚道士不同,便殷勤设了上座,与三位驸马们同列,那三个弟子也是非常人能及,便安排在了他们师傅下座。
凡人容貌毕竟比不了妖怪去,那二位驸马便是逊色许多,望着那三驸马也是自惭形秽,又听闻乃是昔日哪国国君之后,客客气气,朝着三驸马举杯示意·三公主百花羞也是换上了锦纹斑斓长裙,满头珠翠点饰,贵而不扬,面容与那珠宝相映辉,依偎在她母后怀中,娇滴滴地说着那一二句话。
由于三藏等人乃和尚,不便饮酒,不食荤菜,他们案几上便以茶代了酒,不见半点荤腥,而宝象国内不少和尚道士破了戒去,不吃荤,但饮酒,见三藏一行出挑胜过他们万万倍,国王也是青眼有加,心中不满了去,便举着酒杯来敬圣僧,道今日一见圣僧才知天下之大,东方之富,我等眼界之小,不得不来敬圣僧一杯,如今我这杯酒,圣僧饮茶,往圣僧还要一饮为尽便好。
他这便是想要欺负三藏了去,那酒杯小小一盏,茶锺却方方一个,虽是茶,这量也不少·三藏根本未有理睬他,抬了双目扫他一眼,那和尚只觉浑身一凉,还未说什么,只见小白龙却提了那酒壶,露着淡淡笑容,道:“这位大师,要敬我师傅,也要先将那酒杯盛满了去。”
那和尚看看自己手中酒杯,已经满溢,心中不屑,却道:“那麻烦圣僧高徒帮我斟酒·”·小白龙也不接过酒杯,他倾壶将那酒注了进去,酒比杯高出三五分来,更不漫出,和尚大惊,手中快要握不住杯子,小白龙便是替他握了杯子,提壶的那手动作不停,只管斟,那酒也只管高,就如十三层宝塔一般,尖尖满满,更不漫出些须。
他这一手将宴会上众人目光都吸引到了此处,那和尚如今才知自己遇上高人,不停叩拜倒罪,最后还是喝了那满满一杯酒,被抬了下去,暂先不表·小白龙满意坐回自己案几前,心道总算是弥补那在浴池中对师傅不敬,八戒却凑了脸过来,悄声道师弟逼水法到使的不错,作师兄的也会这一手,却不知师弟为何要在师傅面前抢风头,是否想与师兄切磋切磋。
小白龙不敢应答,心中开始惦记那猴子的好处,只暗暗道大师兄不愧为大师兄,容忍那头猪的气度耐- xing -也是好,大师兄不在,二师兄便寻了谁就跟谁急,还是祈愿大师兄早日归来的好。
·见小白龙不回答,八戒也不去寻他麻烦,挑了几筷菜入口,也称了句尚可,他格外钟意一道素粉,自己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转身与三藏讲了几句,再转过身来时,桌上又多了盘素粉。
那婢女还立在案几前,笑嘻嘻地指了指卷帘,道:“这是那边一位师傅让我搬过来的呗·”八戒看了眼那卷帘,卷帘也不说话,迎着他目光,又很快低下头吃菜,小白龙嫉妒地很,心生不平,小声咕哝道:“分明是我认识卷帘的早。”
八戒听了他话语中酸醋味,心里莫名得意洋洋,道:“小师弟,这不看情分,看脸·”·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这边八戒与小白龙又有甚么言语交锋暂先不提,那厢百花羞依偎着皇后,面上犹带笑容,靠在皇后耳边,软声说了几句话:“母后是否还记得我相公先前在朝堂上说是发现一只猛虎驮了我跑下山,那虎相公未杀,饶了去,放它归山,却不知这厮吃了数人,修炼成妖,如今便是那座上三藏法师哩。”
 · ·第39章 施心计·那皇后被公主这番话吓得心惊肉跳,握着她双手冰凉,百花羞连忙反握住了皇后手,又附在她耳边道:“母后不可声张,那妖怪不知女儿与驸马已经认出了他,还与小妖们饮茶食饭哩,驸马已备了武器,母后寻个机会,与父皇通信,让父皇选精兵八百,先制住那妖怪,驸马便能动手。”
皇后闻言,虽竭力维持了一脸镇定模样,但双目已不敢往三藏那处看去,又食了几著菜,心中恶烦,忙令婢女扶她离开·国王不知发生何事,询问百花羞,百花羞以袖遮脸,悄声说了几句,国王听闻变色,匆匆紧随皇后步伐离开,殿内大臣皆是茫然,不知发生何事,而约莫半个时辰后,国王才又回来,双手缩在袖内,却满脸喜色,道是朕有麟子了。
众人才明白何事,纷纷向国王道喜,虽说是未出生的孩子谁也不知- xing -别,但国王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如此先说了是未来太子,也是迎着喜气·国王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先重赏了皇后宫殿内一干侍女太监,又传旨下去,道大赦罪犯,令宰相带兵去监狱,将那些所犯罪名不大或有诚信悔过者放出,罪孽深重者继续关押,并免除宝象国内赋税半年。
这宴席直直吃到了半夜方才罢休,三藏一行被安排在偏殿住下,妖怪则因驸马身份入住主殿内·三个徒弟倒是毫无心事,睡的一个比一个沉,呼吸绵长,那厢三藏还恼怒他自己此刻踌躇万分,不知是超度那妖好,还是不超度好。
他倒是第一次遇到法意口中所谓最难缠不过的妖神,妖神与寻常神仙妖怪皆不相同,便是天上神仙未经过投胎转世,直接落到凡间,修炼那妖怪心法,走了邪门歪道,一身妖气与仙气并存,是乃妖神,他若抛却那妖怪法术,便又可回到原本神仙模样,不沾半点妖怪气息。
如此妖神难缠不仅在于往往武功法力高强,更是不与妖怪同列,若是超度,天上仙位空缺,少不了还要来寻他的麻烦·这往西路上已是遇到不少与神仙菩萨牵连者,三藏丁点儿也不想某日看到观音寻他来,严肃问道:三藏,你可是把神仙超度了·但放过那妖怪又非他本心所愿,侍香玉女言他不吃人肉,但这话是真是假又不可知,凡人毕竟也是集天地精华诞生之物,比走兽高了不知到哪儿去,妖怪修炼心法多是以进食人肉来大大增加修为,滋补妖气,忽然有一妖怪告诉三藏他修为高全因为他天赋好,能力强,并不吃半点人肉,三藏是宁可相信他手中禅杖,也不会相信妖怪半点话语,如今迟迟不动手,全是看了奎木狼昔日神仙的份上。
三藏翻来覆去入睡不得,半夜才迷迷糊糊入梦,梦中他在那妖怪宝塔门口,伸手一掀帘子,塔内石床上,睡不得是妖怪,却坐了一尊观世音·观世音看起来全无昔日坐莲花手托玉净瓶身披佛光严肃感,反而随意坐在那里,三藏疑心大作,喝问何人扮作菩萨,扰乱他睡梦,那菩萨忽然一笑,问道:“三藏,那妖怪时超度,亦或是不超度”三藏头疼万分,手中却摸不到那柄禅杖,心想这菩萨还是妖怪,好没有道理,他万分不容易才清净下来,又在他梦中谈论这个问题,便冷冷道:“菩萨决定是否超度。”
那观世音站了起来,身姿慵懒,原本高高梳起的发髻也是披散了下来,与平日丁点也不相似:“是不是妖怪,要不要超度,金蝉子你还不知”三藏继续板了一张脸,冷道:“……贫僧名号三藏,菩萨切勿叫错了人,那妖怪贫僧若是超度了去,菩萨千万不要前来寻贫僧。”
那观世音放声大笑,一张脸忽然转变,皮肤隐隐发绿,眼角殷红,双眼如电,嘴唇如血,长袖下十指尖尖如勾,朝着三藏扑来·这原本无趣的探讨蓦然转变成令人惊恐畏惧的景象,三藏从床上猛然坐起,双眼睁开,此时天已如鱼肚腹半白,透过宝格窗户照入,他如何也是睡不下去,披了□□,蹑手蹑脚,走出了偏殿去。
他所住宫殿靠着大片御花园,园子内假山精致,流水曲折,野花并着珍奇花朵,各有奇妙意味,三藏沿着小道往前行走,园内寂静无人,唯有听到几声鸟叫,他脚步甚快,御花园虽大,却也是不久便绕了出来,只见小路另头,侍香玉女百花羞候在那处等他,遥遥见了,便拜了一拜:“师傅万福。”
三藏淡淡应了声,那百花羞也不介意,直了身子,又问道:“师傅可是有心事”三藏答道:“不曾·”百花羞道:“妾身大不敬猜一猜师傅心思,请饶恕则个,师傅可是心中惦记了妾身相公乃妖怪,妖怪毕竟作乱一方,危害百姓,无论如何,不得不除,但又因妾身曾提到妾身相公为二十八宿中奎木狼,师傅如今才犹豫不决,迟迟未有下手”三藏扫了她一眼,心道要以凡人躯体与大大小小妖怪共存,果然有其本事在,便也不再掩埋,点头称是,却不多说。
百花羞眼观三藏神色,得知自己这番算是猜对了,话语中也自信起来,又道:“师傅也不用再担心哩·妾身与他作了十多年夫妻,也是心满意足,在天庭中虽寿命漫漫,但遥遥不可相见,茫茫不可相亲,再多年岁又有何用,妾身当那侍香玉女,也是先天所赐,相公却是努力修炼,才得了一身武艺,他愿陪在人间,我却不想耽误他,是以让他今日回天宫请罪去,如今想必已经抵达那天庭了。”
如此周折转变三藏倒是未有想到,那奎木狼竟然去了天庭请罪,要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二十八宿原本便因各自方位不同,流落在外,点卯不到也是经常之有,偌大一个天庭,诸多神仙,少了一位普通神仙,谁也发现不了,而如今奎木狼一回去,必去除一身妖气,也不再算是妖怪。
·“能想通就是好事·”三藏自觉除去心头一大隐患,也不再与那百花羞多言,颔首示意,匆匆离去,百花羞在他身后伫立,久久未动,忽的看往天上,嘴角一勾,露出笑容来。
那奎木狼已是变回原先星宿模样,穿戴盔甲,落在她面前,柔声喊了句娘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给她:“我去了趟你那披香殿,将你一直所说最爱的香药取了回来,你闻闻是不是这味道。”
百花羞也不闻,伸手接过,又牵住了奎木狼,笑容温婉,不复先前与三藏说话时硬气:“我见它便知是对的,相公辛苦了,不知玉帝如何处理”奎木狼叹了口气:“你我皆知这私自下凡死罪或可逃,活罪难免,玉帝此番处置我三个时辰处理下界之事,而后返回天庭,配去兜率宫与太上老君烧火,我这里无事,就是娘子要熬过凡人寿命,才可返回仙界,我不能留下来配娘子,心中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他们这里牵着手道情情/爱爱,三藏那厢却是存了启程心思,待三个徒弟醒来,用过早膳,便有太监前来,说国王有请几位圣僧前去说话,想问一问东土大唐哩,三藏一行随着他前往,一路却不是绕着那正殿方向,太监将他们带到了一空地,说圣僧请等等哩,便转身离去,小白龙环视四周,奇道:“师傅,这仿佛是练武场哩,还燃了出征香。”
他话音刚落,四周忽的一片嘈乱,有数不清的金甲银甲铁甲士兵,手持武器,朝他们便冲了过来,满脸杀气,也不问为何,竟是前赴后继而来·小白龙先是吓了一惊,随后迅速反应过来,对方人数再多便也只是凡人而已,他伸手让师傅师兄们后退,捏了个诀,便唤出滔滔水浪卷袭向四周,将那些士兵们冲了开来,倒下一片。
可这些士兵却与凡人不同,过了那水浪,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也不停歇,继续挥着武器朝他们扑了过来,八戒见了不耐烦地紧,挥手将那小白龙推开,喝道:“我变水,你化原形喊一声”小白龙恍然大悟,想起他那二师兄也是精通水- xing -,便连忙变成了那巨大龙形,尾巴将周围士兵排排扫开,游上半空之中,八戒一只手揽住了卷帘,一只手揽住了三藏,只道了声“抓稳”,那水浪铺天盖地而来,覆盖过他们头顶,擦过他们脸颊时温柔如抚摸,连呼吸也毫无滞碍,冲向士兵时凶悍的很,配上半空中龙吟阵阵,激的山高浪花,而那些士兵迎面扛下了水流,脸上皮肉身上衣物竟是被洪浪冲刷干净,露出白森森骨架来,眼眶里红色一点,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八戒一看不对,迅速收了法术,松开了揽住三藏的手:“师傅,这群是妖怪还是什么不知好歹劳烦师傅了”三藏根本用不着他多言,还嫌弃了那手桎梏着他,那些法术妨碍着他,如今一看周围,便心知这是凡人中了妖术了,又着了小白龙与八戒法术,已与妖怪无疑,便开始舞起禅杖,清除那些士兵。
而这士兵倒下越多,剩余者越为疯狂,半空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香味,三藏闻之毫无半点感受,而那些士兵却浑身抽搐,骨架便得尖锐,牙齿暴长,脸色发绿变蓝,嘶吼着朝三藏冲来。
三藏毫无畏惧之色,持着禅杖迎上,他本是杀出一条路来,背后却有破风之声,有什么武器朝他劈了下来——·三藏回手一挡,见了攻击他那人,却不由喝道:“怎地回事”· · ·第40章 摄妖香·三藏挡住的正是八戒劈下的九齿钉耙,他满脸痛苦得很,面部开始扭曲变化,逐渐长出那招风猪耳和猪鼻来,尖锐兽牙暴突,握着那钉耙的手指逐渐变短增粗,皮肤变得粗糙无比,长满了鬃毛,身形也不断膨胀开来,脊背弓起,撑破了身上衣服——三藏皱着眉生怕自己中了什么幻术,但他的二徒弟确实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头猪,身上还披着撕烂的衣服,钉耙扔在地上,浑身鬃毛,眼瞳血红,獠牙雪亮,刨着蹄子意欲冲向他。
而在八戒身后,卷帘也是变回先前那流沙河水妖模样,明晃晃的九个骷髅,红发冲天,面色- yin -沉得很,一言不发,唯有小白龙还在苦苦挣扎,他双腿已是化为蜿蜒龙形,上半身依旧是人类模样,凭着自身一口龙息抵挡那奇异香味:“……师傅这香……香……摄妖之香……”他毕竟只是真身下凡,不同八戒卷帘下凡入过轮回之道,肉身成妖,对这摄妖香毫无半点抵抗之力,硬生生变回猪妖和水妖原形,如今小白龙体内妖怪修为与昔日龙族修为相互抗衡,使得他变成了半人半龙模样。
三藏匆匆扫了眼自己那三个半点也不中用的弟子,突然心生一个法子,虽然要委屈他们点,但总好过自己击退那些成妖化鬼的士兵时,还有身后袭击他者·他从袖内掏出了那金箍,那金箍迎风而大,小白龙半是挣扎半是迷茫地看着他的师傅,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只见三藏身形敏捷了,避开了那头猪的冲撞,猪收势不住,直直冲向士兵堆中,倒是方便了他,而卷帘双手环胸,侧立在一旁,似在观察他一举一动,三藏暂先将他忽略过去,喝令那小白龙起身,小白龙无比乖巧地抬起了身,看着三藏将那金箍从他脖颈处套了进去,过了肩膀,随后在腰部紧紧铐住,那妖化竟是停住了,小白龙艰难无比地甩着自己硕长无比的下尾,和尾巴上的四只爪子——少了的两只恰好在腰部被金箍铐住之处,不习惯的很,他双手撑着地,听着三藏命令,甩着龙身将练武场一片清扫开来。
不少士兵纷纷被掼了飞出,唯有八戒原身精壮强悍的很,腿上精肉毕显,跟龙尾正面对抗·小白龙意欲用龙爪去钳那呆子,又怕自己爪子锋利,二师兄变回人形后,脸上伤痕可怖,少不了要跟他厮打一番,正踌躇时,三藏喝道:“卷住他”·小白龙脑内恍如开天辟地灵光一闪,智商终于挤上了线,连忙将他二师兄团团困住,龙尾一直蜷曲到自己身边,四只爪子凑着他的脸以表示威吓。
这厢猪妖终于安静片刻,那边看足了好戏的水妖终于提着半月禅杖上场,而那些士兵们捡着断肢残骸,又朝三藏走来·三藏也是看到了他身后先前小白龙说是燃着出征香的香炉,呈八足兽形,通体金色,随后又很快被水妖身形遮住,他正欲先绕过水妖,取道劈了香炉,却见一手,五指素白纤细,捧了一掌心胭脂色粉末,往那香炉里落下。
那手的主人立在了香炉身后,抬手以袖掩唇,双眼弯弯如新月,望着三藏却是一片寒意,而三藏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分给她了,那粉末一落入香炉内,胭脂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郁的味道,一时竟恍然站在桃花树下般,满目皆为绵软之色,花瓣纷叠,从身周洒落,剐在了脸上生疼。
侍香玉女的声音由远而近,又如在他耳边娇声说道:“师傅果然佛力高深,这摄妖香,乃妖怪内丹配合妾身血肉研磨而成,几粒便可将凡人变妖,一撮可将法力高超的妖怪压回原形,非法力高深者不可维持原形,非九千年之物不可解,却还是奈何不了师傅,师傅真是可怕哩,逼得妾身不得不放了一捧,师傅嗅之如何”·三藏隐隐绰绰看到水妖持着半月禅杖朝他打来,耳畔尽是那侍香玉女娇笑个不停,心中恶烦,恍惚见那半空中密密麻麻桃花,落到了他手臂上,像是长了层鳞片一般,鳞片下又有胭脂色气味渗出,引得那些士兵层层将他围在了中央,更有宝象国宫殿内侍女太监大臣们,皆化了妖怪,朝他扑了过来。
