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 掉伞天 by 抹茶懒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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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泽] 掉伞天 by 抹茶懒猫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 ·文案:·“这种天气,就是专门掉伞的·不叫晴天、雨天,叫掉伞天·不带嘛、不放心;带了嘛、又不甘心;随便哪里一搁忘了就掉了呢”·——蒋晓云《掉伞天》·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破镜重圆 少年漫·搜索关键字:主角:泽村荣纯,御幸一也 ┃ 配角: ┃ 其它:钻石王牌,御泽· · ·第1章 掉伞天·仓持洋一从车站北口出来只看见了一条大路。
在这种闷热潮- shi -的梅雨天走山路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猎豹的脚程快——也得是在它所熟悉的环境·对仓持来说,这个熟悉的环境就是有着干燥青草味道、被烈阳炙烤得滚烫的黑土——而不是脚下雨后泥泞的小路、两旁会发出油脂气味的林木。
他也因此走得比往常都慢,皱眉低头一步步在这唯一可见的一条小路上走··约莫是走了半个钟头,他感到有光肆无忌惮地从四面八方照- she -过来,方才那些无所不在、高耸入云的林木都褪去了,眼前一片亮堂——各种旅游手册上乍一看与普通林间小屋无任何差别的红色尖顶房子就在眼前。
他在门口停了半晌方才迈开步子走进去··大门顶部偌大的白色十字架大概是有些年头了,雨过天晴的阳光澄澈透亮,把十字架上在漫长时光中所累积的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痕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其他隔间,这个全木质、简单的礼拜堂只有一个长而窄的房间·房顶吊了一排老式吊灯——暗着,只有最深处两侧拱形圆窗透了两束光线进来·仓持眯着眼,仿佛能看见那光线中漂浮着的灰尘。
苍月若菜就站在两束光线所交错的中间,低着头双手合十··仓持略微有些不自在,默默地站了几分钟后终是在长木椅上坐下,托腮注视着少女——不、不应该说是少女了,但确实背影仍然像多年前初次见面时一般纤细。
“真是完全无法把若菜你和教堂这种地方联系起来啊·”沉默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仓持放弃了在这么一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地方装腔作势,自暴自弃一般猛地大字摆开、摊在了木椅靠背上,“虽然大家都说轻井泽是个不错的地方……我还真是喜欢不起来啊。”
若菜的祷告结束了——至少仓持是这么认为的,女人轻巧地转过身,撩了撩已经留长的头发,“仓持君见过荣酱了”·“啊——那家伙,”仓持仰头盯着有些陈旧的木质天花板,三角锥型的屋顶结构在西方可能并不少见——但在日本却是较为独特的了,“看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就没特意过去打招呼——反正晚上总要是去他家里拜访的。”
早上他搭乘新干线到长野后立即赶去了泽村所在的中学·倒也是巧,恰好正是那家伙的体育课,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国中生在- cao -场上(话又说回来,这种笨蛋果然也只够格当个体育老师了吧)——三年未见,泽村荣纯和上次见面时没甚两样,即使在年纪比他小了快一轮的学生中间好像仍然会被欺负得哇哇大叫。
“你这样不全力挥动手臂是不行的”·他听见那家伙气急败坏的大嗓门,跺着脚、瞪着猫目指着自己学生的鼻尖,点儿老师样子也无··“笨蛋泽村老师又不打棒球、不要指手画脚啦”·比泽村矮了一个头的学生似乎非常清楚自己这位体育老师的- xing -情,说话毫无顾虑、丝毫不担忧老师的怒气,甚至说完话后耸了耸肩膀、拿着球就要走去牛棚——即使是对那个泽村,但毕竟是长辈,这话也好、动作也好,在他这个外人看来格外没有礼貌。
他摩拳擦掌开始回忆自己许久未用的摔跤技,寻思着什么时点自己应该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去拯救同寝两年的后辈··“啊啊,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也是打过职棒的人你们这些孤陋寡闻的小鬼”·“那是因为——老师你只是从来都是这么嚷嚷、从来不给我们示范,所以一定是在吹牛皮啦”·“欸看来本人泽村荣纯老师,不给你秀一手你这小子今天是不会听我的话了是吧”·正气势汹汹挽起袖子准备登场的仓持被这么一句话惊得踟蹰了步伐——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泽村已经拎起小投手的领口、鼻孔喷气朝牛棚去了。
“喂喂,可别乱来啊”仓持无声地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处··梅雨季节的天说变就变,不久前艳阳高照、天空碧蓝像画家一气呵成泼出的幕布底色,转眼乌云便从东渡劫而来、飘到长野的天空。
雨点密密匝匝,好在并不大·却因为温度是没有降的,闷热闷热、指不定多久天就会又晴了——仓持抹了抹自己额上的汗,朝泽村和他不听话的学生所在处望去。
雨水所筑造的天然帘幕中,泽村抬起腿、高举手臂——·仓持屏息着气、有点懊恼自己不在一开始就制止从前就喜欢乱来的家伙·时光如砂从指间漏过,本以为所过滤的都是那些习以为常的琐碎与平淡,哪曾想,它消磨的是大哭大笑、大喜大悲的刻骨铭心,最终留下的却是一次次的反复日常——即便是遭遇了那样的变故,泪水与悲痛逐渐被日复一日所销蚀,泽村荣纯身上还有的,就是从高中起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投手丘上,不停地抬腿、投掷……·“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啊泽村老师一副很行的样子,结果居然投出了这么个软绵绵的球”·远处围拢的学生群中爆发出了夸张的笑容。
“那是因为我腿用不上力啦用不上力”·那个气急败坏的家伙和他记忆中总是会时不时搞砸眼前事情的少年重叠起来··“但是你有好好看嘛要像我这样全力挥动手臂才行啊”·“我以为……”仓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他终于不再无赖式地仰着头、摆正自个儿脑袋的瞬间撞上了女人了然的目光,“我怎么会以为……会看见一个和棒球完全无关、过着平静生活的无聊家伙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果然,泽村就是泽村啊。”
“你最近有见到……”苍月背着手看向窗外,逆光中仓持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得她用异常缓慢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御幸一也一年前去了MLB吧荣酱喜欢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山上的夕阳余晖带着比山下更加浓郁的金黄,给女人的长发染上一层温柔的色泽,她顿了顿、似乎在等仓持接话·然而那个外表暴躁内心实则敏感细心的男人此时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她笑了笑倒也不在意,自顾地说了下去,“是荣酱告诉我的哟”·“之前他受伤要回这里的时候……你们来名古屋接他的时候我和你说过吧。”
他耷拉着眼皮看着地板上一行蚂蚁搬着食物有条不紊地排队经过,少见地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语气说道,“这两个人的事情谁也插不了手·”·他站起身,丝毫没有虔诚心地踢了踢木椅——实心的,踢得他脚疼,“这两个人看似- xing -格不同,实际上根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真正的大事、总是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
“我也只是很好奇,”苍月似乎没有感受到瞬间凝滞的气氛,歪着头难得用了不合时宜少女语气说道,“这两个人投捕的时候明明心息相通,为什么一旦走下投手丘、离开本垒,就好像……”·——无法进行心灵的沟通了呢·泽村荣纯的房间和仓持想象中的一样乱七八糟。
他完全不因为自己是客人而拘谨,自然地趴在地板上、将对方放置书架最底层的各种棒球杂志挪了出来,懒洋洋地随意翻看,过许久才伸出手翻一页··房间里不久前突然得知仓持来访的后辈受宠若惊地来回走动,时不时嘘寒问暖,恨不得把三年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拎出来讲个入木三分。
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分贝大得让空气中水分子的震荡幅度都大了那么几分,令他耳膜像是飞机起飞时一般嗡嗡作响··——真是吵得人脑仁疼。
然而就像他曾经在五号室内在笨蛋的嚷嚷声中安定地打电玩一样,他很快就适应了名为“泽村”的背景音,心不在焉地“嗯啊”几句,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了他手中的杂志上。
观察力极为突出的他很快就发现这一摞杂志、几乎每一本都不太完整——或是缺了某一页的某一板块,甚至直接页码不对缺了一整页,更夸张的是有几本竟然连封面都没有·他努力回忆了一番这些他一定曾经翻阅过的杂志上的内容,突然捕捉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啊”泽村停在了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他手中缺了一角的杂志,眼睛弯了起来,“这些杂志被我剪得乱七八糟的··比起他的瞻前顾后,当事人却是坦荡荡的。
“都是些关于御幸前辈的报道,估计你也是不要看的——从少女漫画里得来的灵感我泽村荣纯是能在所有读物中获取力量的人·仓持前辈你不要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我啊你难道不觉得剪下来之后就比较好收集了啊”·仓持眉心一跳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他跳起来一把勾住自己后辈的脖子,右脚抵着对方背,心里默念着下午才说这两个人的事不要插手啊,口中却是很干脆,“对那个家伙那么上心的话,当初好歹好好跟他沟通一下啊——你们那时候在交往的呀出了意外,恋人之间进行沟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现在这样……”他砸了砸嘴,目光停留在另一本缺失了几页的杂志上,他依稀记得这一期有一篇“来自日本的帅气捕手与知名模特疑有地下情、相约某饭店”的报道、害他那一周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电话和约谈——他口中干涩、突然有点说不出后面的话来,“你现在这样,他又不知道、照样自在逍遥他的……你这种……徒劳——又是何必呢”·“直接找他谈谈不好吗”·就像当初在学校时,夕阳下投手站得笔直,对自己的队长深深鞠躬,“该怎么做前辈教教我”·“仓持前辈。”
青道的队友们都记得他太阳般的笑容和永远高昂的斗志——却似乎忘记了在这背后支撑的、是从少年时期起就根深蒂固的执拗与固执,“没有什么可谈的。”
“我和他之前,如果没有了棒球,还有什么可以谈的呢”·泽村眼睛盯着地板,话说得快又流畅——仓持甚至怀疑他已经不知多少遍在心中这样对自己组织语言、用他那一点可怜的国文水平说服了自己,“你看,我和他从认识时候起,他是捕手、我是投手,我们想要打棒球、想要站在场上赢得比赛——我们的初识、我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些许红,可疑的红晕从耳根满满爬到脸颊,他继续说道,“都和棒球相关。
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起走到很远——”·“可是,如果再也没有棒球了呢”·他突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仓持,“我没有办法再打棒球了啊”·——继发- xing -腓总神经损伤。
说实在的,没有造成小腿肌严重萎缩至残疾已经很幸运了··“但是……你们还是可以聊……这个、棒球的,对吧……”仓持有气无力地回道,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言语干瘪无力。
泽村笑了起来,“仓持前辈,你明知道不可能的·”·他笑容明媚,笑意却不达眼底··“讲这种事情也实在怪没意思的·”泽村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早点休息了吧,明天早上你还要早起赶新干线不是吗”·话题转移的也着实够生硬。
但说到仓持明日离开的事情,泽村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这件事情上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啊而且——”泽村一击手掌,“这个天气明天一定要记得带伞。”
“这天气可真烦·”还未从方才尴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仓持难得顺从地跟着后辈的话题,趿了拖鞋跟着他向洗手间走去,“刚觉得有几丝雨在脸上飘,打开伞——结果天又放晴了。
真不知道该不该带伞·”·“这种天气,”泽村懒洋洋地评价着,一边拿了崭新的牙刷给仓持,“就是专门掉伞的·不叫晴天、雨天,叫掉伞天。
不带嘛、不放心;带了嘛、又不甘心;随便哪里一搁忘了就掉了呢”·就像他和他之间的感情,在没有共同点、用不着的时候,随便哪里一搁——·就忘掉了。
