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迹同人)爵迹同人绿岛惊梦+番外 by 龙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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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迹同人)爵迹同人绿岛惊梦+番外 by 龙霖(3)
·格兰仕勉强抬起另一只胳膊,搭在银尘肩膀上撑着身子··“……你受苦了·”银尘望着他青紫的手,蹙眉道··“你也是,呵呵。”
格兰仕将脑袋往他肩上一搭,手伸去捏银尘的腿:“唉,真奇怪,在上面绑了这么久,你竟然……还能跑得动……”·手捏到他的腿处,愣了。
再捏捏,没错,只能捏到衣物·碰一碰,坚硬的触感··银尘的表情有点僵··足足过了很多秒,格兰仕才反应过来:“你……戴了腿甲”·“嗯。”
回答的声音相当小声··“胸甲呢”·“戴了·”·“……”格兰仕抽回手,一把撸开银尘的袖子。
青森森的护肘露了出来··“你……”格兰仕半天才憋出个下文:“……怪不得你走得那么累……”·“抱歉……我只是想……防患于未然。”
“我不是说过么·”格兰仕哭笑不得:“无论什么情况,这次都是我打前阵,你在后边放魂术么”·“抱歉……我真不知道穿护甲在沙漠里走路会这么难……”·“罢了罢了。”
格兰仕看着他低垂眼睑的样子,想想他也是好心,便道:“……反正你一向也不怎么听我的,待会脱下来就是了……不过害我白担心一场,你怎么补偿”·“补偿……”·“我还怕你为了救我废了腿”格兰仕没好气的嚷嚷,说着掏出水袋,拔开塞子便想猛灌两口。
但想想,还是仅小小得喝了一点·喝罢便将水袋递给银尘:“喏·女孩子都是水做的,不多喝水怎么行·”·银尘瞪他一眼,也没反驳·草草喝了两口,便塞上塞子,丢在一边。
“哎呦……吊这大半夜,腰酸背痛手抽筋啊……”格兰仕叹着,甩着自己被捆了很久的手,另一手从背囊中又掏出了牛肉干:“这次吃不吃了”·银尘接过,但仍吃的相当细致。
“我说银尘大美人,矜持饱不了肚子的……”·说这话时,他半个嘴里都塞着肉,两腮微微鼓着··银尘只是安静的吃,待咽下了嘴里的,才道:“我习惯了。”
格兰仕耸耸肩·不一会,又道:“现在快天亮了吧”·“不知道·”·“哦对了,刚才是怎么回事”格兰仕这时才想起刚刚的坠落。
那绳子相当耐烧,原本格兰仕都没指望能烧断的·他四下看看,视线沿着瘫在地上的绳子走·突然,凝固在了一处地面上···“那是……”·他轻声自言自语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坐在那物旁边。
那是他的爪勾,勾上抓着的,正是一颗宝石·剔透的淡金色,已经没了当初在头顶时的光芒万丈·格兰仕将掌心大小的宝石拿在手里,来回的摆弄了一下。
随着角度的转换,时不时的有剧烈的光爆射出来,旋即消失··“嘿,这玩意挺耐摔·”格兰仕挠挠头发,又爬回银尘身边:“任务顺利完成……你怎么了”·银尘只是抬着头。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蝎龙,竟正一点点的,将身躯从宽阔的穹顶上,垂下来,垂下来·深深的嘴叉子越发上扬,搭配着细小的三角眼,展露出一个十足邪异的笑容。
同时,无数的沙土,从四壁盘绕的龙身上簌簌落下·那些簇拥在龙身边的小蝎子也随着掉下来,被掩埋在滚滚的沙尘中··“嘶嘶——”·一阵怪异的响声。
偏头看看,响声的来源是银尘和格兰仕下来的地方··此刻,那儿探出了几双漆黑的、比人小臂还长的螯夹··格兰仕的脸色,此刻是同银尘一模一样的死灰。
 ·第 22 章· ·“这……这是……”·格兰仕战战兢兢的站起来,靠向身边的银尘·直到背后传来踏实的触感,才慢慢地停止了动作。
·蝎龙一点一点地升腾起来,同时,它身躯之间的泥土正不断地轰然落下··整座神殿,竟然是依附着它庞大的身躯建造的……·土石崩塌。
无数漆黑的蝎子落下来,将两人围住··沙尘滚滚··格兰仕拽着银尘不断左奔右突,好不容易从胡乱砸落的石土中逃出来,就近爬上了一个沙丘·回头看看,那神殿已经倒塌,遗迹处只剩下在晨光中漂浮的尘土,和地面上一个盘绕着蝎龙的漆黑的洞。
而那蝎龙则将长长的身躯一圈圈盘在了那洞上,鳞片之间摩擦出了吱嘎吱嘎的怪叫,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阳光泼在金色的鳞片上,被毫无保留的溅回去,溅进所有注视的瞳孔。
被蝎龙盘绕的洞内可以隐约看到阶梯的存在··似乎,就是当初将他和银尘困在其中的阶梯··而不同于当时的是,此刻那阶梯下,正乌压压得不断爬出大大小小的黑蝎,如同一道道黑水踏过蝎龙庞大的身躯滚滚而出。
那些蝎子,大的足有一人多长,小的也有人小臂长短·它们也许太久未见日光,以至于接触到阳光的一刻,忍不住想要重新钻回那洞中·可还不等它钻进去,里面便又有更多的黑色蝎子涌出。
一时间,整个神殿遗址乱作一团,遍地都是漆黑的蠕动的虫类··“怎么办”银尘望着沙坡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攥住了格兰仕的手指。
“怎么办……跑呗”格兰仕说着便拔出自己的灰色双刃,快若闪电的斩了近身的几只蝎·顿一顿,便准备唤出魂兽暗骑跑路了。
“别慌……我们走了,哈巴尔的人们怎么办”·“什么”他愣了愣,回身又是一刀。
黑蝎从半空中落下,两半的身子兀自颤抖着,却没有任何一丝血流出··“哈巴尔镇那些无辜的人·我们走了,他们就会遭殃·”·格兰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头看看那乌泱泱的黑色蝎军,默了··“亏你还是哈巴尔长大的·没良心·”银尘白他一眼,扭身冲着蝎子最密集的地方去了·一边跑着,一边唤出了自己的魂器。
白粼粼的闪光瞬时间游遍了整片遗迹··“喂我又没说不打”格兰仕这时才回过神来,冲银尘的背影大吼一声,抓着自己的刀也扑了进去。
神殿外,苍茫的哈巴尔沙漠,迎来了一个崭新的黎明··【五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正用着早餐,却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了清脆的“叮”一声。
抬头看看,却见吉尔伽美什正将落在桌上的餐刀拾起,慢慢地擦拭着·表情风淡云轻依旧,目光却有点发怔··“怎么了”忍不住问。