他身周皆是敌人,双目却看不清来敌方向,口中默念心经,闭了眼,只靠听那娇笑掩盖住的风声辨敌,实属不大容易,这禅杖四面八方挥舞,也不知打到了甚么凡人,击退了甚么妖怪,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蓦的戛然而止,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侍香玉女的惊呼声,和东西落地并重物被击破声音。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那侍香玉女正安安稳稳站立在她的香炉旁,坐观好戏时,冷不防背上猛遭一击,她毕竟乃凡人身躯,那一棒打的她口内腥甜,背部如断裂般疼痛难忍,扑倒在了香炉上,连着香炉一起摔倒在地,只见一脚踩在了香炉之上,抬头便望见一猴子,穿着衲衣,右手持着金箍棒指向她,左手提了一个篮子,神色冰冷,眼底杀意十足。
侍香玉女的手已是滑入袖子内,握了剩余的半包摄妖香,装着惊恐无比的模样,抬手掩着嘴唇,却是一口咬破了自己手指,粘着那摄妖香,一把洒向猴子··猴子被洒了个正着,猴毛上还粘了不少粉末,他吸了吸鼻子,侍香玉女冷笑一声,心想那猴子粗野鄙陋,不认得她摄妖香,还要吸一吸,简直就是自己送命,可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猴子竟是什么事情也未有发生,只是鄙弃地将那些粉末抖落:“什么玩意儿,也敢朝你爷爷身上洒”·他半点事情也无,而身上香味却浓郁的很,吸引着士兵们朝他扑过来,小白龙早已控制不住那头疯狂抽搐的野猪八戒,原身朝着他撒着蹄子便奔过来,猴子倒是双眼紧盯着那侍香玉女,猝不及防被野猪扑了一下,左手篮子远远砸出,他慌忙伸了金箍棒去提那篮子,却不料篮子稳稳当当落在了他棒子上,里面的蟠桃倾倒出来,摔在地上,被疯狂涌过来的士兵踩得稀烂,桃核也不知滚落到何处去。
猴子几乎是直直愣了片刻,他维持着伸棒提篮的动作,瞳仁一时放大涣散,忽然又眯成了针芒,双手紧握那金箍棒,一把甩开篮子,浑身妖气冲天,侍香玉女原本还未认出这突如其来闯过来打她的猴子是谁,如今感受到这分外熟悉的妖气,脸竟是瞬间白了。
“……齐……齐天大圣”她讷讷地喊出了那个名字,脸侧冷汗滑落,心中终于明白为何奈何不了那个猴子:她那摄妖香非九千年之物不可解,而天庭上九千年之物不多,王母所种蟠桃便是其中之一,寻常妖怪仙人又怎有食用那蟠桃的机遇,若是有,也只是三千年六千年之物,而眼前这猴子,这齐天大圣,当年吃了王母几乎所有的蟠桃,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在他肚子里混为一体,虽说有五百年之余,那蟠桃效力尽然依旧存在,挡住了她的摄妖香。
侍香玉女心中如此认为,却不知猴子是得了杨戬赠予他的蟠桃,刚刚吃了入口,唇舌间还有那蟠桃汁液,她不知缘由,却还是存着侥幸,心想那些凡人落了香,还有那三个妖怪,只有一个猴子与和尚不着道,其余多半打死在一起,脸色又是平定下来。
猴子见她不急,心中便料自己师弟们定是着了道,一甩棒子便冲向了那殷红迷雾弥漫中心,身后那头呆子追赶不休,撒着蹄子,嗷嗷乱叫,他到哪儿,那呆子就跟到哪儿,猴子一头栽进烟雾,双眼如炬,先是看到了闭着双眼,手中禅杖仍是舞的虎虎生风的三藏,便喊了声师傅。
那和尚睁了眼,毫无慌张神色,抬眼看向他,似乎在辨认什么,而后才一收禅杖,让他近了身··三藏听的动静,睁眼看到了猴子,那猴子脸上带了焦灼,身后还跟了个追赶不休的二师弟,便收了禅杖,猴子站在了他身边,说话时带了点难以言说的清甜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瞬间想起了那侍香玉女所说九千年之物,问道:“你食了什么九千年之物”·猴子茫然啊了一声,手中金箍棒不停,硬生生与那呆子两颗獠牙作对,随后才不确定似地说道:“……蟠桃——九千年呵,那二郎神真是有趣,爷爷以为是三千年,原来是九千年的果爷爷只食了半个,其余一道带来给师傅却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呆子扑倒摔在了地上踩烂了”·那呆子在他棒子下怒吼了一声,獠牙上还带了口水,猴子一脸惨不忍睹,手中一抬,改用棒子去劈他的脑袋。
而三藏那边对着小心翼翼试探他的卷帘,但这并不容易,士兵太监宫女们挤在一块,将卷帘簇拥来簇拥去,脚踩着脚,衣服拉扯着衣服,遇到坚硬之物便顺脚一踢,将那东西鼓溜溜地滚到三藏脚下。
三藏低头一看,却是个硕大光滑的桃核,手中禅杖一挑,便握住了它,虽果肉已净,但嗅之仍有神清气爽功效·他伸手在那果核上画了个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火苗便蹿了起来,随后又交给了猴子:“你用妖力聚火烧它。”
猴子无奈,心知那和尚半点辅助旁村的活都不愿做,便扛了金箍棒,掌中凭空飘了那个桃核,催动自身妖力,顺脚又绊了下那头朝着三藏猛扑过去的呆子·三藏收回了那铐在小白龙腰上的金箍,与禅杖相击,金石撞触,嗡嗡作响,随着他一声阿弥陀佛,散了开去。
烟雾之外的侍香玉女如何也是想不到猴子竟然能燃起那九千年蟠桃桃核,桃核作烟生生逼退了她摄妖香,而三藏佛音震耳,佛意收心,佛经普度,将那众多化妖凡人剔除浅末妖力,重新生肉复骨,变回凡人。
她慌乱站起,衣裙发髻凌乱,见那烟雾退散,三藏一身金光不能直视,表情漠然,左手持杖,右手捻指,他身边昔日齐天大圣以妖火灼烧那桃核,一手不紧不慢地甩着棒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而身边那些被她变成妖怪的凡人终于清醒过来,茫然不知自己在何处,又是因为支撑不住这身体内巨大变化,昏厥过去,那皇后清醒过来时,恰好在她身旁,惊呼了一声,踉踉跄跄地揽住了她,侍香玉女心中烦躁的很,也不愿意与个凡人作那母女情深的戏,正欲甩开她的手,忽而心口一凉,低头便看见一柄刀从背后插入,留得胸口一个刀尖。
皇后柔声问她:“做凡人的滋味如何”· · ·第41章 送玉女·那侍香玉女虽说转世为凡人,心中却仍是将自己当成了往日受宠至极的仙娥,这人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不过的背景板而已,凡人皆不过是行尸走肉,她虽落魄如此,却并不愿同凡人真情实意,那国王也罢,皇后也罢,她撒娇服软,骄横无礼,心中全当换了张皮囊演了出好戏,何时又用过心思去打量那些凡人。
如今被皇后当胸捅了一刀,恰似某日被脚下蝼蚁咬伤了脚趾般,心中愤怒怨恨纳闷不解百般情绪复杂,那刀又锋利的很,带着蓬血一起破肉而出,疼痛瞬间卷袭了她全身,手脚冰凉无力,软在皇后怀里,虚弱着声音质问道:“你……究竟何人”。
·皇后扶着她,话语柔软的很,一如望着她的眼神,像真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一般:“也是,我知你- xing -子就是如此,从未将他人放在眼里便是了,你觉得你演得真好,幼时喊我母后的时候,讨你父皇欢心的时候,你的两个姐姐自然不如你,又乖巧又娇蛮,凡人愚钝的很,连真感情与假作戏都分辨不清,你又怎知凡人心思如何你父皇忧心你心思过深,我说你懂事的早,你一心想要寻你那奎木狼,三番五次找机会外出,可公主尊贵玉养之身,从小宠养惯了,又怎忽要往那野山中跑,便是我同你父皇说,百花羞多读了些戏文,好奇罢了。
你抛下婢女太监,顺从被小妖所捉,奔向奎木狼,大喝她的名字,又岂会察觉远处婢女藏匿——她们也是我亲手杀了·”·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侍香玉女止不住地发冷颤抖,脑中一片空白,舌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弥漫上来的鲜血味道:“为……为何——”她话音未落,皇后又道:“你素来想做便做,身为仙娥,不守仙规,私自与奎木狼交授不语,还偷偷溜出宫去意欲逃往凡间,你当然不计较后果,甚至盘算了一切,找了他人替你连坐……我今日还记得,你跳落那轮回道时,回头冲我大喊,你也快些过来,那天兵天将又怎知我是前来劝说你,不由分辩,将我押上凌霄殿。”
皇后伸手抚摸了那侍香玉女的脸,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披散的黑发,宛如曾经为她梳理那头发一般:“你说我何曾犯错,何其无辜,只因你那一声喊,我便也要被定同罪名,贬入凡间,剥夺一切修为仙术,以魂魄之体终于寻到你投入宝象国皇后肚内,我便也附在了那皇后身上,与你作这几年母女,亲亲热热,皆是笑话,就是为了今日此时此刻。”
她话语- yin -柔的很,手却握了那把刀柄,狠狠地扭转翻腾,大片大片的血从破碎的皮肉中流出,侍香玉女如今已是无法再想什么,再说什么了,她手指僵硬麻木,凡人的躯壳终于走到了尽头,皇后握着她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摩挲,侍香玉女吐出了那最后一口气,再也是无法吸进来,口中荷荷作响,全身抽搐,双眼翻白,头一歪,死在了曾经挚友的手中。
皇后拔出那柄血淋淋的刀,将侍香玉女尸体放在了地上,站立了起来,朝三藏深深一拜,不复微笑,神容疲倦而又平静:“多谢三藏法师旁观,不插手我俩恩怨,如今仇恨已消,也算是经历凡人之劫,有始有终。”
话毕,她便反转了刀柄,自刎而死··八戒方才刚从野猪变回人身,衣衫褴褛,勉强遮住了几个部位,他听得了那最后几句,认出眼前这凡人皇后乃是当日与他有过几句话语交谈了另一位侍香玉女,见对方持刀,已是心中不安,却还是来得太迟,见那血流了满手,尸体倒下。
两具尸体并在了一起,黑发缠绕,血汇成滩,衣袖搭着衣袖,手腕合着手腕,曾经天庭有神仙所见那两姝,皆是貌美如花,皆是笑语晏晏,一人帮着另一人梳理三千青丝,却怎又想到世事难料,曾经仙娥变作凡人,姐妹相恨,但死去之时,仍亲密无间。
他这里正哀愁了番,半空中忽然传来撕心裂肺喊叫之声,那妖怪从云端跳落,也不顾自己落地时脚踝一扭,慌忙跑向那两具尸体,挪开头发,认出了自己娘子,一把抱在胸前,悲痛欲绝,泪流满面。
三藏一行也不好说话,等着他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捧着那脸声声喊着娘子,反复去亲吻那冰凉沾血的嘴唇,给她度了自己仙气进去,怀中那人却再无半点反应,随着他的摇晃,手臂摆动,只是再也不会抬起来抚摸他的脸,对他喝道奎木狼你好大的胆子。
奎木狼知道自己娘子不屑于凡人为伍,知她- xing -格变化的很,对他也是忽然柔软,忽然娇蛮,但他不会介意她- xing -子如何,样貌如何,是否是那神仙仰慕的侍香玉女,只要是她,皮囊再变,他也都喜欢的紧,神仙也好,凡人也好,妖怪也好,她在天庭,他便陪她,她落下凡间,他便化作妖怪陪她,她要他重返天庭,便回了天上去,而短短半天时光,忽然就- yin -阳两隔,再也不能相见。
她这般- xing -子,这般小觑凡人,奎木狼也担心会闯出大祸来·他搂着他的娘子,细细查看了地上另一女子的面容,认出她是皇后来,心中无论也联系不上为何要有夺命之仇,只是猜测皇后发现她并非自己亲生女儿,他双手将侍香玉女抱起,朝着三藏,面容泪痕未干,还沾了鲜血,声音努力压制了平静,却还压抑不住颤抖了音调:“请问师傅,究竟发生何事。”
三藏并不善于这般讲述事情来龙去脉,八戒代替他将刚才发生之事陈述了一遍,末了还无限感叹道:“那投胎成皇后的玉女我认识,曾与仙河旁替她捡了落水的簪子,还交谈过几句,不料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奎木狼听闻八戒一番话,也不质疑,嘴唇紧抿,朝着三藏深深一拜,正要转身离去,三藏却喊住了他:“奎木狼,虽人死不能复生,但万物皆有轮回,她们魂魄还附在了此内。”
奎木狼听懂了三藏言语中的意味,颔了颔首,将那尸体放在了地上,又将皇后尸体也抱了过来,并排放置,三藏将禅杖交于身边猴子,理了理□□,坐在了那尸体前,神容肃然,便开始念那超度咒。
不多时,他身上□□如同活了一般,金光跃动,卐字顺着经纬而走,佛音化作金光大字,从口中念出,落在那尸体上,一旁几妖耳中嗡嗡作响,几个徒弟怕自己也被师傅超度了去,赶忙捂了耳朵,那奎木狼却不动,双手握拳,眼睛紧紧看着侍香玉女的尸体不动。
忽然,那尸体胸口处飘浮出了丁点金色光点,如同极小的圆球一般,浮散开来,奎木狼小心翼翼张开了手掌去接那光点,待三藏念毕站立起来时,他掌心内光点浮动,却依偎着不肯离开。
奎木狼身上无物可盛,唯有腰间那块玉佩,便侧了身子,将那魂魄碎片一点一点注入到玉佩之中,玉佩闪过金光一道,随即又沉默了下去,如同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奎木狼解下玉佩,系到了脖颈上,贴在了胸前,又朝着三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了约莫七八个响头,方才站起,踩了云回那天上去。
三藏也不与他说什么,袖子一挥,将另一魂魄揽了起来,那皇后身影立在半空之中,面貌衣物忽然一变,便是八戒曾熟悉的模样,她朝着三藏拜下身去,又认出了八戒,微微一笑,随后身形化作光散,朝那西方飞去,底下两具尸体少了魂魄,空壳化作光尘碎片,散入空气之中。
身旁原先昏迷的士兵婢女大臣们逐渐醒来,神色恍惚,却似少了段记忆,那国王将三藏一行重新迎回殿上,言语茫然,对着三藏问道:“圣僧,朕今日梦见皇后不再是哭泣着说自己身躯被人所窃,她与朕说话,说她已经投胎去了。”
三藏应了声,称道便是如此,皇后已经往西方去了··国王长叹一声,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又问:“那方才,圣僧见到朕的皇后了吗”三藏道:“正是。”
他本不擅长安慰之辞,如今也只能多挤出一句话来:“皇后甚是思念陛下,愿等候陛下·”·那国王禁不住悲伤落泪,三藏心中却知那皇后魂魄早就香消玉殒,留下的只是曾经身为侍香玉女的魂魄,但也不好明说出口。
宝象国内所有人都已不记得有三公主这事,只是记得生那三公主时,母女同亡,国王一直记着皇后至今日,但入梦便见皇后哭泣,一直寻不出缘由何在,直到这东土大唐来的圣僧做了法事,皇后才终于说她尸身已安,重见笑颜,道多谢陛下。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劳烦圣僧了,朕不知如何感谢圣僧才好,终于了却了这桩心事·”·“不敢,此乃一饭之恩·”· · ·第42章 忆往事·那奎木狼辞别三藏一行,直奔天庭南天门,早有庞刘苟毕、张陶邓辛等众候在那处,见奎木狼踏下云端,便押了他玉帝,在凌霄殿下叩头纳罪,称罪臣叩见万岁。
玉帝虽在殿上,却明察万物,奎木狼衣服下一点魂魄碎片自然瞒不过他眼睛,便问道:“奎木狼,你胸前佩戴何物”·奎木狼不敢抬头窥尊容,亦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以免御前失仪,心中却苦笑了一声,想起侍香玉女曾撅了嘴抱怨他私自敢胆下凡为妖,却无那勇气直面玉帝,他也不说别的,只是抱着她好声好气道:臣也无那勇气直面玉女娘娘,便引来一阵笑打。
