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大汉首辅+番外 by 北徙君(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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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大汉首辅+番外 by 北徙君(下)(4)
·张贺刚坐下不久,就听到帐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军须靡和霍去病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在他们中间走着一位头带金冠的年迈老人,由军须靡搀扶着,便是乌孙昆莫猎骄靡了。
猎骄靡年老,不通汉人语言,需要他的孙子军须靡帮忙翻译才能和汉人沟通·张贺暗地里叹了一口气,这细君公主远嫁乌孙,看来也是有名无实··很快从帐篷外面传来了烤肉的香气,由两名梳着大辫子的乌孙少女推进来一整只跪伏在硕大木盘上的烤全羊。
羊背上涂抹了厚厚一层蜂蜜,再在上面撒上胡麻,这样经过炙烤皮焦肉嫩的羊羔,闻起来还有一股甜香··军须靡亲自握刀,给大家分割羊肉·将羊肉献给细君公主的时候,他还特地说了一句:“美丽的公主,欢迎你远道而来。”
刘细君也礼貌地回以微笑··很快又上来羊奶酿造的酒,张贺一边品尝着烤羊肉,一边喝着羊奶酒,欣赏着乌孙女子的舞蹈,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时光··酒饱饭足之后,大家就在帐篷里挂起舆地图,讨论起了这次攻打大宛的方案。
翻过天山山口,最靠近东北边境的是大宛的属国郁成,其王都郁成城首当其冲,拦截在乌孙前往大宛的必经之路上,历史上李广利第一次出征大宛的时候,就久攻郁成城不下,最后损兵折将回到了玉门关。
霍去病这次决定兵分两路,由张贺带着三千骑兵和卫伉护送细君公主的一千骑兵,再加上乌孙国的三千骑兵,一共七千骑,佯攻郁成城··而霍去病带着赵充国率领剩下的七千精锐汉军,联合军须靡率领的乌孙骑兵,加起来一共一万五,绕道天山一条越过雪线的险峻道路,奇袭大宛王城贵山城。
张贺沿着伊犁河谷地带走,很快进入到了葱岭也是就是当代叫做帕米尔高原的东北角··葱岭地带其实是由一组高低起伏的河谷和盆地组成,喜马拉雅山、昆仑山、天山等五大山系均发端于此。
东帕米尔地形较开阔,由天山和昆仑山两条山脉和一组河谷湖盆构成,峰顶海拔在五千米到六千米之间,高原海拔四千米,山脉被宽浅的河谷分割,山地下的河谷还是绿草如茵,而海拔一千多米以上的浑圆黑色山体顶端,则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郁成城就位于雪山之下,白色的城墙矗立在略显玫瑰红的□□岩石上··大宛在匈奴西南,在汉朝正西面,离汉朝大约一万里·当地的风俗是定居一处,耕种田地,种稻子和麦子。
出产葡萄酒·有很多好马,马出汗带血,它的祖先是天马的儿子·那里有城郭房屋,归它管辖的大小城镇有七十多座,民众大约有几十万·大宛的兵器是弓和矛,人们骑马- she -箭。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大宛风俗受到大夏的影响严重,带有非常典型的希腊城邦型机制,它的骑兵队伍很强大,城池也建造得更加牢固··当初汉朝使团出使大宛,被大宛国王遣送出国,行至郁成城的时候,被郁成骑兵突然发动奇袭,拦道截杀,所有人都葬身在这片陌生的异国土地上。
此时已经到了冬季,草原上的草叶枯黄,寒风包裹着细雪,在石头缝隙中呼号呜咽,仿佛那些汉使团死难的人在不甘地倾诉··看到此情此景,刘据不由得感叹道:“可怜我大汉使团,殒身在此处,无人安葬,连骸骨都不知道在何处,难以魂归故里。”
·卫伉看了一眼红色的山岩,也难得感怀道:“这里红色的山石,就仿佛他们当年流下的血一般·”·张贺放眼望去,郁成城那具有中亚风格的蓝色圆顶和白色的城墙,矗立在玫瑰红色的倾斜山坡上,背后是阳光下闪烁着冷光的巍峨雪峰,这些景物搭配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大家等天黑的时候再来到城下,今天是个晴天,晚上月色应该明亮,我们趁着月色,不用火把,在天亮前装好攻城的回回炮·”张贺下令道,“也好帮那些死难者报个仇。”
士兵们都斗志昂扬地散开了,他们要先去河边的石滩上寻找块头够大的石头,作为回回炮的置重··“都说君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卫伉夸道,“我觉得和你也就几个月没见吧,你就捣鼓出个什么炮出来了,这可真了不得,莫不是吓我”·刘据拍了拍卫伉的肩,得意道:“我家子珩厉害吧”·“是是是,他最厉害了。”
卫伉朝天翻了个白眼,“少显摆两句成么,我的太子殿下·”·夜□□临,草原上一片沉寂,到了冬天开始落雪的时候,这里也没有多少动物外出活动了,连野狼也没见着几只,只有还没准备够过冬粮食的小鼠,正眼巴巴盯着刘据在火堆上烤的羊肉。
张贺见状,将手中用竹签子串着的烤好的肉撕下一小条扔了过去,那小鼠拖着肉条,“吱吱”叫唤,飞快地找到一个地洞钻进去藏好了··“子珩可真是仁慈,连一只小鼠也要投食。”
刘据叹道··“明天这里打起仗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对区区一只小鼠仁慈,可以说是伪善了·”张贺自嘲道··“子珩不喜战事”·“谁会平白无故喜欢打仗呢但这天下有很多事情,不靠打仗是永远无法拥有一个结果的。”
张贺抬起头,眺望冬季高悬在夜空中的猎户星座,“明日我就是个猎人,又或者是一个屠夫那又怎么样呢这仗总归要打,我能做到的就是让我方的伤亡尽量减少。”
“你这话说得有点像舅舅·”·“实不相瞒,这正是我先前匈奴一战,跟随卫大将军的时候,和他闲聊悟出来的·”·刘据也点头道:“父皇也常对我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们替我把天下平定了,那么我就可以做个治世明君。
子珩想要太平吗我会努力让这天下再无干戈,百姓安居乐业,士兵都能解甲归田,不再马革裹尸·”·“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张贺温柔地望向刘据,“希望这一天不再遥远。
“·北斗升起在雪山顶上,紫微星在夜幕中散发出亘古而神秘的光芒,在它旁边,一颗小星也逐渐明晰··作者有话要说:我列了一下剩下来的大纲,大约还有二十章左右完结,西域副本还剩下三章·最后贺贺和太子对话的时候,感觉很配这个BGM:music.163./#/song?id=41651657 一股大结局的壮阔既视感·PS:对大宛的介绍那段直接引用了大宛列传白话翻译· · ·第147章 破宛·第二天天一亮, 汉军就用回回炮对郁成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到了黄昏的时候,城将破,而搜粟都尉上官桀率领的步兵也来到了这里, 张贺留了一千骑兵, 将攻打郁成任务放心交给他, 自己带着其他骑兵去了大宛城··经过一个夜晚的奔袭,天明时分便赶到了大宛的王城贵山城。
原来霍去病趁着夜色抵达此城,趁大宛骑兵出城巡逻之机, 趁机发起攻击,打下了它的外城,并且用火-药轰炸内城墙··霍去病手下的将士都是关于冲锋陷阵的勇猛之士,不知道随他砍杀过多少匈奴人,再加上火-药的帮助, 简直如虎添翼。
张贺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遇到一队装备精良的大宛骑兵被赵破奴率领的骑兵小队追逐, 跑出了山口··张贺扬起马鞭说道:“他们骑的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果然看起来比我们的战马更加高大,而且四肢强健。”
“应该就是吧·”刘据回答, “我们要不要去帮赵将军一把”·那些人骑着汗血宝马, 跑的脚程比赵破奴骑兵要快, 眼看就要逃脱, 张贺于是下令道:“杀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大宛骑兵刚跑到旷野地带,就被张贺率领的骑兵团团包围··短兵相接的时候,张贺才发现对方领头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人, 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外披着战甲,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盾牌,胯-下是一匹黑色的汗血宝马。
看到自己的去路被拦,大宛骑兵的领头之人举起手中的长剑,就朝张贺迎面刺去··张贺只能和他对战起来,刚过了几招他就发现这次对手强大,不亚于之前匈奴的单于乌师庐。
因此张贺决定智取,他先前经过河流一带的时候,发现这一出旷野地上全是碎石滩,昨夜又刚下了一层雪,地面上有些地方结了一层薄冰··张贺就故意将对方往结冰处引去,在弯曲的巨石中间穿行,时不时来一个大弧度的转弯,果然对方马蹄上没有做防滑准备,在一个急转弯中马蹄打滑,连人带马往一侧倾斜开来。
抓住对方的这一破绽,张贺一刀劈中对方的手臂,抬脚将他的盾牌踢飞,然后当胸劈砍而去,对方往后一仰,正好马还没有立稳,被张贺顺势拉下马,被赶上来的汉军俘虏。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经过质问,张贺这才知道,被他擒获的大宛贵人中的勇将煎靡,这也是历史上李广利第二次征伐大宛战争中俘虏的大宛将军,- yin -差阳错这次也是被自己所俘虏。
张贺押解着俘虏,和赵破奴一起回到了贵山城,霍去病已经命人用火-药将内城城墙炸开一道缺口,滚滚黑烟中,骁勇的汉军骑兵杀入内城··大宛既破,张贺命人到处散布勇将煎靡已经被捕的消息,又说汉军的霍去病已经进城。
先前大宛之所以胆敢和大汉叫板,就是觉得汉朝地处遥远的东方,不能长途征战去讨伐自己,现在听说大汉的杀神霍去病杀到了门口,国王和一班贵人们早就吓破了胆··宛王毋寡马上收拾细软,准备逃亡康居寻求庇护。
刘据向王恢打听:“你先前当过很长一段时间汉使,对西域各国比较了解,在这大宛的贵族里,有没有人从前对汉使友好”·王恢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是想要在大宛扶植亲汉的国王,思索了片刻之后回道:“先前又个叫做昧蔡的大宛贵人,我听说对待汉使很好,以礼相待,还询问大汉的风土人情。”
·刘据问:“这个叫做昧蔡的人,现在何处”·王恢说:“我可以带殿下前去,但现在城内兵荒马乱的,殿下行动恐怕有些危险。”
“我会陪殿下前往的·”张贺在一旁说,“您就放心吧·”·王恢这才带着刘据去了昧蔡居住的宅院,张贺自带了五百骑兵随行。
那昧蔡是大宛的一个异姓贵人,居住在颇有中亚风格的白色建筑里,建筑有着蓝色的球形圆顶,门上都有浅金色的描花··听闻大汉的贰师将军求见,昧蔡连忙出门相迎。
他是一个裹着白色头巾的中年胖子,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呵呵憨笑,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张贺寻思,这种人看起来各种与人和善,但骨子里确实无利不起早,因此他也就不兜圈子,直接和对方陈明厉害:“大汉所以攻打大宛,是因为大宛王毋寡藏匿良马而又杀了汉朝使者的缘故,如今要是杀死宛王毋寡而且献出良马,汉军自然就会离开。”
昧蔡惊道:“你是要我杀掉国王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等我们离开,我会向天子上书陈明你的功劳,如今天山南北已经均在我汉军马蹄的控制之下,只要大汉天子支持,那么贵山城乃至大宛将处于你的统治之下,君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此话当真”·张贺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敲杯为号,他带来的五百士兵就从外面冲了进来,亮出刀剑,将昧蔡和他的手下围了个团团转。
“自然是当真·”张贺笑道,“还请您妥善考虑一下,否则我们只好采取别的手段了·”·在张贺的软硬兼施下,昧蔡很快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天夜里,昧蔡联合其他想要投降的大宛贵人,将准备逃离的大宛王毋寡围住,砍下他的脑袋,提着毋寡的头去见坐在军帐里的霍去病··既然毋寡已死,霍去病就没有继续打的必要了,他对昧蔡说:“既然毋寡已经伏诛,那么大宛之前屠杀我汉使的事情便既往不咎,你们要拿出大宛的良马,任我们挑选,并且供应汉军的饮食,那么我们修整几日,便会离开,不会久留大宛。”
昧蔡自然全部答应了,巴不得尽早将汉军送走··大宛出产汗血宝马的是贰师城,昧蔡带汉军来到此处,这里位于一处盆地,群山环绕,中间有一座风光秀丽的大湖,贰师城就位于湖畔,当地人发音叫做奥什,贰师只是汉人音译过去的叫法。
一到湖边,张贺就听到马匹的嘶鸣声,一大群马匹正在湖畔歇息,有的马儿跪卧在草地上,有的马儿正在湖边饮水,还有的在追逐嬉戏··这里的马匹颜色多为黑色和棕黄色,其中最为耀眼的则是全身金色的汗血宝马。
这种马浑身皮毛在阳光下如同镀金一般,跑动时呈现出矫健的流线美感··张贺还是第一次见过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他不由得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昧蔡热情地介绍这些良马的品种,并且对几位汉人将军说:“你们喜欢就可以带回大汉,但是记得给我们留一点,这里的水草和气候非常适合马匹繁衍,去了长安配种之后,恐怕马匹的体能素质比不上在我们这里成长的。”
“汗血宝马流出的汗真的是红色的吗”张贺好奇地问··昧蔡说:“张将军骑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张贺于是让人在马背上装上高桥马鞍和马镫,然后敏捷地翻身上去。
他骑的这匹汗血宝马只有六岁,还很年轻,- xing -情温顺··刘据也在旁边挑了一匹差不多大小的骑了上去··两人一纵马鞭,两匹宝马在湖边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汗血宝马不愧是到了现代还非常出名的名贵马种,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旦撒腿飞奔起来,速度瞬间提升,跑动的时候,马脖子上的鬃毛随风漂浮,如同一匹上好的金色绸缎。
张贺和刘据在湖边比起了跑马的速度,以这马的脚程,偌大一个湖,环绕跑上一圈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回到原来的地方时,马身上流下了汗水,竟然真的是泛红色的,粘在金色的毛上显得分外好看。
张贺跳下马,拍手道:“汗血宝马果然名不虚传·”·赵破奴羡慕地凑过来问:“骑着跑厉害不厉害”·霍去病拍了他一拳:“羡慕什么这里这么多马,自己挑一匹骑着跑一圈。”
结果在场几个高级将领都体验了一把骑着汗血宝马的新鲜感觉··汉军挑选了三千匹上好的大宛马,在贰师城又住了一个晚上,经过了昧蔡好吃好喝的招待,方才动身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在回去经过郁成城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上官桀率领的人马··原来上官桀攻破郁成城之后,郁成城守军抵抗不住,战败投降,郁成王逃往康居·上官桀率军追至康居,康居王原本还在观望,却听到大宛已破的消息,害怕汉军再找自己的麻烦,马上将郁成王交与上官桀。
他手下的上邽骑士赵弟因为自己的兄长是当年出使大宛被杀的汉使团一名护卫,遂寻隙在途中杀了郁成王··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上官桀绑了赵弟,提着郁成王的人头前来请罪,霍去病等人接到消息的时候,说上官桀他们已经跪在城门口等候发落了。
霍去病并没有追究,反而命人给赵弟解绑,说道:“壮士,昔日他杀你兄长,今- ri -你杀他复仇,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们这一趟连破大宛、郁城两国,威震西域,来到乌孙的时候,乌孙昆莫又设宴款待乌孙和大汉的勇士。
刘据有些激动地对张贺说:“我小的时候,就看到父皇宣室的地图上摆着匈奴和西域三十六国的地图,如今我们汉军远逾葱岭,威慑列国,父皇对匈奴和西域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
“是啊,如今是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张贺的心中涌现··作者有话要说:西域副本马上要结束了,猜猜贺贺接下来要干啥· · ·第148章 轮台·酒至半酣, 热情的乌孙人开始离开席位,在大帐中间唱歌跳舞。
军须靡来到张贺和刘据面前敬酒,在喝完酒之后, 张贺发现军须靡不停地用眼睛偷偷瞄坐在乌孙昆莫旁边的细君公主··于是张贺就八卦地问:“将军为何一直看向公主”·军须靡脸色顿时通红:“我不过是看公主美丽动人,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将军喜欢公主吗”·“这话可说不得·”军须靡连忙摆手, “她是你们大汉送来的和亲公主,是我爷爷即将封为夫人的人,我怎么敢动其他心思。”
张贺心想, 乌孙昆莫年事已高,公主和亲过去无非是陪他喝酒赴宴罢了,而且昆莫不通汉语,刘细君和他完全无法交流,婚后生活也是非常郁闷·反正按照历史她早晚也要嫁给眼前这位军须靡的, 而且两人年纪相仿,军须靡还会一些基本的汉话, 也不至于让公主过于寂寞只能作歌自伤。
于是张贺压低声音怂恿道:“将军骁勇善战,昆莫又对你非常重用, 这下一位昆莫早晚是你的, 我又听闻乌孙风俗如同匈奴, 你如果真心喜欢公主, 不如向昆莫求一求,说不定他就提早将公主送给你了。”
军须靡被他说得心动,自去一边思索去了不提··这时候霍去病过来,和刘据说起了一则消息, 原来他刚才和乌孙昆莫聊起,说扜弥国太子赖丹在龟兹为质子。
“这龟兹先前就勾结匈奴前来攻打汉军,又越过大汉的权威,私自迫使西域其他小国的王子为质·”刘据说道,“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刚才和乌孙昆莫说起,他也觉得龟兹不太老实。”