“没事·”吉尔伽美什笑笑,垂下眼睑去,切着盘里的一块鹅肝:“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漆拉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却也只能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才开口道:“嗯,难免的·地源为了那宝石,可是下足了血本·在神殿里,陈列了成千上万的石塑兽。”
“就为了一颗宝石”·“嗯·那宝石可以吸收水元素·”他再次开始吃东西,话到一半,没了下文··“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谁拿在手中都对自己有利……对么”·“没错。”
咽下嘴里的食物,他轻轻地笑道:“而且,哈巴尔沙漠处于水地边界之间的缓冲区,无论谁拿去了,都是无可厚非的·”·“那个神殿,不是地源建造的么”·他一边问着,一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对·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四国之间还没有明确的行政划分——现在这一代的地源人,基本上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阵短暂的沉默··“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吉尔伽美什抬起头,一双蓝眸安静地将实现聚焦在他精致的面庞上。
阳光透过窗罩在他的半边脸上,将细腻的肌肤打磨出陶瓷一般的光泽··“为什么是让两个使徒去”他顿了顿,轻轻提了口气,又道:“冰帝使既是跳过祭司,直接找到你,那必然是希望你亲自去啊。”
·吉尔伽美什轻轻笑了笑,放下刀叉··叮咚地两响··“格兰仕出生和长大,都在哈巴尔,对那里很熟悉·”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入耳:“冰帝使下发任务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自己请缨去的。
而银尘,则作为他最好的搭档,也被拉了去·”·“东赫呢”·其实这个问题,漆拉自己再清楚不过·他之所以没去,怕是因为还有“监视漆拉”这个任务在身吧。
他只是想听听吉尔伽美什的理解··“东赫有提出跟着一起,但格兰仕不怎么喜见他·”说到这里,他轻轻地耸了耸肩,靠在了椅背上:“东赫比他们两个年长,总是习惯性的训斥他们。
偏偏格兰仕又生性顽劣,也难怪东赫不讨他的喜·”·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便主动转移话题:“我感觉,你似乎喜欢地使比海使更甚”·他毫无避讳的点了点头:“但追根究底,三使都是差不多的。
和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会偏爱某一个孩子而冷落其他么”·漆拉想了想,轻轻地摇头:“我更偏向鹿觉·地海二使,没怎么管过。
现在想想,挺后悔的·那两个孩子,到死都……”·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他推开椅子,慢慢地走到窗边,手肘撑在白色大理石的栏杆上。
所有声音渐渐消散··阳光绕过他的背影,在空气中缓慢的游荡,游荡··微微的一声叹·他站起来,走进他背后的影子里··他将单手轻轻搭上漆拉的肩膀,环过他的脊背。
侧目看看,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想象中的悲伤··淡漠,只是淡漠而已··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了白茫茫的淡漠·像是北方一望无际的雪原,只有小刀子一般的寒风在啸叫,在肆虐。
“抱歉·”吉尔伽美什俯下身,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道··“没什么可抱歉的·”·抖抖翅膀,将身后的人推开。
仍旧撑着手肘,脸上怅然··头一次觉着这翅膀实用……·“真的·”他补充道,声音淡淡,表情淡淡··吉尔伽美什安静地笑了笑,俯身趴在他身边,手腕撑着脸颊,侧目望着他,似乎饶有兴致。
“今日阳光如此明媚·”沉默了一阵之后,他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金发:“去沿湖走走么”·“啊”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却也随着直起了身,一双眸子有意无意地看向他。
“秋日的午时很适合散步·”他微微歪着头,嘴角那抹笑容愈发的深:“而且此时,红瑚木浆果也该熟透了呢”·以前他是听过的。
红瑚木浆果,从初夏结到末秋,十分慷慨的植物·且气温越冷,浆果反而越甜美··“不乐意么”他弯起眉眼,笑容温柔:“你……急着去帝都”·“没,没……”他连忙否认,想想却又觉着完全没有必要。
便道:“冰帝陛下午餐之前开晨会……不见客·”·“那,既然是闲来无事,那便不会介意同我一起在这岛上散散步吧”·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
漆拉望着他伸出的手,抿了抿唇角,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他轻轻一笑,将自己的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另一只手臂一揽,即刻御风下了露台··对于他突然揽着自己就往露台外冲这件事,过了挺久,他还是心有余悸的。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惊悚··还是因为他微笑的样子,美得太过分·——大概会永远记得吧··——那个发梢摇曳,袍角翩跹的金色影子。
——他的面庞,仿佛被圣光笼罩一般的轮廓分明·眉下的深邃阴影,将一双脉脉的眸子隐藏起来,模糊不清·视线投射的方向,却似乎分外清晰。
——那像是,一个从阳光铺垫着的道路上走下来的神··天空晴好·阳光下树影婆娑··两人肩并肩行走在低矮的树林里,沉默无言·只是吉尔伽美什会时不时的抬抬手,接住被风卷来的浆果。
顺手召来不远处湖面上的水细细冲洗了,转手交给身边的漆拉··而后者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浆果不及拳头大小,却很甜··他微微侧目,望着对方垂睫挽唇,不动声色之间将风和水如绣花一般操纵的样子,直觉着那浆果的甜味,从舌尖的味蕾,一直蔓延到了心口。