再想想当年,他是二十八宿中不起眼的奎木狼,偶遇侍香玉女,便是连看她一眼都自觉形惭,却万万没料到自己有幸得了她的青眼,不知遭来多少神仙仙将妒忌,更是不知自己何来如此魅力,让那高高在上的仙娥愿为他下凡变成凡人,只为歆享那弹指十几年。
这十几年,他每日都过的梦寐以求般,如今仿佛那场梦已醒转过来,他仍旧是天庭中不起眼一位,面对玉帝卑躬屈膝,毕恭毕敬:“罪臣回禀陛下,此乃那侍香玉女魂魄,侍香玉女投胎为凡人,却引起祸端,如今已以死谢罪,更得三藏法师超度,魂魄藏于罪臣玉佩中。”
玉帝应了一声,他右手托着下巴,仿佛极感兴趣地问道:“哦,如何生事引起祸端”奎木狼便简略将事情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玉帝不看他,却问道千里眼何在,那千里眼连忙出连叩拜,道奎木狼所言甚是,并臣见三藏法师已安抚那宝象国国王,余事已了。
玉帝微微点头,挥手示意那千里眼归列,又看了奎木狼几乎是趴伏在御前连头也不敢抬起的模样,便问他:“那侍香玉女之事,你看朕应当如何处置”·奎木狼向来岂敢揣度圣心,如今又听了玉帝话语中竟是隐隐带了有趣意味,若换作他事,便是更加不敢造次,而如今却不同起来:“……是罪臣曾引诱侍香玉女动情下凡,亦是罪臣擅自下凡为妖,万般之事皆是罪臣所示意,如今侍香玉女已死,罪臣理当担下所有惩罚,恳请万岁降罚。”
玉帝不轻不重地应了声,也不说话,那奎木狼更为惶恐,生怕自己一时最快惹得玉帝龙颜大怒,到时要牵累侍香玉女,可全是自己过错,恍惚心想了自己还能打将出去,躲在山里收着那玉佩,却又不敢造次,只得趴伏在地上静等玉帝旨意。
他这边畏惧的很,殊不知玉帝却只想看了他反应,二十八宿中数奎木狼最反应木纳,看似胆小怕事,脑袋愚钝,却也是颇为情深意重,有趣的很:“朕早知你等事情,那两位侍香玉女皆是各自因果轮回,你原本与另一位这世有夫妻姻缘,命中注定情深意重,那日两人与你相遇时,这一位却是走的快了一步,- yin -差阳错,夺了他人姻缘,也酿成她情中死劫;而你奎木狼,朕已言过要如何处置你,如今收了匿金牌,贬你去兜率宫与太上老君烧火,带俸差- cao -,有功复职,无功重加其罪。”
奎木狼见玉帝不提他胸前玉佩之事,心中大为松了一口气,知晓玉帝算是饶过了他,又磕头谢过,将金牌交出,朝着百官行列中太上老君一拜,侧立在了他身后·待到下朝,便随着太上老君前往他兜率宫,看守那不知烧了千千万万年的炼丹炉,受那三昧真火熏烤,闻那五味混杂药香,夜里便捧着玉佩,小心翼翼往里输着仙人修为,也不知何时才能看那玉佩化了形。
而待那侍香玉女终于从玉佩脱胎为幼童,又从幼童逐渐长大,已是不知几百年之后,也不知思悔了数万遍自己曾犯下过错:她与另一位侍香玉女共进了披香殿,一模一样的矜持娇贵,也没有姓名,两人只得从称号中拆字,她唤玉女,另一位唤香女,两人虽无姐妹血缘,但也有姐妹情分,只因两人一日在长廊上提篮行走,香女忽道月老童子曾对我言,说我有注定今世姻缘,便是在这里拐角处遇见的哩,她好奇心大作,便抢先了快走过那拐角,一眼看见的就是奎木狼。
香女有没有看上奎木狼,她不知晓,她只知晓自己第一眼看到那位原本沉默抿唇,忽而看见她时惊慌又不敢抬头的奎木狼,心中某处啪嗒碎裂落地,清脆的很,如同琉璃玉瓦一般。
那条长廊拐角处,她们遇上了数个神仙,香女也不知自己姻缘究竟是何人,皱眉嘀咕了几句,便是将它抛到脑后不理·她却动了凡心,日夜想着与奎木狼惊鸿一瞥时,想他的表情,忍不住想发笑,却又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日/后多看了几本凡人谈情说爱戏文,才知原来那叫一见钟情。
她素来想做便做,不再安守于那披香殿,寻了借口溜出去,问了奎木狼住处所在,用纱巾蒙了头脸,乔装打扮,忽又紧张得很,不复一直自信,揣测不安地去敲那大门·奎木狼开门见到她时,一脸表情与她记忆中的半分不差,她掀了面纱,朝奎木狼露出了甜美笑容。
天宫神仙并非不能婚配,却是要禀告玉帝,她知自己这侍香玉女身份,注定不能与男子亲近,但又不肯只是这样浅尝而止,奎木狼面对她就手足无措,最多也只敢抱她一抱,深怕自己身上气味染给了她,使得她无法好好酿香。
奎木狼能忍,她却不能,如今唯有一条法子便是逃亡凡间,她想了无数次,想她先逃落凡间,玉帝总会心想奎木狼知晓她去了何处,便会差遣奎木狼去捉她,届时与奎木狼一起逃离仙界,双宿□□。
这法子想的容易,却做起来难得很,仙界每逢一段时间,便会开启通往人间的轮回道,专是用于将那些犯罪神仙遣送入轮回道投胎转世,她便挑了这个时间·香女察觉她意欲下凡,生怕她闯出什么祸来,反复劝诫,她也只做了耳边风。
如今去看轮回道,又为了不让香女起疑心,便叫了她一道,说是去看看轮回道究竟如何··香女信了她一同前往,她趁着那轮回道还未关闭,而仙将士兵们已提着锁链镣铐散开,便急忙捏诀生火,焚了掌心速香,蹿向了那轮回道。
落入之际,看着香女不知所措膛目瞠舌的表情,忽然鬼迷神窍,朝她喊了一句你也快些过来··之后便是投胎在了宝象国三公主上,怎又知香女附身皇后,原以为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将那些凡人应付了去,却不觉香女看着她如同看待一个笑话,一个让香女咬牙切齿的笑话般。
最后丧命于香女刀下,应也是她咎由自取,为的当日鬼迷神窍那句话··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那厢奎木狼并之后事情便不再提,这里,三藏拜别宝象国国王,国王殷勤万分,命人做了不少干粮赠予他,并令宫妇亲手缝制数件衲衣,又赐中型箱笼两只,便于挑担而行。
这挑担之活,只能从大师兄推到二师兄,二师兄推到三师弟,无奈小师弟白天变作了马为三藏所骑,并不能张了嘴用牙咬住扁担,只得落在了三师弟身上·卷帘也毫无怨言,他- xing -子便是如此,玉帝下旨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连问也不多问一句,便是当场将扁担放在肩上,挑了两个箱笼前行。
出了这宝象国,之后又是长途漫漫,说不尽沿路穷山恶水,毫无人烟,又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路上偶有几个小妖不长眼,出来劫道,见眼前几个谁都不怕他,喝问好大胆子,是哪方妖怪,报上名来。
猴子曾经还报自己齐天大圣名号,如今已是谙熟无比,直接道我师傅乃东土大唐来的三藏法师,小妖一听,吓得惊魂落魄,手中武器也拿将不住,摔落在地,连忙五体投地,跪趴在白龙马蹄子前,痛哭流涕哀求道:“原来是三藏法师是我等瞎了眼,不识法师面目我等也是首次拦截活人,之前都是吃果子饮露水的过活,求求法师饶了我等- xing -命”·三藏岂会信那小妖,说谎时也不低头看看腰间还挂着人的手掌骨,便是连马也不下,神情漠然,道:“如今你们便知了,是想要活着被超度,还是死后再超度”·小妖磕头不停,涕泪满面:“……我……我等并不想选……”·三藏哦了一声,吩咐道:“悟空,动手。”
猴子摩挲着他的金箍棒,在手中舞了一舞,朝着那小妖们狞笑起来:“三藏法师不认识,爷爷这根棒子识得不识得不认识也无事,很快便能与你们脑子好好接触一番。”
小妖心知自己打不过,但总比活着就让那三藏超度的好,传闻那三藏法师杀妖如麻,心狠手辣,超度活妖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自己皮肤血肉精气在慢慢被抽干挥发,自己还能睁眼看着自己身体发肤化成光尘散尽,简直可怖的很,只得选择拿起武器,朝猴子冲了过来。
 · ·第43章 道花鸟·猴子有些怨念地紧,那些小妖好不长眼,光听了三藏的名号就害怕起来,竟然选择从他处下手,昔日齐天大圣威严全无,如今沦为和尚打手,虽心中抱怨着,还是- cao -起棒子来,一棒一个,麻溜解决。
三藏翻身下了马,敛了袈/裟,左手将那小妖腰间手掌白骨拾了起来,右手捏指,先是去超度了这无辜枉死的过路人,那手掌白骨很快化作一道青烟,盘旋在小妖身上,不多时便有淡金色魂魄碎片飘出,聚在一起,半空中化作个凡人身影,朝着三藏拜了拜,便向西方飞去。
那几个小妖魂魄也是随后被从躯壳中拉出,茫然地在半空站立张望,随后低下头见了三藏和尸体,方知自己已死,心惊胆战,还欲挣扎什么,却化作一道风往西方去了··师徒一行又是平平安安走了数天,如今已是由冬转暖,正值三春景候,沿途而来皆是低岭起伏,树藤拦路,轻风吹拂,柳枝如丝,鸟语嘤嘤,遍地芳菲。
论赏玩花鸟,小白龙与八戒却是行家,一个出身富贵自然所见多广,一个兴趣驱使颇有研究,小白龙苦于变成马形不便为三藏讲解一二,又是便宜了八戒,忙不迭挤掉了猴子的位置,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指点那花那鸟,言此花名为何,花期为何,传说是何,又指那鸟,道此鸟从何而来,飞往何处,曾有记载如何如何。
三藏倒是惊奇了番他学识渊博至极,却不知八戒只是精通此花鸟,熟稔这风花雪月,颇受女儿家们欢迎,便是昔日天蓬元帅,在仙娥中也人气高的很,皆言元帅披上盔甲杀气腾腾高傲睥睨,穿上官袍又俊美温柔,与她们交谈甚欢,简直无所不知。
猴子受挫地走在后头,与挑担的卷帘肩并肩,相互望了一眼,竟是从彼此脸上看出了心中不爽,猴子虽不知卷帘为何不爽,但看着那担子却是有些分量,又不能与他金箍棒那样变小塞回耳朵里,只得先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而卷帘却小声对他说道:大师兄辛苦。
猴子更加不知自己何时辛苦,再辛苦又怎辛苦过了他去,纳闷至极,但也算是首次感受到卷帘对自己的关心,作为大师兄感动了片刻,朝他点了点头··这次卷帘的神情就有些有趣了,好似混杂着同情与理解,猴子更加奇异了,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听到三藏在唤他的名字,便立刻抛下卷帘不管,转脸看向了三藏。
三藏坐在马上,抬手指着那不远处的险峻山峰,朝着猴子说道:“悟空,此山里恐怕有妖·”猴子看不出这山除了嵯峨孤峻,还有其他什么特异之处,不过三藏说有妖,他便信此山有妖:“有妖也不怕,不如我们加快些步伐,超度了妖过了此山,没准还能找个人家借宿哩。”
师徒正说着,已是走到山脚之下,只见山下那绿莎坡上,伫立着一个樵夫,头戴老蓝毡笠,身穿毛皂衲衣,见了三藏师徒,便对着三藏厉声高叫道:“那和尚此山行不得不如回去吧我有一言奉告:这里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你东来西去的人哩。”
三藏还未说什么,猴子眼底金光一闪,便笑着上前,搭住了那樵夫肩膀:“早些日子观音也化作凡人来试探我等,爷爷这眼睛虽看不出菩萨法术真身,但也知个几分,而你区区一个值日功曹周登,怎瞒得过爷爷的火眼金睛,说罢,如何回事”·慌得那周登连忙变回原身,朝着猴子施礼道:“大圣勿怪,我等不便泄露天机,可前方妖怪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又有法宝加身,只能化作凡人提醒大圣一二。”
猴子却觉得他大惊小怪了:“慌甚有师傅在,前面多少妖怪,多少变化也都打将过去了,更何况还有妖怪能抵得上爷爷当年大闹天宫的本事”那八戒在后头也道:“我师兄说的有理,功曹莫非可是认不出我几”周登自然认识,他心中也是无奈,此举也是为人所托,只能忙忙告罪,道:“小神也是忘了元帅和将军在此,自然没有什么可畏,小神先告退了。”
·猴子又揪住了他问那妖怪究竟如何神通广大,周登却再也不肯说,身形轻轻一扭,便是从他手中钻出,又站立在了云端,身形变淡消失不见·看那周登离去,猴子也不上前追寻,便对了三藏说:“师傅刚才说的没错,这山里却是有妖怪哩。”
三藏只觉得这一路而来妖怪与他以往所见皆不是一个等级路数,从白骨精起,这手段法术都是他闻所未闻,只能见招拆招,如今这个妖怪,便要改个法子,最好先试探试探那妖怪深浅,便道:“悟空,那你先去山中看个究竟罢,最好与那妖怪先交番手,看他究竟如何本事,为师随后而来救你。”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猴子却道:“师傅,这样不好哩·爷爷那大闹天宫的名声尚在,怕是妖怪一眼便认出了爷爷,更别提试探,早就闭了洞不出门,爷爷却有个法子,不如让二师弟前往,那妖怪又不识凌霄殿上天蓬元帅如何模样,保不准还会将他摄了去,在洞中商讨些什么,皆是打出来便是,师傅觉得如何。”
八戒怒目而视,心知那个破猴子还在记恨先前他对三藏讲了花鸟这桩事,连忙可怜巴巴地紧,望向三藏,却见三藏点了点头,称赞道:“这法子不错,八戒法术尚可,还能看出那妖怪究竟擅长什么,便由八戒先去吧。”
八戒心中绝望,但又不敢忤逆三藏,只得拿眼剐了猴子一眼,猴子得意洋洋,背着三藏,朝他翻了个白眼,又立刻转过头不说话·八戒无奈,便捏了个变身诀,将自己身上衣物装扮改成先前功曹所变樵夫,手中持了那钉耙,猴子还尤其贴心,给他变了一个箩筐,里面装了些粮食种子,让八戒背在身上。
八戒施了腾云驾雾之法,脚下生风,沿着崎岖山路而上,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猴子却上前去扶三藏,道:“师傅,我等用个素斋呗,让二师弟先飞一会儿。”
他见卷帘仍旧望了那呆子前去方向,心想三师弟倒是实诚,觉得那呆子武力不济,万一真被妖怪抓去,打出原形,做了什么猪肉汤猪肉羹,还要我等求观音借那起死回生咒符,柳枝甘露水,将那头猪复活哩,便是安慰卷帘道:“三师弟不用担心,你那猪——二师兄毕竟是天蓬元帅,就算与妖怪大战三百回合,我等几人也应该是听闻动静赶过去了。”
卷帘闷声不响,却点了点头··这厢三藏一行如何用那素斋先不提,那边八戒雄赳赳气昂昂往山上去了,这山悬的很,上高来,似登天梯;下低行,如坠天堑,他心中计量一番,将那九齿钉耙变作一根拐杖,拄着它往山中走。
这山中风景倒是好得很,削削尖峰,湾环深涧,繁花似锦,水冷如月,八戒先前与三藏解说上了瘾,又见这其中还有不少难得一见异品,心想他飞得快,先看一看花,也不碍事,便将那拐杖并篮筐放在一旁,蹲下/身,先细细看那花来,越看越禁不住欢喜。
身旁突然有一清丽声音问道:“这是什么花”·八戒抬头便看见了一人,也不知是男是女,打扮得如弱冠的小公子,面容有些过分白皙,看起来弱不禁风,脸颊瘦削,倒是显得眼睛大得很,滴溜溜地转,看了花,又看他问道,眼底兴趣满满。
八戒也不管这山内忽多一人,想来肯定是妖,他此时兴致上了头,便用手指轻轻抬了那花瓣道:“你看这花大如碗,花瓣上斑纹浅青,史书上只称其为碗子花·”·那小公子也蹲在了他身旁,凑过去也仔细看了那花纹:“《风鸟鉴》我也是看过,碗子花我认识,却未见过有如此斑纹者。”
八戒点头称是:“《风鸟鉴》自然全的很,但还漏了几种,这斑纹是碗子花的变种,少之又少,你看这些碗子花中,也只有这朵有斑纹·”那小公子出神地望了会儿,忽道:“你懂得真多。”
八戒心中略有得意,却不显露在脸上:“只是我见得多,便懂得多了,这有斑纹的碗子花也是只见过一次,却不料今日在这里也遇见了·”小公子怔怔地应了声,也不知在想甚么心事,片刻才问:“所有的花,所有的鸟,你都知吗”八戒道:“所见之花,所见之鸟,我应是全部知晓了。”