霍去病道,“他提出愿意提供乌孙大军,把龟兹打到服·”·“我们要趁胜追击,把龟兹也打下吗”站在霍去病旁边的赵破奴问。
“当然不是了,我们已经在西域连续打了几仗,对于那些小国,应当恩威并施·”霍去病对赵破奴说,“你派上官桀率八百人前往质问龟兹王,不许他入质别国王子,如果顺利就将那赖丹带回乌孙境内。”
三日之后,上官桀逃回乌孙,汇报龟兹王拒绝使者请求,并且想要强行扣押他们,还好上官桀及时察觉形势,方能脱身··既然龟兹的态度不合作到底,那么霍去病就率领了三万乌孙大军,仅仅花了不到十天,就攻下了龟兹的王都延城,龟兹王带着剩下的骑兵精锐,挟持扜弥国太子赖丹,逃到了位于龟兹东境接壤的沙漠绿洲小国轮台。
轮台闭门不出,不愿意得罪汉军,也不想对龟兹王施以援手,龟兹王一怒之下,下令骑兵强行攻城,并且屠戮了轮台大部分百姓··等张贺他们赶到轮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惨境——原本精致的建筑在熊熊燃烧中倒塌,穿着鲜艳纱裙的女人和孩子横尸街上,昔日人口不足一万的绿洲小国,此时被杀光了大半人口。
刘据心怀仁慈,看到这副景象,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龟兹王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吗竟然如此残忍”·张贺安慰道:“西域各国原本就夹杂在汉和匈奴之间,所处地位非常尴尬,像轮台这样的小国,在先前选择依附龟兹这样实力强劲的国家来对抗汉,现在龟兹势颓它又选择明哲保身,才会被愤怒的龟兹王下令屠城。”
张贺只能这么劝说刘据了,他总不能说历史上轮台选择站在反对汉军的立场上,同样被李广利屠城立威了吗所谓杀鸡儆猴,轮台这样的小国,就是被强大的国家握在手里吓唬人的那只小鸡。
不过好在现在汉军赶来的时候,轮台还有不少人活着,刘据于是下令道:“军队进城之后,查看有没有受伤的平民,及时给予救治·”·这个时候,上官桀骑马跑了过来:“已经探查到龟兹王听到汉军赶来,急匆匆弃城逃跑,现在从轮台城北门出发,往天山方向去了。”
“那还请太子殿下继续在城里救治伤员·”张贺说道,“我和卫伉带人去追龟兹王,这次可不能让他逃跑了·”·张贺和卫伉这次都已经换上了大宛的汗血宝马,所以跑在骑兵队伍的最前面,很快就如风一般穿过北门,往巍峨绵延的褐色□□山体方向跑去。
从轮台到天山,中间还横亘着一大片沙漠,龟兹王还没来得及出沙漠,就被张贺等人拦截住··经过一番厮杀,卫伉一马当先,生擒了龟兹王,而张贺也从龟兹骑兵中间解救出了扜弥国太子赖丹。
扜弥国位于塔里木盆地腹地,是一处沙漠小国,旁边不远处就是精绝国·那赖丹一副沙漠王国的异族打扮,却和五官明显有着欧罗巴风格的乌孙、龟兹等国居民不同,而是披着一头黑发,皮肤略微黝黑,头上蒙着白色的面纱。
“你能听懂汉语吗”张贺下马问道··赖丹连连点头:“我能听懂,还能讲一些·”·张贺心想,果然这赖丹是会将汉语的。
他为什么这么想呢是因为他回忆自己看过史记、汉书里关于西域各国的介绍,这位赖丹就是被李广利解救之后带回长安,在长安经过一番熏陶后,由汉天子委以重任派遣回轮台一带屯田。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当时因为李广利两次征讨大宛,虽然最后兴师动众终于取得了胜利,但对汉王朝的军队也产生了极大的消耗,大汉靠军事力量还压制不住塔里木盆地一带的西域各国,因此刘彻让西域扜弥国的太子赖丹主事屯田,也是为了笼络那些亲汉的西域小国的人心。
可惜在当时的历史上,匈奴比现在要强大,亲匈奴的龟兹权臣贵族姑翼害怕大汉势力在西域进一步扩大,就说服龟兹王,带兵攻打轮台,将赖丹残忍杀害··直到汉宣帝时期,常惠于是上奏说:“龟兹国曾杀害汉朝校尉赖丹,没有受到惩处,请求顺路进攻龟兹。”
汉宣帝没有同意,但大将军霍光指示常惠根据实际情况,见机行事·于是常惠调动乌孙和其他西域国家的军队,三面进攻龟兹,处死了姑翼,这才算是为赖丹报仇。
张贺看向此时一脸尘土,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仍然温文尔雅的赖丹,他身上那股宽和的气质和刘据有些相近,莫名让张贺觉得有几分亲近··至少这一回,你不会再被龟兹的贵族杀害了。
张贺看向一旁,卫伉还在非常有精神地和被捆的龟兹王对骂,龟兹王骂的是龟兹语,卫伉骂的是汉语,两人互相听不懂,却吹胡子瞪眼骂得不亦乐乎··张贺忍不住上去拍了怕卫伉的背:“沙漠缺水,你不口渴吗把龟兹王交给部下处理,你跟我先行带这位赖丹太子回轮台城。”
赖丹没有坐骑,张贺就邀请他和自己同骑一马··回到轮台城之后,张贺发现城里的火势在刘据指挥汉军扑灭下,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只有几处还冒着烟。
刘据命人临时在轮台城中央的广场上搭建了遮阳的棚子,让士兵将受伤的平民都搬运到棚子下面,给他们包扎治疗··救人要紧,刘据此时也不顾脏污,围了一条白色布帛,就在帮忙救治,布帛上粘上了一些血和沙土,他也顾不上更换。
刘据刚用木勺给一个重伤的少年喂了水,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大路上尘土飞扬,打头的两匹马就是张贺和卫伉所骑的毛色金黄的汗血宝马,只是张贺身后还带着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
“你们回来了”刘据酸溜溜的说,“后面这位是赖丹王子吧”·赖丹刚下马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他转头看向张贺,求助般地问道:“请问这位是哪位贵人我该如何称呼”·“他啊,他是我们大汉的太子,刘据。”
张贺微笑着介绍··赖丹没想到眼前身材高大的青年竟然是位大人物,连忙行礼道:“小国王子丹,不知道大汉太子在此,有失远迎,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不需远迎了,我的挚友亲自护送你过来的·”刘据用旁人听不道的音量小声囔道,不过他毕竟是一国太子,礼节不能失,他还是郑重地对赖丹回礼道,“王子在龟兹受到委屈了,倘若我们能早点知道这个情况,也不会让你在龟兹为质。”
“丹感谢汉军解救之恩,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等我们此时大军的统帅,骠骑将军霍将军到来,我再引荐你见他一面,到时候从长计议。”
张贺回答道··“如此甚好·”刘据点头道,“正好轮台遇难,王子丹不妨暂且和我们一起救助平民·”·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的下一章应该是个七夕小番外,不看番外的可以pass等后天更新正文西域副本最后一章· · ·第149章 神明台·公孙卿是个方士, 他知道今上想要见到神仙,就谎称在河南、东莱祭祀时见到了神仙,又布置出神迹说有仙人大脚印云云。
但天子又岂是那么好骗的, 公孙卿所说的神迹没有得到应验, 天子发怒, 想要处死公孙卿··公孙卿听说大将军卫青为人和善,就去找了骖乘的大将军··当时大将军卫青身体已经不是很好了,坐在有车厢的安车里, 帘子也是放下来的。
公孙卿趁着天子不在的时候,跪伏在天子车驾旁,恳求大将军为他向天子求情··大将军终究是心软,对天子开口道:“臣听中大夫公孙卿说,仙人是可以见到的, 但陛下前去匆促,所以见不到。”
“那如何才能见到仙人呢”刘彻于是问道··公孙卿趁机进言:“仙人是喜欢居住楼馆的, 现在陛下可以建造楼馆,像缑氏城那样, 供置脯枣, 可能请到仙人。”
刘彻信以为真, 下令在长安建造飞廉馆、桂馆, 甘泉建造益寿、延寿二馆,派公孙卿持节设具,恭候神人·还在甘泉建筑高三十丈的通天台,在台下摆了祠具, 将招来神仙之属。
甘泉还建置前殿,开始扩建各个宫室··到了夏天的时候,长安城酷热难耐,天子总是喜欢在甘泉宫住上一段时间避暑··太子刘据在长安城监国,刘彻非常信任太子,除非重大事情,都不用太子向他汇报,只自行决断就是了。
而张贺作为天子侍中,又是太子的得力助手,这种往返两地跑,向天子汇报太子一些对于大事的疑虑的任务,就基本由他来完成··这是他今年夏天第十次来到甘泉宫了,已经生出不少华发的天子此时见到他却是荣光焕发。
“张贺,快来看看朕新建好的甘泉宫前殿里生了什么祥瑞·”·张贺见过天子礼毕,急匆匆地往天子招手的地方走去,只见玉阶下面一方小小的土地里,长出了好几株硕大的灵芝。
原来这灵芝生于甘泉殿内,夜晚还有人看到通天台上发出闪光,刘彻于是下诏:“甘泉防生芝九- jing -,赦天下,毋有复作·”·天子坐在玉石铺成的案上,铺开张贺呈上来的太子亲笔书写的奏章,并且招呼不远处的大将军:“仲卿,快来看看你那两个外甥又给朕捅出什么篓子来。”
卫青就走过来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太子和去病做得很好,陛下不用故意找茬吧”·“不行,朕还是不放心,你呀,把身体养好,赶快去长安帮我看着他们。”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第二年的时候,在未央宫也建起了高台,叫做柏梁台,站在柏梁台上,可以俯瞰未央宫的所有宫殿,还有远处万家灯火的长安城··太子白天监国累了,晚上就和张贺一起登上柏梁台,吹吹凉爽的晚风,眺望头顶的银河。
再后来,柏梁台遭了火灾,公孙卿又托人向天子进言:“按照越地风俗,如果起了火灾,就盖超过它的大房子·”·于是天子在原来建章乡的地方,建造了号为千门万户的建章宫,前殿高过未央,东边有高二十余尺的凤阙,在太液池中建造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海上仙山,又立神明台,高五十余尺,和未央宫以辇道相连。
但是神仙终于还是没有降临··然而很多相关的人都老了或者去世了,也没有人再来追究公孙卿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再后来,新一任的天子登基,新天子喜欢住在建章宫,而最得新天子信任的大臣也经常来往宫中。
公孙卿又再次见到了此时已经不再年轻的张贺,他穿着华贵的官服,紫带金绶,腰间佩戴着新天子御赐的天子剑,朝自己走来的时候,整个人意气风发··公孙卿在张贺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也许那就是大汉一代代传承下去的东西。
张贺看到了已经须发皆白的公孙卿,他上前作揖道:“公孙先生,还记得我吗”·“当然记得,当年初次见面还是泰山封禅·”公孙卿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这个老人也该彻底退出了。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请教先生·”张贺问道,“建造高台真的能请来仙人吗还是想请来某些已经仙去不复相见的人”·公孙卿沉默不语,半天后回答:“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一个骗子,建造高台也好,繁复的宫殿也好,都是请不来什么人的。”
“我看出来了·”张贺微笑道,“但是,有个寄托也好吧·”·张贺与公孙卿告辞,直接往神明台走去·五十丈的高台,爬起来稍微有些吃力,张贺终于来到台顶时,上面还空无一人。
·站在高台上往下望去,只见云雾缭绕,如同置身天上··高空的风吹拂着张贺夸大的衣袖,就如很多年前某个夏夜里,他曾梦见的在甘泉宫的高台上一样。
只不过那时他看着穿着黑衣的太子刘据,站在血流成河的长安街头,接触不到他,也改变不了他必死的命运··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子珩。”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头带冕冠,身穿明黄色帝服的刘据从台下走了上来,“今天又让你久等了·”·“不,臣也刚刚来到这里·”·刘据将张贺抱在怀里,温存道:“说了多少次了,在没人的地方不要用臣,用我。”
“遵命,陛下·”张贺微微一笑,仰起头亲了刘据的嘴唇··建章宫的风景依旧,这先帝留给当今天子的大好河山,张贺愿意用一生为刘据继续守卫。
“子珩,如果你先离我而去了,我不会作高台来唤你归来,因为我知道你是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时间来到我的身边的,我们的缘分是由天注定的,相信我会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是的,我们会永远相伴,就连时光和轮回也无法将我们分开·”·作者有话要说:一个角度有点氢气的小番外,祝大家七夕快乐·明天更新正文西域篇的最后一章· · ·第150章 西域都护·霍去病在龟兹境内及周边纵横千里, 将龟兹的大小各部贵族都打到服帖,龟兹的国土正式收归大汉,在加上被龟兹王屠城之后在刘据等人帮助下重建的乌垒城, 划归大汉的领土和先前打下的楼兰和车师一部分连成一片。
霍去病率领的一万骑兵和乌孙骑兵一起, 暂且驻扎在轮台境内的乌垒新城·轮台国北屠之后, 原本不到一万的子民只剩下三千多人,因此乌垒城内行走的,多是披着盔甲、牵着高头大马的汉军和乌孙骑兵。
在乌垒城的帅府里, 霍去病正在让手下幕僚写准备递交给天子汇报军情的奏章,就听到手下通报道:“太子刘据和贰师将军张贺求见·”·“快请他们进来。”
很快张贺就跟在刘据身后走了进来,朝霍去病行了一礼之后说道:“骠骑将军,末将听闻您要向朝廷上书奏报,我有个建议, 希望将军能够采纳·”·“什么建议你且说给我听。”
张贺说道:“还请骠骑将军随我来到西域三十六国舆地图前·”·霍去病走到地图前,张贺用手在舆地图上比划道:“此番出征, 汉军已经打败了大宛、龟兹等西域两大骑兵力量雄厚的国家,拥有土地最多的乌孙又和大汉结成了姻亲, 剩下一些西域小国也被大汉天威所震, 甘愿成为我们的附属国, 将军不觉得我们在西域的局势一片大好吗”·刘据也补充道:“父皇一直提起在西域的宏图, 表哥你看这会是不是到了该让父皇实现心愿的时候了”·“你们的意思是……将西域整个收归大汉疆域,让通往西方的丝绸之路至此畅通无阻”霍去病问。
“正是·”张贺回答,“乌孙的将军贵人军须靡,早晚会接替乌孙昆莫, 不如我们趁机撮合他和细君公主,让他在昆莫面前美言几句,只要搞定了乌孙协助我们治理西域,拿下其余小国根本不在话下。”
“军须靡那边我派人去问候一下·”霍去病点头道,“不过西域各自城邦国家,和拥有大片荒芜土地的匈奴不同,如果大汉要收归西域列国,怎么管理确是一件难事,我只管打仗,这些事情却是不想考虑的。”
“何须将军多虑·”张贺连忙道,“我听说匈奴单于乌师庐逃到西域之后,勾结车师、龟兹,常居焉耆、危须、尉黎等地,并置僮仆都尉,以僮仆为官名,盖视西域各国为匈奴之奴仆,意在统领西域诸国,向其征收赋税。
我先前对将军您说的建议,便是请将军上书,逐乌师庐,罢匈奴所置之僮仆都尉,却效仿其在轮台此处设置西域都护府,以此正式在西域设官、驻军、推行政令,方便统一管理西域。”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西域都护府听起来很有意思·”霍去病微微笑道,“只是你得将具体的政令、官职等情况都一一写上,具体的折子就由你来书写,附在我的军报奏折后面。”
“谢过骠骑将军·”·元封二年春,方士公孙卿说在缑氏城见到仙人留下来的神迹,有长得像雉的彩色大鸟往来城上,刘彻就突发奇想,想要在四月封禅泰山前,天子大驾行幸河南郡缑氏县。
此处曾是春秋时周灵王缑姓王后的诞生地,县名由此得来·又说西王母姓缑,河南缑氏乃西王母修道之故地也,因此方士公孙卿这胡言乱语选的地方,还都是有些典故可以发挥的。
当然刘彻来到城前,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大鸟·刘彻因此质问公孙卿:“你怕不是在骗朕是想仿效文成、五利吗”·这两个神棍虽然当初被张贺拆穿骗局,侥幸逃过了死罪只是被刘彻驱逐出长安,但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公孙卿被这么一质问还是吓得不行,连忙撒谎道:“仙人并非有求于人主,而是人主求见他,天子应该在名山上建造宫观,用来期盼仙人降临。”
刘彻并没有因为在缑氏城未见到神迹而扫兴,毕竟他每次出巡,也是为了游览之前忙于政务,无法亲历的名山大川·《史记·封禅书》就曾记载:“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
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传说中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就出生于此处,室者妻也,山下还有百姓自发建造的启母庙。
作为五大名山之一,当然吸引了刘彻带着随心的众人登上中岳太室山,在山顶行祭祀之礼··刘彻登上太室山的主峰峻极峰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从西方斜照,俯瞰的太室山三十六峰就如盛开的莲花花瓣,将站立在主峰之巅的天子团团簇拥,白色的□□的岩石更是在夕阳余晖中浸染成瑰丽的粉色。
随行的官员突然有一人说,从山下传来“万岁”的呼声,但问了刘彻和其他侍从,都说没有听见·正在众说纷纭间,却见插着红翎的使者一路从山下跑了上来。
“陛下,西域大捷·”·却原来是霍去病派遣去长安的使者,听闻刘彻去了缑氏城,一路直接进京报捷,一人却直接将霍去病亲自盖章的奏章送到了刘彻面前。
·刘彻欢喜地朝卫青招手:“大将军快来看看你的外甥这次又给朕带来了什么惊喜·”·卫青走过来,从使者手中接过奏章,亲自读给刘彻听。
在奏章中霍去病让幕僚写道,汉军此次远征西域,先是攻破车师数城,再和刘据、卫伉率领的乌孙骑兵一起,围郁成,破大宛,获宝马,灭龟兹,解轮台之屠,现在先让赵破奴带着几千汗血宝马和被俘虏的龟兹王并被杀的大宛王和郁成王的头颅还有一干贵人俘虏,往河西赶来,而霍去病等人扔率大军屯兵在轮台乌垒城,等候刘彻的下一步命令。
刘彻大喜,先是给霍去病加了不少封户,又给有功的将士论功行赏,此行霍去病的两位部将赵破奴和张贺都各自加了封户,张贺的封户涨到了四千六百户,卫伉又以军功重新封侯,千三百户封为宣春侯,虽然户数和之前还是儿童时以父军功所封相同,但这次的侯位却更有意义。
随行的众臣都向卫青道贺,称赞他“虎父无犬子,侯世子也是未来的将星”,饶是卫青这样谦和的人,听到自己的儿子被夸,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带着半是慈爱半是得意的笑意。