他洗净了浆果,回头看看身边的漆拉还未吃完,便将拎在手里,等待着他吃完似的··兴许是被他周到的“服务”弄得有些发窘,漆拉将嘴里的果肉咽下,轻声道:“你不吃么”·摇头。
“年年都吃的,腻了·”说完便笑笑,上挑的眼角微弯,弧度温柔··“那个……我不吃了·”他将最后一口浆果也咽下,丢掉果核。
原本拿着果子的手有些无措得在身侧蜷了一会,垂了下来··他笑笑,于是咬了口那已经洗好了的浆果··“那两个孩子应该快回来了·”咽下果肉,他眯起眼睛来,微抬头,望着不远处枝桠间的天空。
手掌大小的叶子已经不复盛夏的翠绿·明晃晃的金黄色在枝头晃荡几下,悠悠的掉进脚下被落叶铺满的小道上,和其他叶子一起沉眠··靴子踩在叶上,隐约的飒飒声甚是悦耳。
“正好,你要去冰帝那里·”他微微垂下眼睑,望着他:“顺便把那宝石带去吧·”·“你呢”··“我……我不想去。”
“呃”·“隐居的生活过了太久,”他微扬起脸,嘴角弯着一个笑:“不太想见人了·”·“你的使徒——不算是人么”·“当然算。
不过他们都随我一同隐居,像家人一样了·”·“那——”他有意无意的拖了长腔,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呢”·他默默地望了他一会儿。
又一会儿··绞缠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才轻轻地道:“不见你可不行·”·他也眯起眼睛,表情只剩下暧昧而模糊不清的慵懒。
 ·第 23 章· ·【五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哈巴尔沙漠】·沙尘滚滚袭天·空气随着白日的烤炙,掀起热浪一波高过一波··哈巴尔沙漠靠东方边缘的一小块地方,无数反射着日光的背甲正飞快地移动着,似乎正追逐着什么。
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那一大股虫类的前方,有一个影子正试图爬上一处高大的沙丘··细细看来,竟是两个少年·一个白袍,一个黑衣·眼下白袍的正将那黑衣的托在肩上,仿佛御风而行般朝着沙丘顶端掠去。
一番艰难地挣扎之后,他终于爬上了那沙丘顶端,将黑衣的少年仰面放在地上,回过身去,望着沙丘下黑压压爬上来的蝎群,表情漠然··黑衣的少年躺在他的脚边,艰难地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来。
他胸前一道斜向的伤疤还在汩汩地冒着血,红色肆意的流淌在他胸膛··“距离应该够了·”那白衣的少年轻轻地念叨着,垂下眼睛,望着身边的同伴,冰山一般的容颜里浸染了几分自责的哀伤:“你不要乱动。
否则滚下去了,待会削到你可不算我的·”·他挪了挪眼睛,似乎想说什么··黑色的大军缓缓袭来··忽而风沙大作·一片黄沙茫茫之中,有白色的影子高高跃起,惊鸿般的脱尘而出,同时飞起的,还有一道飞矢般的白光。
他将右手抬至齐胸,做了个复杂的手势··那悬在他身侧的白光呼吸似的一闪,迅速的幻化出千百束来,训练有素的鱼鹰般冲向脚下的沙漠·从地面往上看去,天空竟宛若被风吹皱的一池水,粼粼遍布着短促的白芒。
那些白芒迅若闪电,两三个眨眼的瞬间便就近斩了一圈黑蝎,遂迅速游回主人身边,消失在空气里··地上的黑衣少年终于艰难地直起身,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同伴,不知在想什么。
·空中的白衣少年将双手平平举起·手心向上,合起他的眼睛,微张着口,仿佛正无声的吟唱着一首颂歌··那些盘绕着他脚下的飞沙扬尘忽然狂躁的呼啸起来,随着地面上被扬起的沙砾一起冲向天空,仿佛谁撒下了一张金黄色的巨网,笼罩了一小片天空。
白衣的少年将伸出的双手轻轻振了振,旋即将双手向前方一甩·天空中的巨网蠕动起来,迅速的盖向大地,碾向地面上的虫类·原本看不见的风刃此刻被沙尘现了影。
如雨点般密集,似电般锋利·霎时间远远近近,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被气流扭曲的景象··地上黑袍的少年目瞪口呆的仰头看着,一双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直到白衣的少年缓缓降下,回头冲他瞄了一眼,才硬生生的憋出一句:“哇银尘,你太帅了哥们儿我决定崇拜你了”·银尘的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掷了一记饱含着鄙夷意味的眼刀过去。
然后弯腰将他扶起来,架他一条胳膊在自己肩上,肃然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唤出你的暗骑来,我们快走·”·脚下的大地忽的一阵颤动。
“怎么了”·“谁知道·”·格兰仕歪了歪头,怪里怪气的笑了笑:“我们哈巴尔的人都蛮好客的,看来沙漠也是。
它貌似不舍得我俩走,又放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来嘞·”·又是一阵,比先前更剧烈··同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一阵诡异的,像是笑声的声音··“咯咯,咯咯咯……”·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难道……”银尘低头,望着脚下的土地·那诡异的笑声,似乎就是从脚下传来的:“那蝎龙……追来了……”·“不可能”格兰仕把头摇的相当决绝:“这里黄金魂雾的浓度已经比神殿那儿高了许多,这就可以证明蝎龙吸收魂力的范围到达不了这里。
我们之前用的那一丁点魂力恐怕连它的一个小脚趾头都不能完全复原,也就够它在天上飞一圈吓唬吓唬人吧——”·“那你说,这是……”·突然话锋一转,急促道:·“有东西过来了。”
异口同声··两人相互对了个眼神,点点头··格兰仕皱了皱眉头,仿佛很困扰的样子:“四面八方都能感应到……按这样说,它应该就在离我们很近很近的地方……可……”·四下望望。
天地之间一片空旷,连只小飞虫都看不到··“地下”银尘的眉峰突然一紧,伸手拽过格兰仕,瞬间御风腾空·二人脚下的沙尘被急促的气旋搅动起来,飞跃至高空。
同时飞跃起来的,还有一只巨大的,月白色的弯钩··【五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雁起雁落,白羽黑翎飘洒漫天·无数飞禽的呢喃混合成一片喧闹的交响。
两个人影穿过密林投下的阴影,出现在它们的视线里·但他们并没有接近,只是远远地站着,谈话的声音淹没在喧嚷里···“今年来过冬的候鸟比往年更多了。”