 · ·第2章 用伞天·这绝对是御幸一也二十八年人生中所经历的最为狼狈的一场雨··洛杉矶很少下雨,太阳从这个夏季一直灿烂到下一个夏季,针织衫外加一件薄外套就能撑过一整个冬天。
而在御幸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个六月,太平洋上的风浪朝东倾斜了那么些许,没有任何预兆地,在夜晚十一点时分大雨倾盆··比赛将将结束后的道奇体育场仍然喧嚣无比。
观众席上有尚未离席的三三两两球迷,或许是比赛过于乏味令他们失望、中途去买了几大杯啤酒、咕噜噜下肚喝高了,他们互相搀扶着、用含混不清的语言咒骂着今天支持的球队不给力——球场的灯光在大雨中晦暗不明,忽明忽暗中御幸隔着已满是水雾的护目镜向咒骂的人群望去,依稀看见他们身上穿着蓝色的帽衫、头上的棒球帽上“L”与“A”互相交叠。
脚下的黑泥经大雨的侵蚀变得泥泞黏着,强力地将他的双脚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队伍已经朝出口方向走去很远了,谁也没有回头,从而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雨中,抬头仰望着被层层叠叠乌云所掩盖住的墨色夜空。
雨水将他浑身都打- shi -了,深夜的冷意在大雨中变本加厉地刺透衣物进入他体内的血管中,御幸却觉自己脑中不能更为清明——他甚至在脑中复盘方才输掉的比赛。
第五局本可以打出安打,第六局居然没有注意到投手状态不佳暂停比赛去沟通,最后那一局……他动了动自己因维持一个动作过久而僵硬的脖子、捏紧了拳头——他竟然没有对那个球路很甜的内角球出手·本可以得分的地方太多、本可以不失分的地方亦太多——最终导致了大比分输给对手的结果。
果然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吗这一季比赛才进行了两个月……·他脑中冷静地分析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向脖颈、最终流入他衣服内——冰凉的液体乍一接触他的皮肤冷得他呲牙倒吸了口气,他却并不想挪动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任凭雨水将他从外到内浇了个透心凉。
余光中他看见远处队伍中有一个人逐渐慢了下来,似乎是脱队了··他眯起眼睛,又有水珠从他鬓角流下——这么大的雨,总是能妨碍了视线令那幻觉以外的海市蜃楼平白出现——否则,他怎会看见背号“18”慢慢落在整齐离场的队伍后,然后转过头朝他跑来了·“那个家伙的话,铁定是一边张牙舞爪地挥舞拳头、一边冲他嚷嚷,‘不要一个人在这沮丧了了、也让我一起分担一下不行吗’——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他微笑着想着,眼睛不自觉弯成了新月一样的弧度··观众逐渐离去的球场,只有两三点孤零零的黄色灯光对落汤鸡一样的他不离不弃·他站在灯光之下,仿若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定格在了某个怀旧时光之中。
“御幸选手”·略微有些陌生的声音让他回到了现实中,御幸讷讷地注视着去年六月通过选秀与他几乎同一时期进入球队的二垒手·对方此时一只手在他眼前晃着,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把伞·“教练让我给你送把伞。”
没有关心则乱的焦急、没有气急败坏的怒火——二垒手不是某个情绪外泄的笨蛋投手,此时目中无任何情绪,英语的语调起伏比起日语来说甚为单调,“已经挺晚了,明天我们还有训练。”
“教练让我转告你,”对方没有什么感情地平铺直叙道,“他所认识的御幸一也,是一个将所有挫折与失败,都化为前进动力的人·”·二垒手强硬地将伞塞入御幸手中后,也不再多劝说什么,背过他便向队伍方向跑去。
那个印有“18”的背号脏兮兮的,汗水与雨水泥泞了比赛时粘上的硬土块,将那固体物质化开来,污渍快速地在白底黑字上蔓延··——化为动力吗·御幸撑开了手里的自动伞,弧形的伞面将雨水和回忆都隔挡开来。
“真是难得啊……距离上一次想起那个家伙的事情都过去一年了吧·”·他默默地低头想着,站在原地无声注视落下的雨水掉在水洼上荡起了一滩滩涟漪。
“昨天莫名其妙下了场雨,今天又是灿烂的大太阳了·”阳光下金发的投手转过头看着御幸,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昨天不让我登板果然就输了吧——啊,居然输给了那个讨厌的巨人队”·“阿嚏——阿嚏——”·在三十多度的高温炙烤下,御幸仍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也使得他信手拈来、对成宫鸣的吐槽胎死腹中。
而他想要吐槽的对象却是略显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在他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后,终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一也你简直逊毙了我听说了哦输了比赛淋雨,然后在这种天气,这、种、天、气感冒了”·“烦死了你”·御幸一也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话的时候喉咙想被撕扯一般疼痛。
他不舒服地动了动喉咙,决定还是不与烦人精计较、少说话为妙··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成宫也没继续取笑他,而是朝天上一次接着一次地抛接白色棒球。
已经全副捕手武装、同时并不想说话的御幸用手敲击了一下手套示意可以开始练习了——哪想这平常格外积极的家伙今日一副毫无干劲的样子,像是刻意回避他的视线一样,对方眼睛只盯着眼前、随着球在空中的轨迹而上下移动。
他们所在的练习场地在山脚下——另外几对投捕蹲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而再远一点他们的队友呐喊着出棒、击球——褐红色山脉在天际连绵,白色日光将它们绘成了黑白- yin -影,成为这样一幅日常画面可有可无的背景。
可有可无的还有不服输的倔强、不放弃的努力——那特属于青春的甲子园、不属于现在的他们··“来这里都一年了啊……”·“去年你刚来就出尽了风头”投手的脸部经过了岁月的雕琢仍然没有太大变化,少年的棱角在跌倒爬起时倔强不肯圆润,似乎这样就不会学会适时回头的青年奥义,永远做一个勇往直前的少年,“不就一个全垒打而已嘛——搞得好像队伍会赢都是因为你似的。”
·御幸愣了愣才想到成宫鸣说的是他在MLB的第一场比赛——作为一个永远只朝眼前看的人,他甚少追溯已经盖棺定论的既定事实、甚至不去挂念已经挥别定格在相册上的人。
他从未觉得这是寡淡冷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回头便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成宫鸣的生活方式··“……说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像每天都在说‘下一场比赛会赢’的自大狂会做的事情。
我看生病的人是你不是我吧”·“某人上一次赢了之后在休息室得意的样子可是被我记入‘御幸一也’黑历史小册子里去的——居然因为赢了那种弱队得意成那个样子”·不痛不痒地反击回去后,成宫鸣低头对着自己握球的手,五指张开紧贴在球上、掌心已经微微生了汗意,“昨天教练会叫乔恩去给你送伞、也有我的一点恶作剧在里面——不过你可别想我现在会对你道歉。”
——乔恩是那个背号为“18”的二垒手的名字··“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御幸按着自己突突跳着的太阳- xue -不着边际地想着,“成宫鸣那家伙真的没有因为发烧而脑子不清楚吗”·他暗暗叹息,感叹不爱回头看的自己竟然在两天内主动或被动两次回忆起了一年前的某场比赛——说是比赛也不尽然,确切来说、是那场比赛结束之后的发生的事情。
一年前的那个时候,御幸一也第一次领略到了加州肆无忌惮的阳光··在比赛时因全心全意而不觉得,等比赛结果尘埃落定、回到休息区的时候,御幸才发觉这阳光果真是毒辣无比,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在外的皮肤上被晒出了一道道红印。
他兀自低头出神,有人却从他背后突然窜出来,惊吓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会这么干的人——他都不用回头去看——只会是刚成为队友的成宫鸣了。
“高中时候敌对,后来在职棒打比赛也几年没遇上——换了个国家居然成了队友·”御幸感到对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逐渐收紧、捏得他肩膀生疼,他却面色不改地说道,“看了这么场精彩的比赛是不是觉得和我同队特别走运”·不可一世的成宫鸣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嘁不就是只全垒打有什么好自得的”·然而他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反唇相讥,定睛一瞧却发现对方压根就是把他当背景板,刚才那声算是招呼,而眼下却已经又忙起了自己手上的事情。
“马上就列队了你在这……东翻西找些什么啊”·御幸懒得开口搭理他,终于在一堆汗臭味的脏衣服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太阳此时仍然灿烂得过分,他手上晒伤的红痕久久不消去,而正对着的观众席上居然有女孩子打起了阳伞。
他屁股坐着的木椅滚烫、满是炙烤之后的温度,他甚至能闻到木头有些烤焦的味道与汗水蒸发后的咸酸混杂在一起的怪味·略有些洁癖的他却没急着去冲凉换下运动衫,而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快速翻动着手机通讯录,想立即把“比赛赢了”“我打了一发全垒打”的兴奋宣泄出去,SNS上也好、朋友也行,他潜意识里在努力获得成绩后、必须得有个高亢的声音比他还兴奋地道恭喜,让他因兴奋而高高跳起的心而有了着落地。
读卖巨人的……同事不,他们并不想知道一个能到MLB打球的幸运家伙的事情吧·青道的同学……仓持昨天那家伙打电话过来抱怨比赛输了吧、似乎之前还和亮介前辈吵架了吧……发这样一条信息过去、怎么看都像耀武耀威,等他起床看见了铁定会打个电话骂自己一顿吧·……·最终他的目光最终久久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即使那个名字背后的号码是个无意义的空号··“好了,我们赶紧开始今天的练习吧·”·御幸拍了拍不知为何在发呆的投手的肩膀,放下面部护具向对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后便向自己的位置走去,却不想投手在他身后似是自语般问道,“真的没人知道你们那个左投小子去哪了吗”·他脚步略迟疑了半分,却仍然像没有听到问话一般继续朝捕手的位置走去——可是随意惯了的成宫鸣这次却似乎铁了心一般要刨根问到底,“这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我后来拿你的手机打了那个电话……是个空号哟。”
“那又怎样”御幸的声音淡得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似的,“你今天还要不要投球了我们马上又有比赛了……你作为一个……最近几场比赛都没有登板的投手,居然还有功夫在这里担心别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他和泽村荣纯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三年前——泽村大学毕业之时并没有立即获得职棒的指名、蹉跎了两年后才在选秀中被中日龙选中,他们最后那次联系正是在一场关系到泽村是否能晋升一军的比赛前夕。
尔后他当时所在的球队正面临几场重要比赛、他亦无法分心到其他,等他注意到两人一直没有联系这件事情已是半年之后了——电话突然成了空号、他找来的各种过期八卦杂志也不会关注一个连一军都不是的选手、曾经的队友都摆手表示不知对方下落……·来不及焦虑与迷茫——他身上的骄傲与固执、周围复杂形势的鞭策都令他不能停下前行的步伐。
日复一日的练习、独自一人的晚饭、再也没有每天固定时刻响起的电话,渐渐取代了过去、更迭了他的记忆,成为了新的习以为常··“一也,”他蹲下来时,扔着滑石粉的成宫鸣突然问道,“你知道在哪种天气下需要用伞吗”·成宫做出了投球的姿势,目光却投向球场边上——一个亚裔姑娘打着阳伞慢悠悠地在在网边走着,“昨天的雨天需要……大概,今天这样的大太阳天也需要。”
什么时候最容易想起那个最重要的人呢·最难过的时候·以及,最高兴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一也,你其实真的是个比我傲慢多了的恶劣家伙。”
· · ·第3章 送伞天·随长野夏天而来的,从来是- yin -晴不定的老天与绵绵无尽的雨··这天泽村早晨睁开眼时便发现他所住的房间内因- yin -雨天而不见光线,他于是惫懒着不想起身,挣扎了好一阵才从被窝里勉强爬起。
他今日本也无事,于是百无聊赖地赤脚踩上地板直径走到了窗边,伸手拉开了百叶帘——只见平日里摇摇晃晃的晴天娃娃此刻正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头,倒是一道闪电忽地劈过照亮了小人微笑的脸庞。
他打开了窗户,伸手戳了戳电闪雷鸣后又重新黯淡下去的晴天娃娃笑脸··世间万物在大雨磅礴中似乎都沉寂了,亮了一整晚的路灯熄灭了、早起锻炼的老人关掉了收音机、学校必经路上叽叽喳喳的学生暑假归家了、唱歌的垃圾车今日过了时间点还没有到……一切好似都悄悄隐匿在了层层叠叠的- yin -云之下。
闪电的瞬间虽然天空是亮得透彻了,却是将落成泥的树叶、碾作尘的花瓣□□裸地展现在了人眼前·这样一种情境下仍朝气盎然的似乎只有那阳台上淡紫色的绣球花了。
雨水给它上了层朦胧的妆容,落在一簇簇花瓣上的水珠也成了装饰、美好得像少女蕾丝裙上点缀的一粒粒剔透的珍珠——绣球花能在雨天如此旁若无人地灿烂开放也是多亏了它从不肯弯折的- jing -叶,无时无刻不在拼命地吸收一切,无论阳光与风雨。