“你家的大小子这会也算是正式出山了·”刘彻朝卫青打趣道,“可惜我家这大小子,在打仗上还不如张汤家小子·”·“据儿是太子,他的才能应该更多用在治国之策上,陛下莫要要求他是全才了。”
卫青说,“张贺这孩子我之前在对匈奴一役中带过他,虽然锐气不足,但是个肯刻苦学习且胆大心细的·”·刘彻点头道:“确实,张贺这人敢想敢做,点子也多,和据儿正好合衬,我也是很看好他的。”
卫青扬了扬手中的简帛:“这一次他和据儿也给陛下递了个不得了的主意·”·“我们且去那边看·”刘彻用手一指搭建在悬崖边的武帐。
随侍和大臣们听到刘彻这么一说,就知道陛下和大将军要密商要事了,都很自觉地退避开来·刘彻只带了心腹侍中进了武帐··刘彻在几案前端坐下来,从跪坐在一旁的卫青手里接过简帛,两人一起摊在几案上看了起来。
张贺在简帛里按照历史上汉宣帝时期西域都护府的构造列举了一些建议,刘彻看完拍掌赞道:“好想法在轮台乌垒城建立西域都护府,西域都护作为大汉派遣管理西域的最高军政长官,级别相当于郡太守,每年的俸禄二千石,属官有副校尉、丞各一人,司马、侯、千人各二人。
都护的职责是统辖西域诸国,管理屯田,颁行朝廷号令,诸国有乱,得发兵征讨·仲卿以为可行吗”·“臣以为可行·”卫青的眼睛此刻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是西域诸国还有一些抵抗的军力还没有全部扫清,需要去病再在那边忙上一阵。
陛下,着人拿西域地形图来吧”·刘彻命人将西域舆地图在两人面前展开,卫青站起身来,用手在地图上指点:“沙漠以南那些小国,可以用汉使进去沟通说服,天山以北姑师分成的几个小国,素来和匈奴瓜葛颇深,对大汉又有仇怨,还是用军队打下来为好。”
“张贺奏章上也提到了此时,要先打败车师六国,在车师置戊己校尉,其受西域都护节制,负责屯田积谷,- cao -练西域各国的联兵,用来威慑北方的匈奴残部。
西域都护所辖西域各国的国王及主要官员,由汉王朝赐予印绶·”说到兴起,刘彻也站起身来,背着手面朝太室山三十六峰感叹道,“这太室有三十六峰,西域也有三十六国,朕屹立此地,如同看到西域臣服于朕、号令班通的景象就在眼前,当初张骞出西域之前,我们在未央宫的小朝廷里,听到那些西域的传闻就犹如听传说故事一般,现在三十年过去,朕就做到了当时都不敢想的事情,仲卿当初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卫青也感叹道:“臣当时尚且懵懂无知,托陛下的福才在内朝求知学习,张骞出使那天,我还很是羡慕他能为国行此壮举。”
“这趟等太子回来,就该让他多多主事监国,等我有了空闲,得安排个时间去一趟西域,到时候大将军可要抽空骖乘啊·”·卫青看着四周夜岚渐起,将披风的系绳抽紧了,防止山顶迅疾的晚风灌进去,还是回答了一声:“诺。”
作者有话要说:西域副本结束了,接下来会有几章过渡章,然后有一次时间飞跃直接进入最后一个巫蛊副本· · ·第151章 授印·汉天子的诏书很快送到了边关, 除了有功将士的赏赐之外, 还带来了按照张贺的建议设置西域都护府和相关官员的任命书。
以王恢为第一任西域都护, 统领西域各项事务;命赵破奴为安西将军,尽快平定车师等国在天山以北的动乱;封扜弥国太子赖丹为戊己校尉,跟在赵破奴军队后面, 以后负责屯田车师;另外还从朝廷派遣一队汉使, 对天山以南沙漠诸国进行说服, 并且负责授予西域各国国王大汉印绶,因此汉印还需要打造, 所以使者团队要晚半个月才能抵达乌垒城;霍去病率领的其余汉军, 在使团到来之后, 交接完各项事务即可返回长安。
在等待汉使到来的时候, 汉军雷厉风行在轮台展开了一系列建设··首先是霍去病暂时居住和办公的帅府,很快就工匠改成了西域都护府,并且在上面挂在的相应的匾额, 等霍去病带兵离开后, 这里就是属于王恢的办公场所了。
在中间他们还沿着阿克苏河去了一趟赤谷城, 因为军须靡向乌孙昆莫表达了自己对细君公主的爱慕,年事已高的乌孙昆莫就同意了此时,在刘细君上书请示大汉朝廷之后,在赤谷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年轻英俊的军须靡如愿娶得了心仪的公主,对大汉的也更为忠诚,在乌孙骑兵的帮助下,汉军很快平服了一些还在被匈奴煽动和大汉作对的小国··在汉使团到来前, 赵破奴也彻底打败了作乱的车师各国,协助赖丹在车师故城安顿下来,开始屯田、养兵,扼守住西域都护府所辖的北方大片土地。
等到汉使团正式来到乌孙的时候,春天正式降临了西域各国,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流淌下来,滋润了伊犁河两岸的土地,原本枯黄的草地又重新恢复绿意,在上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副绚烂的织锦。
此次朝廷派出的汉使,乃是张贺和刘据的一个熟人·等到看到那张年少时曾同为太子伴读,少时老成,现在看却透着几分年轻的面庞出现在使团队伍面前的时候,张贺不由得欣喜地大喊了出来:“子卿,怎么来的是你”·苏武手持红色的节仗,穿着土黄色端庄的使者官服,对刘据和张贺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子珩,我们又见面了,此番陛下委以重任,我定当好好完成使命。”
张贺微笑着点了点头:“以子卿的为人,一定能将陛下的委托办得非常妥当·”·历史上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十九年,其宁死不屈决不投降的高风亮节,纵使千古流传仍为后人所敬仰。
现在卫霍犹在,大汉军威所向披靡,匈奴已经分裂成两部分,大汉以北的广阔土地现在由汉军负责屯田和驻兵,赵充国就是留在瀚海一带负责此事,而以乌师庐为代表的匈奴残部,虽然想在西域兴风作浪、卷土重来,但此次霍去病西征将西域列国收归大汉麾下皆为属国,乌师庐也只好带着他的骑兵,朝更西的中亚大陆而去。
现在大汉的历史进程中,已经没有强大到足够扣留大汉使者的匈奴了,苏武也不用再去那苦寒之地牧羊受苦·如今他作为汉使团的领头人物来到西域,令张贺心里很是为他高兴——也许冥冥之中注定,苏武将在西域发展出另外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同样能让他名垂青史为世人所铭记。
“骠骑将军和新任西域都护呢”苏武朝远方望去,只看到刘据和张贺带领的提前来欢迎自己的队伍··刘据回答道:“他们都在赤谷城的乌孙王宫和乌孙昆莫一起等候了,毕竟乌孙是目前西域最为强大的国家,也是我们大汉结为姻亲的盟国,西域各国都看着这场大汉授予乌孙昆莫印绶的盛大仪式,在你到来之前一周,乌孙就布置了起来。”
“有幸见证这一盛世,也是我的福气·”苏武笑道,“那还等什么,我要快点赶过去才行·”·“子卿要不要试一试大宛的汗血宝马”张贺命人牵过来一头毛色浅金的好马,“这匹马儿非常温顺,不欺生,你尽管放心骑上去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苏武和刘据、张贺一人骑了一匹汗血马,很快就沿着湖边微微起伏的小草丘那柔美的曲线,一路来到了城门大开的赤谷城。
赤谷城刚刚举办过盛大的婚礼,又迎来了汉天子派来授印的使团,从城门开始一直延伸到王宫的道路两边张灯结彩,许多穿着艳丽服装的乌孙女子都站在路边,想要一见那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样貌。
因此三匹汗血宝马一前一后进入城门之后,两旁围观的乌孙百姓顿时爆发出了欢呼声··张贺和刘据这些日子出入赤谷城有些次数了,在当地居民那里混了个脸熟,因此颇有余禄地腾出手,朝两旁百姓微笑招手。
而苏武则是第一次见过这般热情洋溢的局面,显得有些害羞,只是微微朝两旁微笑点头示意··来到皇宫前下马后,苏武小声对张贺说:“他们真是太热情了,我都吓了一跳,只是他们嘴里说的都是乌孙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倒是能听懂几句了·”张贺笑着说,“我看到不少漂亮姑娘指着你夸你是帅气的男子,看起来很是中意你呢·”·苏武被张贺一调侃,闹了个大红脸。
刘据连忙出来解围:“子珩别调皮了,子卿一会还有正事要办·”·说着又转头对苏武解释道:“他来到乌孙正经话没学几句,学会的无非就是‘很美’、‘很漂亮’、‘帅气’这样的单词。”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张贺“哼”了一声,小声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为谁学的这些的”·刘据温柔地看着张贺,嘴上却说:“难道不是你在这里尽招漂亮女子喜欢,被说了无数次这样的恭维话吗”·“长得好看怪我呢”张贺到底脸皮厚,再加上上辈子从事演员行业,对自己的好看有些天然自信,就这么回敬了一句,摇头晃脑地往前面走去了,“别在子卿面前和我耍嘴皮子,惹兄长笑话可不好,咱们啊办正事要紧。”
苏武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迟钝如他倒是没觉察出两人之间的猫腻,只是想起了那会太子和张贺都还是肉嘟嘟、圆滚滚的小团子的模样,回忆起当初的温馨,忍不住轻笑出声。
乌孙王宫风俗和大汉不同,地面上铺着从天山上运下来的整齐的青石码成的方砖,四周的墙壁上描绘有穿着长绫飞舞的仙女的壁画··和田白玉砌成的台阶上,乌孙昆莫头带金冠,坐在用整块昆仑石打造的宝座上,在他的两旁分别站立着盛装打扮的军须靡和细君公主。
刘据和张贺将汉使苏武引领到玉阶前,苏武向乌孙昆莫宣读了汉天子的诏书,授印绶仪式正式举行··苏武从一位年轻英俊的属下手里接过一个托盘,盘上放着红底黑色云纹的精美漆盒,将托盘转交给一身戎装,披着大红披风的霍去病。
霍去病端着漆盒走到乌孙昆莫的宝座前,年迈的国王在细君公主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同样身着戎装的军须靡和霍去病互相行礼之后,从霍去病手里接过托盘,在侍女的帮助下打开漆盒,露出了里面盛着的精致的金印。
金印呈正方形,只有两到三厘米大小,卧马纽,- yin -刻篆文“汉乌孙国王”五字,印上系着紫色的绶带··霍去病将金印递交给乌孙昆莫,猎骄靡在细君公主的帮助下,将穿着紫色绶带的金印系在腰间,整个授印仪式才正式结束。
猎骄靡一声令下,乌孙的舞女披着轻纱,在王宫大厅里曼妙起舞·侍从在大厅两侧依次摆上酒席,邀请大汉来的客人和乌孙的贵族官员一起入座,大家痛饮美酒,在西域风情的乐器的伴奏下,一起跳起了当地的舞蹈。
作为大汉的太子,刘据也代表大汉向乌孙人展示了大汉的歌舞文化·汉人喜欢以舞相属,这是一种汉代的交际舞,一般在宴会上都由主人先起舞,然后邀请客人加入舞蹈。
细君公主也命侍女拿出了阮,一边弹奏一边唱起了《黄鹄歌》,只是歌词和历史上所传的版本略有不同,讲的是一双黄鹄在草原上翩翩起舞,虽然南望故乡但乌孙也是水草肥美之地,曲调比起原本的悲凉,多了一份壮阔之意。
在公主动听的歌声中,刘据右手举起,左手作相邀状,对张贺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动作·张贺也举起右手,左手前伸答舞··刘据拉着张贺站了起来,两个人和着歌声的节奏,颇有默契地在乌孙王宫中间绚丽花纹的圆形地毯上跳了起来。
两人都身材高挑,刘据容貌俊朗非凡,张贺容姿秀丽端庄,两人均穿着汉人的宽袍广袖,在大厅中间旋转的时候,宛如一对蝴蝶翩翩起舞,引起了乌孙人的频频喝彩声··对于刘据和张贺来说,很多年后他们站在高台上面朝西方眺望的时候,还会想起那个肆意痛快的午后,在乌孙王宫里他们如何无拘无束地跳舞。
在那个瞬间,世间一切仿佛都变成绚烂的旋转的繁复色块,他们对望,近在咫尺的是彼此炽热的眼神,这浓烈的异族风土,这巍峨的天山和浩渺的草原,都仿佛为他们见证。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他们,在歌声中也仿佛化作了两只自由自在的黄鹄,翱翔在这西域宏大苍凉的山河之上··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西域副本还得花一章收尾·既然YY了那就尽量让历史上的各位都过得更好·明天再回长安·最后贺贺和太子跳舞的BGM应该是大气的,推荐听这首配乐脑补:·河西走廊纪录片的BGM“千年回眸”· · ·第152章 太子监国·在西域的各项事务交接完毕之后, 霍去病的骑兵也正式经过玉门关返回, 一路接近长安的时候, 正好遇到了封禅泰山归来,在甘泉宫小歇的刘彻等人。
刘彻在甘泉宫大摆筵席,犒赏凯旋归来的汉军将士, 庆贺霍去病此番在西域取得的辉煌军功··在甘泉宫一侧, 张贺发现刘彻正命人搭建高耸的土台, 很是好奇,就询问刘据道:“这是在建造什么新的建筑吗”·“待我问问父皇。”
刘据去而复返, 告诉张贺道:“一个叫做公孙卿的方士给父皇出的主意, 说是要在甘泉宫建造通天台, 用高台吸引仙人降临·”·“原来如此。”
张贺对此并不打算发表议论, 他虽然在现代受过唯物主义教育,但他能又穿越又重生,这显然已经违背了科学的世界观, 就算他也对着世间玄妙的东西产生了一丝迷茫, 更别提信奉神明的古人了。
只要这个公孙卿别打着求仙的幌子, 去忽悠刘彻做一些错事,只是建造几座高台,张贺也不想多此一举··刘彻既然有心培养太子治国的能力,一回长安就将太子监国的事务提上了议程。
因为长安城今年夏天酷热难当,刘彻决定一整个夏天都在甘泉宫避暑,而卫青因为之前在北方受的寒气一直未曾痊愈,刚好甘泉宫有温泉, 刘彻就干脆拉了大将军一起躲在了甘泉宫内,将大小事务扔给刘据和霍去病两个小辈。
霍去病原本就担任了多年大司马,虽然不过多干涉朝政,但对于如何领导督促各项职能机关的运行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他也将这个见解告诉了自己此时颇有些手忙脚乱的表弟。
刘据为太子监国,在刘彻的刻意为之下,国家大小事务都经过东宫,再从东宫将政令传达出去··刘据将博望苑的全套班子都搬到了被宫,由魏姚主文,张光主武,太子门客成了议论朝政的智囊团,北宫俨然一个小朝廷。
到了这个时候,张贺才体会到了刘彻在太子未成年时就给他建博望苑招募门客的苦心··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想当年刘彻十几岁刚登基时,对上窦太后还只是个羽翼未丰的少年天子,是上林苑的多年蛰伏,一群和刘彻年纪相当的年轻人组成了最初的内朝雏形,这些人对刘彻后来的政策决断有重要的影响。
而太子的博望苑,正是为此而准备的预备役··一个个热血的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渐渐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难得的锻炼机会中,大家都各自成长了起来。
刘彻临行前对刘据说,只需汇报朝廷大事,其他小事、杂事就由太子自行决断,不用再一一往甘泉宫汇报··但这年夏天,在大汉的东北方,还是出了一件大事·卫氏朝鲜的国王卫右渠在位时期,引诱逃亡的大汉流民,而且从未朝见过汉天子,真番、辰国等朝鲜半岛中部的小国想要上书拜见刘彻,都被卫右渠所阻拦,它们向大汉进贡的道路必须经过卫氏朝鲜,朝鲜想要为霸一方,就掠夺它们的贡品,不让它们和大汉来往。
元封二年冬,因为大汉军队主要集中力量在西域作战,无暇抽出身来对付卫氏朝鲜,刘彻就派涉何前往责备和晓谕卫右渠,但卫右渠非常傲慢,拒绝接受汉天子的诏令,派遣卫氏朝鲜的裨王长护送涉何来到边界浿水。·那涉何也不是什么善于之辈,派驾车的车夫刺杀了护送他的裨王长后迅速渡河返回大汉边塞,回京向刘彻汇报,说卫氏朝鲜拒绝接受诏令,又谎称自己和朝鲜作战,斩杀对方一员裨王长··刘彻信以为真,以涉何武勇,任命他为辽东都尉,命他监视卫氏朝鲜·但涉何毕竟不是有真本事的人,卫氏朝鲜就寻隙杀入辽东,斩杀了涉何··这是继大宛杀害汉使之后又一起重大外交事故,刘据一听到消息就非常重视,召集自己门下的舍人和太子属官,在北宫针对此事展开以番讨论。
“诸君觉得这次对于卫氏朝鲜的挑衅行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刘据端坐在主席上,询问在场的其他人··“当然是要打。”
张光很是豪迈地回答,“大宛就是它卫氏朝鲜的前车之鉴·”·魏姚却能兼顾到更多的细节,他摇摇头说:“汉军刚刚从西域远征回来,人马疲乏,怎么有精力马上掉头转攻朝鲜况且这次骠骑将军带回来的三千匹汗血宝马,大多是用作配种改良汉马,如果直接拿去打仗,未免太过浪费。”
张贺也点头说道:“而且去朝鲜要渡江,或者横跨渤海,并不适合骑兵作战·”·“如此我们应该派遣楼船横海而去才好”刘据又问道,“这里子珩是参加过对南越作战的,对此你有什么见解”·“我觉得用楼船作战,在船上运送步兵,可以在渡海和渡江之后和卫氏朝鲜作战。”
“对待区区朝鲜,不用远调步兵·”张光说,“我看可从辽东郡和齐国就近调兵·”·齐国由刘据的弟弟,齐王刘闳治理,张贺于是喜道:“齐王在诸位皇子中和太子关系最为亲密,殿下可以修书一封给他,让他准备一些士兵。”
“这调兵的事情,你我都不及大司马经验丰富·”刘据笑道,“我还是先和表哥商议一番,如此大事,最后还是要交给父皇定夺的·”·张贺于是陪着刘据进宫,去骠骑将军幕府找霍去病商议。
因为目前朝中善于领兵打仗的将军,不少都派遣去了瀚海和西域两地,所以霍去病给出的人选,倒是和历史上出征朝鲜的两位将军吻合了,分别是杨仆和荀彘·只是这两人在历史上战前两将争功,殆误战机,荀彘更是做出了关押楼船将军杨仆的出格行为,因此回来之后,荀彘被杀,杨仆赎死。
·张贺自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遍,于是他对霍去病说:“我曾和楼船将军一起出征过南越,他在水战上确实颇有建树,但为人有些居功自傲,曾被陛下敕责他有五过。
而荀彘此人我在从大将军出征匈奴时也打过交道,他脾气火爆,和楼船将军恐怕不能很好共处·”·“你倒观察得仔细·”霍去病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改拍一个稳妥的人选和杨仆同去,郎中令韩说,此人行事温和,不太容易和他人起冲突。”
张贺又想起历史上派遣去朝鲜的使者卫山也不太靠谱,本来卫氏朝鲜的太子卫长已经想要投降大汉,卫山和荀彘命他手下扔掉武器,双方互相怀疑,结果卫长不再渡河,和谈破裂。
现在既然刘彻已经有意让太子监国,那么朝廷上应该开始进入一些可以说得上话的太子门客才行,这样日后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刘据在朝野上下也不至于和巫蛊之祸时那般被动和仓促。