那小公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清澈的很,嘴角挂着笑容,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闹哄哄的声音朝这里而来··两人皆是站了起来,不久便看到三四十名小妖,拿着武器,举着旗子,闹哄哄地朝他两走来。
小妖中有眼尖的率先看到了八戒,又看到了那弱冠小公子,便是先冲了上来·八戒还举着他的拐杖,喝问:“什么妖”那妖怪却不理睬他,奔到他们面前,朝着那小公子毕恭毕敬道:“二大王我等奉大大王的旨在此巡山这个樵夫要先带回去吗”· · ·第44章 久搭讪·那小公子也不应那小妖,先转向了八戒,他眼睛委实漂亮得很,如同一汪清水养成般,瞳仁黑的瓷亮,望着八戒,轻轻说道:“我就住在这山中,你可愿与我一道回家么。”
八戒心中想的是刺探敌情,眼睛对的是剪水双瞳,口中道的却是:“为何我要随你回家·”小公子望着他,怔怔道:“你不愿吗,我在这山里见得好多花好多鸟,却都不识得它们,也无人教我,你方才还道所见之花,所见之鸟,你应是全部知晓,因而……因而……”小公子仿佛也觉说不出个什么理由来,要让一个凡人心甘情愿跟着妖怪上山,但声音里委屈彷徨的很,最后也不说话,只是抬着脸望他。
那面容真属娇美,只是少了几分生气,宛如瓷器一般··八戒心道真要有教你,那也不是人,必是妖,不过他倒是未曾见过如此妖怪,也不知是装了如此利用皮相哄骗路人与他回家做粮食,还是真是这般出落,- xing -子懵懂,踏入凡间还能被骗走拐卖的那种。
他倒是有心立即应允了下来,跟了那妖怪回去大本营探个究竟,但勉为其难考虑到自己如今扮演的樵夫身份,便作出了副要离去的样子:“我只乃一介樵夫,砍柴而已,偶尔懂得那些花花鸟鸟,不值多提,你们让开呗,我要下山了。”
小公子还未说话,那小妖头领在背后笑道:“二大王,这人类倒是有趣得紧,敢胆在这山里砍柴,想必是见多妖怪,见到我等也不怕,较之前那些一见我们便吓破了胆的人类倒是要强得多。”
八戒连正眼也未给他,淡淡道:“要吃人的多了去了,飞禽走兽,妖魔鬼怪,人也吃人,我为何要单独怕你们”那些妖怪还是首次听到这番理论,更是首次见到有人类面对他们,毫无惧色,侃侃而谈,他们二大王更是满脸敬仰的很,不由想起上一个被二大王捡回来的,据说是个当朝状元,考得功名要回家探亲,路过此处,二大王只是与他讲了半个时辰不到的话,那人便心甘情愿地随着回来,还未进山洞,先见得他们,当场吓得胆裂而死,二大王失望的很,只道先前还说你若是妖怪,我也不怕,如今才刚见了妖怪,就死了。
大大王则在一旁安慰道;弟弟,你不知凡人有多畏惧我等,只是你生得好,那些凡人才以为能占你些便宜·如今与眼前这樵夫一对比,猛然发现这个人类除了被作为粮食的价值,倒还能与他们讲讲话,陪二大王赏花观鸟,心中也难有生得一份满意,正要开口,它背后另个小妖忽然拉开了一张卷轴,指着八戒道:“他倒是象这图中猪八戒模样”·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那群小妖炸了窝,纷纷对着卷轴与八戒对比,八戒也不躲,任由他们拿着卷轴比划来比划去,看那些小妖闹哄哄地谈论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个结论:这就是猪八戒本尊原先领头那个气愤的很,手中棍子往地上一撞,感觉自己的满意被亵渎了:“我还想你这人类大胆的很,从所未见,原来大家都是妖怪,你装什么凡人”小公子还在一旁思索着法子如何带八戒回去,见那群小妖擦掌磨拳准备动手,不由奇怪问道:“怎地回事”·小妖头领不回答,他双眼紧盯了八戒,生怕他突然暴起,或又突然溜走。
八戒料到那些妖怪认不出自己,倒是未料到那些妖怪竟然有自己画像他竟然有些莫名地感动起来,曾经当天蓬元帅时,虽除妖无数,也未有哪个妖怪描绘他的画像,悬赏他的头颅,如今跟着师傅才上路不久,便已是让妖怪为了不遭超度,匆匆赶制他们师徒画像,明哲保身,不由道:“……那画像,也能让我瞧瞧”·那些小妖一脸古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画像却是已经被小公子拿在了手里,手指摩挲着画上的人影,又望了八戒:“画的不好哩。”
他便主动走了过去,将画像呈给八戒,八戒看了那画像,背景应是在那白骨精的山中,面容倒有些辨认不清,几个特征明显的很,黑发,双眼狭长,九齿钉耙,远远望去还有几分相似,用笔却有些差了,不由兴致盎然起来,指点了那画作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笔法软弱无力,此处颜色稍淡,那处锋芒不够,西行路上,也无人无妖与他探讨风花雪月,研究画作书法,如今说出一段来,滔滔不绝,便是连想也不用想。
讨论完他的肖像后,八戒又主动要来其余几妖并三藏的画像,先是展开了三藏那个卷轴,满脸嫌弃之色,道;“你们这水平也差得很,我师傅如此俊美面容,冷淡神情,西方佛子传神,怎被你们画成这种难看模样一分的颜色都未曾有连那袈/裟颜色都未有用对”又是展开猴子那个:“唔,毛少了点,应当是盖住了整张脸才对,猴子画的有些矫枉过正了,他怎有如此好看,当年称号雷公脸你们这群小妖也是不知。”
之后是卷帘:“……勉勉强强,画他便不要用胭脂水粉涂抹了,一张黑到底便就是他了·”最后才是小白龙:“画人形还不如画匹马哩,他人形怎有变马的时候多——咦,居然也有配了马形状的卷轴,这马倒是画的不错,一看就是临摹多了,就只有一个问题:说像世间哪匹马都像,但挑出来像他,却还有诸多地方不像。”
他说一句,那小公子在旁便点个头,八戒意犹未尽,手指间聚了些法力,凭空开始画像,便是画那小公子模样,指尖下金光点点,绘那小公子脸,小公子形,黑发片片柔顺,眼睫根根纤细,眼底一点各有亮光,水波流转,神态颜色竟是分毫不差,小公子看的痴了,看八戒画完,半空中淡金光点连作一片,他又看了摇头道自己技术生涩了,便伸手将那些金光又纳回自己掌心中。
小妖头领看看他们二大王,再看看那猪八戒,违心想道:大大王让他们巡山前,说要千万提防那三藏法师,活的妖怪他也可超度,又传闻他佛力高强,元阳未泄,肉质鲜美,鲜嫩可口,就算吃下去没有什么效用,也抵得上无数个皮厚肉糙的凡人去,而另外四个徒弟却是一猴一猪一水妖一龙,算起来皆是妖怪,能打便打,能拉拢则拉拢,打不过便逃,徒弟尚且还能正面肛,师傅定要远远看他,切不可随意上前调戏。
而这猪八戒,原以为人如其名,是一头猪一般,能吃能喝能睡,却不知长得不错,才华横溢,再这般聊下去,二大王说不准还要跟他走哩念及至此,他便冲了身后小妖喊道:“如今在这里能遇上那猪八戒也是缘分,没有见二大王喜欢得紧,还不快快替二大王请了他去莲花洞做客”·小妖们纷纷应了,手持武器,上前包围住那猪八戒,小公子却是不情愿的很,觉得着是唐突八戒了,便要斥退他们,八戒却道:“无妨,我也是许久没有与人谈论这些了,如今便随你一同去吧。”
小公子闻言喜出望外,眼底亮的发光,含着说不尽的喜悦,手中将那画卷一收,连忙走在了八戒身旁·八戒有心要查看沿路是否有妖怪哨卡,是否有埋伏等着他们一行,便一边走一边讲,指了那花能道半盏茶功夫,指了这鸟又能讲出一段故事来,小公子双眼也不离他,他说如何,便应如何,兴奋的很,双颊也是隐隐有了血色,待到讲道某种唤名银娇的花时,小公子忽道:“这名字与我好像,我叫银角,她叫银娇,有趣。”
他仿佛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可是姓猪么我听他们说是叫猪八戒不错”八戒随口应了声,他对那法号毫无意见,毕竟是三藏所赐,珍爱的很,若是三藏早些赐予他,就没有天蓬元帅了,只剩下八戒元帅,而那个姓氏,却是不大高兴了,他投胎成猪妖要姓猪,那猴子为何姓孙不姓猴卷帘还要做复姓水妖哩,便道:“姓氏不对,我只有法号八戒,你要唤我天蓬也可。”
小公子自然不知天蓬这事,懵懂问了,待听完八戒一番话,更是惊奇的很:“原来你还是天上的神仙,怪不得见过如此之多,我听说那天上有百花仙子,有那蟠桃园,可是真是假”八戒自然又是少不了讲那百花千花万花,又讲蟠桃,身后那些小妖原先是提了千万分的谨慎,听着天庭模样,凌霄殿形状,也是好奇得很,凑在八戒身边,这一路话语未停,走得飞快,又是为了让八戒多讲些,不停捧他,连那个猪姓也去掉,只称八戒大仙,直直走到那莲花洞前几里,才听得一声喊,又有一妖大步朝他们走来。
“你怎又到山中去了也不带些小妖我还将这洞里里外外都翻了遍”· · ·第45章 显神通·迎面而来那妖长得倒是精壮的很,身躯颀长,手臂结实,一头金辉冲天发,八戒近看便发现他那眉毛也是这般金色,眼珠却是浓郁的正紫之色,稀奇的很,又听小公子叫了声金角哥哥,方知他两长得如此不相似,却居然是一对兄弟。
那妖怪金角大步走到小公子面前,先略过了八戒,抓着小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未有什么受伤之处,才问那小妖头领:“你们二大王去了何处怎又抓了凡人回来”小妖头领一路叫惯了口,险先脱口而出八戒大仙,随即立刻改口,称道:“大大王这不是凡人是那猪八戒哩我等下山抓他,正好看见二大王与他讲话,便将他带了回来”那八戒也装模作样,朝大大王拱了拱手:“恩,不才便是那八戒,并非姓猪,前来府上叨扰。”
金角朝他怒目而视,正要怒喝,小公子银角则在一旁先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兄长·他声音自然抵不过他兄长那边有力,细细弱弱,却是无比坚定:“金角哥哥,这是我带回来的。”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他兄长一脸凶神恶煞还未收去,小公子银角却半点也不退让,金角怒视他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行,行,你喜欢甚么就带甚么,只是这次不能养”小公子银角却一脸懵懂:“养我只是与他说说话,看看鸟——”·金角才听了那三个字便抓狂得很:“不准看鸟”·小公子银角愈发一脸不解了:“为甚么鸟儿多可爱,为甚么不能看他们”·金角一脸抽搐,八戒却禁不住大笑起来,完了还要嘲那金角几句:“若是跟爷爷开黄腔,少不了还要回你一句看鸟又如何,不如来遛鸟,跟你弟说这话,当兄长的也不知羞耻。”
金角气得怒发冲冠,他那一头金毛原先便是张扬的很,现在是根根翘起,八戒都宛如能见到有白色烟雾从他头顶飘起,小公子银角还要在旁搭衬一句:“遛鸟怎地遛鸟用细绳牵住他们吗”·他端的是一脸天真无辜不谙世事,金角脸色铁黑,又不好跟自己弟弟解释原先是他想歪了,但被那头猪一说,歪的更加厉害了,那头猪也偏生如此不识趣,得意洋洋,仿佛还有一箩筐的关于那看鸟的延伸段子等着他,就差等他开口再说一句,最后怒哼一声,转身叱了那小妖头领:“呆在此处作甚将那猪拖下去洗干净换好衣裳再送到你二大王的房间中小头领在何处带着那些画卷,继续去寻那三藏”·金角不提画卷到罢,一提画卷,小公子银角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扯了他兄长衣角,道:“金角哥哥,八戒说那些画原来是不相似的他画工甚好,为何不让他画那些模样”金角初闻此言,先是觉得银角这建议不可理喻,忽转念一想,连忙称好,又春风得意般,朝着八戒笑道:“原来你擅长画作,这便有趣了,大王我要捉你的师傅,手下小妖只远远见过一面,画的不像,果然还是要请每日相处之人出马,请请请。”
八戒心中暗道一句卧槽,想不到原来是自己坑了自己,那小公子银角欢欣鼓舞地望着他,眼睛如星辰般闪闪发亮,又对他道:“方才你画我这般好,不知画你师傅如何哩。”
便有小妖搬桌奉墨,铺开宣纸,递上毫素,一切就绪,只等八戒大作·八戒心中想道,若是让你们见到了师傅,也只有两种下场,或先打死再超度,或直接超度,教你们拿了模糊画像,害了过路其他和尚倒不好,不如我送他们一程,早日去见师傅罢。
念及至此,他便不推推拖拖,上前拿起了毫素,也不思索,更无停顿,每日见三藏面貌神态,历历在目,如同刻印在他脑里一般,在那宣纸上笔运如飞,先勾勒线条,后看似随意,左补一块,右填一处,他双眼不离宣纸,心中眼中皆是三藏平日一言一语,不多时便绘出了个栩栩如生的图样,最后在那双瞳中点上一笔,手指捻了小妖呈上的金粉,洒于三藏袈/裟之上,而后袍袖一挥,宣纸随风而起,悬挂在半空之中,赫然就是个活脱脱的三藏立在他们面前,面容冷淡,佛光普照。
那张原先描绘着三藏画像的卷轴也被展开陈列在一旁,两厢一比较,顿时立分高下,那曾见过三藏的小妖看了八戒所绘,惊恐万分,直呼三藏爷爷来了,被金角喝令拖下去,也不知如何处置。
小公子只顾看了那画像,微张了口,双眼放大,只觉不可思议,又歆慕的很,用手指一笔一画描绘,金角看了那画像,心中也称赞道不愧是能除掉那白骨魔的和尚,确实不同寻常,不能小觑,便又多派遣了四五十名小妖,一同下去,寻找那三藏,随后又喝令八戒再绘他师兄弟的模样。
八戒原先画三藏,但凭了一腔爱慕之情,如今要画那每日争锋相对的猴子,画一脸僵硬的卷帘,画那时常脑子走丢的小白龙,便是百般不情愿,勉勉强强画了一只猴子扛着棒子,一只水妖提了两个箱笼,还有一匹马,便扔笔说道:“爷爷对他们不熟悉。”
金角恨不得拔出腰间七星剑,将那一眼就看出究竟为何不愿画的猪戳个对穿,但自家不成器的弟弟还在一旁,要下手也不是现在,只得强硬忍住,吩咐小妖将八戒拖出去。
八戒自得其乐的很,先是沐浴更衣,随后在那热气腾腾的山中温泉池内泡腾了会,喝那温热的酒,不多时,却是看到那金角银角两兄弟一起前来这温泉池,解了外衣,竟是也一起下水来。
“方才不是说要将爷爷洗干净送到银角房间么,如今怎地这般热情,连你要与爷爷赤诚相待”八戒自干自地喝了口酒,朝他们敬了一敬。
小公子银角先是穿了温泉朝他走过来,他身上只披了件白色里衣,黑色长发放了下来,发尾- shi -漉漉地与衣服一起贴在了身上,更显得面容幼嫩的很,便坐在了他身边:“等你许久也不来,金角哥哥便带我来此找你了。”
八戒应了声,那金角却全无他弟弟这般还披了衣服,在岸边已豪放地脱完全部衣裳,露出结实肌肉,八块腹肌,和一些八戒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描述的部位,下了池子来,朝八戒走去,不怀好意地笑着,忽道:“大王我看你多能的很,不如你帮我思忖思忖,如何吃猪肉才好吃哩。”
他方才与八戒一番言语交锋,皆是败下阵来,想那头猪毕竟原形是皮厚的主,连师兄弟也可以不放在心中,总不会若无其事讨论自身安危哩,便出此言道·但金角还是低估了八戒的脸皮,他竟然兴致勃勃,与他讨论起猪肉的六十六种吃法来:“毕竟是妖怪,见识短浅,爷爷不奇怪,可猪肉这普通食物,竟然也不知如何吃才好吃,确实是你无能了。”
金角见他还有下文要说,先忍气吞声了道了句请讲,便见那八戒滔滔不绝,开始讲天庭宴席,讲天庭御膳房,拿整头猪,却只取其中精华一块,但又不可割了那肉直接炖煮,便将整头猪,并五脚山鸡、六脚海鸭、飞鱼、和白脂熊掌炖在一起,又要从王母娘娘蟠桃园中取蟠桃花、蟠桃叶隔开那鸡鸭鱼掌,只取肉中味,隔离肉中油,将那头猪炖的软烂,取金刀银刀,以仙火烤过,迅速剖了那块肉,再用蟠桃叶包住,以白玉枝固定——你道那白玉枝是何物便是数十种翡翠色素物,熬成清水汤汁,以冰雪之术凝结,插/入热肉中,那汤汁便融化在肉中,所用盘子又是万年冰雪盘,将蟠桃叶下封住,皆是呈到神仙面前,解开蟠桃叶,肉香四溢,肉内一汪清汤,肉是滚烫,汤是冰凉,肉是香软滑腻,汤是鲜美甘甜,虽一小口,回味无穷。