“嗯·”·“怎么,累了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湖畔数以千计的鸟儿,目光放空··候鸟落尽,深秋已至。
离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吧··无名的悲伤涨上来,漫过声带··“没关系·哪怕明天就是大限,我今天,也仍然选择和你在一起·”·他一怔,旋即侧目望向声音的来源:“你——”·“你什么都不说,我只好自己理解了。”
对方只是耸耸肩,微笑着的样子让人生不气来来·说着伸出修长的手臂·手掌滑过腰侧,将他揽在怀里··他垂下眼睑,安静的听着他在自己耳边轻声呢喃。
“那一天之后,你也要像以前一样·”·“怎样”·“嗯……好好地活着”·他干笑:“那是自然。”
“仍旧像一个美丽的谜”·“像么”·“像·有时候,即使我能知道你的想法,却仍然搞不懂你。”
他抬了抬嘴角,将手轻轻附上他的:“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我知道·”他笑了笑,松开手,目光飘远,表情微动。
“怎么了”·吉尔伽美什摇摇头,道:“他们遇上了点麻烦……哈巴尔那边最近有魂兽出现”·“嗯”他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最近天格里传出来的消息:“有,腹子蝎【雪刺】……要去么那个神殿我去过,可以直接做棋子……”·吉尔伽美什轻轻地摆了摆手,打断他。
顺手将他的肩膀揽过来:“好不容易二人世界一次……嗯”于是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庞瞬间刷红,愤然别了过去,引得他一阵笑:“我说的不对么”·“是,没错。”
语气里明显带着赌气··许久的沉默,只剩下周围沸腾般的鸟鸣··“喂·”·“嗯”侧目,正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他有点惊讶——那种眼神,分明是带了无助的祈求,像是渴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的人··“你……会恨我么那之后……”·他望着那双眼睛,毫不犹豫道:“会。”
那些祈求的目光,瞬间就晃动着熄灭了,化作一片死寂的灰··他面带微笑依旧,表情和话语完全配不上套:“因为你毁了我们·”·漆拉垂下头,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
“那之后,我怎样,其实是无所谓的·正如我告诉过你的,这一切,我早已预见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曾经的自己——当初的自己恨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杀了他,为自己的使徒报仇。
自己为了这个目的做了很多事——包括当时自己认为不可宽恕的抛弃自尊··但终究还是宽恕了自己的行为·大概,是因为对方先宽恕了自己罢。
那之后的他,一点也不痛苦,反而还很幸福,很快乐··而现在,他只是想想接下来的某一天自己要做的事,都会痛苦万分··接近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足以让两个灵魂产生足够深的牵绊,深到想要逃离,却只会越发刻骨铭心··他慢慢地抬起手,掩面·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极痛,像是被烟熏火燎··他感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拍在自己肩上,以下,又一下。
然后滑下去,环过自己的腰··他放任自己倒下去,靠在那人身上,伸手将他抱住··“为什么·”·“嗯”耳边传来的,是低沉的回应。
“为什么……我总觉着,好像爱比恨还苦·”·吉尔伽美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事实也是如此。
爱比恨苦··【五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哈巴尔沙漠】·热浪滚滚··原本碧蓝的天空,因为飞沙呼啸,反而像是一滩被搅浑了的泥水,气流交错,土黄色翻涌不息。
一阵阵金属切割般的尖叫在空气里冲撞着,刺激着人的耳膜和神经——一对灰色的薄刃,此刻已经深深地没进了它的眼睛里·青色的液体从疮口处爆射出来,飞溅了薄刃的主人一身。
这只一直仿佛不知痛苦的蝎子此刻开始疯狂地扭动,层叠的口器不断开合·紧紧抓住灰刃的少年仿佛断线的纸鸢一般被来回甩动,却怎么也甩不下来··此刻,不远处的沙坡上忽然白光一闪,不过眨眼的瞬间,那白光便闪电般钻进了白蝎的口器。
白蝎猛然尖叫起来,一阵疯狂地扭动·持灰刃的少年终于承受不住,被甩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一个白影迅速的几个起落,停在他身边,将他托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然后伸手猛然一挥··白蝎痛苦万分的尖叫,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一般——无数白芒从它的身体内部穿刺出来,青血四溅仿佛喷泉··不多时,白蝎最后的挣扎也停止了。
它抛下最后的哀鸣,巨大的身躯趴伏在了沙地上·无数的白芒纵横在它的身体上,使它看起来,活像是一个蝎子形状的针包··终于,停止了··白芒从蝎子身上穿出来,四并二,二合一,最终汇合成一道白光,溃散成白色的烟雾,钻进少年的身体。
紧接着,蝎眼上的灰刃也消失不见···银尘垂下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格兰仕扶起来,伸手毫不留情的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醒醒……格兰仕”·格兰仕有气无力的睁了睁眼,“嗯”了一声。
“宝石没事吧”·他摇摇头,将死不活的样子··“你怎么了”·目光滑下去,却见他的胸口斜狰着的一道血色,刚刚滚出的鲜血已经把他的胸膛染成了暗红。
伤口裂了··银尘愣了两秒钟,连忙将手覆上他的爵印,大量的魂力汹涌进他的身体,那伤口却没有丝毫的愈合··“这……怎么还没愈合你中毒了”·格兰仕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点头。