就像曾经的他与他··携卷细雨而来的斜风一不留神便已溜进温暖的房内,像一双冰凉的手将他从回忆的蜜罐中拉了出来·他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关上窗深吸一口气,思绪也随着呼气与吸气从过去回到了眼下。
百叶窗将风雨相隔在外,室内重新暗了下来·淡紫色的绣球花最后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那被喻为“希望与未来”的花··眼下的问题其实也就是昨晚轰雷市打来的一通电话。
实际上两人并不熟稔,高中时候二人相识在球场上,比赛时是死对头、私下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往来·后来也只是断断续续听说他与真田前辈都效力于横滨湾星——御幸向他提起这件事情时他还曾扭扭捏捏地表示了对这二人能再次同队的羡慕,被对方抚慰似地揉了揉头发而感到安心,竟然没能立即握拳用“泽村式”信心来表示对未来他们也能同队的展望。
如此想来,虽然他与御幸的相处除去棒球、尽是一些毫无意义且易被遗失的琐碎,但是一旦想起便也不自觉会嘴角带笑·即便是站在这样一个“未来”的时间点往回看,记忆这浩渺星空里除却那引人夺目的皓月,更多的仍然是那闪烁着的星子——无数通手机烫得惊人的长时间通话、通话内容无非是一些插科打诨,大学时假期短暂的同居、最开始两人在餐桌上不小心碰了手都会有的脸红心跳,高中时在更衣室里、突如其来的拥抱与支支吾吾的告白。
——说回轰雷市的电话··那个吵死人又闲不下来的家伙也没别的事情,突然想起自己来只是这人因故休赛、有了两周的休息时间,正巧不知听谁提起泽村此时也因正值暑假、赋闲在家,于是便诚挚邀请泽村去横滨做客。
“我认识的人里面就你最闲了你赶快过来呗——好久没接你的球了有点手痒啊或者你请我去吃猪排饭也是可以的。”
泽村回忆着某人电话里的措辞,忍不住在心里逐一吐槽,“这么坦荡地瞎说大实话‘最闲’的也只有轰了吧”,“这家伙果然是已经忘了我和他都是伤员这件事了”,“为什么我去做客还要请主人吃饭呢”……·然而虽说轰雷市说话满满都是槽点,泽村心想确实学生暑假回家、教师放假,他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要紧事。
何况他也没在夏季去过横滨,温度似乎会比长野要再热一点……他在思维已经发散至需要带多少行李时总算还记得向轰雷市的邮箱发了“过几天我就过来”的信息。
然而直到他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泽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曾隐约听说这轰雷市与真田俊平交往已久,这两个人同队又是恋人——该不会是住在一起的吧·若是住在一起,他这专门跑到对方地盘上当电灯泡、被虐狗的行为好像不是很妥他犹豫地看着自己理了一半的行李和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摇摇头继续把备用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轰那家伙在某些事上再怎么一根筋,应该也不至于专门找一个人去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吧·——把普通人的做法套路到轰雷市身上是他太天真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站在公寓门口与真田俊平面面相觑的泽村面无表情地腹诽,见轰雷市从真田背后露个头出来立刻甩了个眼刀子过去·轰雷市此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叼着根香蕉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他,见他视线转向自己,还举起手比了一个挥棒的姿势——这么一个令投手本能火大的姿势成功阻止了正欲转身逃离自己电灯泡命运的泽村。
乍一看,真田与轰都有不小变化——最直接的,两人似乎较高中时候高了些许··本来就不熟悉的三人除了棒球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话题——好在虽然泽村不再投球,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职棒比赛。
三个人对现下联盟情况各抒己见了一番后,又对泽村退役前所属中日龙现下实力与横滨湾星做了对比·然而由于泽村总是加上“如果我在……”这样的无用假设,三个人争论许久两方都没能成功说服另一方。
三个人在玄关门口站了许久竟也不觉累,到底是真田俊平回过神来拽着两个后辈到了客厅··两个同居男人的客厅单调乏味:电视机前的餐桌上面还摆着中午吃剩下没有收的盘子,因为被吃得过于干净而无法辨别曾经盛装了何种食物;墙纸是最简单的纯色,因为年代久远有的部位已经卷了起来;整面墙上只有一个最简单样式的挂钟作为装饰。
“都五点钟了·”真田瞥了一眼挂钟,分针与秒针正好重合在“12”这个位置,“泽村和雷市先看一会儿电视吧可以放录像看一下昨天晚上中日龙的比赛。”
他说着拿起了桌上的钥匙··“我去买你喜欢的那家的猪排饭回来·你这会少吃点香蕉,我一会儿回来就吃饭了”·——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对轰雷市说的。
·轰雷市点头答应得很快,从沙发底下捞出了遥控器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然而就在关门声传来时,他的耳朵一动,迅速放下了遥控器,从茶几上旁若无人地拿起了第二根香蕉,无比自然地开始剥皮。
泽村好笑地想,“这两个人其实根本没什么变化……特别是两人的相处方式上·”·“哦哦哦这不是”·泽村被轰雷市突如其来的激动叫声吓了一跳,抬头察觉电视屏幕已经亮起、播放的内容却明显不是比赛录像——漂亮的女记者带着得体的微笑、正把话筒递给一旁穿着一看就是刚比赛完蓝色球服脏兮兮的球员。
护膝、护甲……泽村的视线从这个接过话筒的人身体下方向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那张曾经在他脸上、唇上停留的嘴唇一翕一合,在回答他方才没有听到的女记者的提问,“……我希望下一次,在球场上不要问认真比赛了的球员任何无关于棒球的私人问题。”
若是真田俊平此时在场,一定会立即拿了遥控板若无其事地换台——然而此时站在泽村旁边的是正要吃完第二根香蕉的雷市·心大如海的家伙激动地转过头,胡乱挥舞手臂对泽村喊着,“喂你搭档啊”·听他这么说,泽村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他倒是由衷地庆幸站在这里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个能坦然说出他和御幸最初关系、除了棒球其它都一窍不通的家伙,因此他不会被他人的善意剥夺了听这个他想念已久声音的权利,并且可以任由这声音携带着温暖的过去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让他溃不成军地尽情哭泣。
“这一次算最后一次……就破个例吧·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回答一次吧·”·电视屏幕里的捕手眼睛弯弯仿佛新月,垂下的眼睑敛去了情绪。
泽村注视着这个人——他怎么可能忘记呢,无数次他站在投手丘上望向护具与护目镜都藏不住的金色瞳仁,亦有无数次他被对方捧着脸时直视那双没有框架镜、没有护目镜遮挡、炯炯有神的眼睛——那里装着星辰大海、星辰大海里有一个小小的泽村荣纯。
对方声音有些哑、鼻音浓重,泽村有些心疼地猜测对方是否是感冒了,“我虽然经常被人说不坦率,但我却是从来不骗人的·”·“最近报道中的某些事情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们都是子虚乌有,我也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状态,更何况比赛的输赢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状态好坏就能决定的。
我希望媒体以后不要再写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我并不想让某个人误会——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会看这些……”·扁平在二维空间的御幸一也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毕竟这个人突然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的哦,喜欢的人·至于他是谁……我也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我很想念他。”
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女记者似乎被对方话语中快速带过的“他”震得愣了半晌,然后才反应过来又慌忙转移话题、絮絮叨叨地问了不少比赛相关的问题。
泽村恍惚间听出来这应该是一个月前御幸所在球队惨败给老对手旧金山巨人后的下一场比赛、他与队友7:2拿下芝加哥小熊的比赛结束后——他看了眼记者手中的话筒,应该是来自东京电视台的采访。
那天洛杉矶的天气应该很好,夜幕低垂、一只飞向外野的球仿佛还没落下就已经被墨蓝色天空所吞没·御幸与女记者站在球场的出口处、正对着绿茵草地上白色大写的“L”与“A”,再远一点、球场外椰子树笔直的树干光秃秃得像一根根电线杆,而那快要插入天空深处的茂盛枝叶则像一朵朵蘑菇云。
比赛时打到最亮档的探照灯还没有关上,椰子树与人在绿草坪上的倒影被拉得很长——泽村回想起甲子园夏天明晃晃的太阳与一干人热闹交错的倒影,没由来地觉得电视里的御幸形单影只的影子有些寂寞。
“今天最精彩的果然还是第5局时御幸选手的全垒打了呢从那一球开始比赛形势完全转向了道奇这一边”·“我们投手今天发挥得也很好。”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啊没错……我们转播这场比赛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道奇这只球队里有两名来自日本的选手——成宫选手在五月份一次降板后,这次是第一次登板吧”·……·这是泽村所不熟悉的舞台——被椰子树与山丘所环绕的球场像一颗夺目的钻石,将永远在御幸一也的人生轨迹上闪闪发光。
“我们果然还是看比赛录像吧·”轰雷市似乎对于这些无聊的场面话甚感无趣,抓起遥控板想要切换频道,却被窗外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吸引了注意力。
轰隆隆··——似乎是打雷了··“横滨……夏天也经常下雨吗”·泽村好奇地朝窗户方向探了探头,没想到轰雷市却突然跳起来,径直朝玄关处跑去。
“欸你这家伙这么激动是怎么了不是要看录像么”·“我就知道真田前辈又没有带伞”泽村朝门口望去——双手叉腰的轰雷市面部表情非常精彩,粗眉倒立、嘴角下撇,吊眼梢高高扬起、瞪着放在门口桶里的雨伞。
公寓外的天空忽暗忽明,闪电像条游龙、疏忽窜出来吓人一大跳·一阵雷鸣过去,客厅内格外安静,只听得挂钟的指针在“滴滴答答”地走着——竟然是一个钟头过去了。
泽村望了望窗外,心里将“看似可靠”的真田前辈与“怎么看都不靠谱”的轰雷市吐槽了多次后,可能是因为方才电视机前情绪累积还未恢复、他竟也没有闹腾地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踟蹰了半晌措词着,“- yin -天忘记带伞出门其实也很正常……真田前辈的话,一定会在便利店买把伞、或者等雨停了再回来吧。”
哪想他这话并未安慰到他眼中的四棒笨蛋,轰雷市听了他的话后仍然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上次和上上次他出门买晚饭没带伞,下雨了——很大的雨,仍然直接淋雨跑回来了,还振振有词说担心我饿晕过去。”
·仍然神游在外的泽村没有听出轰话语中的重点,只在心里默默想着,“这确实是一种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所以这次我要把伞给他送去”·窗外一阵惊雷,泽村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穿鞋准备出门的轰雷市。
没带伞、掉了伞怎么办呢——不拿着伞追上去,怎么知道对方一定是不需要呢·他们的人生,究竟因为“我觉得他应该会这么做”而错过了多少次呢·“喂你小子好歹也把手机带上才能找到人好不好”·至于两个人仍然是落汤鸡一样回来、双双感冒、做客的泽村干脆第二天直接打包回府让两人在家静养的事情就是后话了。
 · ·第4章 寻伞天·——不幸是没有实体的:它是一种不存在,幸福的不存在··在数了100个棒球后,躺在床上的御幸一也仍然大脑清明、未能入眠。
他睁开了眼,看见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成了方形,清冷却明亮,穿过地毯、抵达床上·万籁俱静的晚上只听得卧室里石英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哦,还有他微弱得仿佛要消散在黑暗中、脉搏跳动的声音。
凌晨一点整··御幸拿过自己床头的手机瞥了眼时间·幽幽的手机荧光从他下颚延伸至额头,倒显得他眼眶下本不甚明显的乌青略为可怖——他将连续几日的失眠归咎于运动员的良好素养,在休息期间运动量不够的情况下导致身体疲惫度不足以让他迅速入眠。
于是他干脆戴上眼镜拿起枕边的手机翻动起了通讯录,思忖着可以打电话找成宫鸣约去喝一杯——附近有家他们偶尔庆功宴会去的酒吧开到凌晨三点钟关门,现在去正好可以赶上续摊的酒鬼们夜晚的第二次狂欢。
机械女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御幸才想起来成宫早在放假的第一天就心急火燎地赶飞机回日本了——今年例行赛尽管他们球队也有不少亮眼的比赛,但十五场比赛打下来最终结果仍然差强人意,他们未能进入季后赛。
也因此十月份伊始,他们有了个不长不短的休赛假期··记- xing -向来不错的他刻意不去记住这一事实,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不在意成宫临行前和他的对话··例行赛最后一场比赛他们丢了一分输给了对手。