于是张贺又开口建议道:“此番除了带兵打仗的将军,出使朝鲜的汉使也该定下人选了,我这次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太子和骠骑将军意下如何”·“你说吧。”
霍去病说道··“太子家丞魏姚,为人聪慧有辩才,我以为可以担此重任·”·刘据看向张贺:“怎么好把我的门客推荐给表哥,倒是让表哥见笑我们的私心了。”
“只要是人才,哪个用不得”霍去病却不以为意,“张贺推荐几个你的自己人也是为你好,我觉得无妨·不过既然张贺做了这个人情,就要烦请你跑一趟甘泉宫了,将这次商议的对卫氏朝鲜的作战计划告知陛下,由陛下颁布诏令。”
“敬诺·”·张贺来到甘泉宫的时候,正巧甘泉宫新建的前殿里发现了野生的灵芝,并且夜晚在高台上有人见过闪光,被视为祥瑞之兆··刘彻心情很好,创作了“芝房之歌”,命宫女演唱:·齐房产草,九- jing -连叶,宫童效异,披图案谍。
玄气之精,回复此都,蔓蔓日茂,芝成灵华··看到张贺在殿下拜见,刘彻招招手对卫青说:“仲卿快来看看,你的两个好外甥这次的作业交得如何·”·原来天子虽然人在甘泉,但耳目遍布长安,这朝鲜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了,就是等着看刘据等人给出的处置方案。
看了刘据和霍去病分别的奏书之后,刘彻满意地点头道:“就按他们的想法去办,张贺你也是当过好几年侍中的,来研墨,我说你写,把诏书给朕起草好了,直接带回长安去吧。”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写好了诏书之后,刘彻又让卫青将天子玉玺递了过来,亲自在诏书后面盖印,然后对张贺说:“回去告诉太子,这一仗要打得漂亮,朕和他舅舅都在甘泉宫等着听好消息。”
“臣定将圣命告知太子·”张贺行礼后就要往后退去··还没退到门槛就被刘彻叫住,只见天子手里把玩着一个玉簪,眼睛微微眯起,嘴上却问道:“那个叫做魏姚的,能力怎么样堪当你张贺的引荐吗”·没想到刘彻连这件事也知道了,张贺心中一惊,连忙跪下谢罪:“臣一时自作主张,请陛下宽恕。”
“陛下·”卫青在一旁轻声劝道,“不要吓到了人·”·“吓到朕看这张贺胆子可大着·”刘彻笑道,“起来吧,这个魏姚此次如果干得不错,朕自然会提拔他。
我这儿子,以后可是要让你继续费心了·”·“多谢陛下·”张贺说道,“但是臣怎敢说为太子费心,臣作为陛下的近臣,为国之储君出谋划策,就是效忠于陛下。”
刘彻摇了摇头:“你效忠朕的是眼下,往后效忠据儿的日子,可还长着,年轻人,多勉力·”·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动车上查了点下篇文的资料,被高适李白杜甫的三角恋(大误)给虐到了·写文要跑历史时间线太复杂了,看看下篇能不能整得轻松愉快点· · ·第153章 悬泉置·元封二年, 汉军在齐王的帮助下, 水、陆两路进攻朝鲜半岛, 灭卫氏朝鲜。
派郭昌、卫广为将,入巴蜀平定西南夷未服者,以为益州郡··元封三年夏, 刘彻下令在朝鲜半岛设置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 统称为汉四郡··此时大汉的疆域北逾燕然, 西越葱岭,南达交趾, 东至真番, 达到了空前辽阔, 刘彻命人在未央宫西的柏梁台顶端仿效秦始皇十二金人, 制作了承露铜人,每个铜人的面容各异,是按照宾服于大汉的四夷人民五官特征所专门铸造, 每个铜人都双手高举着托盘, 在高台之上盛接露水, 每天清晨由宫女用玉杯取下后供刘彻服用,以期长生,与天同寿。
刘彻在柏梁台上宴请群臣,此时已经年近五十的皇帝突发雅兴,命群臣两千石能作诗赋的上座··柏梁台诗在清代以前不仅被认为是七言诗的起源,也被认为是第一首联句诗。
但现代学者对此诗的真伪抱有疑虑态度,因为七言诗在两汉罕见记载, 到了隋唐才开始兴盛··不过既然赶上了如此盛事,张贺少不了凑上一番热闹,他知道刘彻喜爱创作歌赋,就向刘彻建议:“臣听说有一种诗的写法叫做七言古诗,从民谣、楚辞发展演变而成,司马相如的《凡将篇》正是如此,陛下喜爱诗歌,不如由陛下起头,在座的群臣一人一句联句成诗,日后青史流传,便是脍炙人口的美事一桩。”
刘彻闻言大喜,略一思索,就定出了联句七言诗的规矩,要求宫女捧上纸墨,他先提笔挥就:“日月星辰和四时·”·然后微笑着看向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卫青和霍去病:“按照官职高低,两位大司马,现在轮到你们了”·“我们只管打仗,也要写这个”霍去病问道。
卫青也谦逊道:“臣少而牧羊,开蒙甚晚,这写诗就不凑热闹了吧·”·“大将军就别谦虚了,这随便吟一句诗的面子总是要给朕的·”刘彻又对霍去病说,“别以为朕不知道去病你曾经作过《琴歌》,‘四夷既护,诸夏康兮’,连据儿都对此赞不绝口,还在朕面前唱过。”
后来卫霍还是一人接了一句··张贺坐在刘据身后,和刚从朝鲜归来的魏姚相谈甚欢··整个长安城沉浸在持续的欢乐中,刘彻命李延年作角抵戏、巴俞戏,在上林苑内演出,让百姓都可以进来观看。
·一时间前来观看的百姓络绎不绝,三百里内的平民都特地赶到长安··张贺身兼数职,一边忙着帮太子处理各项事务,一边也要替刘彻各种跑腿·元封三年秋,张贺带着天子的诏令,去了一趟河西,在敦煌郡和忙于西域事务的苏武会晤。
苏武在西域待了一年多,少了几分斯文气,多了一股西域的豪迈大气·为了更好地做西域各国的工作,他身上穿的衣服除了汉人的特色之外,也带上了不少西域的元素,按照张贺前世的眼光看,这拉去秀场就能引发时尚界疯狂的最佳混搭风。
“子卿,一年未见,你越发英俊非凡了·”张贺打趣道,“可见西域的水土也养人·”·苏武脸色红润,比之前见的时候明显丰润了点,他笑着说:“子珩说笑了,不过为兄在西域吃了不少牛羊肉,感觉整个人都长了不少力气,连之前拉不开的重弓也能拉开了。”
“竟然有如此奇效,看来我日后要托兄长给我这边多寄点回来·”张贺对自己在对战中的力量不够大一直很是介意,虽然刘据安慰他说现在四夷宾服,不需要再在马背上建立功名了,张贺还是很想提升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缺憾的。
“那是一定,子珩需要多少,尽管来信提·”苏武满口答应了下来··两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朝已经摆好酒菜的驿站走去··汉代五里设邮,十里设亭,三十里设驿传或置。
这处驿站叫做悬泉置,属于敦煌郡,地处于沙漠边缘,南眺著名的火焰山,西面就是通往西域楼兰的白龙堆沙漠··因此从西域都护府所处的轮台入关,几乎都要经过这处悬泉置,所以经常接待西域各国使者宾客还有大汉来来去去的办事官员和使团,同时负责安置由朝廷发配往西域屯田和建筑的内地流民和刑徒。
悬泉置是一处方形的城堡,院墙高大用来抵挡被风吹起的沙子,在西南角设有突出墙坞的角楼,用作瞭望等功能·管理悬泉置的地方官吏叫做置啬夫,他看到苏武和张贺走进大门,就将他们迎到一间平房里,在这里已经摆上了烤羊肉、饵饼和美酒,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苏武和张贺面对面坐下,屏退左右,方便他们随意畅谈··“弟听说子卿兄在西域可是大有一番作为”张贺端起酒,“先敬你一杯酒。”
苏武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不瞒你说,我大汉的天威在西域传播,经过这一年多的出使工作,西域归附大汉的三十六国已经变成了四十八国,我这里也带了王都护上书向陛下汇报西域都护府建设的汇报奏章,要烦劳子珩带回去呈给陛下。”
张贺没想到西域都护府刚刚设立不久,就取得了如此出色的成绩,也面露喜色,诚挚地夸赞道:“那弟就要提前贺子卿兄在西域大展宏图了·”·苏武说道:“不过我此番入关,却是要暂离西域一段时间,我带了两名得力助手,你带来的一些事务,就交给他们两人去办。”
“兄长是有什么私事要办吗”张贺问··“不瞒你说,家父最近身体欠佳,家兄急送家书催我来见,我入关之后,准备前往代郡。”
“我刚好也有些闲暇,不如和你结伴同行,拜见完令尊之后,我也好取道雁门,见一见家君·”·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少女的声音:“中郎将,我们可以进来了吗”·张贺奇道:“这就是你说的得力助手,怎么是位女子”·“是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你等下见到就知道了。”
苏武说完对外面高声说道,“进来吧·”·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戎装的青年人和一个穿着乌孙服饰却明显有着汉人面容的年轻少女··那个年轻人张贺是在之前授印仪式上见过的,当时他就跟在苏武旁边,看起来年纪只比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大了一点,刚刚及冠,五官英俊,身材修长。
张贺问道:“我们之前见过一面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见过汉使大人·”年轻人落落大方地回答,“我是使臣常惠,现在王都护手下兼任司马。”
原来他竟是常惠张贺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来人··常惠是昭宣时期著名的外交家,在武帝朝时,年轻的人曾自告奋勇作为苏武的副使出使匈奴,和苏武一起扣留十九年,其中辛苦自然不必说。
但他在匈奴被扣留的经历并没有被过多提及,他的光辉事迹是在宣帝朝出使乌孙,联合乌孙军队击败匈奴而被封为长罗侯,杀害汉使的龟兹贵人姑翼也是被他所诛杀··可以说常惠代表了汉代尚武精神下外交官的大致风貌,能文能武,如果有什么是三言两语不能解决的,那么就上马打到对方服气位置。
历史上常惠在苏武去世之后继任典属国,在赵充国去世之后还兼任了右将军,可谓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张贺对苏武说:“此子才可塑之才,子卿兄要多多培养。”
苏武虽然觉得张贺此话说得有些莫名,不过常惠跟随他的这段日子,所展示的才能苏武也是看在眼里的,他颇为自豪地说:“常惠的才能我自然是清楚的,否则也不会推荐他兼任都护府的司马了,在西域的事务,他帮了我不少。”
张贺看向旁边那位身着乌孙服饰的艳丽少女,既然常惠在这里了,那这位少女难道是……·果不其然,那少女看到张贺打量着自己,也不怯生,而是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用银铃般的声音主动介绍道:“我叫刘解忧,见过汉使。”
果然是历史上那位著名的解忧公主,祖父是罪臣楚王,历史上因为细君公主远嫁乌孙之后郁郁而终,和亲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刘彻又于太初四年刘解忧封为解忧公主,让她嫁给军须靡为右夫人。
和- xing -格温婉的细君公主不同,解忧公主- xing -格外向泼辣,毅然扛起了和亲的重任,连嫁三任丈夫,对安定西域做出了重大贡献,最后在七十多岁的时候上书汉宣帝要求\"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带着她乌孙的三个孙子回到长安城,在安享了两年时光之后溘然长逝。
张贺看向刘解忧,眼中流露出敬仰的神色··苏武则向张贺介绍道:“原本陛下从宗室里找了几位女子,准备培养成为和亲公主,但现在乌孙昆莫去世后军须靡继任,他和细君公主感情很好,陛下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再派遣和亲公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刘解忧挽着常惠的胳膊轻笑道,“我听到儿时好友要动身去西域,就向陛下上书要求一同前往,也算不愧了大汉培养我这些年。”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就想安排常惠出场,隔了几章终于让他和解忧公主露面了·河西走廊纪录片第三季《驿站》将的就是悬泉置的置啬夫和常惠、解忧公主之间的“感情纠葛”(大误)·非常感动人心,没看过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 · ·第154章 雁门·张贺在悬泉置住了一晚, 天明就和苏武结伴启程。
常惠和刘解忧亲自来马厩牵马, 为他们送行··张贺看着两人关系亲密, 合作默契的样子,微笑着祝愿:“希望两位能把西域建设得更好·”·“那是当然。”
刘解忧活泼地一歪脑袋,“汉使就放心回京吧, 这里有我们·”·张贺点了点头, 他也相信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在为建设西域都护府而努力, 大汉西域疆域的各族子民将会越来越团结融洽。
这一日,张贺等人的车马终于来到了雁门关前·“天下九塞, 雁门为首”, 只见雄关依山而建, 石块堆成的长城沿着山体蜿蜒而上, 在山顶建有烽火台,俯瞰雄关。
张汤自从中央贬为雁门太守之后,一直尽忠职守管辖地方, 将雁门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又是酷吏出身, 执法颇严, 为官又清廉··因此当张贺进关打听后,得知雁门已经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有些年头了,治安竟然不逊于长安。
雁门太守府的下人听说太守家大公子来了,早就在府上张罗了数日,今日更是在张贺人刚进城门就收到消息开始迎接··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张贺一到府门口,就看见管家王福站在门口,就好像多年前那样笑呵呵地对他说:“大公子来了。”
王福在张汤赴任一年后就去了雁门, 一直照顾张汤的生活起居··其实仔细看时,发现王福的两鬓分明添了许多白发,连腰板也弯曲了许多,张贺看到他时竟然有股“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近乡情怯。
王福虽然也多年未见张贺,但在他心中,这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小公子,他亲切地说:“我已经派人去告知太守了,等他处理完事务就赶回来·”·张汤居住的宅院就在太守府后面,一切从简,只有两进平房和一个袖珍的院子。
院子里的花草摆设和张贺小时候居住的那个院子差不多,在东墙上搭着葡萄架,这里的葡萄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紫珍珠般的葡萄颗粒饱满,挂满了枝头··苏武被安排在了客房,张贺则被安排到了西厢房,虽然是第一次入住,但房间里的摆设都和他自己小时候在长安的房间几乎一致,张贺熟门熟路地烧起了水,并且拿出自己随身带来的花草茶给苏武泡茶。
这次花草茶的配方是他在西域时期配置的,用了多款乌孙河谷上的珍稀花卉晒干带回长安做的茶包,泡开之后闻起来有一股令人怀念的芳香··过不了多久,张汤回来了。
当两鬓斑白的张汤站在门口时,张贺连忙站起身来迎接:“阿翁·”·一张口喊出的却是儿时的称呼··张汤眼里也泛出泪花,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过了一会才放开来,赞许地拍了拍张贺的肩膀:“多年未见,你比以前长高了许多,也变瘦了不少,我在边关一直听说你的消息,阿翁为你而骄傲。”
“我在长安也经常听阿母和弟弟提起阿翁在边关的事情·”张汤和秦夫人一直有书信往来,但张贺忙于宫中事务,因此他略有些愧疚地说,“孩儿不孝,一直没时间来边关探望父亲。”
“傻孩子·”张汤笑道,“你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对我来说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再说你这不是来看我了吗”·“我奉陛下的旨意去河西传达关于西域都护府的一些事情,正好还有一些空闲,就取道雁门,只不过……”张贺看了一眼苏武,“孩儿听说子卿之父苏太守身体欠佳,因此恐怕不能在雁门久留,还要去代郡一趟,拜访一下苏太守。”
“我和苏建在朝为官的时候交情不深·”张汤沉吟片刻说道,“但自从我们同为边关太守之后,一直保持联络,彼此间关系也密切了很多,他重病一事我也听说过了,你是该去看望一下他,也代表我送一些慰问的礼物去。”
“好,就依阿翁说的办·”张贺点了点头··张汤让下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宴招待苏武,夜晚将要入睡的时候,张汤轻敲张贺的房门,在外面问道:“睡了吗”·张贺打开房门:“孩儿尚未睡下,阿翁有何事指教”·“你们父子二人久未见面,明- ri -你又要动身离开,为父想和你秉烛夜谈,可好”·“全听阿翁安排。”
“贺儿,你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也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为父人在边关,一直没有过问此事,听你娘说,你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听张汤说起此事,张贺一时有些心虚,他回答道:“孩儿最近忙于公务,一时还没有心思用在其他方面。”
“我听说你和太子走得很近,史良娣已经为太子诞下一子,听说陛下赐名为刘进,太子也只是比你略长几岁,你也可以考虑起来了·”·张贺心知张汤其实有些怀疑,但他和刘据交往一向十分谨慎,很少有人知晓内情,所以张汤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作为父亲也不好开口向儿子询问此事。
虽然很心虚,不过张贺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向张汤摊牌的机会,于是便使出撒娇大法,对张汤说道:“阿爹,那是太子,国家的储君,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国家命脉,我稍微晚几年娶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看那苏武比我大上许多,还不是刚讨了个媳妇”·张汤见张贺说得有几分道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男子汉建功立业固然是好的,也要坚固小家。”