“那你不早说”他忽然喊了起来:“你早说的话,你早说的话——对不起,还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摆摆手,轻声道:“不碍事。”
“严重么”对方显然不这样认为,眉头紧锁,一脸的焦急··格兰仕望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没事儿,我从小就被蛰,都产生抗性了……你让我缓一会,然后我召唤小黑驴出来,我们赶紧……走。”
他说着,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都伏了下去··“你——你没事吧”·格兰仕摆摆手,然后忽然将他的手紧紧地抓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吐出一口带血的白沫来。
“伤到肺了·”他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银尘左右看看,伸出手四下挥了挥,将风沙阻隔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外··风呼啸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白蝎尸体,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那场景依旧··——巨大的白蝎,依旧趴伏在原地。
只是那白玉一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的染上墨黑·黑色从它的头部蔓延开来,一直涂抹满了它的全身,像是夜色吞噬了天空··——而它张开的口器里,一个小小的白点正迅速的移动出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并且,越发的巨大起来··——那是一只崭新的,白色的蝎子··银尘望着它,默默地咬住下唇,眉心慢慢蹙起·他想了想,伸手在格兰仕肩膀上拍了拍。
“怎么了……靠”格兰仕睁开眼睛,却奇怪的感觉到阴影笼罩·抬头望去,那巨大而狰狞的白蝎面孔让他下意识的骂了声粗话。
白色蝎子甲壳呈现出一种玉一般的半透明质感,从里面,模糊地显露出它汩汩搏动的内脏来·粘稠的质感来回滚动着,令人隐隐作呕··它用青色的眼睛来回挪动着,不断开合的口器沙沙作响,时不时露出口器中交错的刺突来。
空气仿佛瞬间停止了流动,如同一碗黏稠的糖浆·两人一蝎,无声的对视着,没有任何一方敢于轻举妄动··隐隐留下的汗水将两人的手掌黏在一起·二人用余光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能够看懂的眼神。
——魂兽··忽然,白蝎缓慢的动了动,两人的神经瞬间被揪得紧紧的··白蝎扬起它的巨螯,缓慢的伸向二人·· ·第 24 章· ·格兰仕转过头,飞快地递了个眼神过去——“开打”·银尘回头望着蝎子,脸色苍白。
过了一会,坚决的摇了摇头··格兰仕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刚想问“为什么”,胸前残余的衣料却被什么挂住,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晾晒的玩偶一样吊了起来。
他大吼一声,双手虚握,瞬间空气里蜂鸣闪过,两道细细的灰色长刀出现在他的手上,眼见就要向蝎子扎过去··“住手”银尘忽然站起来:“它目的未明……啊啊啊——”·话说一半,另一只螯夹也伸了过来,轻盈的卡住银尘的衣领,将他也提了起来。
“目的未明”格兰仕翻着白眼冲他吼:“去你的目的未明——它这把我们当提溜虎玩儿好吧”·说话的空当,两只螯夹忽然向后一别,将二人都放在了蝎子的背上。
然后,地面忽然猛烈的震动起来··当飞扬的沙尘重归于平静之后,蝎子连带着两个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黑暗中,隐约能听到沙沙的声响·像是蝎子正载着二人飞速前行。
“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摇头·以及肩膀上一个猛烈的拍打:“唉,谁知道呢……这应该是那些蝎子的地下巢……不过这个方向,应该是往沙漠外面去了”·“所以”·“嗯……”格兰仕在哪儿“嗯”了老半天,突然笑了笑,道:“谁知道呢。
兴许它看上你了,要把我们送回去呐·”·“你……”银尘顿时感觉一股气从肺里猛地顶了上来·用力地咳了几声,才道:“你靠谱点。”
“我啥时候靠谱过,你明明知道的嘛·哈哈哈·”·此时的银尘还不知道,数年之后,当他一脚踏进了无穷无尽的沉寂和寻觅中时,如果没有这只蝎子再度出现,并且作为魂兽长久的陪伴在他身边的话,他早就会连如何说话,如何微笑都统统忘记。
那时候,每当他看到这只魂兽,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们曾经齐步并肩、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日子···那些相互保护的日子··【五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唉我说……我撑死就是肋条断了两根,腿又没事……”·“闭嘴。”
“你何必……唉,放我下来啊我又不是残废啊喂……啊哪有你这样放人的温柔点好不好”·“你摔到了么”·“废话啊哎呦……我是伤员好不好好不好有没有人性啊你”·“现在你离地面的距离是三厘米。
我没人性的话,就是零厘米了·”顿了顿,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摔到了”·“没摔到是没摔到的,”几乎紧贴着地面的地方传来鬼号:“可我腰扭了”·银尘弯腰将他托起来,放在他自己的床上,自己也坐在了旁边。
“看着我干吗·”他翻了个白眼儿,坐起来,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唉我说……你不会是……看到王爵和漆拉王爵在一块……又……”·修长的手指一甩,一道短促的白光“铮”得一声钉在了格兰仕脸边。
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但紧接着,他便理直气壮地开吼:“我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他站起来,转身留下个背影。