而做这肉,所需食材又是何其多,凡间便是得到食谱也无法做出,你等妖怪不识得也属正常··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那金角听得目瞪口呆,又馋的紧,他与他弟弟爱好截然相反,他弟弟爱花鸟山水,爱一切自然之物,他却独有钟爱美食,每日三餐必定要摆上一桌珍馐,连厨子也是叫小妖从凡人皇宫中掠来,喝令他不重样地煮菜,如今方知人间自然是与仙界比不得,单单是那道吃猪的菜,甚么五脚山鸡、六脚海鸭闻所未闻,又恐是八戒瞎编了来哄他,却见八戒也不断回味,叹息到曾经做天蓬元帅,也是吃得过这菜一两回,那肉入口便化了开去,再饮一口汤汁,这道菜便算是吃完了,只可惜自己现在变成了猪,又随了和尚,再也是吃不得了,金角便觉那道菜应确有其事,便追问了还有甚么人间见不到的美食。
·八戒张口便来,又说了几道菜,那食材皆是各种稀奇古怪,最后还要补充句如此美味,可惜可惜,便是将那金角馋的满脸歆羡,恨不得自己也变成那天蓬元帅,所求不多,只求让他吃那么一次宴席,就是心满意足,最后惋惜万分,道:“原先是大王我走眼,想不到你见识如此之广,那还是先吃你的师兄弟罢,你说说,龙肉该要如何烹饪呢”· · ·第46章 龙与肉·八戒原先还在回味那天庭宴席上美味佳肴纷叠层出,他一个个无法列数齐全,却听妖怪金角开口便问龙肉如何烹饪,差点儿呛入一口温泉水来,满脸古怪之色:“这却吃不得。”
金角奇道:“为何大王我能吃得人肉,为何吃不得龙肉莫非龙肉有毒”八戒摇头:“非也,只因龙乃仙界保护动物,又有不少龙族入凌霄殿为仙官,怎可食同行之肉”金角却嗤笑道:“照你这般说来,如有兔子修炼成仙,天庭便一日不可食兔肉,那若有其他什么鸡鸭鱼仙,天庭还要全部吃素了去。”
八戒反驳道:“无知妖怪,正因如此,天界只有人仙、地仙和物仙,人仙者,由凡人修炼升等仙界,地仙者,出生便是神仙,而物仙,则是翡翠美玉花草等沐浴灵气,化作神仙,何来鸡鸭鱼肉仙。”
金角听得这番话,心中是遗憾得紧,他立志便是吃遍天下美食,食过万物皮肉,如今有条龙即将到达他平顶山,路过不啃一口,尝尝那龙味,总觉得是可惜,是糟蹋,是对不起他的信仰,他在此为妖百年,却也未曾见过龙模样,只听得传闻一说,如今被八戒扫了兴,正欲大发雷霆,喝道大王我才不守你那天庭破规矩,八戒却开口道:“虽说曾在天庭吃不得,可爷爷我如今为妖,这龙肉自然也是能讨论一二,庸碌凡人曾言过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句话,意指龙肉乃天上仙物之尊。
这龙身硕大颀长,却也分肥硕与精壮者,肥硕者口感极腻,毫无筋肉咀嚼感,要知龙成日飞翔,龙肉咬劲十足,肌理分明,但年寿过长者,又缺乏鲜嫩感,当年爷爷身为天蓬元帅,一日下凡执行任务,管辖不严,手下擅自将任务名单中一仅数月小龙取了食用:半截洗净剁成小块,放入加盐沸水中,只需快念一百个数,便要将肉从沸水中取出,洒些野葱末,半截先用盐与野葱末捣成的碎泥均匀抹匀,而后用勺子舀滚水浇上,边浇边转,待到肉血色去了大半,再扔入沸水中快煮,此番只用数十个数,便将龙肉舀起。
爷爷贪这稀罕,也吃了几口,那味道也说不出的鲜美柔滑,天庭凡间也竟找不出可媲美等同之物,如今虽已过去几百年,说到龙肉,味道仍是在嘴边回味一般·”·八戒说的起劲,连做法也描绘的详细极致,金角早已直咽口水,也仿佛在回味八戒口中这龙肉美食,银角对那如何如何煮法毫无兴致,却唯独好奇了龙这种生物,又问了八戒龙长何模样,头上有几个角,又有几对爪子,是否浑身银白,是否腾云驾雾,是否可爱得紧,他是否也能养上那么一条,简直套路满分,让想要从八戒口中多套出点龙肉烹饪*的金角不耐烦地一口一个嗯,最后那句也嗯了出口,银角双眼遽然发亮,眼睛弯弯,笑容喜悦:“金角哥哥,你方才是同意我养龙了吗”·金角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再死命吞下去,当做方才那句话不是自己所说一般:“当然不可我要捉来吃被你玩死了怎好”银角满脸笑容一下子黯淡下去,眼底透露出无穷无尽的悲伤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兄长,不出片刻,金角立刻败下阵来,步步退缩,不得不道:“……那,那先给你玩,玩腻了我再吃龙肉,如此总行了吧。”
银角变脸也是极快,他露出笑靥时,根本不像一个妖怪,反而如同凡人富贵乡养出的无忧无虑小公子,皮肤粉白,黑发乌亮,娇宠的很,罪魁祸首金角靠在一旁望着头上山洞,满脸无奈哀愁:“猪八戒,那龙是不是长命的很,不容易养死或你说每日割一块肉下来,那龙能自愈否唉,也不知那些小妖何时才能抓你的龙师弟回来,让大王我好好解馋——”·“大王这人刚才在门口叫嚣,却打不过我等轮番战,被擒回来了说是上门来看看他师傅三藏养的猪是不是走丢到了这里,能否领的回去”·那金角也真是三生有幸,口中还在念叨那龙肉,猛然就见那那群小妖按着一人进来,对方与画像上那小白龙相似的很,也是一般锦袍束发,面容年轻俊朗,又听八戒脱口而出“师傅可是想我了不碍事小白龙你抵押在此处,让我先回去见见师傅”,便肯定那人便是小白龙。
要知小白龙为何跑到莲花洞口叫嚣,又为何打不过小妖乖乖束手就擒,便要从八戒离开之后说起·三藏一行用过素斋,又估算了八戒找到那妖怪巢- xue -的时辰,许久后才整理行李上山。
这山虽说崎岖难行,但三藏感受妖气的本领并不是泛泛而谈,不多时便找到那莲花洞,隐在山崖上,从上往下俯瞰,猴子耳朵灵敏,听了底下小妖道方才见了那八戒大仙,果然是见多识广,我等未曾去过天上,不知做神仙原来是滋味,又一个小妖道正是如此,方才大大王还说要将那猪八戒洗干净,现在已是与二大王一道,在那温泉洞,也听那八戒大仙讲天庭之事,也不知要说到几时,我刚刚偷听了一耳,似在讲各种美食哩。
猴子将脑袋收了回去,对着三藏,表情严肃,开口便是:“师傅,这洞中应该有两个妖怪,没准是女妖怪,让呆子给看上了,如今正在泡鸳鸯浴呢·”·三藏还未说话,小白龙先奇道:“真的如此”猴子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听那些小妖都喊他八戒大仙了,你说是不是混到一道上去了”三藏确是不信,那八戒虽看起来从头到尾不可靠的很,但这点他还尚能确认,山脚下还给他讲着花鸟一脸眉飞色舞就差没在身上写本天蓬帅的极致,师傅你快崇拜我学识渊博,现在怎可能倒戈向那妖怪,顶多那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但那呆子如今与两个妖怪在一道,他也不好从正门口打进去,万一被做了人质,也是碍手碍脚,思来想去,只得转身对小白龙道:“要么你先进去陪陪你师兄”·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于是小白龙连个反对的意见都不能有——大师兄大师兄就是师傅说什么他说对呀对呀你快去,三师兄三师兄说了两个字:去吧,小白龙怨念了一张脸,甩开他的扇子,从那山崖上绕了路下去(生怕自己跳下去,妖怪一抬头就看到了师傅师兄们),大摇大摆走到那群妖怪面前:“我师父养的猪可是走丢到了这里快点将他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命”那些小妖们目瞪口呆,浑然不知他在讲些甚么,一个开口问道:“你师傅何人”,小白龙轻摇扇子,傲然道:“我师傅乃东土大唐三藏法师,一路降妖除魔到此地,不料养的一头猪唤名八戒跑了,是否跑到了你们地方”·猴子在上方听得咂舌,连忙禀告师傅小白龙不知怎地回事,连人设也崩了,地痞无赖一般在那里叫骂,三藏让他不要多管闲事,继续看着便是,猴子撇了撇嘴,又将脑袋探了出去。
底下小白龙出口太过不逊,引起了一堆小妖们的炸毛,拎着兵器朝他冲了过来,小白龙虚晃了几招,手中假动作不少,口中还哎呀哎呀,装模作样,然后自己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小妖们先是一愣,而后才手忙脚乱将他擒拿住了,拖到洞里去。
小白龙还未见到他二师兄,先是听到他二师兄滔滔不绝,讲那龙肉如何如何吃,如何如何好吃,心中少不得怒火大作,待见到那赤/裸裸浸泡在温泉中的二师兄,二师兄开口便是师傅怎样怎样,他抬头看了眼这温泉洞,上方大得很,足够让他干些什么,便趁那小妖手一松,浑身卷起一道疾风,冲向山洞顶端,再俯冲下来时,已是化成龙形,虽模样是与他真正长度缩小了一半,但气势也足够强大,口中龙吟也足够掀起一阵温泉热浪,翻滚涌动,扑头盖脸,他正威风大作,看那金色头发的妖怪望着他,口水直流,擦了擦嘴,心中怒意不减,正要呵斥道我堂堂龙王三太子的肉也是你这种妖怪敢胆肖想的,却不料防底下有什么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一起摔倒在这温泉池子中,龙尾将那池旁玉瓷击个粉碎,碎雪般溅了一地。
那龙形太大,池子中空间太小,小白龙翻身不易,只得悻悻又变作人形,身上那重物却不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少年小公子,看起来虚弱的很,细胳膊尖下巴,力气却挺大,双眼发亮,抱着他不肯松手:“这是龙金角哥哥我养了”·小白龙心想着甚么玩意儿,快要勒死我了,正要向他二师兄求助,那不成器的二师兄却指着他道:“龙给你送上门来了,我要去找我师傅了,如此甚可”· · ·第47章 迎洞门·八戒想那若是要刺探敌情,小白龙在卷帘司干了那么多年,应当手段比他熟练,更何况一人是试探,两人也是试探,还不如让他早些回去,陪陪师傅,金角却不干了。
龙虽是送到了他莲花洞中,但目前情况下,与他竟是没有一分一毫的干系,他弟弟银角要抱着那龙,若要吃到龙肉,看来不是龙死便是他死,如此想来只能走下策:将那猪先吃了了事·“想走你当我这莲花洞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金角怒喝一声,他愿意本是要威胁了吧猪八戒,谁知对方完全不知好歹,一脸无辜不确定地回答他:“额……温泉池”金角下意识去拔他腰间七星剑,不料摸了个空,又后知后觉地喝令岸上小妖:“将那猪八戒衣服扔出去”·八戒眼睁睁地见着小妖身手麻利,才应了一声,已经是抱着衣服走了出去,心中怒火万丈,也不顾自己赤身*,反正大家都是赤身*,你有的部位我也有,打进这洞来他还没见过女妖,少了衣服有怕什么,二话不说,右手抄起一掌温泉,施展控水法术,在这温泉池内掀刮起了巨浪,金角一时恍惚觉得自己与八戒竟是相隔了千百里,两人之间短暂的距离被无限拉长,水浪扑面而来,汹涌澎湃,却不知这已是八戒最拿手的法术之一,唤名水象寸长,掀起巨浪营造幻觉法象,寸短距离也可遥不能及,八戒如今身处温泉之中,水更是源源不断,连小白龙与银角也被带入幻象之中。
小白龙倒是不惧,还有余力感叹句不愧是二师兄,这水学的精湛了,银角扑在了小白龙身上,哎呀一声,双手勒住了他的脖颈,张了口便将水吸了进去··他这里吸水,金角那厢见了情势不对,猛然张开了嘴,一张口越长越大,嘴尖尖长长,如葫芦嘴一般,将那浪花吸进了口,竟是源源不断,顷刻而入,八戒还心中生疑,想那水怎地越来越少,忽听那金角喊了声猪八戒,他下意识应了声,便凭空感受到一股吸力,竟似飓风一般,将他带了过去,头发凌乱,双眼目不能视,身形遽然变小,被吸入那金角口中。
小白龙也被那风卷袭的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睁开眼,便看到自己二师兄被吸入了妖怪口中,妖怪合上了嘴,似咕嘟一声将八戒吞下了肚,脸上起那金色祥云纹,缠绕交织而上,他正觉得这纹路熟悉的很,还未仔细想,那祥云纹已是迅速退下,妖怪重新张开眼睛,紫泠泠的妖瞳看着他,冷哼了一声:“吃不了龙肉,大王我就先吃猪肉,没有甚么五脚山鸡、六脚海鸭,日/后多吃几只寻常的鸡鸭下下肚,也算是吃了一顿猪了”·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洞内小白龙身上一个妖怪,眼前一个妖怪,二师兄还在那妖怪肚子中生死不明,洞外三藏一行等那小白龙与八戒,竟是毫无音讯,也无厮打之声,猴子道:“完了完了那小白龙肯定是加入他们泡澡去了连女妖怪都是两个,不多不少师傅,我们打进去吧”他手中棒子痒的紧,就等三藏一声令下,便甩了棒子冲进去,三藏心想千不该万不该将两个不靠谱的派出去,还有个不靠谱的猴子说甚么也不能让他再进去了,只能还是由他亲自动手,便让猴子背负了他,跳下山崖,直直落在那些守着洞门的小妖面前。
天降一只猴子一个黑脸并一个和尚,小妖们皆是大吃一惊,又看那和尚面容熟悉无比,不正是方才还在半空中被他们称赞栩栩如生的那三藏法师么忙不迭地- cao -起了手中家伙,厉害的站在面前堵住三藏,稍弱的便连滚带爬跑进莲花洞去,高声大喊:“大大王二大王那打白骨精的三藏法师就在门口呢”金角遥遥便听到整个洞里闹哄哄的,皆是唤了三藏的名字,小妖们心惊胆战,银角一心一意扒拉着小白龙,脸贴着他的脖颈,望着自己兄长,别无他法,只能喝令小妖取来他另一个宝贝幌金绳,那幌金绳灵通的很,便是听银角的话,银角只手指挥了挥,那幌金绳便将他并小白龙缠了个严严实实,两妖一起蹲在温泉池中。
金角表情抽搐,但幌金绳听银角的话多胜于他,只得喝令那小白龙你若不乖乖听话,呆在此处,就把肚子里那头猪给消化了·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小白龙倒是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背负那二师兄的- xing -命,虽然挺想回答一句你有本事威胁,你有本事消化啊,但想想此言一出,自己估计也要被师傅超度了,只得悻悻作罢,随那小妖怪贴在他身上乱蹭,问他些不着调的问题。
你今年多大了,是公是母呀,如果你雌雄同体便好啦,不然我上哪儿给你找另一条龙呢,要是我有一窝的你,那该是多好呀,你说是不是·小白龙默念三藏曾教授他们的净心咒,当做自己误闯了马蜂窝,耳边嗡嗡嗡嗡,但那净心咒越念,心就越拔凉拔凉,想着自己师傅怎的还未来救自己,那头猪不会真被消化干净,自己被个智障妖怪缠住,长得好看也就救不了他的脑子,就算师傅与妖怪大战三百回合,卷帘为何还不来寻找自己……嘤嘤嘤嘤,真不要坐骑了么。
·洞外,金角已是迅速整理完毕,头戴凤盔,身披战甲,腰缠龙筋,靴蹬梅摺,手中擎了那把七星宝剑,唯有一头- shi -漉漉还在滴水的金发尤其格格不入,他走出莲花洞时,方才留下来英勇抵抗三藏师徒的小妖们已是排排倒,猴子- cao -起棒子一下轮回一个,还格外贴心地把他们排排放好,方便三藏超度,金角怎能忍自己手下被这般打死,喊了声“你这猴子不知好歹打我小妖作甚”猴子又怎忍得住不骂回去:“你这泼厮,不喊你孙外公没大没小赶早儿把那头猪那条龙好好送出来,仍打发我些盘缠,往西走路。
若牙缝里道半个不字,就自家搓根绳儿去罢,也免得你外公动手,将你送到西天去见菩萨”·金角哈哈大笑两声,拍着他肚子道:“那猪早就被我吃了那龙现在正在我弟弟手中,你猜下场如何”猴子半点也不相信他这鬼话,反而笑骂道:“那头猪你都吃得下去怎没被撑死用这话哄你外公,先问问我手中金箍棒信不信”卷帘忽在一旁道:“大师兄,若真吃了,打他肚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猴子麻溜地应了一声,金角又道:“那龙你不管了”猴子提着那根棒子早就不耐再跟他扯下去,便道:“谁管他们在玩什么,你外公就想打你,还不快快把脸伸过来”忽然又想起自己还未询问过和尚的意见,便转头看那三藏,三藏点了点头。