“我知道了·”张贺笑道,“倒是弟弟安世明年就要及冠,我会为他在陛下身边找点事情做·”·张汤知道如今的张贺是有这个能耐的,就放心地点头道:“我不在长安的日子里,家里要你多照看着了。”
“边关辛苦,阿翁还是早些调回京城吧·”张贺趁机劝说道,“苏武之父病重,让孩儿想了很多,阿翁一个人在边关,万一有些病痛也没个人照顾,现在孩儿已经能在朝廷中独当一面了,阿翁就放心卸下仕途的重点,回长安和阿母好日团聚。”
·张汤默不作声,显然是在慎重考虑这件事··第二天天刚将明,张贺就拜别父亲,和苏武一起动身前往代郡··在代郡,张贺看到了缠绵病榻的苏建。
他当年见到苏建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威武的将军,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两颊凹陷,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苏武作为家里的次子,从小就是被宠爱大的,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当下眼圈就红了,跪在榻侧哽咽着说:“阿翁,孩儿来迟了。”
苏建从被子里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苏武的脑袋:“别哭,我还没病得那般严重,你难得回来见我一面,我们爷俩见面都得高兴才行·”·苏武这才擦干眼泪,询问起苏建的病情来。
原来苏建这病是从年初得的,但一直没有医治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按照汉代的医疗条件,这病估计是治不好了,只是用汤药拖着时间罢了··当然苏建并没有告诉苏武全部真相,只说自己用了汤药已经渐渐好转了。
苏建又拉着儿子的手,细细询问起了苏武在西域的见闻,听到苏武做出的成绩,苏建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微笑··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下人上来说要熬制一剂汤药,孝顺的苏武自然随着下人去亲自熬制去了。
剩下张贺和苏建两人独处,张贺叹了一口气问:“苏将军,既然已经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告病回京”·苏建咳嗽了数声,看向张贺:“你也看出来了吧军医说我最多熬到明年。”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本人说出来,张贺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您如果向陛下上书,陛下会容许你荣归故里的·”·苏建摇了摇头:“我打仗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靠跟着大将军才取得军功封侯,后来全军覆没而失侯,我想到那些因为我而牺牲的将士,就觉得我要在代郡把边关给守住了。
现在我也上了年纪,对于这里也有了感情,就让我给陛下站好最后一班岗吧·”·元封四年春,代郡太守苏建病死在任上,由苏武护送灵柩返回长安,因为他在先帝时就是臣子,所以由刘彻下令恩赐陪葬景帝阳陵。
在苏建的葬礼上,张贺见到了前来吊唁的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当年张贺重生见到卫青的时候,他还是温文尔雅的青年,而霍去病则是热烈张扬的少年。
现在少年变成了稳重的青年,而曾经的青年已经被岁月催生出华发,看着曾经的战友离去,卫青沉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大兄·”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呼唤。
张贺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弟弟张安世正朝这边走来,就连当年香喷喷的奶娃娃,如今也快到了及冠的年龄,虽然此时仍然高高扎着马尾,但面庞却越发接近当初蚕室初见时的样貌。
元封四年的风急急吹过灵堂,将那些沉淀在时间中的思念,再次如沙般吹散·历史的漩涡,有过痛苦,有过抉择,有些已然发生了改变,有些却兜兜转转,依然走到了那个既定的十字路口。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历史上无数像苏建一样不太出名但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军人,组成了那座不教胡马度- yin -山的长城·下章的内容,你们懂的……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写出来,写的不满意就申请拖延一天,再看吧· · ·第155章 传承·元封四年, 张安世及冠成年, 靠张贺的举荐做了郎官, 他写得一手好字,因此供职尚书。
在刘彻巡幸河东的时候,丢失了三箱很重要的书, 下诏询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三箱书, 张安世具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他之前整理过这三箱书的内容,就将书籍的名字和内容都详细列出来, 靠着他提供的信息, 刘彻很快找回了这三箱书, 原来却是丢在巡幸的路上了。
因为这件事, 刘彻赏识张安世的才能,提拔他做了尚书令,这升职速度比张贺当年还要快··朝廷里和张贺关系亲近的官员都来祝贺, 说张家小公子前途不可限量。
张贺一面谢过那些人, 一面等到张安世跟随刘彻南巡回京时, 私下里好奇地向他打听:“陛下到底丢了什么书竟然如此着急要下诏寻求·”·说到这个张安世也疑惑地挠了挠脑袋说道:“大兄,这事我也奇怪,那三箱书不过是《仓颉篇》、《急就篇》之类的识字开蒙读本,还有一些市面上到处可见的兵书,都非常旧了,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重视。”
“天子的心思我们也猜不透·”张贺心里隐约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他可不想吓到自己单纯可爱的弟弟, 于是就换了个话题,“你呀,跟着陛下身边,少说多做,好好表现吧。”
“我知道的·”张安世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可是一直以大兄为榜样的·”·到了这年秋天的时候,乌师庐率领的小股匈奴骑兵在车师以北作乱,刘彻派遣将军郭昌、赵破奴屯兵车师以西,将军卫伉屯兵天山以北。
卫伉这次出征已然可以独当一面,还带去了弟弟卫不疑·大军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刘据在长安城西市包了一座酒楼,为两位表弟践行··在酒席上,张贺打开了一瓶芳香四溢的葡萄酒坛子,将紫红色的酒液倒满红漆木盏,双手端起向卫伉敬酒:“这酒还是元狩二年我种下的葡萄第一批收成后酿造的,已经存在地窖十五年了,如今美酒敬英雄,望我们的宣春侯这次能够凯旋归来。”
卫伉接过酒,一饮而尽,他虽然很是感动,不过嘴上还强道:“你莫不是诓我十五年前你才多点大,就知道酿酒了”·“子珩会的可不少。”
刘据说道,“我们现在喝酒的酒楼,也有一半是他家的产业·”·“真的”卫伉瞪大眼睛,“你们可不要联合起来骗我。”
“这酒楼是田甲开的,他和我素来有些交情,因此这个酒楼我也出了钱,每年靠这个赚点零花钱·”张贺笑着解释··“我说太子表哥今天怎么如此大方”卫伉拍了拍张贺的肩,“原来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张贺斜了一眼卫伉:“你二弟还坐着没说话呢,你这个做大哥的这次可要表现得可靠点·”·“那是当然·”卫伉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边喝边说,“这次也争取让他挣回个- yin -安侯位来,我们这三个不成器的小子,可是让家父- cao -了不少心,我得用战功让他知道,我和弟弟们现在也开始争气了。”
·“舅舅的身体还没有好吗”刘据有些担忧地问··卫伉眼神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公主寻了不少良医,宫里从陛下到皇后也派了好几批御医过来,可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大好。”
刘据和张贺对视一眼:“我过几日就去长平侯府看看舅舅·”·张贺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无奈,前几年医术精湛的女医义姁也已经去世,这汉代的医疗技术,无非是用名贵药材滋补着罢了,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渭水河畔,一如当年那般热闹,大汉的子民围拢到一起,欢送整装待发的汉军骑兵··等到太子车驾来到桥畔时,霍去病已经在做大军出发前的最后动员了··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将军赵破奴、郭昌、卫伉分别率领着一万骑兵,排列着整齐的方阵等待着检阅。
张贺掀开车帘,先行跳下马车,再等着刘据下车·刘据下车后,在渭水边折了一支柳条,再朝卫伉走去··“折柳相赠,望将军平安归来·”·“多谢太子殿下。”
卫伉接过柳条,转过身高举柳条,对身后的骑兵大声说道,“这是太子给尔等的临别赠言,你我皆为大汉的大好男儿,此番定当鼓足士气,不负陛下的期望,将匈奴赶出西域,争取生擒乌师庐”·“不辱使命,驱除匈奴”汉军的声音响遏云霄。
张贺看向卫伉,他再也不是当初圆滚滚的小胖子了,面部五官线条坚毅,是卫青三个儿子里面最像父亲的,身材高大修长,经过了几次战役的锤炼,此时一举一动可以说颇有些乃父之风了。
在众人没有觉察到的时候,一辆安车悄然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车厢上的帘子卷起了一半,刘彻和卫青就坐在车里,看着这些年轻人在一本正经地动员汉军··等到一切都进行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走下马车。
“朕等着你们的捷报早日传来长安·”刘彻说道··和一身戎装的霍去病等人不同,卫青今日穿着普通的青色常服,因为久病不愈的原因,他整个人都瘦削了下去,脸色苍白,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威武的将军,而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士。
不过当他来到汉军将士面前时,所有人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这次出征的三个将军里,赵破奴是霍去病的部将,两人正在交谈着,郭昌曾多次跟随卫青出征,因此卫青先是问候鼓励了几句,然后走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面前。
“阿翁,你来了·”如果说卫伉刚才的表现已经初具大将风度,但此时在卫青面前他还如同一个一脸期盼等表扬的小孩子··”这些年你一直非常努力,为父都看到了。
“卫青从腰间取下伴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佩剑,交给了卫伉,“带着我的剑去驰骋沙场,替我继续保护这大汉江山吧·”·卫伉郑重地单膝跪下,双手高举接过了父亲的佩剑,朗声道:“诺。”
目送三万骑兵浩浩荡荡地跨过渭水,沿着秦直道往朔方而去,张贺朝卫伉纵马远去的方向挥手道别··“据儿,张贺,你们有空就陪我去一趟建章营吧。”
等大军离开之后,卫青走到两人身边说道··张贺早些年去过不少次建章营,最近几年从军之后,反倒去的少的·当车马在建章营门口停下的时候,张贺发现这里起了不小的变化,规模比原先扩大了一倍,还有不少工匠正在忙碌地修建各种工事建筑。
卫青向两人介绍道:“陛下说现在天下兵戈渐止,各项制度也该变一变了,这军队的制度,也有不少需要重新改的·”·“陛下和大将军已经有思路了吗”张贺问。
卫青点了点头:“已经有了,其实前几年也改了一些,就像这建章营,我当年就是从这里踏上从军道路的,如今它也即将要变成建章营骑,成为长安正式的骑兵部队。”
“这样很好,以后培养骑兵更加师出有名了·”刘据说道··“很多东西都要变一变了·”卫青略微咳嗽了起来,“陛下这几年一直让据儿监国,就是想培养你治国的能力,你的父皇也不再年轻了,很多事情,你要帮他分担。”
“舅舅放心,我知道的·”·卫青又看向张贺:“朝廷里也该培养一批年轻将领了,我和陛下都觉得,你还是在朝堂上的能力更高,伉儿倒是有几分武勇,但我觉得他才能其实也只是一般,恐怕难堪大任,至于你推荐的赵充国……”·张贺略微紧张地问:“赵充国在瀚海那边做得不好吗”·“不,他表现得很好。”
卫青说道,“我觉得他确实可以培养,但他在朝堂中没有根基,战功也不够亮眼,还欠了气候·”·“他不需要什么根基,太子就是他的根基。”
张贺大胆直言··“子珩说得没错·”刘据也点头表态··卫青笑了起来:“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正是他和太子的关系有些密切,所以失去了被其他人拉拢的机会,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接下来就要看据儿以后给不给他机会了。”
“舅舅放心,我一定和父皇那样,不拘一格用人才·”·“陛下想要见一见你的智囊团,你挑选一些可靠的人,在月底带他们来上林苑面圣吧。”
“我知道了·”·元封四年秋,刘彻在宣曲宫宴请太子及其门客属臣,相谈甚欢,太子门下许多能人异士皆得赏赐··转眼间冬天就要来临,天子明年浩大的南巡正在筹备中,但是关于此次的随行人员,却起了争执。
作者有话要说:新老交替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其实我想表达的是关于江山的重任一代代传承下去的这种交棒感· · ·第156章 南巡·关于刘彻的这次南巡, 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武帝南巡, 望九嶷山, 登天柱山,泛长江,近枞阳, 北到琅邪, 观东海。”
从冬天开始, 一直走到春三月,加封禅于泰山··按照礼制, 天子大驾出行, 备千乘万骑, 大将军骖乘·但平阳长公主却反对此事, 因为卫青的身体自去年开春就一直不太好,公主担心长途远行的颠簸会加重病情。
但卫青却不同意公主在京养病的安排,夫妻两人因此还发生了口角·张贺陪刘据去椒房殿向皇后问安的时候, 正巧碰到平阳长公主在皇后处诉苦完之后匆匆离开··“舅母为何面色忧虑, 形色匆匆”刘据向卫子夫问起此事。
卫子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两人简要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刘据皱眉道:“舅母也是为舅舅着想, 封禅什么时候不能去待孩儿去大将军幕府劝劝舅舅,也许再来年父皇还会再去。”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等刘据将这句话在卫青面前说起时,正在勘核公文的大将军合上手中的纸书,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再来年我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吗”·刘据急忙说道:“舅舅说的哪里话,像您这有为大汉立下赫赫功勋的人,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生死有命,何必强求·”卫青摇了摇头, “关于改制的事情,虽然我驽钝不能给出有建树的意见,但必须需要我商议的时候,我总不能离得太远,得抓紧把该有的规则都定下来。”
“大将军既然执意要去,随时携带几位名医,方便随时对症下药·”张贺开口说道··“多谢你,这个陛下应该会安排的·”卫青温和地看向张贺,“据儿在长安监国的诸多事务,还请你多多辅助。”
“我会的·”张贺点了点头,“大将军此去请多珍重·”·经过半月筹备之后,天子南巡的车队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早晨,浩浩荡荡从北阙出了未央宫,沿着弛道,一路往直城门而去。
在太子刘据的率领下,张贺等不随行的官员都在北阙宫门口目送天子出行··那六匹马拉的黄色车驾在远去时,有人掀开了窗帘,似乎想要将这长安城的盛世繁华收入眼底,记在心间。
刘彻不在长安的时候,未央宫内的各项决策机制仍然顺畅运行,刘据将太子的全套班子从北宫临时搬到了未央宫的清凉殿,这里有张贺以前改造的水力风扇,不断将习习凉风灌入殿内。
这天在讨论完国家大事之后的闲暇时分,张贺正在指挥一群工匠改造清凉殿里的风扇··因为之前的风扇只是简单粗暴用水车带动,风扇转速无法调节·刘彻三月在泰山已经封禅完毕,正在回程途中的消息已经传到长安,前几日刘据说到此事,突然想到清凉殿的风扇强度如果不能调节,等舅舅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导致风寒。
张贺遂自告奋勇来进行改造,只要加上几个阀门,调节水流的速度,再在风扇的转动轴上加几个变速机关,就可以实现和现代风扇一样的高、中、低三档,完美适应在宫殿里办公的人的各种需求。
眼看装得差不多了,试运行的时候刘据也特地跑来看,看到变速风扇运行良好,他不由得赞道:“子珩真是心灵手巧,这个可以推广一下,在舅舅和表哥回来之前,我们先把两位大司马的官署也装上这个最新的风扇吧”·“如此甚好,殿下现在就可以下令。”
张贺说,以太子监国的权力,下这么一个小小的命令根本不在话下··做完了一天的公务,两人按照惯例从宫中散步到北阙,再在那里登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太子车驾,返回北宫。
今天刚出宫门,就听到大街上一阵喧哗,张贺心中微动,抬起头来看去,却看到霍去病骑着汗血宝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表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刘据连忙迎上去。