零点到来时,队友们前去酒吧——虽是输了比赛,也是得庆祝又一赛季过去、又一年到尽头不是然而向来不合群的御幸仍然是拒绝了众人的邀请,独自一人在练习场跑步。
他放空大脑、尝试着什么也不去想,任由月光在他肌肤上任意肆虐一番、一会儿却又躲在突然飘过来的乌云后面不出来了·濡- shi -的晚风里充斥着让人窒息的闷热,让人感觉像是被什么紧紧勒住了脖子似的,紧接雨后的黑夜所独有的气味——腐烂的泥土、混合沾了露水的草叶,死亡与新生的气味强势地穿过他的鼻翼、进入他的嗅觉系统。
就在此时他看见了坐在跑道旁台阶上的成宫鸣··“我订了明晚的飞机票回日本·”他目不斜视地经过成宫身边时候,然而凉风习习,仍然将对方的话语送入了他耳中。
“一路顺风·”·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他语气冷淡得仿佛特意·然而搭话的那一方却不以为意,反而跟在他身后小跑追了上来,“一起回去吗”·御幸斜睨了眼已经与他并行的成宫,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回答。
“你不是说很想他吗”成宫耸耸肩膀,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用假装对自己说的话失忆了——我来提示你一下,七月份那场比赛之后的采访。
虽然同队其他人不知道,可毕竟我也是有会看~东~京~台~的好伙伴告诉我一手资讯哦”·跑道拐弯处一直忽明忽暗闪烁的路灯终于在御幸第五次经过时“咔嚓”一声后寿终正寝。
他与成宫两人在树木的- yin -影里慢跑着,月光被茂密的枝叶拦在了半空中,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没有光、自然也没有影··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他维持着缄默不语——既不违背心声去反驳、亦不甘心就这么坦然地承认。
虽然在那一次有些尴尬的采访之后,他并没有再想起这么一个人、一次也没有··“我啊……”他们终于跑进了下一盏路灯照- she -范围,三角形光圈扩散在他们脚下不远处,而他们正在向那个光线汇聚的焦点奔去,“想到未来总有一天会退役……然后再也不能打棒球。
但我并不因此觉得棒球总有一天会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我想你也会是这样,它会换一种方式存在于我们生活中——可能是通过报道、可能是通过比赛转播——反正我知道我不会丢弃它、它也不会背我而去。”
站在亮光中的成宫突然停了下来,顿了顿像是自语一般接着说道··“可是当我一想到未来我的生命里,那个重要的人都不再出现……我感到非常、非常地害怕——害怕到根本不愿意去做这样一种假设。”
御幸却仍然没有停下,他动了动自己干涩的喉咙,“只要能专注于眼前的路,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这样的天气里跑了这么几圈着实有点热了,分泌出的汗水将棉质衣料黏在了身上——御幸很习惯这样一种微妙的“不舒服”,通常这种“不舒服”反而能激起他好胜的肾上腺激素、令他势必要一鼓作气将眼下的事情全部拿下。
然而这种“通常”此时却失了效,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公寓、酣畅淋漓地洗一个冷水澡··把这让人不舒服的汗水、黏稠的晚风,以及成宫鸣漫不经心所说的话统统都冲走。
“你之所以没有感到害怕,是因为你的傲慢与自负令你坚信,眼下的‘习惯’只是暂时——从前才是正轨·御幸一也坚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御幸扭开床头的台灯··台灯的灯管是他昨天才换的——楼下超市没有他惯用的节能灯管,只得买了瓦数较高的白炽灯管,一打开整个房间便亮堂起来,猛地刺激了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徐徐环视四周··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租了一个两室的公寓——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邀请队上任何人与他一起同租·虽然房租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公寓着实有点暴殄天物。
况且,有的时候,房间太大、空落落的着实慎得人慌——比如说凌晨一点的现在··没什么品味的褐色条纹墙纸,白色灯光照上去像是监狱护栏;地毯是灰色的——这个颜色的好处是即使他从不用吸尘器也不会显得地面落满了灰;房间里除了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一个没放什么东西的壁橱,还有一张简单的四角桌——一看就是为了方便从宜家买的最易组装的那种、上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恍惚想起自己记忆里有一个同样大小、但布置却完全不同的公寓·说是不同,绝对不是品味上的不同——仍然很差劲、或者说是更加差劲了;不同只是在记忆里的那个公寓,还存在着很多现在他所住公寓没有的东西,譬如说塞满少女漫画的书架、摆了各种合照与奖状的玻璃橱,甚至还有抽奖抽中根本没人会用的扫地机器人、各式各样不知道都从哪里搜寻来的隐形眼镜盒。
他有太久没有想起自己曾经住过这么热热闹闹的一个家——而不是一个冷冰冰、只有睡觉一个用途的“旅店”·这么久没有想起,以至于他怀疑是否这段记忆真的存在——这些温暖的记忆就像是来势汹汹的病毒,而他出于本能产生了天然的抗体,这些抗体让他得以专注眼前、心无旁骛地继续勇往直前。
——抗体是个好东西,但你必须对它们的出现表示怀疑,它们会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嘀”··笔记本发出短促的声响——似乎是有新邮件进来了。
御幸一也想着自己恐怕暂时无法入眠,叹了口气便也妥协·他从被窝里爬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自己的笔记本前,干脆查看起邮件来··新邮件来自仓持洋一。
他挑了挑眉,仍然点开了这个只看标题便能猜到内容的邮件——“又是一年OB进行时”·他快速扫了邮件内容,无非是再次提醒今年聚会应该仍然是在老时间(御幸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电子日历,应该就是下个周末),地点也是老地方(已经五年没去过OB的前队长并不知晓所谓的老地方到底是哪里),确定可以来参加的人麻烦给他回个邮件云云。
“这么远……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去的·”·御幸言辞肯定,仿佛是在说服自己··方才突然闯入他脑中、令人头疼的记忆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伸了个懒腰,心里盘算着关了电脑就立刻重新回到床上睡觉——指不定就一觉睡到大天亮了··然而他却不小心滑了鼠标,邮件页面一下被拉至到最下方。
——仓持这个狡猾的家伙居然别有用心地在邮件中附了一系列过去OB的照片··御幸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有他与泽村的照片··高中刚毕业的那几年——应该是泽村上大学那四年,泽村似乎很喜欢聚会这种可以互诉衷肠、重温感情的简单粗暴方式,也因此那四年每一年御幸都被迫一同前去参加了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聚会。
后来泽村大学毕业,两人分隔两地,泽村没再主动提起OB的事情、御幸自然更不会留意——竟然也就再也没有去过··这张照片,似乎是泽村大学三年级那年所摄——那一年的OB应该是四年间他们这届球队唯一全部到齐的一次。
照片上他怀里抱着几个一番榨的易拉罐、嘴角似乎还挂着酱油汁·泽村距离他大概两个人左右的距离,身体朝后倾斜、勉强能看出是被身后的仓持给拉着,手里高举着一个易拉罐。
——这些闹人的记忆病毒又来了,这一次,他的抗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抵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讲话过于“耿直”的御幸一也向来是这种聚会最容易被灌酒进行打击报复的对象——这些昔日伙伴出于当年或多或少都被自个儿队长坑了几次的深厚情谊,总是在劝御幸喝酒这一事上不遗余力。
但那会御幸的酒量真是差得可以,最初的两次OB,两听啤酒就让他两颊绯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最后被矮了他不少的泽村费劲地给扛了回家··所以第三年在去聚会的居酒屋路上,泽村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对他说,“就让我泽村荣纯来帮你挡酒吧”·——虽然这家伙自己的酒量也实在没好到哪去。
席上本说叙旧为主、小酌清酒配小菜即可,谁知不知哪个家伙喊了句“难得见面怎么也要喝个尽兴”,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想来在座多为运动员,本对酒精也是节制,难得寻了这么个由头便想好好放肆一把。
还好也只是啤酒··啤酒那么一打一打上的时候,本来坐他对面和小凑、降古嘀嘀咕咕说话的泽村趁大家推杯换盏间摸到他身边来·温热的年轻身体蓦地靠了过来,一只和身体温度相反、反而有些许凉的手在桌下握住了自己的手,还不老实地用力捏了捏。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恋人··对方却以为他没明白自己意思,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快想起来啊,刚刚我在路上跟你说什么了·这人傻乎乎的模样让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摆出一副茫然的神情,把自个儿的脸凑到对方嘴边——我想不起来了,不如你悄悄重新对我说·哪想一个- shi -漉漉的吻趁他不备、落在了他的面颊上。
“这两个人简直了……能稍微考虑一下单身狗们的心情吗”明明仓持是在桌角另一头的,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啊·他这么一嚷嚷可好,同年级的、低年级的、高年级的都开始一哄而上,细数他们二人过去种种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场景——正好啤酒也上了,你们怎么也得多喝几杯才对得起面对□□多年的我们不是·记忆里的居酒屋在东京某条街道拐角处,由于紧紧毗邻天桥,周围人流车辆往来不息而格外人声嘈杂。
他们聚会那当会儿正是晚间最闹热的8、9点钟,他们在居酒屋靠街道的小隔间里吵闹,声音似乎都要盖过了外面的机车轰隆声及路人吵闹声··但他耳中却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平常就嚷嚷得厉害,今天更是因酒精原因不遑多让,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大声喊“我泽村荣纯才不怕这么屈屈一罐、呃、一箱酒”,然而桌下握着自己的手却是越缩越紧,两个人分泌的汗水快要把他们的手都黏在一起了。
后来那家伙干脆甩了他的手站起来,大刀阔斧地挡在了他面前,把递向他们的酒仰头一罐罐往肚里灌,喝到后来分明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就要往后面摔——被仓持扶住后,却是大着舌头指着自己说,“御幸前辈,是捕手的话,投手投了什么……呃,东西都要好好接住哦”·——然后他接住了十几个易拉罐。
陷入回忆中的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他微微有些出神,心里暗自感慨着,泽村荣纯实际上是个希望能“保护”御幸一也,从而总是逞强的家伙啊··“鸣也好,仓持也好……这些家伙简直……”御幸抵住自己的头,突然释然地长舒一口气。
“……怎么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他脑中一闪而过损友“我才懒得管你们”、“没人能管得到你们”的嫌弃表情,眼睛里都染上了薄薄的一丝笑意,便也下定决心,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不存在了·”他想着,“比起去习惯它不存在之后的生活,更应该、去主动去找它啊”· · ·第5章 问伞天·天空很蓝。
泽村荣纯走出LAX的TBIT时深呼了口气后抬头,猛然跃入眼中的便是一片不见一丝云彩,蓝得甚是剔透、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得到的天空··这不禁令他想起了曾经他站在那个梦想的土垒,视线追逐着出界的棒球所看到的那片蓝天——也是万里无云,湛蓝得让人心旌摇曳。
或许正是因为这蓝不掺一丝杂质,才能映照出少年们一丝不苟的全心全意与挥洒汗水的无怨无悔——棒球所带给他的,远不止是青春时候的所有荣耀,还有刻骨铭心的初恋、以及——·如果他一心要追寻某个特定的东西,就一定会错过其它重要的东西。
脑袋不灵光的他,这种时候需要做的事情,反而是清空脑袋、不去做徒劳的胡思乱想与自我安慰·专注于正在走的路,他想要什么、该如何去做就会自然浮现在他眼前。
从横滨回来后的一个月,他放空脑袋什么也不想——最后在秋假前两个礼拜匆匆预订了从东京飞往洛杉矶的机票··空中飞行十二个小时,从太平洋此岸到彼岸:飞机夜晚起飞,上升至平流层后机舱关了灯。
连吵闹的小孩子都哭喊累了、在母亲温柔的拍抚下呼吸均匀地进入了梦乡,他却直直地靠着座椅靠背、毛绒毯盖在他膝上,数着右边啤酒肚男人的呼噜声,怎么也睡不着··他睁大眼睛注视着黑暗中的机舱,穿着制服的空姐在狭窄的走道中来回穿行,把“不好意思”挂在口头,时不时得向不小心被撞着了的乘客道歉——用英语,或是用日语。