金角还是首次见这般泼赖妖怪,这般不要脸和尚,打妖怪跟吃小菜般,还迫不及待,只得提了手中七星剑冲上去,猴子满意道“这才对了”,便挥起金箍棒与他打在一起,两妖手中武器打将不停,身上妖力也相互你来我去,猴子有心要压他一头,手中棒子花样百出,身上妖力源源不断,那金角原本有些招架吃力,忽的妖力又满溢了出来,简直奇怪的紧,猴子还当他藏拙,心中不服,他身后三藏却觉得不对。
三藏之所以迟迟未动手,只是因为这一路来,妖怪太变化多端,法术无常,若是他与妖怪打成一团,猴子必定是在一旁看的心痒痒,只想打一架,定不会去思考这妖怪究竟持什么法术,用何种神通,只得他站在一旁观看个究竟。
那金发妖怪原先妖力敌不过猴子,猛然手脚皆是一抖,体内又盈入他人妖力,还霸道的紧,在那妖怪身上浮起一层淡晕红色,寻常人更是难以发现,也唯独三藏佛眼辨识·他起初心想这莫非是那妖怪口中他弟弟的妖力,却又疑心难不成兄弟两人可共享双方力量,不多时,他的猜测完全被打破了。
正当金角与猴子战斗不休,双方你来我去,兵器交加,金石之声不绝于耳,洞内一群小妖涌出,围着中央一小公子,手中提了一条金色绳子,另一头绑在了那小白龙身上,从手臂一直绑到脚上,连走路也走不得,便是一下一下跳出来。
金角眼尖,率先看见了自己弟弟,连忙虚晃一招,速速退到他身边,怒火不好朝了他,只得冲小妖喊道:“怎不拦住他”·那小公子不去睬他兄长,先是望了对面那几人,一眼便看到了三藏,而三藏也却正在看他,两人双目相对,小公子一脸恍然大悟好似终于看到了模样,又转向金角道:“八戒果然画的一手好画哩,与卷轴上果真一模一样。”
金角心道画怎样都无所谓反正猪已经在肚子里了,那些卷轴也毫无用处了,反正一行已经尽数凑齐,一个吞,一个抓,还有三个,早点处理掉了事,还能当个彩头,讨好卖乖,去请那压龙大仙来,尝一尝味道。
 · ·第48章 压龙仙·金角那里算盘倒是打得舒心满意,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提了三藏去见那压龙大仙,想讨得那老女干巨猾的九尾狐狸对他露出那么一丝半缕的真情实意来,但这却是实在不容易的很,比让银角放弃养小白龙,还要来的不现实。
可是他别无它法,他见得那九尾狐狸,就如同银角每次初见了想养之物一般,每一面都如同新生之念··他在想何事三藏并不知晓,而三藏却能望见他身上那层红色逐渐加深加厚,像是一层完美的壳包裹着他,壳外有隐隐拉长的黑影流动,而那妖怪看起来并非知晓此事——三藏凭着直觉便判断此种定有猫腻,只是他暂时还无法得知缘由,便先按捺不动,看那妖怪重新提起七星剑,转向了猴子,却不知金角心中盘算:传闻那和尚三藏手下各个都是昔日一把好手,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猴子孙悟空也是投诚在了他手下,之前又除了白骨魔,连七情六欲也不惧,想必那和尚定是非常不好惹,定是有些古怪,要是我吸不入他,反而暴露了自己本领,倒不如先吞了猴子,请压龙大仙尝一尝猴脑,再由他助力我,去擒拿三藏,届时还可在他面前耍一耍威风,显示我并非弱小无能之辈。
他主意定的快,行动起来便也迅速地很,提着七星宝剑走上前,对那猴子喝道:“听闻你昔日还是那大闹天宫的主,今日却怎跟了一和尚,还去甚么劳什子经,莫非五百年在山下,一身武艺法术化水流散了不成大王我喊你声齐天大圣,你敢应么”猴子哂笑道:“乖孙子,喊外公即可,齐天大圣有何不敢应”他话音刚落,之间那金角一张嘴忽地变尖变长,小白龙在一旁苦于嘴也被封住,不得提醒他大师兄,只能眼睁睁见着那妖怪嘴里摄出一道怪风,将他大师兄变小吸了进去。
这吸的动作迅速至极,猴子还刚逞了嘴上功夫,不料立刻被那妖风卷的昏头转向,再一睁眼,自己已是落在了一紫灿灿的地方,呈通体圆形,他用手摸一摸,只觉得光滑无比,又走了数十步,感觉像似绕了个大弯,忽然便看到了自己那不中用的二师弟,靠着圆壁,还未发现他,神容沮丧的很,先是哀叹了番师傅定想我的紧,又抱怨猴子和卷帘不懂师兄弟之情,也不来搭救他,猴子听得不由发笑,从后走出,唤道:“呆子,你看谁进来陪你了”·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八戒猛然跳起,先口喊师傅,一见是他,满脸激动之情瞬间又被打回原形,扫兴至极,又躺了回去:“你进来作甚么师傅呢你也被那金角吸进来了”猴子反应过来金角是那妖怪的姓名,心想这什么破妖怪,体内居然是紫色的,爷爷的一双火眼金睛都要被亮瞎了,又问:“你怎确定是那妖怪爷爷怎不知妖怪体内原来是长这样”八戒反问道:“你又没有进入过你自己体内,你怎知道妖怪不是长这样说不定你体内是个巨大的桃子,而那金角恰好体内是紫色圆球罢了。”
猴子哦了一声,恍惚觉得那八戒说的有道理,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钻入到自己体内,莫非自己体内真是一只巨大桃子,桃子心桃子肝桃子肺,如此说来,自己不像一只猴子精,倒像一只桃子精,可他明明白白是一只猴子,体内究竟是如何,不如直接拔一根毫毛变作自己,而他自己变成蚊虫,飞进去一探究竟——猴子正苦思了这个严肃的问题,蓦地一抬头,见那上方竟是还有延绵不绝之处,他好奇心大作,踩着圆壁,跃上去看了个究竟,才发现上方也是一般的紫色圆壁,隐隐可看出淡金色祥云纹络交织而上,大圆球套了个小圆球,如此一笔画,倒像是个葫芦一般。
·他又跳了下来,落在那呆子身旁,八戒已是有些昏昏欲睡,懒洋洋地提不起劲来,猴子岂是个愿意被困住的主,少不得要拖自己的师弟起来,打将出去,而师弟千不愿百不般,靠在那里,眼睛也不愿意张,说道:“你刚进来,有活力的很,再过段时间,你浑身精力就感觉不停在流失,连动也不愿意动弹,只想闭了眼睡过去,你若要打,那便打,凿出洞来,看在师兄弟情分上拉我一把。”
八戒说罢便歪着头靠在那处,双眼紧闭,神情还舒暇的紧,不多会儿还打起了轻鼾声,熟睡了过去,猴子不睬他,浑身精力不知往何处施展好,便朝了一个地方,掏出棒子,狠狠戳了起来。
外头那金角得知此招不可再用第二回 ,只得擎起七星宝剑,朝三藏厮杀过去,三藏倒有心将他拿住,将两个不靠谱的徒弟救出来,但实在是在意他身上那层红色,贴近了亦能感受到另一层妖气附属于上,便先朝卷帘使了个眼色,假装身手不济,被那妖怪击败,卷帘倒是通透心思,了解他师傅一番苦心,见三藏被擒拿住,他带着行李,转身边跑,一手抓了山崖边藤蔓枯树之类,跳了下去,远远不见踪影,金角心想还剩余一个,也跑不到哪儿去,顶顶关键的是,竟然连三藏也被他捉到了手,想必是畏惧他这一法术,又因徒弟被擒而心忧,才败下阵来,心中大喜,也不顾肚子内似乎有什么在乱跳乱弄,隐隐作痛,连忙喝了手下小妖精细鬼、伶俐虫,又恐那卷帘作怪,便叫了那常随的伴当巴山虎、倚海龙,并其余小妖二三十个,洋洋洒洒,去那压龙山压龙洞,请老母亲前来吃和尚肉。
他称呼那老母亲时语调别扭的很,却别无他法,只因那九尾狐狸自称老狐,平时女干诈狡猾的很,为保存实力,故意隐瞒了自己妖力,化作一脸沧桑老妇人样,颤颤巍巍,要不是他一日偶闯那压龙洞,遥遥见着了那老狐狸泡澡,一条胳膊搭出浴盆之外,端的是白皙光滑,何来平时皱巴巴紧缩缩老皮样,发色暗红,- shi -漉漉地垂在肩膀脊背上,长睫微垂,嘴唇鲜红,那张侧脸让他简直心迷神醉。
他痴呆呆地看着那九尾老狐洗完了澡,裹了条雪白宽大的浴巾走出浴盆,两条腿便也是完美的紧,身后九条血红尾巴一字排开,妖气毫不掩饰尽数流露了出来,老辣浑厚到让他扛不住要跪倒在原地,硬生生咬牙撑住了,才看那九尾老狐尾巴一收,妖气四下散开平淡,又变成那垂危老矣的妇人,头发雪白凌乱,满脸苦楚皱纹,牙齿稀松,身体骨骼逐渐缩紧,脊背变弯,与平日无异。
金角之后是再也未有见过九尾狐狸变成真身模样,但心中却是一直念念不忘,甚至超过了任何一道美食佳肴,为靠近那狐狸,他不得不委曲求全,配合他演那老妇人,唤他老母亲,听他一口一个乖儿子,权当自己步步取得那老狐狸的信任,等待他何时才能脱下这皮囊。
这番前去请九尾狐狸,不能亲自前往,金角便是千嘱咐万嘱咐,叫那小妖不要忘却了住处,却不防卷帘从那山上攀爬下去后,又绕回到山崖边上,偷听那金角讲话,细细记得了这地址,先将行李安置在某处山洞中,再迅速朝着压龙山压龙洞前去。
他原本便干这行当,一路跑得飞快,又悄无声息,如同鸟儿略过一般,急急跑了十五六里,也不觉得疲惫,不久便见一乌压压黑林子,心知那九尾狐狸就在此中,于是潜了进去。
他身形极快,巡路小妖根本见不得他的踪影,只恍惚觉得眼前一花,再仔细查看,又是甚么也没有,连树叶也不曾动过片刻··卷帘趁了小妖交接班开门时,化作妖风入洞内,又是小心翼翼,先寻了那强大妖气,随后步步小心,避过各处,少不得几近贴身于墙面,有小妖在他咫尺之遥路过,全凭仗了昔日好本事,一心想取了那九尾狐狸- xing -命,而后自己变化成狐狸,被迎到那妖怪金角洞中去,趁他不备便可动手。
卷帘顺着妖气很快便是找到九尾狐狸的居室,房门虚掩,他闪身入内,却不见一妖,而妖气却盘旋于此处未曾消失,想必定有机关——机关再复杂,九尾狐狸隐藏再好,或许让八戒猴子前来,看不出机关,但卷帘乃何人卷帘司缉拿叛逃神仙时,少不了要细细追踪,明眼观察,小小几个机关怎挡得住他的步伐,卷帘不多时便看出奥妙所在,手中轻轻转动墙上几个装饰,不少机关启动时,底下若有人便能察觉的到,他将时间卡的甚好,稍有一点空隙露出,便自身卷起妖风飘入内,手指一托,一按,将一块碎石卡在了机关口,关不得又不大开,他右手聚了法力,从眼下一抹,竟是将半张脸如同水墨画一般,抹晕了开去。
机关下是漫长一段石头道路,他疾步行走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连呼吸声也是闻不可闻,在拐了几个弯后,视线终于空旷了起来,便见一巨大圆室,中央有一条龙,色泽纯金,却只有三爪,浑身打满斑斑驳驳黑色符咒,不得动弹,而另有一人,九条尾巴垂在身后,黑发披下,却是一手抬起了那龙头,浑似贴了上去,吸着龙气。
 · ·第49章 九尾狐·卷帘先顾不得那九尾狐狸,他只觉得这符咒熟悉无比,而三爪金龙也仿佛有打过交道,仿佛依稀便是那桩一半以上的龙族从海底河底江底飞升上天,愤怒投诉天庭一仙官名号哪吒,残忍对待他们同胞,先有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被抽筋剐骨,后有犯罪族人被用私刑,镇压在不知人间何处,这也是卷帘司次数不多地暴露在众仙家前,不少神仙那时才知托塔李天王家中关押的三儿子,原来是派在这种用途上,而传闻中替玉帝料理万事后续的卷帘司,也是凿有此事。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他在卷帘司为职,除过妖怪不少,而其中凡是与龙族粘了半点亲戚关系,总是要让业务熟练的莲藕出马,不少恶龙听闻哪吒名字,先是惊惧万分,生怕自己也落得敖丙下场,连一条全尸也米有,或有自不量力想要试一试莲藕拆龙能力的,多半下场不是很好。
眼前这金龙便是其中之一·金龙原先并非三爪,也不为金色,他乃北海龙王敖顺族人,名字是甚么他也是忘了,当时任务派遣下来,便是说有一北海恶龙吞食点金源,致使浑身变成金子般,伤害族内同胞无数,原本天庭也是不愿意插手龙族之间内部事情,但这恶龙已是牵连到水域旁无辜生灵,不得不由卷帘司出马,将那龙封印到某处深山老林中。
金龙自视甚高,根本不怕只有他一丁点儿高的莲藕,口出狂言,道你给爷爷作爪子垫也不配,而后莲藕木着脸,手法熟练,配合使用混天绫并乾坤圈,顺利卸下龙爪一只,龙高声尖叫哀鸣,险先连第二只爪子也保不住。
他们才上去料理后事,用讨来的符咒将那龙浑身贴满,遏制他的法力,仅留存微末,保他能化成人形,比龙形时的危险要来的少得多··便是这般处理方式引来了龙族不满,龙族想来护短的很,即便是族内罪人,也是应当接受组内长老惩罚,而不是随便一个天庭天兵天将,能将他们只置于脑后,将龙封印在山下,也不知何时才能了解这刑罚,便齐齐拿着谏书,扣上了天庭,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身为保护动物,待遇还差得很,希望玉帝严加管教那个哪吒,便是保护了他们龙族的- xing -命。
而眼前这金龙看起来着实可怜得很,仅存法力也被那九尾狐狸吸光,已经维持不住人形模样,又化为龙形,卷帘正想着每日吸那龙法力,应当是不多时便一干二净,莫非这九尾狐狸近日才发现金龙正当他疑惑之时,那狐狸却吸完了龙气,浑身泛出淡淡金光,又是凑了上前,将自己妖力度了过去。
金龙含了九尾狐狸的妖气,再次睁开眼时,原本鎏金妖瞳竟是泛着红光,妖力融入体内,龙爪及龙身鳞片羽化褪去,再次出现在封印中央的,便是个年轻男子,身上尽数是斑驳符咒,别无其余遮掩,他手脚皆是被符咒缠住吊起,宛如悬挂在半空中一般,动弹不得,任由九尾狐狸搬弄。
那狐狸轻笑了几声,半张脸当的是妖媚惑众,有倾国倾城之颜色,卷帘看不见他的正脸,只望见那妖狐勾着嘴角,他心情好得很,伸手桎梏住那金龙下颏,雪白手指搭在那金龙脸上,妖力含着口中,以唇舌度之,啧啧有声。
金龙难堪地眯了眼,想要别过脸去,却手脚受缚,只能由他翻来覆去处置·卷帘虽看不清狐狸正脸,但见着他一双手逐渐向下,却也尴尬的很,心中计量道:这狐狸吸了龙气,我若如今与他交手,说不准要浪费多时,被小妖听见了,届时去向那两个妖怪求救,倒不如我先原路折回,断了狐狸后路,假扮他前往洞中,先套出那妖怪话来再说他想了仿佛便立即行动,蹑手蹑脚不带半点气息,重新回到那狐狸居室里,捏了移山诀,从不知何处运了座无形山压在入口处,又记忆了方才狐狸侧脸模样,念了口诀摇身一变,再次看着铜镜中,便是那暗发红唇的九尾狐狸,眼角狭长上挑,发色较唇更深,披着件金红大氅,左顾右盼之间,狐狸媚意横生,分毫不差。
他又四下一看,挑了些狐狸常用配饰,一些干脆塞在了怀中,也不知是甚么宝物,届时有用再取出··变形原本就是卷帘擅长法术,如同莲藕专攻卸龙之术一般,他更能凭空捏造出一层妖怪气息覆盖于身上,言语举止无一不像,若说是变形,倒不如说是附身更为准确些。
不多时,那群小妖已是匆匆赶到,气喘吁吁,洞内妖精侍女前来请奶奶,一见得卷帘如此模样,慌忙跪倒在地,口喊爷爷,卷帘还坐在了铜镜前,望着镜子内自己眉眼嘴唇,懒洋洋地应了声,方才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出了居室,那群小妖可又曾见过九尾狐狸这般模样,先是误认何来妖怪敢在他们大王母亲所居压龙洞内,妖精侍女喝道不得无礼,如此便是我家爷爷原本面貌,昔日老妇人状只不过哄你们罢了。
巴山虎倚海龙听闻侍女如此说道,又畏惧卷帘身上厚重妖气,连忙口喊爷爷恕罪,不停磕头·卷帘也不说话,坐在正当中高处,一侍女问道:“你们所来何事”巴山虎先答道:“回禀爷爷,我家大王擒住了那除去白骨魔的三藏法师哩,特派我等前来请爷爷,前往洞中一起享用那三藏肉”·卷帘爱理不理地应了声,他右手绕着一缕发丝,衣袖垂下,露出雪白臂膀,忽道:“我儿便是孝顺,将轿子抬出来。”
妖精侍女告退,不多时便抬出一顶香藤轿,放在门外,撤下轿上金绢纬幔,又重新围了金红色,一侍女弯腰跪在地上,让卷帘踩了她脊背上轿,前有巴山虎移海龙开路,旁有几个小女怪,捧着衣袍,端着镜架,提着手巾,托着香盒,跟随左右,这般浩浩荡荡,前往平顶山莲花洞去了。