霍去病面色- yin -沉,飞身下马之后说道:“快备车,跟我一起去甘泉宫,让御医和体检司的人都即刻赶去甘泉宫候着·”·“是舅舅出了什么事吗”刘据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从泰山下来舅舅的病情就加重了·”霍去病脸上的表情焦急,“陛下说先不回长安了,就在甘泉宫养病,让那些御医自己过来·”·“怎么会……离京前体检司的人不是说已经大好了吗”刘据被这消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呆愣在当地。
倒是张贺有心理准备,连忙对跟在身后的魏姚说:“你赶紧去通知御医和体检司的人,让他们按照大司马刚才所说,尽快动身·”·“我这就去办。”
魏姚急匆匆地拿出符籍,转头往宫里去了··张贺又对张光说:“你回北宫给太子车驾换上最快的马,我们马上要出城去甘泉宫·”·如此这般过后,霍去病对他略微颔首:“你带着太子赶紧过去吧,我还要骑马去通知平阳长公主。”
被霍去病一提醒,刘据方才如梦初醒般叫住张光:“你回北宫备好马之后,将此事通知史良娣,让她进宫告诉母后·”·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刘据握住了张贺的手:“子珩,我心很慌,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鼎湖那年父皇病重……”·张贺想起了那年只有十一岁的小少年,在刘彻面前放声痛哭,只是鼎湖那次刘彻如有天助,神奇地痊愈了,这次卫青也能再次得到上天的眷顾吗·虽然满心迷茫,但张贺还是抱住了刘据,安慰地抚着他的背:“陛下在甘泉宫建有神明台,这次我们也去为大将军祈福吧。”
刘据点了点头,他在车里觉得气闷,就掀开车帘,和张贺一起并排坐在车厢外面··满天星斗在眼前的夜空,那宽阔的银河如同流光溢彩的瀑布坠落天河。
只是在天穹上渐渐升起的是属于春季的星座,而那冬季的代表星座已经逐渐西沉,仿佛很久就要消失在黝黑的群山的峰峦之上··太子车驾赶到甘泉宫的时候,紫殿灯火通明,那青玉连枝灯全数点亮,上面的玉龙鳞甲仍然如张贺小时候来时看到的那也,随着晚风吹过,鳞片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只是现在谁也没有了这份欣赏饿闲情逸致··低垂的帷幔下烟雾缭绕,整个紫殿都充满了药味··“大将军还未睡下,还请太子殿下跟我来·”一个小黄门出门引路。
张贺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卫青,比起之前长安一别,他的气色更差了,脸颊也凹陷了下去,连起身都要坐在一旁的亲兵帮忙搀扶··“舅舅……”刘据坐在榻边,哽咽道,“您在外面没有照顾好自己吗怎么突然就病重如此”·“傻孩子。”
卫青双手握住了刘据的手,“人总有那么一天的,舅舅也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刘据在卫青握住他手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舅舅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是不惑之年,应该身强体壮才对。”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卫青摇了摇头:“我已经拿不动刀剑,也骑不上骏马了,这顶天立地的大事业,合该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可是我才二十四岁啊。”
刘据此时像个无助的少年一样说道··“陛下在,去病在·”卫青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不得不中断了说话,刘据连忙帮他轻拍后背··卫青缓了口气,招手示意张贺也走过来。
张贺走过来,跪在榻侧·卫青看着张贺说:“据儿你看,你还有那么多人和你一起,张贺也在,你的父皇年纪也大了,你以后要多替他分担·”·“我会的,舅舅放心。”
刘据连忙允诺,“您现在首要的是好好养病,不要再胡思乱想,据儿会一直为你祈福的·”·“那就多谢据儿了,去病- xing -子急,吓到你了吧,其实我还好,你在甘泉宫歇息几日,就回去监国吧。”
夜深了,病人需要休息,刘据就告辞和张贺一起退了出来··“子珩,我们去神明台祈福吧”·张贺看刘据今日忙碌了一天,整个人都很是疲累,就对他说:“你先去歇息一会,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人,等我安排好一切后,你再沐浴焚香,好好祈福。”
刘据看周围人忙碌的忙碌,还有的已经入睡,他本就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于是就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在宫人的服侍下暂且歇息··张贺特地命人点燃了安神催眠的香,刘据本来只想小睡一会,这会也沉沉地睡了。
张贺却睡不着,他在甘泉宫的园囿里走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高耸的神明台前·他登上高台,却发现身穿黑色深衣的天子正站在那里,背着双手,仰头望着漫天星斗,那个背影在这样的深夜里看起来,竟有些萧索寂寥。
“见过陛下·”张贺连忙跪拜行礼··“起来吧·”刘彻回过身来,眼神深不见底,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虚空的方向··“陛下来这里也是为大将军祈福的吗”鬼使神差间,张贺脱口问道。
刘彻也并不觉得冒犯,而是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说:“公孙卿告诉我,仙人喜欢高台,只要诚心去求,就会降临,朕已经在长安城和甘泉山都建造了几座高台,仙人会来吗”·作者有话要说:本来预计今天写完这part的剧情的,刚好又是中元节,很应景了·然而…………我居然拖剧情了,没写完QAQ下章把这部分剧情结束掉· · ·第157章 元封五年·夏四月, 天子诏曰:“朕巡荆扬, 辑江淮物, 会大海气,以合泰山。
上天见象,增修封禅·其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 赐鳏寡孤独帛, 贫穷者粟·”·神仙终究没有降临, 御医奔波往返于长安和甘泉,还是没有寻到诊治大将军的良方。
等到张贺再次陪同皇后太子前往甘泉宫探视的时候, 众人也知道该到了告别的时刻··张贺站在殿外, 看到那些尊贵的客人依次进去, 又红着眼眶出来·等到刘据进去了许久之后, 才走出来,对张贺说:“舅舅让你也一起进去。”
张贺走进弥漫着浓重药味的房间,看到刘彻坐在榻前, 刘据则跪坐在一旁, 连忙跪拜道:“臣张贺拜见陛下, 见过大将军·”·“不用拘礼,快过来吧。”
刘彻说道··张贺连忙跪在刘据身旁,卫青的手紧紧抓着刘据的手,他刚才说了好长一阵子话,这会一时没有力气开口了,只能用眼神示意刘彻··刘彻对张贺说:“仲卿放心不下据儿,朕已经向他保证, 朕的这些孩子里,能守我大汉江山的,还有谁能贤明过太子现在朕要替大将军,向你也要一个保证。”
张贺连忙挺直腰板,回答道:“请陛下示意·”·“你和据儿的关系,朕和大将军其实都是知道的·”刘彻压低声音说,“你这些年为据儿做的事情,我们也看在眼里,你比据儿还小上一岁,大将军希望你向他保证,会一直辅助据儿,就算等到他登上帝位的那一天,也要做他坚实的后盾,你能做到吗”·这是刘彻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明确提到以后刘据继承帝位的事情,张贺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无比郑重地回答:“臣张贺在此向陛下和大将军保证,定当不负所托,为太子殿下殚精竭力。”
卫青闻言,笑着略微点了点下巴,开口说道:“你和据儿……”·“你还是少说几句吧,你想说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这话我替你说。”
刘彻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自己接下去说道,“你和据儿的这份关系,虽然不足为外人道,但在朝堂上还需相互扶持,这君君臣臣的种种,就看你们自己如何维持了。”
张贺连忙低下头说:“臣谢陛下和大将军关心·”·刘据也握着卫青的手说道:“舅舅放心,我既然心悦张贺,绝不会有负于他,而张贺于社稷上的种种才能,定能和我一起完成重托。”
卫青欣慰地反握住了刘据的手··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小黄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宣春侯卫伉赶到甘泉宫外,求见陛下和大将军。”
霍去病当日赶到长安之前,还命人快马加鞭去边关通知卫伉和卫不疑两兄弟,他们总算是及时赶来了··“快传召·”刘彻说道··一身戎装的卫伉风尘仆仆地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在榻前数丈处跪了下来:“臣卫伉拜见陛下。”
“快去见见你的父亲·”·卫伉跪在卫青榻前,眼眶里泪水打转,哽咽着喊了句:“阿翁……”·“伉儿·”卫青将手放在卫伉的手背上,“你怎么来了边关的战事怎么办”··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阿翁放心。”
卫伉昂起头,汇报道,“孩儿在收到大司马的急信之后,并未动摇求战之心,率领骑兵在天山脚下和匈奴交战数日,大获全胜,获敌首三千九百有余,生擒流亡在外的匈奴单于乌师庐。”
卫青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缓缓地说了句:“干得漂亮,真不愧是我卫青的儿子……”·卫伉听到这句话,那眼泪顿时止不住了:“我从小就非常敬仰阿翁和表哥那样的将军,我终于能做到不愧对为阿翁之子,您又怎么舍得离我和弟弟们而去呢阿翁,你一定要好起来。”
·“好……”卫青安慰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目光投向卫伉后方,“不疑呢”·“他去请大母和三弟了。”
刘彻看卫青神色有些疲乏,就对卫伉说:“你和据儿他们先出去吧,仲卿说了半天话也乏了,等一会再让皇姐领着孩子们进来·”·“诺。”
卫伉转身离开,“阿翁你且休息,我一会再来·”·张贺也跟着刘据退了出来·在他身后,宫人将紫殿的两扇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在大门最终关闭前,张贺听到里面帷幔深处,天子有些模糊的声音响起:“仲卿,你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不知道那天君臣两人独处的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到了夜间的时候,刘据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恰好一个小黄门神色慌张地过来说:“陛下请太子殿下单独过去。”
刘据离开后,张贺再也睡不安稳,干脆穿好衣服,端坐在榻上等候消息·到了星斗阑干的时候,从甘泉宫重重宫殿深处,传来了隐约的哭泣声··没过多久,刘据红着眼睛从外面走了回来,一把抱住张贺,将脸埋在张贺的肩窝上,嘴里说道:“我的舅舅,大汉的大司马大将军薨了。”
刘据拽着张贺衣服的手微微颤抖··张贺用手轻轻地抚着刘据的背,宽慰道:“殿下如果想哭的话,就大声地哭出来吧·”·“我不再是那个当初缠着舅舅要抱的孩童了。”
刘据并没有放声大哭,毕竟他现在是肩上扛着重担的监国太子,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经手处理··但张贺明显感觉到自己肩膀的那块衣料迅速变- shi -了,太子隐忍地呜咽着,让眼泪尽情地流淌下来。
三日之后,由平阳长公主带头,卫伉等人扶送灵柩返回长安,停放在长平侯府里,接受亲属和官员的吊唁··在整个过程中,刘彻从未露面,将自己关在甘泉宫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为此,处理大将军丧事的官员忙作一团,谁也不敢随便拿主意··此时担任尚书令,负责处理各种奏章的张安世疑惑地问张贺:“大兄,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回长安,让大家怎么办”·张贺想起之前那夜在甘泉山神明台上遇到的天子,龙姿凤表、威风八面的天子,此时看起来也只是一个面带迷茫还有些脆弱的凡人而已。
“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刘彻空茫地提问··张贺当时也不知道起了什么胆子,居然如实回答:“那李少翁、栾大之流,不过是借神仙骗人的方士罢了。”
“可是公孙卿说的,朕还是愿意相信那是真的·”·“陛下想要求,就去求吧·”张贺并不想打碎寻求希望的人的精神寄托。
回忆起那夜的见闻,张贺于是对弟弟说:“陛下只是过于伤心了,给他一点时间缓一缓吧·”·“陛下固然伤心,但大将军的事情还是要早做决断啊。”
张安世一脸天真地说,“还有朝堂上那么多事情,不能都扔给太子殿下吧·”·张贺苦笑了一下,自己的弟弟毕竟还太过年轻,没有经历过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决断的。
刘据显然和张贺同样想法,他给自己的父亲留足了好几日时间,再专程动身去了一趟甘泉宫,回来时带回了天子的诏令··卫青的陵寝早已划定在茂陵东北侧功臣陪葬墓最近的地方,紧挨着帝陵陵园围墙,仿佛和他的陛下从未分别。
按照卫青生前的愿望,葬仪一切从简,天子定谥为烈,按照《谥法》“有功安民、以武立功、秉德尊业曰烈”··刘彻下令将陵墓上的封土修建成- yin -山的形状,用来纪念卫青在对匈奴作战中为大汉江山立下的赫赫战功。
大汉的天子很快恢复了过来,毕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初置剌史部十三州,需要大量人才,在张贺将有司拟定的官员人选名单递交上来之后,刘彻一边看一边皱眉,显然不是很满意。
最终,刘彻合上名单,长叹一声,吟诵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这是他几年前创作的名篇《秋风辞》。
张贺跪在下面问道:“陛下为何突然念起这首”·“满朝名臣文武欲尽·”刘彻摇头道,“张贺,你提笔给朕拟诏。”
就在元封五年的四月即将结束的时候,刘彻面向天下所有人颁布了一道求贤诏:·“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
夫泛驾之马,跅驰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这年夏天之前,张贺终于抽空给整个未央宫都装上了改良版的风扇,只是没有等来太子当初最想用此来孝顺的那个人。
夏天的时候,刘彻再次让人在上林平乐观做角抵之戏,让长安的百姓都可以进入皇家园林观看表演··张贺偶尔骑马从北宫往博望苑来回的时候,经常听到平乐观附近的树林深处传来百姓的欢声笑语,仿佛偌大的上林苑,也不会因为天子的突然失去狩猎的兴致而显得空旷而寂寥。
你为我开疆辟土,武功安民,我就继续让你看这天下长安,百姓安乐··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只是不知道刘彻下次再来到这片山林时,会不会想起曾经的欢乐和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
有风从山谷沟壑间吹来,拂动张贺骑着的马脖子上的青色流苏,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驻,哪怕你天纵奇才、英雄豪情,在历史的长河中,所有人必须拼命才能赶得上时代车轮无情的前行。
张贺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他一扬马鞭,朝远处坐落于龙首山上气势磅礴的未央宫宫殿群疾驰而去·在那重重的飞檐上方,一轮磅礴的红日正在缓缓升起··作者有话要说:老一辈的纠葛故事基本落幕·接下来最后一个巫蛊副本基本就是小一辈的舞台了· · ·第158章 茂陵·两匹骏马在咸阳原上飞弛, 其中一匹马毛色浅金, 正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另外一匹毛色雪白,鬃毛随风拂动如同天上流云。
槐里县茂乡,据说刘彻刚登基那几年, 一次打猎经过此地, 发现了一只麒麟状的动物和一株长生果树, 少年天子觉得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就择此地建造自己的陵寝··茂陵帝陵按照未央宫的格局进行建造, 高大的围墙内耸立着雕饰精美的建筑。
而骑着马的两人并没有进入仍在修建的华丽陵寝, 而是来到了高耸的东阙附近··宽敞的司马道朝远处延伸, 在道路的东侧是居住着各地豪强的茂陵邑, 鸡犬相闻,行人熙攘。
在帝陵围墙和茂陵邑之间,一座山形的封土静默地横亘在两人面前, 陵上苍松翠柏, 碧草相连··西汉的墓前并不树碑, 但这座目前在茂陵最为高大的封土那独特的山形向来人诉说着长眠于此处的人的身份。
刘据从马上跳了下来,在张贺的帮助下,将吃食摆放在封土正前,并且将美酒浇洒于土上··“舅舅,据儿来看你了·”·一阵小风吹拂过陵上柏,仿佛无声的回应。
刘据轻声细语,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都说了一遍:“卫伉跟着去病表哥去受降东胡了, 卫不疑戍边凉州,史良娣的哥哥在那里做凉州刺史,会很好地照顾他,老三卫登- xing -子最为温吞,他不喜刀兵,正好我门下的得力助手魏姚被父皇派去做扬州刺史,他就跟着去了江南游历,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所以卫伉临行前特地委托我和张贺暂先代为祭拜。”
“长平烈侯·”张贺郑重其事地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道,“您的三个儿子都有所作为,据儿现在这个太子也做得有声有色,陛下说起来经常是赞不绝口的,您就放心吧。”