“喂你不要走”格兰仕见他要走人,立马翻身起来,结果又扯动了伤口,整张脸都痛的扭曲了起来··他在门前停下脚,侧过半个脸,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的望着他:“——你不要死。”
银尘只出去了一小会·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里边拿出一个小瓶子来··“这什么”·“【栖风石莲】”·“啊”·“嗯。”
“啊”·“嗯·”·“栖风石莲”·“嗯。”
发出那个短促的音节之后他就翻了个白眼过去:“你不是自诩耳朵很好么·”·“……你拿这个干什么”格兰仕一把抢过那个小小的瓶子,在手里攥着:“趁着王爵不在家,偷东西啊”·“要偷也是算你头上。
我又没用·”他翻着白眼,双手交叉在胸前··“你……给我用”他的眼睛瞬间瞪得牛大:“喂,没必要吧……这玩意儿很珍贵的而且这种伤我受多了,中毒也不是一次两次啊。”
他将眉头隐隐的蹙起来,冷声道:“你爱用不用了,是王爵放在外面的·”·格兰仕“哦”了一声,将瓶子递回去·然后便老实的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撕开自己胸前残破不堪的衣物,却无意间挑开了和衣料黏在一起了的血痂。
“嘶——”·银尘看了他一眼,拨开瓶塞··无形的粉末飘落在伤口上·肌肉和神经快速生长,顶替了伤口里涌出的粘稠的暗色血。
伤口快速愈合带来难以言喻的痒··“喂,银尘·”·“嗯”·微微抬眼,顺手将空了的瓶子放在一边·白瓷与红木撞击,清脆的响声。
少年露出单纯的笑容来,抓住他的手·掌心里常年不去的茧子轻轻摩挲着他光洁的手背··“这样挺好的·”·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地从胸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样挺好的··——如果可以与你并肩,陪你一路向前,直到这山河永寂··——那,挺好的··【五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帝都格兰尔特】·巷子里忽然展开了莲花一般的光芒。
紧接着,两个人影闪现了出来··两个人,相仿的身形·一个金发锦袍,另一个黑衣银丝·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一对天生的神只,好似站在神殿里,接受着所有人瞻仰的太阳神与月神。
“从这条巷子往那边走是【心脏】·”银发的抬起手,轻轻地指了指对面··“我知道·”他温柔的笑了笑,抬手帮其将兜帽拉起来。
兜帽投下的阴影掩去了那人绝美的容颜··“早点儿回来·”他微笑着,眼睛弯起来,纤长的金色睫毛簇拥着眸子里星光般的温柔。
他侧过脸,凑过去·金发垂落,掩住了两人的侧脸··有阳光进来窥探··淡淡的光晕价格这一幕装点得极美,好似一幅沉寂了百年的油画·安静,祥和。
远处忽而想起巨大的梵音··钟声一下一下,沉静而悠远··天与地,山与海,宫殿与长街——一切,都仿佛只是他们的陪衬··修长的手攀上落满金丝的腰间,却很快,垂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轻轻推了推··“好了·”他笑了笑,似是夜空里万千星光陨落的美丽:“我走了·”·吉尔伽美什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隐隐的不安起来。
他站了一会,摇摇头,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远处,高大的尖塔反射着头顶盛大的日光··那些惨白的利刃,像是要刺破所有美好的梦幻一样··【五年前】·【帝都·心脏】··幽深的宫殿里传来一连串欢快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纤细的鞋跟仿佛一枚小小的锥子,要将水晶版光滑明亮的地面啄开来··如镜的地面上先出一个黑色的倒影·那影子踩着毫不掩饰的鼓点,一路前行,黑色的长袍勾勒出无限的风情来。
忽而着清脆的敲击声停止了——她停下了脚步,桃花瓣灿烂而妖娆的笑脸迅速凝固··她望着那个悄无声息走进大殿的金色背影,妩媚的眼睛眯起来·纤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眸子里一瞬间翻涌起来的白色波浪。
只一瞬,便消失无踪··她忽而又化作一只夜行的黑猫,踮起脚尖,无声的跟上了那金色的背影··她小心地前进着,与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疾走两步,靠在墙边,探出半张脸来悄悄看着——那背影走的不紧不慢,似乎是在属于他的花园里闲庭信步一般。
他走的悠然,好像对这条诡异而曲折的路径无比熟悉··她忽然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疾步快行——那个金色的影子,忽然消失了··“隐身”她心里一凉——被发现了·思虑片刻,她终是跟了上去。
在那背影消失的地方,她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门洞,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或是一个储物仓一样··她美丽的眼睛转了转,又退回去,躲到了不远处,静静的观望着。
【五年前】·【帝都·王殿】·深秋时节,本该百草萧索·然而这花园里却是一片花蝶舞动,莺声鹊鸣·小小的石亭下,圆桌旁,亚斯兰年轻的帝王正望着面前那无比熟悉的面容,微微的发着呆。
水汽氤氲中,那张几乎要失去性别的精致面庞一如记忆中的当年·那肌肤依旧是如同白莲初绽的美丽,眸子依旧仿佛藏着北方遥远而孤寂的雪峰,甚至还多了几分当年没有的神采。
岁月的河流滚滚前行,却似乎偏偏绕过了他,连水花都没飞溅上一点··似乎是感受到艾欧斯的目光,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眸一笑,轻声道:“从小到大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呢。”
他一怔,连忙端起茶杯欲喝茶掩饰·却听他说:“小心烫·”只得又将茶杯放下··艾欧斯垂目片刻,小心地道:“最近……好么”·“还好。”
似乎是想了想,又道:“挺不错的·你呢”·“和以前一样·”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的茶杯··“事务繁重么”·“习惯了。”