金角听闻九尾狐狸前来,已是做好了与他虚与委蛇,口口声声称老母亲的准备,却不料先是感受到了那股自某日撞见九尾狐狸泡澡时散发出的妖力,又见帘子卷起,出来的竟然是化成原本面貌的九尾狐狸,心中震惊喜悦之意难以描述,竟目瞪口呆,结结巴巴起来,一时不该做甚么才好,心如小鹿乱撞,慌忙迎了上去,正要口称老母亲,发觉不对,只得临时改成了爷爷,又见九尾狐狸将一只手递给他,受宠若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便往洞里走。
此时那八戒和猴子已是从金角肚子中被放出,用金幌绳并小白龙一起困住,吊在屋梁之上,三藏放于器皿中,底下已是柴火必备,就等一声令下开煮·莲花洞内大小妖怪皆是听闻了九尾狐狸原来竟是这般模样,都出来跪接,私下有几个吹起鼓乐箫韶,一派响亮,又有放香于博山炉里,霭霭香烟直上。
卷帘被迎到正中位置做了,金角坐他右手边,银角坐在左手边,却心不在焉,双眼一直望了小白龙转·金角也不顾他,先指了三藏,又指了那头顶上方的三只妖怪,声音柔和到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道:“如今我打算将那三藏蒸熟了沾酱汁出,另三只腌制数日,待肉入味,割了生吃,爷爷觉得如何”·卷帘在心中问自己仿的那只九尾狐狸,若是要循了狐狸- xing -子,便是同意了金角说法,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看了三藏被活活煮了吃,或者忍无可忍,跳出来与妖怪大战一番,自己这番牺牲也白折腾了,只得说道:“天下之大,你只知蒸了吃倒不如做个醉酒的,味道更为鲜美。”
他舔了舔嘴唇,金角又是盯了他嘴唇望了半天,直到卷帘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才道:“爷爷喜欢吃醉酒,那边是醉酒,放在酒桶中醉上几天,在取出来,如此便是麻烦得很,还要请爷爷多多叨扰几日,住在我这破洞里。”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金角这破洞两字便是谦虚,然而九尾狐狸实际上便是丝毫不给对方面子,卷帘极不情愿道:“确实是破洞·”金角张了口,不得不委屈说道:“以前我这里连温泉装饰也没有,只因爷爷说喜欢,便凿了温泉,摆了花盆画像,如今爷爷怎又说是破洞哩”他还正要拉了盟友银角,问他莲花洞中究竟是破还是不破,银角却极度不给他面子,无视了他抛过去的每个挤眉弄眼的动作,茫然道:“却是不够大,还养不下我的一条龙哩。”
小白龙听闻此言,在屋梁上疯狂抽动:“我敖烈就算是被吊死被全身涂满调料被腌制成一条咸龙也不会愿意作他的宠物”·金角却心想自己如今愿望满足,见得九尾狐狸真身,便要对自己弟弟宽容些,又道:“也并非不可,那龙便留下来不吃了,你问他可否愿意”小白龙在屋梁上哦了一声,还以为自己肯定要入那锅,经那油,忽然听闻这句话,有些为难得紧,自问道:“咸龙好还是宠物龙好”· · ·第50章 吸龙气·听小白龙口出此言,一旁八戒鄙夷地很:“小师弟怎如此没有志向,你身怀龙肉宝藏,却向往成为一条咸龙,真是丢师傅的脸,要知龙肉清蒸或是水煮,都比腌制要好吃的多。”
小白龙不服,想起自己被妖怪押至温泉洞时,那二师兄全然没有身为师兄爱护师弟的表现,反而与妖怪一道,坦诚相待,说那龙肉如何烹饪法:“二师兄也莫急,我看那妖怪对猪肉倒是感兴趣的很,师弟不才,如何烹调猪肉,倒是还有几个法子的。”
猴子在一旁无聊得很,心想和尚好歹还是坐着,他堂堂齐天大圣却如同腊肠一般被吊在屋梁上,旁边两个智障师弟相互吹捧对方的肉有多好吃,而那坐在底下当中听闻了声音忽然抬头望着他们的九尾狐狸,虽是眉眼浑然不似,但他火眼金睛这名号不是虚得,透过一层伪装的狐狸妖气,还是认出了底下是他三师弟,心中不由叹息道真是作孽,这若是让呆子去扮,三分面容都能作出十分姿态来,而三师弟天生黑脸,除了头发颜色有些相近,与狐狸一族便是半分半毫也不相似,还要作出那神情举止,往日应当是小觑了他。
金角见九尾狐狸抬头看屋梁上吊着的那三个妖怪,忙不迭介绍道:“这从左往右,分别是龙、猪与猴子,其中龙意欲养一养,充当几日玩物,猪是天庭而来,精通各种仙界美食,而猴子除了能打别无他长,我听闻猴脑又鲜的紧,爷爷若是喜欢,我就令下去,将那猴子倒吊几日,让体内血皆冲到猴脑中,到时候凿一个洞,倒些沸腾酱汁入内,便可直接食用。”
屋梁上那三个毫无畏惧之色,反而神情自若,将底下他们讨论当作笑话来听一般,八戒大声取笑了那猴子,喊道:“快吊快吊这猴子从小练武,不食荤腥,猴肉结实的紧,就是毛多了些,滚水烫一烫便好了,口感一定不差”猴子怒不可遏,晃动身体,甩了一根猴子尾巴去鞭挞那猪,三个妖怪在半空中打成一团,绳子晃荡,屋梁上阵阵灰尘石砾掉落,三藏原本平心静气,在他的那口锅里念着经,而这一番折腾,砸到他不少,金角还未发话,他先喝了一声作甚么,金角目瞪口呆看着那三个妖怪相互仇恨地瞪了一眼,又乖乖返回自己原先所在之地。
金角自觉丢脸的很,抓住的妖怪如同视他无物,想要在九尾狐狸前好好教训那几个一番,又恐狐狸嫌弃他野蛮暴力的很,一言不合动手便打,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卷帘扫他一眼,心想莫不得以前司中有神仙最热爱用美人计,果然效果卓越,只可惜是个男- xing -神仙,一段时间内沉湎于女- xing -衣裙与妆容不肯自拔,与莲藕到心心相惜,只可惜最后前番任务中尚未处理干净的仇家们截了他的道,自此之后下落不明,他也申请了搜捕令几回,终究还是未能找到下落。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金角还道九尾狐狸与他毫无话题可聊,一时尴尬的很,忽然听他淡淡说道,“酒呢”金角大喜,慌忙令小妖摆了酒上来,又叫那巴山虎将小白龙放了下来,束好金幌绳,与银角一起送到他自己房间内,省的他在这里碍眼,又学些甚么不好的去,对虏来的人类动手动脚。
而虽说九尾狐狸只与他共饮过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回,但金角早就将他爱好铭记心中,连洞中小妖也是训练有素,撤了他家大王平时用毒蛇蝎子酿成的酒,换上清冽甜美的果子酒,并果脯蜜饯,呈在玉盘里,送了上来。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金角看那九尾狐狸,抬手举足他喜欢,缓慢小酌他喜欢,豪放饮酒他亦喜欢,想与他独处,又怕他反感,而头上一只猪一只猴,锅里还有一只念经的三藏,气氛着实不是那么好,若是那个三藏不念经,改唱几句爱意缠绵的小调,他倒能开恩几日,将他留下来先不吃,可惜念经总归煞风景的很,他与九尾狐狸都不说话时,便只剩下那念经的声音了。
而卷帘也心怕的很,三藏一身佛力他也是知晓,不防备时好不容易虚造的狐狸妖气被那佛经超度了,那就尴尬的进了,只得先开口:“我先日听过东来和尚除白骨精之事,你是如何擒住的”·金角一听九尾狐狸主动拉起话题,而且还是能炫耀他实力,忙不迭地开始从头讲起,又道:“爷爷心中我金角是何人物,不过一占山为王的小妖,还有拖油瓶弟弟一个,却不知我也有通神之力,形与宝物融为一体,我原身为那紫金红葫芦,只要喊敌人姓名,他若是应了,就要被我吸入肚中,要是默念那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十遍,他便手脚动弹不得,五十遍,妖力能被我吸干,一百遍,一时三刻就能化成脓了,只是我这令一念,头颅便痛得很,只得作罢。”
屋梁上那两个妖怪听了恍然大悟,八戒想起确有此事,自己当时也是应了一声,便被吸入妖怪肚内,而猴子想那自己在妖怪肚子内所见,确实如同葫芦般,更加好奇自己体内是否为一只桃子了。
而锅中三藏没有猴子那火眼金睛,一时半刻不能判断那神容艳丽的九尾狐狸是否为他三徒弟,这时他套出妖怪话来,心中便有所料,又与那狐狸双目相对,狐狸微微一笑,饮下口中酒液,不再看他,而是望着金角。
金角多年来心中梦想成真,又看九尾狐狸神色中颇带欣赏,原本清冽果酒也是如同美人目光酣醉,不仅讲了自己原身,还道自己弟弟银角便是羊脂玉净瓶,也有这番本领,可惜与他葫芦不能比,脆裂的很,又不谙人事,走在外头还生怕被其他妖怪或者凡人拐骗了去,那束缚小白龙的金幌绳也是宝物之一,只听了银角使唤,要它松便松,要它紧就紧,还有一七星宝剑他长年佩戴,一芭蕉扇可灭火退水,只是这芭蕉扇太过精致细巧,与他并不般配,如今看来,倒是与爷爷相称的很,今日便把它送给爷爷。
说罢金角便从怀中掏出一比手掌还小的精致芭蕉扇来,恭恭敬敬,双手奉给卷帘··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他早有将芭蕉扇给九尾狐狸之意,日日夜夜珍藏在怀中,勉强算是贴身之物,如今能让九尾狐狸碰一碰,便是心满意足,若是能收下,这天底下便再没有困难之事,银角想养龙算甚么,要养三脚金乌他也能去捉得来。
金角满怀期待,看着那白脂玉手拿起了小小芭蕉扇,把玩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道:“爷爷若是要玩一玩,注入点妖力,心中默念变大即是·”他见九尾狐狸好似有些兴趣,便起身喝令属下一擅长火术的小妖头领,效仿昔日人类幽王为哄宠妃一笑点燃烽火,他则在他莲花洞前纵火,又嘱咐九尾狐狸切不可用力过猛。
卷帘起身时看了眼三藏,三藏恰好念完一番经,放下了手,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卷帘便趁了金角让他使用芭蕉扇之际,几乎是粗暴撕去了身上掩盖的狐狸妖力,而后朝着金角用力挥舞了芭蕉扇——这也算是金角侥幸,他原本想再等等,酝酿个气氛,让九尾狐狸在扇子上滴血,这件法宝才算归属了他,如今一察觉身后妖力突变,而后芭蕉扇狂风而至,慌忙手掌一摊,那芭蕉扇自动返回他掌心内,又迅速朝了风扇了回去,两道劲风在半空中相峙炸裂,山崖碎石滚落,树木倒塌,小妖们纷纷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而洞里,寻常绳子怎困的主猴子与八戒,早已是迅速挣脱开,跳下屋梁来,与从锅里走出的三藏一起,站到卷帘身旁,卷帘这才收了变身法术··金角方知自己受了蒙骗,原先满腔热情喜悦冲动一时化为了空,不敢置信又愤怒到无以复加,手中芭蕉扇缩小塞回怀中,拔了那七星宝剑,大喝一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身后小妖也挣扎爬起,各自持着武器,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师徒四个围住。
小妖们自然不是他们对手,而金角气得发了疯,只对准了卷帘,若不是他弟弟还在那莲花洞中,八把十把的芭蕉扇也早就施展了出来,只得边打边把他们往山崖下领,寻个空处再一扇子扇了干净。
只惜金角只有一个,而卷帘再不济,他两位师兄还在身旁,一位师傅更加是没有出马,猴子被吊了半日,虽说是无甚大碍,说说笑笑,但心中总归不乐意的很,如今掏出耳中金箍棒,迎风明晃晃地伸长,便是朝着妖怪脸上招呼:“让你吃猴脑吃不吃棒子吃不吃”金角一边闪躲他的金箍棒,一般仍旧提了七星宝剑要去打卷帘,这实属不容易得很,两位师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拦在施展了美人计完成任务的三师弟前,一个只管喂棒子,一个劝说道:“哎,哪个妖怪没有伤心事呢,不就是被欺骗了感情吗,又不是骗你倾这平顶山荡这莲花洞,想必那只狐狸定是看不上你,我师弟这也算是满足了你可怜的心愿,怎地,不如乖乖让我师傅超度”·金角被左右调戏,一腔纯情妖怪的血冲上脑袋,嗷嗷直叫,脸上那葫芦祥云纹络又显示了出来,三藏远远看他身上平白无故忽然多了那层红色妖气,正欲提醒自己那三个徒弟,但出口已是晚了。
金角眼神蓦地一变,原本紫瞳覆盖上了鲜红之色,面容竟像是被用无形之手揉搓过般,眉眼唇鼻脸型皆是挪位变化,再定下来之时,已是九尾狐狸那张面容··八戒先是露出一脸不解之色,忽然恍然大悟:“我道那金毛妖怪怎地迷九尾狐狸如此深原来是中了你傀儡术,一旦催动体内狐狸妖气,就能让你这老狐狸附身,这法术高深得很啊,修炼了几百年”·金角那满头黄毛也是逐渐柔顺垂下,变成暗红长发,他体内维持的意识已是被赶到了一个暗不见天日的角落,如今占据了他身体,将他身体逐渐变成自己的,便是那九尾狐狸,身后九条尾巴一字排开,尾巴硕大如云如雾,尾端又尖锐的很,八戒全然不怕这狐狸,他当天蓬元帅时,用水淹死的狐狸精数不胜数,几条尾巴都见过,却倒是没有见过九条的,一时啧啧有声,前后围观:“昔日在爷爷九齿钉耙下凿死的狐狸多,就少你这九条尾巴的,来来来,试一试是你尾巴快,还是爷爷钉耙硬。”
那九尾狐狸轻蔑一笑,他常年化成老妇人形,体内积存妖力数不胜数,又通过自己修炼的傀儡术,将部分妖气放入附近山里一些强大妖怪体内,届时方便他掌控收纳全身,而又吞食山下所镇金龙龙气已有八百八十一天,体内狐狸妖力与龙力已是调转,只等收回在金角身内剩余的妖力,便是他修炼成道,化龙之时。
卷帘见那九尾狐狸浑然不怕八戒挑衅,又想起他吸龙气这幕,心中隐隐已有数,只是想不到昔日猖狂不羁的金龙,也有一天龙气尽无,化为狐狸的时刻,他恰好被猴子与八戒两妖挡住,右手不露痕迹从袖子内掏出一个小袋,摸索着选了一种,指尖点燃妖火将其焚烧了开来,一缕青烟笔直而上。
九尾狐狸不懂这是何物,但总忌惮了它往天上去,他如今体内龙气激荡,快要化龙之际脆弱得很,若是有无关人士前来阻拦,于他是极大的不利,便先亮出了手上明晃晃的尖爪,朝着猴子一群扑了过去。
猴子手中金箍棒前后交架,一边打一边大喊:“师傅交给我等即可您老人家千万别出手爷爷的金箍棒都要长草了”八戒连声赞同,恨不得先打开了猴子,再独占那九尾狐狸,而卷帘燃尽了手中之物,淡淡提醒道:“他这是要化龙了。”
九尾狐狸料不到竟然有妖得知他秘密,他也是聪慧的很,一想便懂其中缘由:“就是你将我机关堵住的而后又骗过了这金角哼,算你聪明,不过太晚了哈哈哈”八戒听得他狂笑,一记钉耙下去,却不料只戳了个空,那狐狸身上衣服炸裂落地,身体陡然拔长,金光万道,霞光铺陈,他扭转着冲上了半空,张大了口,体内仅剩一道狐狸妖气脱口而出,四下喷散开来,身躯上逐渐长出四个金爪,再次落到他们面前时,已赫然是条金龙,唯有眼睛血红。
三藏默然看着原先是只要不开口应答便好料理的金角,忽然又变成了稍稍棘手些的九尾狐狸,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龙了,这三个徒弟方才还喊着求着让他不要插手等着超度就行,如今已是表情各自诧异,纷纷退了回来,还不等他说话,便各自七嘴八舌,企图将他注意力转过来。
猴子沉吟道:“爷爷也不是没有打过龙,好歹与小白龙交过手,勉勉强强算是打过龙·”八戒道:“……昔日我十万水军能踏平一条龙,单独交手,感觉有些困难——咦,怎地又过来一只狐狸”·三个妖怪一和尚一条龙眼光纷纷看向那在山脚拐弯处出现的一只狐狸,走路有些奇怪,尾巴不知往何处放,有些落在身后,有些缠在腰间,满脸嫌弃麻烦之色,见了他们转脸看向他,便加快了脚步冲到那金龙面前,还未说甚么,便被金龙一尾巴甩了开去,落在了卷帘身旁,满脸碎石灰尘,尴尬万分,卷帘好心给他搭了把手,那狐狸站了起来,忽然像是嗅到了甚么,凑在卷帘身上手上,闻了一阵,神情大变:“收龙香你是卷帘将军”·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那金龙听了这名字,仰天大笑,嘲道:“甚么玩意儿能收了我”·狐狸听了他这话,脸色好看的紧,又是畏惧又是冷笑,也不顾他,一屁股坐在自己尾巴上,两脚撑开,形象全无:“收龙香不可怕,可怕的是随着收龙香来的人。”