“张贺和我说,从扬州治下的会稽郡出海,能看到一个很大的岛屿,叫做瀛州,传说中的东海三座神山之一,那个岛上也有住民,父皇听了很好奇,定要派人乘船浮岛过去看看,我就推荐了张光带了五千人坐了张贺改造的楼船过去,最近魏姚从扬州给我来了书信,说张光那小子已经带人在岛上种上地了。”
刘据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叹息一声:“十年了,如今大汉已经久不起干戈,真正做到了四夷宾服,国泰民安,父皇前年还在张贺的护送下,巡幸到贰师城,看了汗血宝马真正成长的高山草原,如果您还在,真想让你也看看那些收归大汉疆土的美景。”
当刘据和张贺祭拜完,牵着马往司马道走的时候,从陵上突然飞来一只青色的小鸟,围绕着他们盘旋了一阵,仿佛在送他们离开··刘据他们接着又来到一座造型和卫青墓略有相似的封土,平阳长公主两年前也已去世,临终前上书恳求陛下让她和卫青合葬。
因为公主按照大汉礼制本应该陪葬父亲景帝的阳陵,而茂陵邑西边的那块寸土寸金的土地早已给重臣安排了位置,再也放不下一座诸侯王级别的大墓,刘彻就为自己的大姐在茂陵邑南边司马道侧挑了一处地方,两座高大的封土遥遥相对。
祭拜完自己的姑母兼舅母之后,刘据陪着张贺来到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墓前··太初元年,张汤觉得随着年纪渐长精力不济,遂告老还家·在长安城和妻子团聚了三年之后溘然长逝,因为张汤生前清廉节俭,去世后张贺和张安世兄弟俩按照他生前的愿望,将他薄葬。
但刘彻感念张汤曾经为朝廷做的贡献,也恩赐他陪葬茂陵··刘据和张贺双手交握,跪在张汤墓前:“我会好好照顾好张贺的,我们两人这些年过得挺不错的。”
张贺微微笑了起来,史良娣用莲花将刘据上一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变出来之后,这些年太子宫并没有纳过别的女人,而史良娣的兴趣都放在了抚养子女和出门游玩上,和太子只是做一对表面夫妻。
想当年张汤回到长安城之后,眼看自己每日的行踪瞒不过向来精明的张汤,张贺就打算着和父亲来个坦白··没想到刘据知道张贺要向家里“出柜”,竟然偷偷翻墙进了张府,在张汤面前一番真情告白,最后表示会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把张汤吓得够呛,还担忧自己影响了未来皇帝的子嗣绵延。
直到张贺向张汤坦白了自己其实是从未来而来,刘据现有的这些孩子的后代里将诞生一个非常厉害的明君,张汤才接受了这段在他看来有些离经背道的恋情··不过母亲秦氏得知真相的那几日,看自己的眼光简直就如同看待嫁的闺女一样,一脸担心张贺在皇家受到委屈的模样,把张贺看得毛毛的。
为此张安世还特地把刘据和张贺邀请出来吃了一顿,席间对刘据说道:“太子殿下尊贵无比,已经育有子嗣,那我家大兄是不是也该给自己留个后”·在古人的伦理观念里,传宗接代是非常重大的事件,即使汉代那些和皇帝有过一段的男宠,有些也是有自己的子孙的。
但张贺真的对留后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热情,首先他知道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有没有后代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 xing -取向为男,对女人真的没有兴趣··所以他只得再三对张安世说,自己不喜欢女人,以后从弟弟那过继个小儿子就可以了。
历史上张安世就把自己的小儿子张彭祖过继给了张贺,这个- cao -作应该可以实现··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儿子”张安世问道。
“当然因为我是看过未来的人了·”·张汤最后去世前,张贺在他榻前握住父亲干枯的手,在他耳边说道:“在那遥远的未来,我的弟弟张安世的家族将会是一支非常厉害的大家族,一直绵延数百年。”
“这是真的吗”张汤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张贺知道,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孩儿绝无虚言·”·“那就好,那就好。”
张汤轻拍着张贺的手背,“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皇家之路并不好走,步步险滩急流,你务必要小心照看好自己·”·那个时候,刘据就在旁边说道:“请您放心,我会一直护着张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
张汤去世的那天,长安城下着绵绵细雨·在家丞开始忙碌地料理后事的空隙,张贺偷偷躲进自己的房间,窝在刘据怀里,默默地流着眼泪··他上辈子没有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这辈子作为张贺在张家长大,从小就受到来自张汤和秦芸无微不至的宠爱,让他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而如今,他的父亲离开了,张贺抱着刘据,寻求他的安慰·而刘据就如张贺当年那样,温柔地顺着张贺的背,让他能够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悲伤··一滴清凉的雨水,将张贺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下雨了·”刘据抬头看看乌云渐渐聚拢的天空,对张贺说道,“我们赶紧回去吧·”·“大雨将至,现在就算回博望苑都来不及了。”
张贺摇了摇头,“不如我们先去茂陵邑的酒楼里暂且避过这阵雨·”·因为刘彻下令天下豪强迁徙到茂陵邑居住,方便中央集中管理和控制,所以陵邑中住的最多的就是有钱人,供富人消费的装潢华美的酒楼比比皆是。
但刘据却喜欢接近市井小民,去聆听民间的声音,所以他和张贺选择了一家看起来并不是供出手阔绰的人消费的酒楼,将马交给店小二,解开披风拿在手中,走了进去··“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喝酒”一个长相憨态可掬的小伙子笑眯眯地走过来说。
张贺对他说:“我们喝酒,二楼还有临窗的座位吗”·“有,两位请上座·”·小伙子将他们带到二楼,一在窗前坐定,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给我们来一盘鲤鱼脍,一盆牛炙,还有一份时令鲜果·”张贺熟练地点菜,“酒就给我们来两小坛桑椹酒吧·”·“好嘞,这就给客官准备。”
酒菜还没上来,但是桌上放着一壶甘蔗糖水,刘据就给两人倒了糖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这个酒楼二楼的位置是一圈悬空,透过围栏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情况。
二楼是雅座,一楼就是价位较低的大堂了,一些穿着短打的劳作人坐在长案前,正在聊一些新奇的见闻··“听说京城来了一位姓王的望气大师,非常灵验的,很多达官贵人都邀请他去望气。”
“姓王是之前那位望气王朔的徒弟吗我听说那个王朔可是很厉害的,他说不建议治理水患,天子还真的不去治理了。”
刘据听着下面说得越来越玄乎,对着张贺摇了摇头··关于治水这件事其实和张贺有关,其实刘彻并不是没有治水,而是听取了张贺的建议,堵不如疏,在黄河中游挖泄洪水渠去了,只是看起来暂时没有派出大量人力在大坝上而已。
“你还别说,这位王大师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听说这次天子巡幸,他就要跟在御前出谋划策·”一个嗓门响亮的中年人说道,“我家刚好有人在这位王大师家里看门,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什么消息别卖关子了,赶快说·”众人纷纷笑骂··“王大师对陛下说,望见云气变化得知河间有奇女子,巡幸时可以路过看看。”
张贺正在喝水的动作凝滞了一下,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了起来··那位以装神弄鬼出场的拳夫人,终于要粉墨登场了吗·这一年是太始元年,春。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副本,巫蛊副本,全文收尾中· · ·第159章 钩弋夫人·“此番陛下出巡, 我的弟弟张安世已经升迁为光禄大夫, 和霍光、金日磾一起随行在陛下左右。”
张贺对刘据说, “殿下不妨想个借口,让我追上出巡的队伍·”·“你是在担心白日酒馆里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奇女子吗”刘据皱着眉头询问。
夜间的北宫寝殿灯火通明,殿内低垂着帷幕, 其他宫女、黄门都在廊外垂手候着·每次他们想要秘密商议某些事情的时候, 都会屏退左右··坐在绣榻上的史良娣轻轻拍了拍依偎在她怀里听故事的刘进, 温柔地说道:“进儿,出去找你的两个弟弟玩。”
“是·”刘进今年九岁了, 长得活脱脱一个小刘据, - xing -子也安静随和, 很快就听话地走出殿去了··史良娣这才抬起头, 望向此时站立在枝状灯前的刘据,眼底流露出一丝恨意:“赵婕妤,那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张贺闻言微微颔首, 两个同时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 彼此间总是有一种默契··“你是说父皇会封她为婕妤”·在太初改制轰轰烈烈地进行过后, 刘彻将后宫的制度也改进了一遍,增加了婕妤和娙娥,那位号称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去世后,宫中曾经有尹婕妤和邢娙娥两位美人同时受宠,但彼此避不相见。·算起来,刘彻也很久没有过受宠的妃子了··“也许是,但是子珩去了这一趟之后, 可就说不定了·”史良娣送给张贺一个微笑··如果不是天命限制了他们不得透露太多,史良娣真想把她曾经遭遇过的那令人绝望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太子,不过……·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太子现在还不需要经历这些,就让张贺提前将那些危险的因素都扼杀在萌芽状态,让太子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吧。
太初三年的时候,西国献吉光裘,这是一种黄色的神马,用它的毛做成的衣服,据说能够入水不沉,入火不灼··于是刘据说:“现在虽然已经春天,但北地还是有些寒冷,父皇此去并没带吉光裘,子珩不如去未央宫取来,替我送给父皇吧。”
“诺·”张贺领命而去··天子巡视,一路考察过去,走走停停,沿途耗费了不少时间·而张贺快马加鞭,仅仅三天就赶到了河间。
“大兄,你怎么来了”张安世走在队伍后头,看到张贺出来,很是惊讶地问··“太子让我送吉光裘给陛下·”张贺在人群里巡视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刘彻的身影,“陛下呢”·“望气者说河间有奇女子,陛下派遣随行官员提前去寻找,还真被他们找到一个,据说从生下来双手就握成拳状,年已十五,却无法伸开双手,陛下听得新奇,已经跟着打听到消息的官员前往查看了。”
“那你赶紧带我去见陛下·”张贺一听,连忙将张安世拉上马,两人共骑一马,往前方跑去··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围拢着许多服饰华丽的人,两边田间的农民都放下锄头,探头往那黑压压的人群里头望去。
“听说皇帝在这里呢”·“皇帝就是天子,长得什么样,我老汉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可惜羽林军拦着,不然真想看个究竟。”
张贺飞身下马,穿过人群朝河边走去··两个持剑卫士用长剑拦住张贺的去路:“站住,什么人不准过去”·张贺从腰间拿出太子的印信:“我是太子派来拜见陛下的,请让我进去面圣。”
那些士兵就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张贺堪堪走到河边,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罗裙和白色上襦的妙龄少女坐在河边的大石上,一张脸长得如同初承新露的芙蓉一般娇妍可爱,她的头发挽在一边,一双眼睛大胆地看向正在向自己伸出手的天子。
·刘彻伸出双手将她的拳头轻轻一掰,原本一直握拳的手居然伸展了开来,在少女手心里居然握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钩··旁边的地方官员连忙恭维道:“陛下真是英明神武,此女双手握拳多年一直不能展开,今日见到陛下就被分开了,这里面还有玉钩,真是天降的祥瑞。”
刘彻听到这些很是高兴,就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女子姓甚名谁,可有什么来历”·地方官员连忙回答道:“启禀陛下,此女姓赵,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在宫里担任中黄门,已经去世,现在由微臣代为周济。”
“既然此女待朕而来,就将她扶上车驾,随朕回长安·”·那官员听了连忙跪地谢恩,然后谄媚地对那个少女说:“赵氏女,你可愿意跟随陛下”·那赵氏娇滴滴的回答:“能够服侍陛下,是奴婢百世修来的福分,妾自然愿意。”
张贺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一路辛苦赶来,总归还是晚了一步··这赵氏的拳头,早不开晚不开,偏偏等到刘彻到来才开,分明是一场专门针对刘彻喜好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陛下喜欢求仙,想要见到仙人,喜欢吉祥如意的东西呢·单论长相,赵氏长得非常美丽,甚至不输当年的尹、邢两位夫人,想必是地方官员为了取悦刘彻,故意进献的美女。
而握拳不开、掌中玉钩,无非是为了她精心策划包装的一个出场秀而已··只是他们费尽心机将赵氏送到刘彻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张贺心想,既然刘彻收了这个女子,那么他就观察下去,看看她这辈子能做到什么地步吧·这么想着,张贺大踏步走上前去,朝刘彻行礼道:“臣张贺拜见陛下。”
“你不待在京城陪伴太子,大老远跑来朕这里做什么”刘彻看到张贺,开口问道··张贺从身后布包里取出吉光裘,双手托举献给刘彻:“是太子殿下担心陛下在北地受寒,特地让臣带来的。”
刘彻示意站在一旁的霍光接过吉光裘,给自己披上,然后对张贺说:“太子有心了,你今晚且在河间歇息一碗,明日回去复命,就说朕很高兴·”·“诺。”
因为张贺是临时拜访,所以地方官员没有给他安排房间,张贺就理所当然地和张安世挤了一个房间··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安世坐在榻上对张贺说:“大兄你和我交个底,你这么风尘仆仆地赶来,就是为了给陛下送件衣服”·“当然不是。”
张贺摇了摇头,轻唤弟弟的字,“子儒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我是为了何事而来”·“反正左右不过是为了太子……”张安世嘀咕道,“可是陛下最近没有什么异常啊。”
“你再想想”·“你是说今天白天陛下接走的那个女子有问题”张安世说道,“她那神乎其神的出场,真的还蛮奇怪的,但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我也很好奇。”
张贺笑眯眯地说,“为兄明天一大早就要快马加鞭赶回去了,陛下面前还请子儒帮忙盯着那名女子,如果有什么异动,回京后请务必来北宫告诉我和太子·”·“知道了。”
张安世拍了拍胸脯,“我办事,你尽管放心好了·”·兄弟俩正在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两人就打住不说了,张安世问道:“谁啊”·“是我,霍光。”
张贺连忙从榻上跳起来,打开门:“原来是子孟兄,外面风凉,赶快进来·”·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不知霍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张安世问道。
“我来看看你们·”·自从卫青去世后,霍去病就成了太子外家在朝廷上最大的倚仗,但和霍去病旗帜鲜明地护着太子不同,霍光在这件事上却有一种奇特的执拗。
他像是寻求着某种平衡,表面上和太子一系保持距离,只是循规蹈矩地跟在刘彻左右,但私底下却和张贺、张安世等人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张贺抬头看了看从窗外投- she -进来的皎洁的月光:“如今良辰美景,怎么能没有酒刚好我从长安城带了两瓶好酒,今晚就和子孟小酌数杯。”
霍光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容貌也越发夺目,此时月下喝酒赏帅哥,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是这个帅哥皱着眉头,似乎有满腹心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太子那边没什么事吧”·“没有,子孟无需担心。”
张贺笑道,“殿下前些日子还提到,子孟原先和他也是有过同窗之谊的,怎么大了反而生分了,也不经常上门来坐坐·”·“我并不是和太子生分,而是……”霍光有些局促地开口。
张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用说了,我懂·”·霍光笑了起来:“子珩真是没有什么不懂的·”·“子孟说笑了,我大兄不懂的事情可多了。”