没了话题,又是沉默·沉重的王冠戴在头上,压得脖颈酸痛··“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雾隐绿岛”·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度王爵他……”·“是个不错的人·”漆拉打断他,淡淡道··“是么·”艾欧斯眼神冰冷:“我听说,他处处忤逆祭司……而且,这次去哈巴尔的任务,他是反驳了祭司,所以祭司才遣派了他的使徒去的……”·“哈巴尔沙漠在水地边境。”
漆拉再次打断他,语气清淡依旧··艾欧斯一愣,道:“没错·”·他继续说:“水源一度王爵亲自前往水地边界,地源人会趁机滋事也说不定。
情报网络不止我们水源有·”·艾欧斯点点头·这话不无道理··“他做事都是有道理的·”漆拉抬起眼睛,笑了笑:“君临天下这么多年,断事还是脱离不了主观思想。”
艾欧斯咬咬下唇,压低声音道:“抱歉·”·“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漆拉摇摇头,却在微笑:“我长久的呆在雾隐绿岛,是祭司指派的任务……去监视他。”
“何必解释·”艾欧斯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水雾模糊了视线··“你从小就这样·”漆拉笑了笑,靠在了椅背上:“我离开一小会儿,都要问个不停。”
艾欧斯干咳了几声,刚想开口,却见一个冰帝使模样的人物疾奔而来,看了看漆拉,便附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暂不接待·”他摆摆手,那冰帝使一脸为难的直身站着,双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反倒是漆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抬头道:“去吧·你的事重要·”·不等艾欧斯说话,又补充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先告辞了。”
艾欧斯张张嘴,欲言又止··他理理自己黑色的长袍,欠身行礼道:“陛下保重·漆拉先行告退了·”·艾欧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终是垂下头,隐约的笑了笑。
——你也保重··【五年前】·【帝都·心脏】·石室里的静谧如同极地的冰川一般,仿佛从未消融过··巨大的水晶悬于墙壁,深处埋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秘密。
它们被盛放在一只只美丽的盒子中,打开来,只会飞出灾难··石室的门忽而旋开,一个高大的影子无声的走进来·微欠身,面带的微笑更像是一种挑衅··“你找我。”
他的微笑优雅而迷人,湖蓝的眸子里涂着一层冷冽的光··“十二只盒子,你都看过了·”·“不错·”·“对你,有什么作用”·“没用。”
他歪歪头,笑颜依旧:“好奇罢了·”·“好奇带来什么,你很清楚·”·他望着那水晶,许久,才道:“你能做什么呢··“你要操纵你的所谓王爵使徒们集体猎杀我么呵呵,不知道让亚斯蓝的王爵使徒全体上阵,他们的胜率能有多少呢·“而且,又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信服你呢”·说到这儿,他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笑笑道:“哦对了,你有他——你送我的礼物。
他对你,可真是言听计从啊·”·没有回声·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对了,还真得谢谢你的礼物呢……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来想你报告了嗯,我想没有吧。
因为他啊,早就沉溺在恋爱中,无法自拔了呢·”·许久,水晶深处传来声音:“你最好,不要怀疑我的棋子·”·“不曾怀疑过·”他将拨了拨额前散下来的几缕发,悠然的声调像是下午茶时的闲聊:“我会栽在他手上——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你动心了·”·“承认·”他爽朗的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非常感谢你在我大限之前,还允许我享受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事——当然,我不希望自己享受的过程被不停搅乱。”
又是许久的沉寂··“你可以尽情享受,吉尔伽美什·”·他再次露出笑容·那个一次次让【棋子】心神俱乱的笑容··“在那一天之前,我将不再干涉。”
他微笑着,欠了欠身·转身离去··背影留下了一句话:·“感谢你,我【万能的祭司】·”·石室里安静了一阵之后,再次走进了一个人影。
与之前的人不同,他一进来,就先恭恭敬敬的双膝跪下,行了应行的礼··他站起来,声音如同某种乐器的低鸣:“尊敬的祭司·非常抱歉……【地狱】的建造出了一点问题。”
没有任何回答·仍旧是他的独角戏:“夏天种植的【噬魂藤】不知为何突然枯死……现在的季节不可能再收集那么多了·所以……我想……重新布置,种植上【鬼面女之发】……”·他始终低着头,语气极为平静。
——连最得意的棋子,也开始倾向另一边了么··“给你一个冬天·”·他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第一场春雨降下之前,完成一切。”
“监视任务……”·“监视任务不间断·并且去你羽翼,时间到了,自会生出·”·他再次行了大礼,同时道:“感激万分,万能的祭司。”
漆拉退下去之后,石室再次陷入寂静··空气僵硬发冷,像是随时要落下雪来··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滴滴答答的记着时··像是提醒着谁。
“喂,就快该醒来了哦·”·——Part3 惊梦——·——到此结束——· ·番外一· ·绿岛·惊梦·番外一·【四年前】·【西之亚斯蓝帝国·雾隐绿岛】·天边昏昏沉沉的,太阳淹没在水雾里,还没有从沉睡中走出来。
昨夜里轰然倒塌的百年古木消失了声音·前些日落下的雪花被抖落了一地,露出枝条上隐约的新芽··可是,它们再也不会长出嫩叶,开出细小的花儿,生出娇嫩的浆果了。