底下三藏猴子八戒已是哦的一声明白狐狸在言何人,那金龙不解,还欲嘲弄一番,身上却莫名被压了个甚么玩意儿,抓着他的角,冰凉的物体敲着他的脑袋·底下狐狸抬头看着这番好戏,仿佛是见了当日的自己,口出狂言,嘲笑那人,随后被硬生生拆下一个爪子,还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下,仅剩的龙气也被该死的九尾狐狸吞噬,致使他变成了一只狐狸,那狐狸变成了他——然后又是因果好轮回。
卷帘这点的收龙香,作用并非在收,而是在唤,召唤上方天庭中对拆龙卸龙业务熟练的紧的那位莲藕,莲藕手脚麻利,混天绫缠住,乾坤圈助力,先是将那金龙打成了麻花,而后拎着一只爪子,摔倒他们面前,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他坐在其上,发髻中欢快地扭出一根熟悉的骨头来,朝着三藏打招呼:“师傅又是俊美潇洒了许多呢,奴奴都要看得脸红了·”·莲藕面无表情将骨头按回去,看着将他召唤而来的卷帘:“你是不是饿得慌,你若是饿得慌,哪吒给你蒸龙爪。”
卷帘装作自己没有听懂,转身问了三藏:“师傅,这龙要如何处置”·那白骨精又钻出了脑袋,小声抱怨道:“你最近都看哪个年代的戏文梗太老啦,他都不愿意接。”
莲藕认认真真道:“我在反刍·”· · ·第51章 回收司·白骨精嫌弃道:“新来的戏文本子这般多,你却要反刍几十年前的那本,如今连凡人都不记得这句话啦,你做神仙的怎能落后于凡人哩。”
莲藕仿佛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尽管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怪不得新来的那只兔子不理睬我,我上回也是问他要不要吃□□·”白骨精跌倒,挣扎着从发髻里爬起来:“……上回奴奴困觉没有同你一起去的时候新来的专业嗅妖怪的那个可爱兔子小哥儿”·莲藕点了点头,白骨精不知从何处努力伸出了两只小爪子,扑棱着去打他:“奴奴还困惑为甚那个兔子小哥儿突然不与奴奴搭讪了连奴奴调戏他都不理睬了”莲藕也不躲闪,仍由那两只爪子扑打着他,却抓着底下那金龙龙角,硬生生将他一个硕大的龙头拉扯了起来,问他:“你想要被如何处置。”
那金龙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被莲藕这样一拉,脖颈便是要断掉一般,而对方还偏生语调平淡无奇,仿佛是在问他今日要吃甚么,他肖想做龙已是许久了,曾经妖怪告诉他压龙山压龙洞只乃一个传说而已,并非底下真有龙在,他却不信,住了那压龙洞,几近要将整座山翻了过来,才突然发现那机关就藏在了他居室里。
他年复一年保存妖力,化作老妇人,减少与其他妖怪的纷争,每日吸取那龙力,将自己妖力度给他,那条被封印的龙自然知道他目的所在,却只是冷笑不语,问得多了,才道龙也并非如此好做。
他一直觉得只是龙在欺瞒他而已,高高在上翱翔于空中的龙,即便是被镇压,也强于他这只从未接触过天空的狐狸,而如今,他才得知,这做龙,也并非是那么容易··曾经的金龙如今的狐狸远远地看着他,面容平静,望着他的眼神复杂的很,金龙却看不明白他在想何物,心中转过无数个疯狂念头,终究是不敢置信自己就被这样一个无知小儿,一个嗅起来就是莲藕精的玩意儿压制住,半点也动弹不得,他还未试过龙天生俱来对水的- cao -纵与敏感,还未试过十日百日自由盘旋于空中,他花了诸多心血,千辛万苦刚成为梦寐以求的龙,却又要重新坠入被压制住,无法自由的境地中。
狐狸当然看得懂金龙所想是甚么念头,一模一样,简直是太熟悉啦·他在心里叹息道,时至今日,他还不敢将视线抬高几分,去看那莲藕精,看那哪吒三太子,生怕被他认出自己就是被他拆了一只爪子的金龙,又自我安慰道:那三太子生平应该是拆了不少龙爪,才练得这手好本事,自己不算多一个,也不算少一个,如此没有特色,又变成了狐狸,应当入不了他的眼。
而如今虽然四肢齐全,但只要听了此名字,四肢还是钻心痛,仿佛正在被拆下一般·当日小爷不懂事,吞了个点金源便以为能上天入地,见了莲藕精还道甚么玩意儿,最后就是落败在那甚么玩意儿手下,还败的一塌糊涂,关在暗无天日处好好反思,要知龙外有龙,在他之上还有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照样是被抽筋刮骨,毫不留情。
这里两只互换身份的妖怪相互对视,各自心中有万千情感,那厢卷帘问了三藏要如何处置,三藏思忖片刻,问道这化龙的身体是原先九尾狐狸,还是金角妖怪,莲藕听了他的话,道:“这好办”,便用混天绫束缚了龙,提着爪子往上一抛,又拖着混天绫一角,将龙硬生生从向上之势拉了回来,砸落在山崖之上。
狐狸看得目瞪口呆,舌挢不下,九条尾巴耷拉在身后,瑟瑟发抖,左顾右盼,连忙寻了卷帘身后躲藏,生怕被莲藕精再看到·那金龙委实凄惨得很,摔得不省龙事,肚腹向上,四个爪子歪倒一旁,莲藕还似乎很不满意,抬起乾坤圈对着龙头又是一下,砸断了那之前束缚在金角身上的傀儡术,金龙赫然分为两条,一条身上龙鳞迅速退散,便是那原先金角模样。
洞外砸龙如此大的动静,洞内原先以为是金角与三藏大战一场的小妖们也纷纷出得洞来,在最前面的便是银角,小白龙紧随其后,银角见了他兄长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也不顾手中金幌绳还束缚着小白龙,慌忙扔了绳子跑到他兄长边,小白龙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在洞内陪着那个智障妖怪有一句没一句地扯淡,出来竟是见到了一条龙,还眼熟得很,看那通体金色,这不就是莲藕亲手拆下爪子的那条么,视线在向上便果然看到了莲藕,心中先为那条金龙祝福,想这事情果然发展的迅速,什么时候龙又自己放飞了出来,关了那么多年月还不知莲藕的厉害。
他正在那里出神地想着,忽然有一只狐狸四肢极其不协调地蹦跶到了他身边,抬头望着他,开口便喊道:“西海三太子敖烈”小白龙奇异万分地看着他,心想道他何时与九尾狐狸有了交情,还以为是曾经在天庭目睹过他风范,便客客气气问道:“正是,阁下何人”那狐狸吁了一口气,抬起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角:“我就是那北海的叫敖泽”小白龙一脸茫然,想他一只狐狸,怎是他北海的亲戚,狐狸叹了一口气:“就是被三太子拆了一个爪子的金龙”·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小白龙这才恍然大悟,又是瞬间迷惑万分,问道:“你不是一条龙么……压了数百年,连种族也是变了”狐狸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原来有一只九尾狐狸住在我关押的地方,吸了我龙气,如今我变成了狐狸,他变成了龙。”
小白龙应了声,倒是颇为同情他,狐狸看他脸色便知,挥了挥手:“不必同情我,我虽是变成了狐狸,但幸好不用继续遭关押之苦,也不用被三太子从天上扔到地上。”
他两正在这里叙旧,那边猴子已是不耐烦的紧,高声喊道:“小师弟傻龙把那只狐狸揪过来师傅要处置”小白龙无辜地看了眼狐狸,狐狸叹了口气,他昔日有多棱角崎岖,如今就由多光滑圆润,便抬起九条尾巴,如同花朵绽放一般,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要揪中间,揪第三根,我试过,比较不疼。”
小白龙应了声,拖着尾巴,将狐狸拽到三藏面前,那些小妖自知不敌,早已四下逃散,卷帘奉了三藏指令前去挨个追捕,而银角抱着他兄长,双眼泪汪汪,跪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或妖或仙。
这边便派出了和亲大使八戒,他温言道:“不要紧张,你先将你兄长那七星剑、幌金绳与芭蕉扇交给我吧·”·猴子啧啧道:“太黑了,你别忘了还有两件宝物是他们化身哩。”
八戒也先不说,待那银角乖乖将宝物交给他,又是紧紧抱着他兄长,拦在他面前,才转身向三藏道:“师傅,我看这要打死他们也太残忍了,不如直接无痛超度吧。”
猴子麻溜接过那几件宝物,七星剑别到腰间,芭蕉扇与幌金绳皆塞到怀里,也点头道:“师傅,我观这金角银角乃宝物化身,说不准是天上哪位神仙掉落的东西哩,我等还是赶紧超度,拿了宝物走人,以免下来甚么仙,说我等打碎了他宝物,还要赔偿,这可就不妙了。”
这猪与猴子首次发现双方竟然还有共同话语,还能想到一块去,不由相互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后又看向莲藕身下的龙和小白龙手中的狐狸··三藏的视线恰好与那探出一截骨头来的白骨精遇上,骨头上露出张樱桃小嘴朝他一笑,很快又被莲藕塞了回去,他心想,龙好歹算是半仙通灵,他要是这里就地超度了,难免会有甚么龙族来报个仇,既然一个白骨精都已经塞了,倒不如两只都暂先放到卷帘司中,也算是教导他们,造化一桩,便道:“我也不好处理,那便拜托三太子,放于卷帘司中,看管他们。”
莲藕自然不会在意,卷帘走后,整个司内无仙管束的了他,多条龙多个狐狸又算不了甚么,便一手牵了混天绫拖着龙,另一手揪了狐狸尾巴,发髻里白骨精施施然伸出手朝他们告别,踩着风火轮便往天上去了。
送走了这麻烦的又极能善后的卷帘司一帮神仙妖怪,接下来便是对着那神情可怜至极的小银角和依旧昏迷不醒的金角超度之事了,八戒心疼万分,道:“师傅,我能先打晕了他么,看的怪可怜的。”
猴子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师弟忘得真快,先日还对师傅殷勤有加,如今在师傅面前与妖怪勾三搭四,注意点哈·”八戒不服,正欲反驳,半空中忽然有人喊道:“先停停还我宝物来”·猴子一眼认出是那太上老君,皮笑肉不笑,问候道:“多年不见,老君炼丹炉可曾还好”太上老君坐着那玉局宝座,九霄空里伫立,也不下去,见了猴子更是无奈得很:“劳烦挂记,好得很,先不提这,还我宝物来。”
猴子奇道:“甚么宝物师弟你们见过吗”八戒并小白龙齐刷刷摇头,太上老君道:“你腰间七星剑,是我炼魔的,扇子是我搧火的,绳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带,金角是我葫芦,盛丹的,银角是我净瓶,盛水的,他两得了神通,化作妖形,下得凡间来,却是你今拿住,得了功绩,还于我呗。”
八戒喊道:“老君别来无恙这放纵家属下凡,理应罪加一等呀,我等还未禀报到玉帝观音面前,评一评这理·”老君叹了口气:“不干我事,不可错怪了人。
此乃海上观世音菩萨问我借了三次,送他在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师徒几人一时表情诧异得很,三藏赶紧念了句阿弥陀佛,忍不住要非难观世音一句,好好的妖怪,他超度便是了,为何捏造出个妖怪来,既不能打,又不能超度,事后还要等着哪路神仙来回收,简直坑的很,而他徒弟也是这般想法,但这样一说,又不能不还给他,猴子悻悻掏出身上宝物,而太上老君只手一指,那金角银角便化成了紫金葫芦并羊脂玉净瓶,又尽数回到了他手中,方才与三藏行了一礼,返回天庭。
猴子看着空荡荡的手,空荡荡的山,不由感叹了句:“枉费时间”三藏却在他身后冷冷道:“不枉费,挨个检讨一下,为何这次非不让为师出手,又弄成如此麻烦局面。”
 · ·第52章 道反省·卷帘清理完小妖,又不方便带回,只得来回跑路,将他们尽数扔在山崖下,叠成一座小山般,又原路返回,去寻他师傅师兄们,却一回到那莲花洞前,莲藕、龙、狐狸、金角银角皆数不见了,猴子、八戒并小白龙一脸乖巧的很,在三藏面前站成一排,大气也不敢喘,卷帘还心想如何变成这般模样,也要加入这反思的队伍中,三藏却道:“这番辛苦你了,先一旁坐着吧。”
他话音刚落,嫉妒的目光刷的一声如同闪电般劈了过来,卷帘感受到自己脸上中了无数道雷,焦黑的很,却也不愿违逆三藏的吩咐,便寻了块巨大岩石,将行李都扒拉到身旁,坐等着三藏训话。
他这便是料错了三藏,作为得道高僧,三藏岂用多费口舌,目光冷冷一扫,从猴子脸上一直挪动到小白龙脸上,三个徒弟浑身一抖索,而后一切的起源,将原本的探察敌情变成勾搭敌人的八戒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真情实意,羞愧难当,几乎快要用九齿钉耙将自己戳九个洞,流出来的每滴血上都写了自己的万分歉意:“我不该去勾搭那妖怪银角,应当直接打进去,更不该与妖怪谈论食物,更更不该在三师弟变成狐狸试探金角时,我还在顶梁上胡乱说话,还在小师弟面前谈论龙肉煮法,辜负师傅对我一片期望,所有错误皆在我,若不是我,便是猴子,师傅请打。”
猴子原先还在一旁点头应和,听到最后那两句话时,就不大乐意了,还未等三藏说话,先冷哼了一声:“笑话,爷爷被吸到那葫芦里面时,师弟还靠着葫芦壁困觉呢,说若是师傅来了再叫他,还不是在那里乌鸦嘴的很,诅咒师傅,从头到脚爷爷就是各种打妖怪,错又关爷爷甚么事”·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古典名著·八戒诧异地反问了声:“真是如此大师兄说的光明磊落,可见了人家妖怪宝物,便是忙不迭往怀里藏,今日要不是这些皆是太上老君之物,大师兄可这算是打一个妖怪捡一样宝贝要之何用运到西天灵天贩卖”·小白龙装做自己根本不存在这三妖反省队伍中,他连看两位师兄的脸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一抬头就要看到三藏冷如冰霜冻如十二月柿饼的脸——已经发黑了,心中不得感叹两位师兄一定是真爱,相爱相杀,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连师傅也顾不着了。
那猴子与八戒还要针锋相对,再说上那么几句,只听得三藏问他们:“说完了吗”,便只得作罢,相互瞪了眼,刚扭转了头,猴子连忙朝着三藏道:“爷爷为妖如何,师傅也是知道。”
三藏哼道:“为师并不知·”·八戒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但这并不妨碍猴子忽然深情款款,眼神如同看着昔日蟠桃园里丰收景象且监管是他一般,对着三藏道:“爷爷一直勤勤恳恳,该打妖怪的时候打妖怪,该训斥师弟的时候训斥师弟,一直以来都是让师傅出马,只不过爷爷勤奋惯了,一时不习惯,耳朵里的金箍棒都快要长草长蘑菇了,这次便抢先了些,想要一展身手,殊不知被师弟拖了后腿,是爷爷未能尽到做大师兄的责任,惭愧惭愧。”
·三藏不管他话里带刺,专刺猪,毕竟是说到了重点上,嗯了一声,又转向小白龙·小白龙原先还以为中间至少有个八戒才到他,茫然了片刻,不得不迅速掏出把扇子,刷的打开先遮了脸,好躲避三藏目光反思反思,其余几个目光却是先落到他扇子上,猴子大笑道:“呆子,这话写得好。”
小白龙奇怪地应了声,将扇子反过来,才发现上面有一行笔法风流的字,一望便知是出自那猪之手,写着:永远不要问你的坐骑·八戒惭愧道:还行还行,承蒙大师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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