也就在此时他突然想到,一年前同样独自一人度过这十二个小时的御幸,在飞机上都做了些什么、又想了些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毫无倦意地四处打量,为坐在中间位置而困扰“如何在不妨碍他人的情况下走出去解决生理需求”……甚至对着前一排椅背后的屏幕,选择了一部和他所选一样的老掉牙影片,在上个世纪经典的男女纠葛背景音中神游天际·是不是……在他的航班上也有一个令人苦恼不已的小朋友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好不容易被哄睡着、靠窗坐着的小女孩儿这会儿又醒了,重新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坐她旁边的母亲紧张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担忧这炸雷一般的苦恼惊扰到他人,见无人注意自己后才又低声去哄哭得上气喘不上下气的女儿,从包里拿出长得像是是独角兽一样的古怪玩偶递给她。
哪想小丫头并不领情,一只手抹着泪继续嚎啕大哭,另一只手“啪”地把玩偶打翻到地上··母亲捡起来重新递给她——小女孩儿也重复着又扔掉了玩偶。
一来一去反复了很多次··就连泽村都对这对母女的互动感到略为不耐时,耐心告罄的母亲终于恼怒地低吼出声——由于对方压低了声音,隔了一个走道的泽村无法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只见母亲帮助女儿戴上大了许多的耳机套,在小姑娘眼前的屏幕- cao -作起来··这回小姑娘总算是安静了··泽村于是转回头看自己眼前的屏幕,电影里对男一号起了误会的女一号正抱膝坐在房间里独自哭泣,他对着这狗血的剧情砸舌腹诽,把方才一瞬间在脑中掠过的好奇抛到了一边——那位母亲对女儿说了什么呢·泽村拖着行李箱向巴士接送站走去,穿过各种行色匆匆的黄色、黑色、白色皮肤的人。
外围道路上一辆复一辆机动车飞速转弯而过,或有某辆停下、司机摇下窗唾沫横飞地说了一大通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每经过一个路标时都停下、低头笨拙地将其上文字与手机上的记录相对比,差点迎面和一个拖着两个30寸箱子狂奔的亚裔男孩撞个正着。
兵荒马乱中他竟暗自松了口气··太好了,他想,他只是个过客,一周后便将回到他所熟悉的日本··然而他内心深处却仍有所怅然——那个勇往直前的御幸一也原来到了这么一个令人想要逃跑的环境来。
他找到自己所订酒店的接驳巴士,帮助两个个子矮小的女孩将她们两个大箱子搬上车上行李架后,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这是最早一班巴士··目前正是洛杉矶时间早上六点整,太阳已经高悬在了天空的正当中。
巴士行驶在一条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上,这条路上可以并排行驶四辆中型车·此时日头还早,道路空旷得几乎看不到其它车辆,泽村向窗外看去,只见得周围山峦连绵起伏,笔直大道无限延伸,似乎顺着它就能抵达天际。
方才他帮忙的一个女孩儿过来朝他说了什么,然而他英文着实差劲、只好摸着后脑勺自以为笑得真诚,也能勉力表达几分自己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歉意··哪知对方看着他衣袖上的几句日语眼睛一亮,试用日语探询是否是日本人,得到肯定答案后大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不怕生地立即拉过她的另一位同伴,与泽村叽叽喳喳地讲了一路话。
三人说得闹热,不知不觉间窗外景色从一成不变的山峦与绿林变成了一排排矮房子·大巴从C20下了高速路,这座城市终于缓缓解开了面纱·眼前的道路突然变得有些狭窄拥挤起来,虽然路上无人行走、但来往车辆多了起来——再往前看,隐约能见到市中心林立的高楼了。
大巴在目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大堂里泽村与两个来美旅游的同乡挥手道别·他戴着少年时便不曾长时间离身的棒球帽,剪水一般的眸子竟然弯出了点狡黠的弧度。
男人温和的棱角霎时如少年般凌冽,莫名地就与某个人的笑容相重合,倒令其中一位女孩愣了半晌,戳了戳自己的同伴问道,“哎我刚刚就一直觉得……你看他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像那个……御幸一也选手”·泽村皱了皱鼻子,笑容僵在了脸上。
“哪里像了啊御幸选手戴眼镜吧身高也不对啊·无论哪里都不像吧”·“不是这种意义上的像啦是神似、神似我可是从御幸选手在读卖巨人时就是他的真爱粉了欸绝对不会看错的”·“他不是高中时候去过甲子园吗你都没看过他那时的比赛算什么真爱粉呀”·“我确实没有看过他那么早的比赛……不过也好像听说过他夏甲的最后一场比赛……至今被粉们津津乐道,和传说中的同队投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像热血漫画一样呢”·已经近三十岁的泽村此时不会如同自己少年时代,大喇喇跳出来指着自己告知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搭档——他略微出神地听着二人的对话,面上慢慢凝了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朝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姑娘们挥了挥手,也不顾两人是否看见,便转身离开了原地··放空脑袋,他想要什么会自己出现——这话说得有些高高在上的漂亮,泽村却是从高中时期贯彻到了现在,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与危机,一步一步扎实地朝梦想的未来前进……什么也不懂时的自大、大梦初醒般的投球恐惧症、以及技不如人悔恨的牛棚抔土——这漂亮话向来好用,却似乎没有办法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他听从内心匆匆做了决定来到这里,却仿佛把自己置入一个困局之中——见,三年来他的坚持可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不见,那他来到这里的意义便是偷偷看上一眼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改变吗·说实话,他至今仍不觉得自己独断的选择与隐瞒的做法是错误的——尤其当他每一次通过电视屏幕看见那个人蹲在本垒,球入手套的清脆声穿越空间与时光在他耳膜处震动,他竟然内心充斥的是满满的庆幸与感动,为御幸一也一路高歌猛进的由衷高兴甚至胜过了投手丘上的人不是他的难过。
那细小的侥幸与遗憾被他偷偷藏在了心脏最柔软的深处,这些年长出来的坚硬外壳将柔软处细细包裹,让他仿佛觉得,自己不曾遗憾放手、不曾向神明祈求过侥幸··然而旁观者洞若观火,即使是无心的一句评论,也仿佛一把利刃,穿过坚硬的外壳、直捣他内心深藏的情绪。
——相爱了多年的恋人,总是多少有些相像吧·泽村甫一进房间门,便把行李一扔,径直呈大字型趴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他转念想到适才酒店大堂陌生少女的评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但事实上,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时日不过两年·两年时间还不足以让两个- xing -格迥然的人生出“笑容神似”这种程度的相似来。
他将头埋入柔软的羽绒被中,在无人看见的异国酒店房间里,独自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像被拔了开关似的停了下来·或许是加州天气即便是到了秋季仍然热得恼人,在空调未开的房间里两抹红晕静悄悄地从男人耳根处爬上脸颊。
他微笑着心想,如果一定要说哪里相似的话,好像确实也有很多地方相似··——比如说,他们两人都倔强得要命,不爱妥协、特别是不愿意向恋人妥协。
但凡决定了什么事情,十辆马车也别想把他们给拉回来··他这么想着,乱成一团麻的心突然被捋顺了·于是他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轻松蹬掉鞋带已经松了的跑鞋,把自个儿的脚给挪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脸滚了九十度正好到侧躺的位置。
羽绒被将他的身体给裹起来,他把自己给缠成了个蚕宝宝··泽村觉得似乎更热了··人类总是对自己在意的人更加苛刻,妄图将自己的想法也强加在自己爱人身上。
蚕宝宝泽村觉得一簇簇火苗在自己身上熊熊燃起,不一会儿就以燎原之势在他身上蔓延开来,把他自以为不在意的伪装给烧了个一干二净·他突然格外想要见到御幸,把自己那些执拗幼稚的想法统统都讲给这个人听。
他的队长在二人初次互相袒露心声后,再也未失信于他的信任·而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如此怯弱,竟然都不愿去尝试聆听对方的想法··明明在他还是少年时候,站在投手丘上、那样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捕手啊。
虽说初来乍到应该出去走走而不应该赖在全世界各地都一般光景的酒店里打发时间,泽村却着实对室外单看着就觉得火辣辣的阳光怵得慌,心里盘算着今天必修行程也只是晚上球赛的自己应该如何安排白天的行程——道奇今年未能进入季后赛,但在今天晚上有一场小型的公开表演赛。
因为也不是MLB的例行赛事,泽村没费太大气力就搞到了这场面对粉丝的非正式表演赛门票·他虽急着想要见到御幸一述衷肠,却也知晓他下午出去必定无头苍蝇一般毫无头绪,倒宁愿太阳落山后直接到球场去再寻找机会见面了。
他站在大大的落地窗边向房间外望去,无数次在电视屏幕里看见的高耸入云的椰树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深绿色披针叶侧倒向他房间窗户方向,风一吹便可劲儿抖动起来,居然也有了点浓荫庇佑的意味,灼热的西部阳光被枝叶筛下,似乎变得些许微凉且稀薄。
他听见了御幸一也蹩脚地唱自己应援曲的声音··这令本就出神的他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回到了那年夏天,他从还是少年身形的御幸背后扑过去袭击对方,用手挠对方的痒痒肉,从而威逼在KTV从不肯开金嗓的御幸唱《瞄准打击》——而自己裤子口袋里的录音键早已被按下,那几句夹杂着他俩笑声磕磕绊绊的应援曲从此成了十年间即使更换手机、也没有被换掉的手机铃声。
——是他手机响了··泽村在扔在地板上的斜挎包里找到了振得正欢的手机,看着亮着的屏幕闪烁着“仓持洋一”的名字,他有些疑惑——他这次心血来潮的出行并未与任何人提起,所以也并不需向任何人报告他已平安到达之事。
因而他着实想不出来仓持洋一这个时点给他打电话能有什么事情··即使他数学课向来都在神游,算术水平停留在小学阶段,一时半会儿确也算不出来日本时间现在是几点,但是——他划过手机屏幕时瞥了眼时间,洛杉矶当地时间早上8点整——日本时间一定是已经零点以后了吧·“喂”·他迟疑着接了电话,试探地问候出声,但电话那头却无人应答。
他心中疑惑更甚,难道是睡觉翻身不小心碰到了拨出键·“这里是泽村荣纯·仓持前辈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急事吗”·他凝神细听,这回倒是听出了点响动——几不可闻的、有些怪异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电话那头仍然无人说话,泽村却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与电话那一头的某个同样的频率应和起来,一起一伏地共同跳动··他不知怎地突然福至心灵——·“御幸、前辈……哎”·他捧着自己已经跳出胸膛的心,却发现自己的电话突然没了声儿,他急忙将电话拿到眼前瞧了瞧,屏幕也干脆暗了下来——竟然是经历了漫长飞行模式的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了。
他懊恼地猛捶窗台一下,出了会儿神才匆匆忙忙去找了充电器将手机插上电源充电··然而平常很快能再次开机的手机这一次长久地保持着电源耗尽的图标··泽村紧盯着屏幕,默默数数——数到10、数到20……他不知道心急如焚的自己究竟数了多少秒、或许已经有一分钟了,屏幕终于再次彻底亮起。
他手忙脚乱地调出最近通话记录,颤抖着手回拨——然而回应他的是无人应答的忙音··飞机上的那位母亲究竟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什么呢·泽村愣愣地听着电话忙音,突然想起了飞机上的那对母女。
无非是——与其胡乱猜测女儿心意,不如直接询问对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最后满足了对方的心愿而已罢· · ·第6章 求伞天·“御幸、前辈……”·运动员的心跳频率向来平稳规律,没有哪一刻——无论是在落后满垒情况下决断,或是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能像现在,他借着酒意夺过好友的手机,通讯录中找寻到那个人的名字,只觉酒劲上身的他颤抖着拨通那个号码时,他的脉搏仿若停住了、心脏高悬在嗓子眼。
似乎非要等自己小心翼翼的试探被那个人四两拨千斤地转化为他所暗地里希冀的心有灵犀时,他的心方能落回原处、脉搏重新跃动···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好在泽村荣纯总是不会让御幸一也失望。
这声微弱的迟疑立刻令他的心脏回到了胸膛,然而频率却失了控·他好不容易驱动自己因为酒精而麻木的舌头吐出个把字的寒暄问候,他想那根本藏不住的想念就好似海面下的波涛汹涌,泽村只需探头一看就能轻易感受到。
然而老天似乎总是喜欢为难他们··他听着电话那头突兀响起的忙音,表情木然地将电话拿到眼前·仓持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后来,对着他打了个酒嗝·啤酒和胃酸混合的刺激- xing -味道无孔不入地钻入他鼻中,而他那位损友还犹觉未够地瞅了眼手机屏幕,抬起左腿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踢,“哈哈哈御幸一也你也有被人挂断电话的一天啊”·——不会的。
御幸暗自摇头,他分明从那声短促的声音里捕捉到了对方一闪而过、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不知所措·在说出自己名字时对方甚至自己都兴许未察觉地微微颤抖——那种他自己也熟知的,思念喷薄欲出的颤抖。