树木断裂散发出的新鲜的清香氤氲在空气里,久久不散··正如他沉默在清晨凉风中的灵魂··他坐在半空中,低着头,望着脚下那团面目全非的肉馅一样的玩意儿,悠闲地晃荡着腿。
土地被踩踏出深深的印痕·棕色的清淡香味和草叶的香混合起来,带来了一丝属于春日的气息··冬天才刚刚收了尾巴,雾隐湖畔就早早的刷成了一片碧绿。
蹄脚踩在隐约的草色上,脚步并不轻快··它慢慢地走着,走向昨夜自己离开的地方··晨风撩开了他凌乱的发,露出僵硬的面庞来·没有表情的、苍白的、恒等于死亡降临的面庞。
它望着坐在空气中晃荡着自己小腿的魂灵,抬起的前足默默垂下了··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它的到来,他慢慢的回过了头,递去了夹杂着疑惑的一瞥··但旋即,他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他悬开身体,悠悠然的朝着那只已常人大小的半人马浮去……可不管他如何尝试,总也离不开地上那堆凌乱的尸体更多一点··他努力地伸出手··半人马冷漠的看着他,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却忽然往前走了几步,俯下身··魂灵的手指,轻轻地触摸到了它那张隐约可见昔日轮廓的面庞··“格兰仕……你来接我去尤图尔遗迹了吗”·没有回答。
半人马再次向前了两步,站在那尸体旁··魂灵的手臂环绕着它的脖颈,脸颊依偎着它的脸颊·而它望着远方,那张桀骜依旧的脸上是被冰霜拢满一般的平静与漠然。
“走吧,我们走吧·”他说——魂灵靠在他的耳边,小声的、有些急切的说:“带我去尤图尔遗迹——这样,也挺好的··“真的,格兰仕——没有更好了。
就这样吧··“我们,依旧可以在一起··“哪怕……哪怕,已经变成了这样,但只要还能和你继续在一起……·“足够了……足够了……“··魂灵将自己的面庞埋在它的肩膀上。
它沉默着,伸出背后刀刃的羽翼··钢铁的羽毛相互摩擦,发出细小的飒飒声··它用翅膀,将自己的同伴环在怀里··他不再有实体了··再也不必害怕,会在它的怀抱里分崩离析。
·再也不必害怕··再也不必害怕……·他的眼角,慢慢地滑下一串晶莹的液体··液体穿透它的肩膀,滴落在草地上,化作草叶尖上的一点晶莹。
它慢慢地低下头,似乎是望着自己环绕在他脊背上的刀刃双翼··但它空洞的双目,视线没有交点··忽而,它又抬起头来··它空洞的眸子里,映照出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
它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些细微的声音来··那个身影站在他残破不堪的尸身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那块尸体上点了点··透明的冰晶从地面上爬出来,包裹住了那一团残破的尸体,化作冰棺的模样。
同时,某种粘稠的漆黑爬附上他修长的手指,他轮廓锋利的面庞··他的手指,忽然慢慢地攥紧了它脑后的发··他感觉到了··它将钢铁的翼抖了抖,似乎要张开来。
“不”耳边传来短促的音节··它犹豫了一下,又将钢翼收紧··背后传来隐约的拉扯力,而且在越发的剧烈·一下一下,像是鬼卒拉扯着他,要将他拽到无边无垠的地狱深处。
他没有实体,但他的灵魂却在抽痛……一下一下,像极了肉体被撕碎时的痛苦··“不……格兰仕……”·他绞缠的手指松开。
手臂却还死命的缠住它的脖颈··“不……”·艾欧斯望着冰块里那团丑陋的碎片,皱了皱眉头··失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伸出了那只包裹着龙鳞漆的修长的手。
磅礴的魂力瞬间汹涌出来,扑向空气里看不见的某一处··“格兰仕……格兰仕……”·他的手臂再次被迫松开来··没有实体的魂灵被强行拉开来,身躯径直的穿透了它交错的钢铁双翼。
它将双翼松开来,无力一般的垂在身边··它那张仍然依稀能够看到往日神采的面庞,此刻竟冷漠的可怕·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同样没有感情··他忽而感觉胸腔里很痛。
他何曾见过他如此的模样——如此漠然无情的模样··——恒等于死神的模样··但他终是苦涩的笑了笑,摇摇头··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糖浆。
阳光忽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密密层层的古木,照射在它的身躯上·剑锋一般的白将它的影像穿透··它冷漠的面庞瞬间变得无比稀薄··“格兰仕……我要走了……”·他抬起手,蜷起的手指揉了揉眼角。
“如果有来世……我会找你··“我会找到你·一定会·”·年轻的帝王托起那块琥珀一般的冰棺··阳光穿透进来。
冰棺里的银尘面庞安静·他的嘴角,甚至还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微微绽开的昙花——微微绽开,便被折下的昙花··再也不会开放了。
却永远保持着那初绽一刻的美··仿佛毫无痛苦一般··但他残破的躯体,却无声而坚定的诉说着,他死前所遭受的一切··年轻的帝王再次微微蹙眉。
他的灵魂,此刻正在他的左臂里安睡·却似乎还保留着某种夙愿·一个到死都没有实现的夙愿··他望着他微笑的面庞,忽而忍不住,轻轻地说:·“安睡吧。
这死亡,只是一个噩梦··“一个很快就会醒来的噩梦·”·它仍旧站在原地,安静的目送那人穿过杂乱的草坪,走回到古林深处,消失了踪影。
阳光烧灼着它的躯体··阳光烧灼着它的灵魂··它该走了··它的身影,慢慢地沉进了大地··他那双瞳孔紧闭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一点晶莹。
那晶莹落在草叶上,在逐渐刺眼的阳光中迅速的缩小,消失··草叶枯败垂落,化作一缕丑陋的枯黄··枯败的草叶中央,却忽然伸展出了嫩枝细芽··它正在迅速的抽长、长大、结出花苞。
太阳终于摆脱了地平线上氤氲的水汽,升到了天空里,照耀着这一片大地··在阳光温柔的目光中,雾隐绿岛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寂静的黎明··没有人注意到,雾隐绿岛的某一片草坪上,有一朵妖冶的红色花儿,悄然展开了它的花瓣。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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