张安世在一旁打趣··“是啊,我不懂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张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霍光说道,“比如最近陛下身边这个望气者,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子孟常随侍陛下左右,想必知道的比我和子儒要多吧”·霍光眨了眨眼睛,捶了张贺一拳:“好你个张子珩,倒来套我话了。”
张贺敬酒道:“我这坛从千里之外带来的美酒,难道不够买这么一个消息吗”·作者有话要说:三个人的字都是子X…………· · ·第160章 望气者·“这名跟随在陛下身边参与巡视的望气者姓王, 叫做王劭, 是赵地人。”
霍光说道··“又是赵人”张贺略微皱了皱眉··“怎么子珩和赵地人有仇”霍光奇道。
“并不是……”·其实张贺心里想的是, 历史上巫蛊之祸的元凶江充是赵人,颇有嫌疑的既得利益者钩弋夫人赵婕妤是赵人,现在这个望气者又是赵人, 不得不让人有所联想。
要知道, 在巫蛊之祸里有两路神棍力量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路是后来被逼上绝路的刘据发狠在上林苑里全部绑起来烧死的胡巫们,一路就是某个颇能引起旁观者联想的望气者了。
·赵婕妤就是因为望气者说河间有奇女子, 才进入皇帝的视线的, 而在巫蛊之祸几乎灭了太子满门之后, 也是某个望气者指出长安城的诏狱里有天子气, 险些要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皇曾孙刘病已的- xing -命,此举也常常被后人猜测意在斩草除根。
而在另外一则隐蔽的史料里,巫蛊开始之前几年, 也是因为有望气者指出京城里有妖异, 说不定这才是巫蛊之祸最早的筹划阶段··如今这个来自赵地的望气者王劭, 在张贺心目中瞬间从黄色警报升级成需要密切关注的红色警戒,但这个中的弯弯绕绕,他是不能和霍光明说的,只能从侧面点醒霍光:“陛下新宠的赵氏,听说也是赵地人……”·霍光是何等聪明之人,听张贺一说,马上明白了过来, 那神情也肃穆起来:“虽然大将军已经去了多年,但朝中还有我的哥哥……这妙龄女子从今上身上所求的,除了荣华富贵还有别的什么吗不至于如此费尽心思吧”·霍光这一辈人也都到了为人父的阶段,霍光的妻子去年也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而刘彻的孙子刘进,比霍光之女年纪还要大上几岁。
天子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虽然仍然身体康健,精力充沛,但毕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风华正茂的俊逸男子了·红颜白发,如此凑过来讨好的女子,又遑论真心·“谁知道呢,人的贪欲都是无穷的。”
张贺说道··“那我会关注此事·”霍光谨慎地回答,以他年少时的- xing -格,能做出此等保证,已经是给张贺很大的面子了,虽然说这个面子十有□□还是因为太子给的。
“那王劭望气的本领真的有那么玄乎吗”张贺好奇地问,“和先前封禅时给今上望气的王朔真是师徒关系”·霍光摇了摇头:“这个我才疏学浅,就说不清楚了,不过他和王朔只是名义上的师徒,我听说彼此间关系不太亲近的。”
“看来我回京后遇到此人,可要试探一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领·”张贺笑道··一个月后,刘彻返回长安,而伴驾的赵氏因为年轻貌美,又颇有几分讨好的本事,很快被封为婕妤。
但刘彻并没有把她接入宫中,只是在长安城外找了一处离宫,赐名钩弋宫··张贺听到这则消息是陪刘据来椒房殿给皇后卫子夫请安的时候,当时一身雍容华贵的红衣的卫子夫正坐在紫藤花架的花荫下,听着一身紫色罗衫的尹婕妤和她说着些宫中的八卦。
“陛下这一趟出去巡幸,偏偏带了个来历不明的民女回来,一回京就封了婕妤,还赐宫钩弋·”自李夫人早逝后,尹婕妤和邢娙娥是现今宫里皇帝面前最受宠的美人,现在又来了个更加年轻貌美的妹妹和自己同一品级,尹婕妤坐不住了,急着来皇后这边寻求联盟。·“并不是来路不明,我已经派人去查问清楚了,她的父亲也是在宫里做过差事的。”
卫子夫脸上挂着温婉却疏离的笑容,她现在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了,对于刘彻后宫这些年来来去去的美人就如同看过客一般,“陛下喜欢美人,只是在外面赐下离宫,也不算什么,妹妹莫要多想了。”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刘据对于这些后宫争奇斗艳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立在花荫后面咳嗽数声,待到卫子夫和尹婕妤双双转头,他才出来说:“见过母后和尹婕妤。”
“太子殿下·”尹婕妤连忙欠身行礼,“既然殿下来了,那我就先行告辞,改日再叙·”·尹婕妤匆匆退下,早有宫人搬出胡椅,刘据坐了下来,张贺则恭敬有礼地站在他身旁。
“给太子和张贺端上新做的桂花雪梨汤·”卫子夫吩咐下去,她慈爱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今天已经有些热了,你跑来口渴,这个消暑解渴,多喝点。”
“谢谢母后·”刘据从宫女手中接过杯盏,先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道,“那个尹婕妤怎么天天来您这儿说这些事”·卫子夫笑道:“宫中无聊,左右也是闲聊一些罢了,再说我掌管后印,这后宫里的人来来去去,我也要清楚才是。”
张贺在一旁想道,卫子夫这个皇后倒是做得井井有条,只是工作- xing -质好像班主任管理学生,要把每个学生的名字、长相和优缺点都了然于胸才行,这皇后也是一个不好干的活啊。
“这次这位是来历有些神奇,父皇正在新奇劲头上,想要借着求神吧,母后就由着他去·”刘据说道··“我自有分寸·”卫子夫点点头,“这尹婕妤你也不必怪她来我面前说这些,她这些年虽然受宠,但却只生了一个女儿,这宫中的女人没有皇子傍身,看到比自己更加鲜妍美丽的年轻女子入宫,总归是有些危机感的。”
历史上尹婕妤还真的除了和邢娙娥留下一个避面的典故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存在感。张贺想道,这要在刘彻后宫留名青史,也是需要个凭本事,虽然展现在史书上可能只有寥寥数笔,对于一个寂寞女人的一生来说,已经实属不易。·卫子夫和刘据聊了一些家常之后,就让刘据去宣室找刘彻办正事去了··刘彻出巡几个月内,大小国事都经由太子之手处理,因此回来之后,刘据第一时间见过皇帝之后,后续还要针对这几个月的监国工作做一下汇报··看到太子进来,刘彻就招手道:“据儿,快过来。”
原来他正在翻开太子的监国记录:“做得很不错,以后不是特别大的事情,就不用在这么麻烦地向我汇报了,反正你办事我放心·”·受到父亲的表情,刘据脸上的笑意更浓:“多谢父皇。”
“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皇孙们了,你让史良娣将儿子带过来,一起在清凉殿用餐·”·其实最近几年刘彻已经很少光顾清凉殿了,夏天炎热的时候他就跑去甘泉宫避暑,山上比京城更加凉快。
在清凉殿里也只有和太子皇后的家人聚会才会偶尔摆宴··张贺走在临水长廊,亭台楼榭依旧,但昔日温馨热闹的画面已经不再,总有些人渐渐离开,但是又有新鲜的稚嫩而鲜活的生命加入。
看着在水边打闹的三位皇孙,张贺微笑着对刘据说:“看到他们,就想起我们当年,你说这人一旦开始回忆,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变老了”·“你才几岁就说自己变老了”刘据不赞同地说道,“是进儿他们还太小。”
·最小的那位皇孙最为淘气,他人最小,腿也最短,经常要多迈几步才能追上哥哥们,因此跑得头发都- shi -漉漉的··张贺想起重生前小皇孙临死前那睁大的无辜而澄明的眸子,发自内心地希望巫蛊之祸不会再发生。
这么想着,他就偷偷用眼睛瞄向刘彻方向··刘彻和卫子夫并肩坐在支起的帷帐里,两人之间有着一股相敬如宾的距离感,曾经年少时期的爱恋早已如同消逝的烟云,留下来的只有一对相顾无言的帝后。
不过刘彻对于卫子夫管理后宫的能力还是挺满意的,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起对新宠封后的安排:“赵婕妤生于微末,父母早逝,没有取名,既然让她住钩弋宫,就赐名钩弋夫人,中宫以为如何啊”·“都由陛下做主。”
卫子夫微微低头回答··刘彻发了一会呆,又和卫子夫聊起儿子的事情··“太子这些年就一个史良娣,就没有别的宠姬早些年李敢的女儿呢”·“陛下说的是李娃她倒是钟情于太子,不过据儿拿她当妹妹看,已经许配给苏武的弟弟了,此时恐怕远在西域都护府那里。”
卫子夫回答,“前几日还寄了书信给我,还有几车瓜果干,说是给椒房殿和太子宫的大家分的·”·“这个李娃倒是有心了·”刘彻说道,“这都是些什么瓜果干,可否让朕尝尝。”
卫子夫就转头命人去拿··五种颜色的葡萄干装在水晶托盘里送了上来,水晶剔透,果干在阳光下也如同宝石一般··刘彻招呼大家过来一起吃··“吃葡萄干喽”小皇孙一听有吃的,飞快地跑了过来,伸出小胖手飞快地捞了一把。
史良娣连忙拉住了小皇孙:“陛下还没吃,你怎么能先拿快放回去·”·小皇孙被她一凶,扁扁嘴有点想哭··刘彻最怕小孩哭,连忙说道:“他这么小懂什么朕不介意。”
“妾谢陛下宽宏大量·”史良娣欠身行礼··“我不是故意抢在皇爷爷面前拿的·”小皇孙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绥儿只是太喜欢吃葡萄干了,才忍不住拿的。”
刘彻笑出了声:“你喜欢吃晒干了的葡萄那没晒干的呢,喜欢吗”·“喜欢·”刘绥点了点头。
“那绥儿想吃吗”·小皇孙在众目睽睽之下咽了口口水,引起众人哄堂大笑··“朕这儿还有西域都护府新献上来的轮台的新鲜葡萄,快马冰镇送上来的,只有几箱,算是给朕尝鲜。”
刘彻对站在身旁一个张贺看起来面生的小黄门说道,“苏文,你去吩咐少府给朕拿一箱过来·”·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张贺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其貌不扬、面皮稚嫩的小太监,这就是传说中的苏文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忙了一天,结果写完又这么晚了,趴地· · ·第161章 苏文·那名叫苏文的小黄门去了片刻之后, 又返回来, 很快宫人们端上了新鲜的葡萄。
小皇孙非常开心地吃了起来··张贺心想, 这确定是历史上那个小人苏文吗看起来倒并不像如此女干诈之人··他转头去偷看史良娣的神情,因为张贺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太监苏文, 而是史良娣之前一直在宫中生活, 想必是跟这个经常说太子坏话的- yin -险小人打过照面。
毕竟连卫子夫都提醒太子, 要处置几个公然嚼舌根的宵小,只是历史上的刘据太过宽厚, 也许对他父亲的睿智太过自信, 竟然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张贺看见史良娣对这个叫做苏文的小黄门并没有特殊的在意, 只是温柔地拿出手帕, 给小皇孙擦拭嘴角上粘上的葡萄汁液。
难道这个并不是历史上的苏文怀抱着这样的疑惑,等回到北宫的时候,张贺偷偷去找了史良娣··“今日在陛下那边, 他唤一个小黄门叫做苏文, 你有没有注意到。”
张贺问··史良娣点了点头:”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我还吓了一跳,但我看过去却发现,他竟不是当年那个苏文·“·”怎么回事“·史良娣解释道:”你觉得,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太监,能够在后宫兴风作浪到参与扳倒太子的势力吗明显不可能。
所以,这个苏文,并不是历史上的作文, 历史上的那个苏文我曾见过,三十多岁,为人善于讨好,在陛下面前颇得宠信,因此在宫中颇有势力,所以才敢明里暗里地给太子使绊子。
“说到这里,史良娣又恨得牙痒痒,”可是,我平素里来未央宫给中宫请安的时候,也曾留意过这宫里来来去去的黄门门,竟没有见过一个人长着那令人痛恨的脸。”
“难道因为我们穿越了一次时空,把一些事情发生了改变,此苏文非彼苏文,而真正的苏文……”张贺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背后一凉,“真正的苏文,莫非正在暗地里偷偷地看着我们发生的一切”·史良娣被他这么一说,也皱起了眉头:“你说的倒是,听你说他上辈子可是被陛下用火给烧死的,万一那个苏文也是跟我们一样重生,那么这辈子他一定会想办法隐藏自己,并且暗中伺机来- yin -我们。”
“太监的名字很多都是入宫后重新取的,大部分都是随便叫的,宫中有叫苏文的,也有叫苏红,苏紫的,怎么都可以·那这个原本的苏文他完全可以改一个名字,然后随便找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太监,给他取名苏文来转移别人视线。
如此说来,此人可是非常狡诈了,我们需要多加提防·”·“只是,别人在暗地里,我们在明处,可要怎么提防呢”史良娣放下手中的针线,犯愁道。
“你平素里替太子管理太子宫的宫人和下人,这宫里的事情,我可要拜托你了·”张贺诚挚地说道,“上辈子巫蛊之祸的前情我也有所耳闻,当时中宫御下有方,因此江充的人在后宫其他稀幸美人处挖掘到不少巫蛊木偶,却在椒房殿内一无所获。
而太子就……”·“太子为人一向仁厚,对手下人无论高低贵贱,都视如朋友一般,谁料到有人竟在背后捅刀子,在太子宫的地板下面偷偷埋下木偶。”
史良娣冷笑道,“无耻小人,收了点好处竟然害他被江充所逼迫,无法自证清白,最后无奈起兵,落入如此的境地·可见,好人没好报,这回我可要好好地替殿下清理门户。”
·“那可要拜托你了,我就提前谢过姐姐了·”张贺谢道··“无需谢我·”史良娣微笑道,“我也是为了曾经含恨而死的自己,和这太子宫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曾经失去的- xing -命。”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刘据从外面走进来:“你们两个在这儿悄悄地嘀咕着些什么呢”·张贺看到刘据进来,就和史良娣两个人停止了讨论。
因为这些东西是不被允许告诉他的··张贺只是含糊地说:“我们在陛下那边发现了一个人,和将来可能害你的人是同一个名字,但却不是同一个人·这种情况,殿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既然长得不一样了,那就不一定是这个人。”
刘据说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跟防贼一样防着人·”·“说的也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要未雨绸缪一下·”张贺说道。
“你的意思是……”史良娣问道··“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无法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我们想的那个人,但如果他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长相,但内里还是那个人,却又如何是好”张贺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那我们就要提前对付他·”史良娣语气略冷地回答··“可是,他目前没有犯任何触犯律法的事情,又怎么能对无辜之人下手”刘据道。
“殿下说得有道理,他目前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也不能说他这辈子一定会做坏人,我们不能提前对他进行道德审判,更遑论对他下手了·”·“那难道就什么也不做”史良娣表示反对。
“那也不是什么也不做,至少,将他调离陛下身边,减少他手头上可能有权力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可以做起来的·”张贺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上心头。
“子珩又想着什么好主意了”刘据问道··“我有的可不一定是好主意·”张贺微笑道,“也许是一个坏主意。”
史良娣轻笑出声:“那肯定是对别人而言的坏主意,如今这太子宫上下,谁不知道张子珩惯于使坏·”·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张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自己在姑娘面前的形象居然变成如此这般,他也不想的。
“殿下稍等,我可要使坏去了·”张贺站起身来,笑得一脸- yin -险狡诈,“回来再告诉你们·”·张贺离了北宫,先去了一趟上林苑,带上了栾大。
这栾大之前虽然是个神棍,但是被张贺发配去上林苑,一开始负责督造□□,修建震天雷等□□,后来又根据张贺提供的图纸来建造新型的楼船,还有一些农具等等,俨然成了一个产品开发部的主任。
栾大也在不断的发明创造中陶冶了情- cao -·不然怎么说劳改有用呢经过了劳动改造的栾大,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他知道不能再靠坑蒙拐骗去求取荣华富贵,而是应该通过不断地进行制作新的产品来发光发热。
现在栾大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些新鲜的玩意身上,张贺有各种古怪的图纸,只要交给他,他总是能想方设法做成实物,因此也得到了来自陛下和太子的不少嘉奖··张贺见到栾大,对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跟我进宫去面见陛下,我要向他要人给你做手下。”
刘彻看着去而复返的张贺,问道:“你怎么又来了”·“陛下,我想要找到一种能够让前行的车变得更加平稳、不颠簸的东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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