他这么想着,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重拨键··缺席多年OB的前队长毫无疑问地成了整个晚上的众矢之的——前队长所受到的这种待遇其实和多年前OB所受的其实也并无差异,唯一不同的只是他身边少了那个会全心全意挡在他前面的人。
大抵也是因为此,他才会醉得如此容易与彻底··电话两次重拨过去,机械音不厌其烦地提醒他对方已关机·御幸却仍然不泄气地想要再拨第三次,然而肠胃处突然传来的阵阵绞痛却让他忍不住扔掉了手机,捂着腹部弯腰蹲了下来。
伴随来之的是不断泛上喉间的恶心感,熟悉的头痛与眩晕感·御幸一也埋着头蹲在原地,旁人倒是看不出他已经痛苦得五官都扭作一团,仓持却多少知晓自己好友肠胃上的毛病,赶紧拿回自己的手机叫车,一面打电话一面忍不住对着御幸喋喋不休,“肠胃不好就不要喝那么多酒……没人替你挡不晓得自己推掉吗……欸喂御幸一也你先应我一声……你酒店在哪”·御幸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酒店的地址,疼痛过来绵延的睡意将他包围。
他感觉自己被骂骂咧咧的仓持架着扶起来,踩着虚浮着脚步走出居酒屋·室外冷风呼啸着钻进他的衣领,令他有瞬间的清醒,他因此迷迷糊糊地回忆着,自己应该已经把泽村的电话号码记下来了。
御幸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当午了··他被仓持毫不体贴地直接扔在了床上,幸好那家伙还残留了那么一点针眼大的作为朋友的基本良心——替他拉了床被子盖上,然后才拍拍屁股走人。
宿醉之后的感觉并不好,何况昨天的情况应该是突如其来的大量酒精刺激他这些年被娇惯过了的肠胃、或多或少并发了肠胃炎·御幸揉着头起身,酸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烧了热水喝下后总算舒服了些许,便伸展着身体踱到了房间阳台。
高悬空中的正午太阳毫不吝啬地倾泻了一地··这是他所熟悉的城市··放眼望去都是高低起伏的楼房、楼房间或有天桥相联结,拖行李、抱着公文包的路人行色匆匆地走过。
单行的车道上无论何时都堵车严重,长长的车流走走停停,还算有序地排队上高架、或者进隧道·街道上走两步便能找到一家便利店,上班族中午从写字楼里三三两两结伴而出、挤在小小便利店里挑上一盒勉强合心意的便当再走回办公室。
即使他在稀疏零落的矮房子群、与之相比显得高得不可思议的椰树之地生活了整整一年,当他站在这里,虽然分明晒着宇宙中独一无二、与加州所见无所不同的太阳,眼前所见都是琐碎得令人心烦的城市日常——他却依然深切地感受到,这里才是他的归属。
他曾在某些起晚了的早上被泽村拉扯着走天桥去乘JR,与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擦身而过,没睡醒的他上楼梯与下楼梯时一不小心就撞了人,泽村只好牢牢拉着他的手、时不时往自己方向带带,一边不停点头向陌生人道歉。
他刚考取驾照买车那会儿,也曾心血来潮在休赛时开车带泽村出门吃晚饭,正巧碰上晚高峰,他们坐在车里,被堵在高架上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的他与坐在副驾的泽村的身体不知怎地就突然靠近仿佛成了负距离,唇齿相依,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卷着恋人的,交换的是唾液亦是情谊。
直到最后有人开着车从他们旁边车道超车而过,不忘开窗朝他们比了个中指··有段时间泽村在离家不远的便利店打工,一到中午就忙得不可开交,下午却经常无所事事地一条一条编短信发他。
他训练中途的必修课便是打开手机翻看那些多数毫无意义的信息,偶尔回一两条便能鼓励那人发更多的废话过来··这便是归属感由来的凭依吧··他眼前的城市,似乎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与他曾经的身影。
这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依附在所有他们所留下共同记忆的地方·一经唤起,便是到了他所归属的故乡··他拨通了那个匆忙记下的电话号码··这一次,他宿醉后睡了一觉,喝了两杯温水,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五分钟,回忆起了许多他们共同创造的记忆;而天气也正是中午、阳光灿烂——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次,御幸有预感,他不仅能拨通电话,说不定甚至能顺利地和对方诉个衷肠。
“喂”·很好,果然对方接电话了·御幸有些得意地想,泽村这该是和他心有灵犀,所以接听了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有些情怯地清了清嗓子,在心里默默祈祷昨晚喝下肚的那些啤酒不会对他磁- xing -的嗓音造成什么损伤,“泽村是我。”
电话那头即刻静默了下去——但是对方并没有挂电话··“昨晚那个电话是你打的”泽村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强装镇定,“你现在……人在哪里”·“……东京。”
御幸原本想象了各种他们久别后第一次对话的内容,设计了无数个开场对白以免陷入尴尬·可真到这一刻时他才发现他所计算的根本毫无用处——从最初他遇上这个投手开始便是这样,他总是不自觉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即使他才是那个引导的捕手。
“我本来想你应该会来OB……毕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毕竟我以前还特别积极对吗”对方轻笑出声,“说不上特别喜欢,但也不讨厌就是了。
以前……那是担心御幸前辈你得社交障碍好吗”·“哈我哪里长得像会是得社交障碍的样子倒是你,真的没有因为你的智商而出现单方面被嫌弃的这种变异型社交障碍吗”·他忽略了一闪而过对对方细微变化而起的不适,习惯- xing -地接了话调侃出声。
然而泽村却并没有像他记忆中一般暴跳如雷、拼命大吼着反驳··“御幸前辈……我、我在洛杉矶·”·御幸这才察觉泽村那头背景音格外嘈杂,充满了他所熟悉的尖叫声和夹杂着电流音的广播声。
他这一年总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入场做热身准备,此时却听见它们作为泽村话语的背景突然喧嚣起来,竟显得有些遥远得陌生··“我在道奇体育馆哦”·像是证明泽村的话一般,御幸隐约从尖叫的声音里捕捉到了“Los Angeles”的字眼。
一瞬间他内心五味杂陈,他竟无法分辨自己是喜悦或是遗憾多些·他静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表演赛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不早来看正式的比赛·“喂喂,道奇现役御幸一也选手,就算是表演赛也是比赛啊请重视你们队伍的每一场比赛好吗轻视比赛怎么能获得进步”·他听着泽村故作正经,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是、是,泽村大人教训的是。”
“我可不是特意为你来看这个表演赛的·”·他语里的笑意与惊喜那么明目张胆,倒是吓坏了他的小投手,对方被他这么一惊立刻缩回了自己的壳里去,说了句两人都没有信的谎言。
他们故作熟稔,然而横亘在二人中间的心结猝不及防地出现,令御幸措手不及··两个人都突然沉默下来··“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泽村突然释然地一笑,打破了沉默。
他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方才由自己制造的略显尴尬的氛围·“想通要打直球的时机都这么一致·”·“是令人遗憾的完美错过”·泽村吹了一记口哨,御幸恁是没从这人没心没肺的话里听出半分遗憾来,却敏感地捕捉到对方变得自然的态度。
电话那头或许是泽村这一记口哨被误认为是粉丝起哄,居然有不少人开始应和着他——他周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与加油呐喊声··御幸突然也放松了下来,顺势坐在了一旁的藤椅上,托腮听着泽村的语无伦次,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奇妙·”他听见自己无比想念的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不知怎地就令他想起了多年前两个人站在一起,咧嘴露出了一模一样意气风发的笑脸·“刚才我进球场坐下,就意外得知今天你不会出场……”·泽村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激烈喝倒彩的声音打断了——御幸忍俊不禁,道奇主场比赛时的观众仍然是那么霸道地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泽村继续说道,“……我就开始等着电话响了·”·“我把电话捏在手里,等得都开球了还没响……害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少女漫画看太多,所以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遐想……”·太阳白花花地炙烤在御幸头顶,他好心情地看着阳台上的两盆枚红色的牵牛花。
这花已经进入了生命末期,正午阳光照得它蔫答答的,耷拉着脑袋,恐怕不到明日就要完全谢了·十月的阳光已是强弩之末,虽强不毒,就连这美丽的花朵也努力着想要延续自己生命,想要更多地被这样温柔的阳光所抚摸。
自然规律到了生命本身的意志面前,竟然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你的那一柜子少女漫画都被我收着呢·”御幸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慢慢回忆着他将那堆占地方却不舍得扔的玩意儿都藏在了哪。
“你去名古屋之前强烈要求我必须保管好……说等以后我们再同队住一起的时候,要重新摆出来的·”·“听起来我以前给自己立了不少Flag。”
——也不全是Flag·至少,成为王牌这件事情,是被你实现了呢··“你昨天去OB了那……”泽村蓦地将话题一拐,倒是说起御幸这边情况来。
御幸愣了愣,竟然听懂了这家伙未竟的疑问··“仓持那家伙什么也没说……当然,我也没问·关于你的事情,无论怎样,我都只想从你的口中知道……更何况,我从下定决心来找你的时候就打算直接找你问个明白。”
比赛如火如荼地行进着,御幸却觉得电话那头安静异常,他似乎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泽村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说,“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儿……”·确实不复杂——泽村三言两语就带过了意外的始末,更是轻描带写地提了提自己过去三年的生活。
“其实体育老师这活儿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干……”·对方言语平淡无起伏,只在提到那群让他牙痒痒的小屁孩儿时略微激烈了几分,让御幸怎么也无法将说话这人与当年在投手丘上猫眼瞪着打者的少年联系起来。
他与他分明是最热爱直球取胜的搭档,一记直球直捣打者取得了数不清的三挥三振,却在他们自己的感情面前陷入了迷茫,无论哪一方都不肯直接去“求”对方心里的想法。
“你认为我会轻易丢掉我们的感情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很难过·”·虽然他一度以自己的“道”来麻痹自己,以为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走便能用新的习惯去涂抹旧的伤口。
忙碌成为了最好的药剂,轻易治好了他的失落与难过·结痂的伤口不再疼痛,他便自以为自己已然痊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当然,比起你不信任我……更令我难过的是在你最痛苦难过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你的身边。”
显然并未想到御幸会首先说这个,泽村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我觉得那会我应该非常不想看到你这个棒球天才的脸·”·御幸不以对方破坏气氛为杵,反而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流了满脸,踟蹰着还是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确实我们曾经有无数的回忆建立在棒球之上……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感情是寄生在这个死物上的。”
他虽然为二人因为这样的理由分离三年而感到遗憾,但却又暗自侥幸他们因此得到了一个彼此互相坦诚的机会··“比如说……即使你现在不是一名投手了……”御幸说得有些艰难,一字一顿地措词,希望自己不要不经意伤到了这个看似坚韧无比实则敏感的投手内心。
“按理说你会避免……我的意思是,即使你会触景生情,却仍然坐在了道奇体育馆的观众席,你看——你用行动证明了,你还爱我不是吗”·“御、幸、一、也”对方有些恼羞成怒,“三年不见,你的脸皮厚度更甚了。”
御幸权当听不见,笑眯眯地摸了摸藤椅的把手,像是要安抚某个即便他没看见,却也猜到已经炸毛的家伙·他继续补充着,“更何况,我们可以建立很多很多无关棒球的新的回忆——让你有一辈子能津津乐道。”
他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突然就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期待··“说吧,你等我回洛杉矶·还是你立刻、马上到东京来”· · ·第7章 遇伞天·A380庞大的机身在气流中来回震动。
机舱里反反复复播放着“请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的广播,泽村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压在天际的厚厚乌云,原本因为自己这么快妥协改签了机票回去见御幸而忸怩的心情被这风雨欲来的天气磨成了丝丝愈来愈重的焦虑——他此次所乘坐的洛杉矶-东京航班已经晚点四个小时了。
他右侧坐着一名打扮干练的短发女- xing -,从一个小时前便一直频频抬起手腕来看自己腕间的表盘,时不时身体斜倾凑向他的方向,似乎想要看窗外的天气情况··“抱歉。”
女人为自己不当心碰到泽村的手臂而道歉,抬头时猝不及防看见了张同样带着焦虑的青年面庞··“你也是有换乘航班吗”女人又看了眼自己的表盘,了然地瞧着眼前懵懂的青年,好心地建议道,“你最好把自己的情况告知空姐一声。
我已经赶不上我的那班了……真没想到东京的天气这么差·”·“谢谢您,不过……您误会了·”泽村吓了一跳,慌忙摆了摆手。
他没料到这位坐下来之后除了翻书、吃饭便闭目养神的冷淡乘客会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与自己搭话·“我只是……怕等急了的恋人担心而已·”·他在说到“恋人”一词时有片刻停顿,快速含混将这意味不明的称呼带过去后似乎是不好意思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对女人腼腆地笑笑后又扭回头看窗外,重新换上了凝重的神情。
飞机晚点了近六个小时··排长队进海关花费了一个半小时··行李被拿错,幸好对方并未走远,泽村与地勤人员一起纠结了两个小时总算将自个儿箱子给追了回来。
与计划到达时间晚了九个半小时··泽村气喘吁吁地拖着自己的箱子在机场光滑的地板上健步如飞,甫走出到达出口便看见围栏外熙熙攘攘的接机人群,他目光一一扫过没精打采举着手写名牌的商务人士、东张西望顾盼神飞的恋爱少女,心中一片焦虑。
此刻他早已抛去了见鬼的欲拒还迎、也压根想不起见面可能会有的尴尬,反而脑内走马灯过去的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七年、舌尖尝到的都是三年分离的苦涩——他既忧心对方固执地在原地等了自己快十小时,又害怕自己在人群里找不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在飞机上辗转十几个小时被压得翘起来的头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贴顺下来·他仓皇地抬头,在那个高自己半个头的人眼里看见了自己泫然若泣的一张脸,“还没见到我呢……就提前感动得要哭了嗯”·“御幸前辈……”和失眠了一整晚所构想的无数个再次见面的场景没有一个相似,没有温情脉脉地相互凝视、也不是两个人互相傻乎乎地摸着头说好久不见,世间所有的言语都不足以表达他此时心情,所有其它的感情都消失不在,只余失而复得的喜悦将他紧紧包裹。
泽村猛地扔掉了自己的拉杆箱便径直扑进了自己想念已久的怀抱,将自己油乎乎又沾了泪水的脸在御幸干净的衣领上蹭来蹭去,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将他包围,令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筑成的成长围墙轰然倒塌。
·对方没未说话··两只微凉的手迟疑着抚上了了他的后背,颤抖着将他紧紧圈入怀中··“御幸……”·他又喊了一遍对方的姓氏,省去了敬语。
“嗯·”·这一次对方温柔地应答··“御幸……”·那就再来一次吧··“嗯”·“天都黑了。”
他闷闷地开口抱怨,感觉到自己带上了哭腔的话语在自己的唇畔与对方胸腔来回震荡·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抱着他的这个人也并不是镇定自若,他与自己的心跳同频率地高速跳动,仿佛雀跃着快跳出胸膛出来、直要飞去高空。
他听到对方发出一串开怀的笑声··泽村这才为自己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而感到有些羞愧,自暴自弃地埋在取笑他的人怀里羞愤地不愿抬头。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今天下了一天暴雨……白天时候天本来也是黑的,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他头顶上方传来这三年来他只能在梦里与电视里才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屡屡笑意,让他恍惚仿佛置身于梦中。
“晚上到也有好处……正好回酒店你就睡觉了,省得还得倒时差·”·对方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方才有些冰冷的手现在已与他身体同温,温暖的热气从对方掌心又传递回到他的身体内。
“泽村你是想保持这个姿势到酒店吗虽然我是不介意在公共场合被人围观,但我记得某人从前就算在黑灯瞎火的电影院抱一下都要羞得跟什么似的,所以……啊呀,旁边的小妹妹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看呢”·他气呼呼地从某个混蛋捕手的怀里跳了出来,根本懒得去看对方得意的嘴脸,忿忿地甩了手便大步往航站楼出口走去。
“哎呀,笨蛋这就生气了……连箱子都不要了吗”·滑轮滚动的声音“骨碌碌”地在身后响起,泽村不用回头也知道御幸一也嘴角噙着无奈的笑容,弯腰从地上捡起他的箱子后,一脸认命地跟在他身后。
他不用特意停下脚步,对方马上就会追上他——拉起他的手,与他同行··——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或许是时差原因,第二天早晨泽村醒得格外早。
御幸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平躺,左手孩子气地牢牢抓着被沿·他朝对方方向侧身,细细地打量昨日没来得及观察三年未见的人·他的眼睛一一描摹对方精致的锁骨、岁月打磨过的下颌、凉薄的唇、高挺的鼻、紧闭的双眼……以及,即使是在睡梦里也紧蹙着的眉。
他记忆中的御幸前辈却是个不大会皱眉的人··他出神地想着,伸手抚上对方的眉努力回忆他记忆中对方的睡颜,似乎是和平日里无二的气定神闲——毕竟御幸一也无论遇上什么难题都一副欠揍似的胜券在握表情,就算偶尔对他撒娇也只是故作“黯然神伤”的眼神杀,从来不会像他现在瞧着的这样,他怎样也无法将紧蹙的眉给舒展开来。
泽村摆弄了对方恋人眉毛半晌,睡熟了的家伙也没醒来——想必是昨天等自己那么久也是累极·纵然如此,“看上去似乎在梦里很不开心”的御幸莫名地让泽村生起了闷气,有心不想打扰对方睡眠,仍然气急败坏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御幸的脸颊。
他又将御幸抓着被子的手握在,把它重新放入被子里,然后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饿瘪了的肚子,准备起身去找找房间里有无食物可以填填肚子,却在准备松手的时候被人牢牢地反握,在掉以轻心时被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捕手猛地一下拉进了怀里。
“再睡一会·”·他额间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始作俑者睡意惺忪地命令了一句,用手强硬地帮他合上了眼皮后又闭上了眼睛··“天还没亮呢。”
闭着眼睛说瞎话·泽村暗自腹诽着御幸说的话,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窗外··天边颜色已由淡红变为深红,朝霞散去,阳光穿过窗帘斜- she -入房间,在床上留下一道细碎的光影。
他微微红了脸,重新合上眼睛,仍然能隐约感受到光线的入侵——把他黑白了三年的梦境都照亮了··好吧,他满足地心想,那就再睡一会吧··“我差点以为你昨天晚上所谓的‘今天把你的问题给解决了’的方法就是睡一整天。”
泽村惯用左手拿着木勺,撇了撇嘴后,才往自己嘴里送味增··本来的早饭变成了午饭,而对面那个睡了十二个小时的人居然仍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连连打哈欠,他翻了个白眼,“生活如此不规律……你稍微有点作为运动员的自觉行吗”·“哦是谁赖在我怀里直到肚子叫了好几声儿了才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睛”·御幸托腮看着他,露出了他所熟悉的无赖笑容。
这么多年与这人斗智斗勇,泽村早知晓这种时候反唇相讥反而落了这人的套·他打定主意不要理这家伙,咬着勺子,拿起一旁的筷子,对着对方面前一盘玉子烧狠狠戳了下去——想象这是某池面的脸。
他有些忿忿地想,他还没决定以后到底要怎么办呢这家伙就这么蹬鼻子上脸的……如果……以后等假期结束,这个人回归到他自己所属的地方去,好似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结果两个人又陷入之前慢慢便疏了联系的境地……仿佛进入了既定的循环··想到这里,泽村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滞,口中温度恰到好处的玉子烧突然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仿佛自己咀嚼的是又一个以回忆为养分、平淡无常的三年。
“喂喂……你要默默一个人吃掉所有的吗”·一双筷子夹住了他正欲指向最后一块玉子烧的筷子,他抬眸看见御幸一脸好笑地瞧着自己,单挑的眉毛上方已有抬头纹若隐若现,他猛地发现眼前的人的眼角不知何时起也有了细纹。
即使这个人仍然穿着没品的POLO衫、戴着老掉牙的框架眼镜,可他已然不是曾经那个敲着手套,说“把你最好的球投过来吧”的少年了··泽村突然就歇了所有的心思,有气无力地垂手将筷子扔到桌上。
御幸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津津有味地吃着从他这厢抢夺而来的食物,“那天和你通过电话之后,我想了很多·想到后来……觉得很有意思。”
·“最初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是凭直觉投球的投手,而我是想得比较多的捕手·而在后来我们的感情里,我成了凭直觉恋爱的莽撞少年,而你却成了想得太多的敏感少年。”
“是不是很有意思”一双温暖的手从餐桌对面伸了过来,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泽村被吓了一跳,抬头想要呵斥对方,却触及了一双灼灼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居然是这么地……互补又相似·”·“我和你之间,哪里相似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他想到自己一个人在洛杉矶时的胡思乱想,有些心虚地眼神乱飘。
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在这人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好干脆不去和目光灼灼的某人对视反而专注于饭桌上的食物来·他空着的手重新拿起筷子胡乱朝二人还未动过的沙拉挥去,也没看清楚自己夹住了什么便往嘴里一塞。
“喂”·“……”他露出了苦瓜脸,把方才没看清楚的东西全部吐出到了盘子上,“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怎么和纳豆一样黏糊糊的,太恶心了”·“没来得及阻止你。
这种时候你总是手速感人·”泽村哭丧着脸看向一脸无奈看着自己的御幸,嘴里满满是令他不舒服的味道与粘稠感觉·他手忙脚乱地正欲找自己的杯子,盛了半杯冰水的玻璃杯就已经摆在了他眼前。
御幸放下杯子,揉了揉他的脑袋瓜,“你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不长记- xing -·难为你还记得自己不喜欢吃纳豆·”·他一把抓起水杯,“咕噜噜”地用白水洗涮口中的异味,噪音中对方轻若细雨的声音居然也能穿过空气、清晰到达他耳边,“你大二那年我们去烤肉店……你第一次吃秋葵就吐了,还说这玩意儿和纳豆是一国的——我当时还特别纳闷地问你哪里像了呢。”
“有吗”他茫然地第三次将水吞入后吐出在碗内,“我完全不记得了·”·“看看你现在的反应也知道肯定有了。”
“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我的糗事记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泽村终于感觉舒服了些,不服气地朝一脸笑意的御幸还嘴,话说至一半却突然哑了声,愣愣地垂目盯着两个人现在仍然握在一起的双手——五指扣着五指,好像从一开始,它们就如此契合。
“你还以为什么”·另一只手的主人此时收了笑容,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他还以为·他在心里慢慢地回答。
心中只有棒球、不可一世的御幸一也心里只装着那个站在投手丘上的泽村荣纯,以至于在他发现自己今后再也无法投球后,忘记去埋怨命运残忍地断送了他的投手生涯,而是首先惊慌地伤怀起似乎没了支点、他岌岌可危的爱情。
“很难过吧·”·御幸却是突然松了手,绕过了餐桌,搬了凳子坐到他身边来··他重新抓了泽村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专注地看着他·“醒来之后看见的是令人绝望的苍白天花板,周围人都用‘真可惜’的惋惜目光打量你……自以为是的善意其实倒更像一把把刀,戳进你心里。”
泽村尚且不习惯对方的正经,装作嗤之以鼻掩饰自己的无措,“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怎么说呢……你经历的那些,我也感同身受嘛”·“那我只好遗憾地说你感觉错了”·他粗着嗓子打断八成临时抱佛脚看了不少少女漫画,正逐渐陶醉在自己角色的恋人,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对这迟来的拙劣安慰而有些感动。
他避开对方的目光,默默地望向了窗外··十月东京的阳光居然还是那么热情澎湃··是不是阳光穿过云层后,在东京林立的高楼和熙攘的人群里来回折- she -,卷入了更多的人世往来、爱恨情仇,所以拥有了都市所特有的车水马龙的烟火气……而最后落入他们的眼中,也比长野纯粹的日光更加难以言喻地灼热,热得仿佛他自己的脸都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般。
他神使鬼差地开口,“那时的我,满脑子都在想的是——不能投球的投手……御幸前辈一定不需要吧·”·他突然想起六年前的夏天,隅田川的花火在深海一般的夜空骤然绽放,河面上倒映着响彻天际的喧嚣,所有稍纵即逝的落寞都没入水下。
他和他十指相扣,唇与唇相碰,他看见粉色焰火掉落在了恋人的脸上和眼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和那烟花一般——都无怨无悔地尽情燃烧起来··然后他听见那个引导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需要的既不是会投球的投手,也不是不会投球的投手·”·“需要的,从来都只是泽村荣纯一个人而已·”· · ·第8章 合伞天·御幸一也的目光落在差点被挤出人群,一面拼命抓着自己胸前单反,一面颤颤巍巍举着手的记者身上,微微地颔首,立刻就有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这个能提最后一个问题的幸运儿。
年轻记者抓着简易话筒的手还抖着,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源源不断地出着粘稠的汗,他并不急着提问,定定地朝前方台上三十岁的捕手望去··他的眼镜在适才的推挤中歪了、在他鼻梁上摇摇欲坠,他一只眼睛透过镜片看不清御幸一也选手的五官和表情。
但是不要紧……他想,他看着这名优秀的捕手从日本职棒一路摸爬滚打到MLB,他所在的队伍第一年连季后赛都没有进,再到两年后的现在……一个再见全垒打为道奇球队捧回了暌违多年的总冠军。
他这么想着,不再看选手的脸,反而专注地盯着日光灯打下选手的影子——影子不像五官和脸容,会褪色··他看见的,是一个十九岁、精力旺盛、野心勃勃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打了无数次腹稿的发言脱口而出,“御幸一也先生,首先祝贺您和您的球队拿下了这一次比赛的总冠军·我无意侵犯您的个人生活……”·御幸一也退役记者招待会到目前为止,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
期间记者们抛出了一个又一个诸如“退役后是要回日本结婚吗”、“规划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了吗”、“是否是有固定交往对象”在年轻记者看来多少涉及偶像隐私的问题。
他对此深感不齿,却仍执意用日语将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但请允许我作为一个您十年来的粉丝进行提问——您目前,站在了职业生涯的最顶峰……应该说,您现在正处于一个棒球选手最好的年龄。
作为您的粉丝,我感到很不解,为何您会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退役”·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在菜鸟记者提问的过程中,御幸一也的表情丝毫未变,插手端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用英语流利而官方地回答,“在我看来,我这一阶段的挑战已经完成了。”
他背挺得笔直——乍一看已经是一个身经百战、惯于应付如此场合的成功人士·但只有坐在他身边的球队经纪人清楚知道,这家伙藏在桌下的脚一直不耐烦地踢来踢去,似乎是在提醒他们,事前说好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
经纪人叹口气,调了调自己眼前的麦克风准备宣布这场记者招待会结束,却没想到适才表现得格外不耐烦的御幸一也突然露出了令他大感不妙、仿若十六岁少年的顽皮笑容,说了一连串在场多数记者都无法听明白的日语。
“我将要迎接人生道路上的新一轮挑战·”·两年前他与不愿妥协的恋人约定,不会因为二人的感情而更改自己原本要走的道路·他们各自披甲上阵,不扯对方后腿、不过多干涉,只是多了每日的嘘寒问暖与吵嘴调侃。
他们将最重要的对方放进自己心里,而各自前行道路上的荆棘还需自己拔剑挥去··“带着本来疲弱的道奇重新回到冠军宝座的的确确是我三年前初来这片梦想土地时定下的目标——当然啦,在当时的我看来,也算是一种挑战不可能。
而现在……马上我就要去挑战更加困难的……但对于来说更加重要的‘不可能’啦”·记者想不出有什么能比比赛中的不可能让一个职业选手觉得更加重要,“请恕我冒昧——能否透露您的下一个目标一二呢”·“抱歉,退役后的生活就属于个人隐私了。”
年轻记者面露疑惑,扶正了眼镜,却看见自己的偶像吐吐舌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人或者记起了什么事而面部表情柔和得,让他想起清晨接过的第一杯热拿铁——奶香与热气氤氲出一种让人从噩梦中清醒的甜蜜氛围来。
“我只能说·”台上的偶像勾了勾唇角,“下一个挑战……也算与棒球有关吧·”·这是……御幸一也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最漫长、最温情的挑战。
他在客厅里翻阅最新一期棒球杂志,那个人在一墙之隔的浴缸里昏昏欲睡——他无法想象出世上还有比它更饱和的温情、更困难的挑战··有什么挑战能比与最初相爱的那个人携手一生更加困难呢·飞机将将落地。
庞大物体一触及被初冬暖阳烤得些许暖意的水泥地面,便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灰尘也因而扑扑地从机身后旋转而上、迟迟在半空中不肯消散··御幸将手机紧握在自己手中,只等飞机滑行结束,开机给恋人一个惊喜。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竟显得格外漫长,御幸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挂在手机上的御守来回晃荡了几个来回——他低头瞅了眼这个装在信封里漂洋过海到他身边的青色开运御守,某张他思念已久、没说几句话就横目瞪大双眼的脸也像这御守一般,在他心上来回晃荡、直令他抓心挠肺。
今年赛季伊始,泽村电话里向他抱怨他带着小鬼头们去京都修学旅行的经历:清水寺熙熙攘攘都是游客,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与人擦着肩膀;A君和一群捣蛋鬼在做修学旅行作业(似乎是某类问卷调查)时将一名女- xing -游客吓哭了,还得让他这个带队老师去和人道歉;晚上小鬼们瞒着大人在神社开试胆大会,走丢了一个小丫头,兵荒马乱连夜找了许久才在山下找到……·他微笑地听着,倒不以这些与他无关的琐事而不耐。
即使白日他经历了超负荷的训练,晚上比赛结束之后仍坚持听那聒噪的声音说着他没有参与的生活··他不会再因“不小心”的忽视而再次令两人错过··同时,他心尖上的那个人也学会坦率地询问他的心情,不再会一味猜疑后盖棺定论。
于是他毫不意外地听到那个人扭扭捏捏地告诉自己在清水寺为他求了一个御守,还许下了今年他的球队一定能拿下总冠军的愿望··但自己鼻子一酸,却没出息地不愿在恋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感动,反而下意识地出言逗弄对方,“清水寺不是求姻缘最好吗你怎么不为我们求个姻缘签呢”·泽村或许猜测自己会感动得一塌糊涂而对他温情相向,怎奈收了这么句撩拨,当即气呼呼地挂了电话,第二天也不再提这事儿。
而御幸却是在两周后收到了来自日本的航空邮件,收件人地址的英文写得歪歪扭扭,打开信封掉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青色开运御守··还有一张轻薄得随时都能被风撕扯成两半的长条纸。
本来的折痕已经在多次被人抚摸后变得平整,长条纸上“恋爱”两个红字晃得他眼睛略微有些甜蜜得酸涩·落地台灯的亮白光线落在纸上,汇聚在了一点——表头的“大吉”似乎穿上了霓裳彩衣,而他心里此时敲锣鸣鼓喜庆一片,从不信奉神明的他竟然就这么傻瓜似的为了这个寓意就疲惫全消、欢喜得不知所以。
突发的事故让他们差点错过,好在峰回路转,两人坦诚后共同浇灌这埋下的感情种子·无论天晴雨打,都向另一方询问提醒——两个人共用一把伞,双方都记挂着,那么无论什么天气,他们的伞都不会掉。
电话拨出后,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御幸前辈你猜我现在人在哪儿”·他好心情地走下飞机,恋人在电话那头雀跃地讲话,每个字都是一个音符,组合在一起便成了御幸一也专属的应援曲。
“算了,我也是傻,居然让不知情调为何物的御幸前辈玩猜谜游戏·”·御幸无声地咧嘴笑了笑··他怎么觉得没情调的反而是熟读少女漫画的这个家伙呢。
御幸边回忆边忍不住笑得更加开怀·去年泽村生日时,他特意错开比赛,请了三天假飞回日本,在气氛良好的西餐厅从背后轻拥恋人,蒙住对方眼睛,遵循套路让对方猜测自己给他的礼物是什么。
然而不按套路出牌的泽村则傻乎乎地笑了足足十秒,明明被蒙着眼睛,左手却灵活地绕到背后伸向自己胸口的西服口袋里,“御幸前辈买的戒指一直在口袋里‘叮叮当当’地,我可全部都听见了啊不要小瞧解决打者同时要注意垒上的敌人的投手观察力哦”·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少年漫·这个高中时期比赛最后一个发现自己受伤的“观察力优异”的家伙又一次不遗余力地毁坏他自己试图营造的粉红泡泡气氛,“我在东京哦”·“是吗就算你到东京了……我不在的话……你到东京什么的怎样都好吧本来长野到东京也不是很远”·御幸忍着笑,心里想着自己前一天就心急在网上买下去往长野的新干线票可以退了。
“哎不是啊”对方声音骤然提高了三个分贝——着急就开始乱吼的毛病倒是多年如一日·“御幸一也你的理解力一如既往如此肤浅我跟你说,我以后都在东京长待啦”·“我总算把那些调皮鬼带毕业了于是接受母校邀请——到高中任教……嗯、顺便呢……”·“顺便带带高中棒球队什么的”·“咦……御幸一也你怎么知道的”·曾有一年的夏日祭典,他与泽村蹲在捞金鱼的摊位,泽村左手拿着纸网,眼睛紧紧盯着灵活摆动着尾巴来回游动的金鱼。
某些方面坦率得过分的家伙眼神过于专注凶猛,水里那些敏锐的小东西在他眼睛扫过时便立即加速游到另一头·“哗啦哗啦”高高低低溅起的水花吞没了不甘心的咒骂,泽村拎着不知第多少个破了的纸网,满脸憋屈地看着他,“御幸一也它们是不是知道我的网要往里走”·御幸眼睛里浮起怀念的笑意,语气也变得仿若多年前的少年御幸一也,“因为青道曾经的救世主要再次回到母校拯救一群几年没进甲子园的笨蛋们啦哈哈哈”·“我还没签合同呢。
果然还是买张回程票马上回长野吧·”·两人约好在JR站见面,彼此都第一眼在层层晚高峰的人群里找到了对方··御幸笑着走到楼梯口便停下,张开了双手。
那个与他用相同手法笨拙地将米色围巾挤了反结在后颈处的男人此时笑得两只眼睛眯起来好似两道新月,顾不得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伸手就朝他跑来·这莽撞家伙冲到人跟前也不赶紧刹车,直撞得御幸将人抱了满怀之后向连着朝后退了两步。
这人还犹不解气地用他可爱的小虎牙咬了咬他的肩膀,然后将头埋在他怀里,右手却朝天举起,对他挥了挥一副威胁着要打过来似的··御幸轻松地抓出了对方不老实的手,“这个天气……穿了这么多衣服。
你这咬法我可是一点都不痛哦”·于是这次对方干脆朝着他柔软温暖的唇下嘴,御幸的下唇瓣上烙上了两个浅浅的牙印·他也因此趁机将舌长驱直入到对方口中,温柔地扫过刚才在他唇上留下印记的牙齿,最后卷住对方东躲西藏的舌头。
夕阳深深浅浅地在离地面不远的天空中绚烂出了多个层次,淡黄色、橙色、胭脂色、深红色,而天空的蓝色也正由浅转深·他们身后的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各色晕染开来,混合出既不浓烈、亦不过淡的颜色。
他们旁若无人地缠绵,笼罩在这一恰到好处的色泽中·万家灯火逐一亮起,身边下了班的上班族快步走过,轨道上这班列车开走、下一班即将到来,报站音乐响起、广播声音机械重复——他们在这喧嚣无比的世界,相遇了、分开了……·“唔……好了啦”泽村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却没放开两个人紧握的手。
他右手牵着对方左手,自己的左手则拎着行李箱·“我们一会儿还要去看房子……还要去超市买必需品·今天我们就稍微将就一下,明天是不是还得去添置些必需品……”·对方煞有介事地一一列举他们即将被各种琐事缠身,看房、搬家、大扫除……而再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去学校报道、也许需要买一辆车周末还能一起兜个风、啊在此之前是不是需要把两人的财产合并一下再规划他们未来的生活……·他笑着听对方的规划,“这么着急开始计划我们同居生活了啊。”
他和他手牵手走下楼梯,身后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与他们相关的只有紧握在自己手中、对方的心跳了··“知道你迫不及待地要向我表达爱意了·”·这点调戏已经不足以让泽村脸红了,“御幸一也你能正经点吗我可是正经地在和你讨论事情”·那么他还得再加把劲,“我也是正经地在和你说我爱你呀。”
泽村莫名地被他带跑了话题,“你刚才……不是不要脸地说的是我爱你吗”·“对呀,我在说我爱你·”·太阳余晖彻底散去,夜幕升起,他们走出JR站时被层层人间烟火围绕,听见汽车卷起尘嚣高亢鸣笛而过、红绿灯旁边一男一女在吵架、马路对面刚下班的男人挑起布帘居酒屋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他们在这个喧嚣无比的世界,终究——·再次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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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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