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同人]星沉 by 凌岫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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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同人]星沉 by 凌岫池(2)
·训练室整换的事情,飞景也有耳闻·而且,最近一大波人进入觉醒期,上课的时候,教室空了将近一半··“就我们两人吗”·踏云笑了:“三号训练室也不是多大,我觉得以我们的力气,两个人够了,你说呢”·老实说,飞景不太喜欢跟踏云独处,要在平时说不定就拒绝了。
但在这个时间点,特别是对方刚刚送了自己东西,要是拒绝对方帮忙的请求,又很说不过去·他思忖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明天什么时候”·“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飞景到得很准时·然而他一进去,却发现三号训练室里,竟然空空如也,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踏云一个人··飞景直觉不好,戒备地问:“不是说清理旧器材吗这里是已经清理完了吧”·“是啊。”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又想要耍我”话语中有掩不住的怒意··踏云看着他,没有说话··“啪嗒——”训练室唯一一道门应声关闭。
“你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飞景气道,自己昨天真是不该头脑发热答应他,本- xing -难移,这人果然还是没安好心··他愤然转身欲夺门而去,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门锁。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道门锁不知何时已被替换,不是自己熟悉的那款·他抬脚踹了几下,门和锁纹丝不动·训练室的门窗墙壁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不会这么容易打坏。
他怒不可遏地回头冲踏云眦目厉声道:“你给我把门打开”·踏云自然不会被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到,缓缓道:“没用的,现在的你和我,谁也打不开这道锁。”
飞景强忍怒意道:“什么意思”·踏云一步步向他走去:“这个是低级的虹膜识别锁,只能扫描识别成人的眼球,构造虽然简单,不过安全系数很高,不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很难破坏。”
飞景立马抓住重点:“成人”·“是·”踏云对飞景的敏锐很满意,“这个房间要明天下午才有人来处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下午以前,我们都出不去,除非……”·强强·“除非举行成人仪式……”虽然难以置信,但踏云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跟他开玩笑,他心中隐约能猜到踏云的意图,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说过,我不可能同你结契你想都不要想”·“不能想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想,想到还要做,而且一定做到”踏云眼中流露出不可一世的狂傲,“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你给我听好了,要不要结契从来都不是你能决定的,是我,我说了算”·飞景几乎要咬碎了牙:“凭什么”·“就凭我是强者”·“你就只会用武力让人屈服吗”·“是你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用说的你不听,那么就用武力解决好了。”
“你不要逼我”·“我就逼你”此时踏云的情绪已经开始不稳定,激动而暴躁,“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万事皆备,只差一步,你觉得我可能会白白让你走吗五年来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心血是说放弃就放弃的吗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你觉醒,等了有多久”·“你这个疯子”飞景下意识去摸随身携带的喷剂和匕首,脑子里飞快地思量分析:在校医处打的一针镇定剂大约能有一个月的作用,而现在只过去半月,不会这么快失效,加上自己还有镇定剂的喷剂,虽然只能作为应急使用,但撑过24小时应该没问题;必要的时候,自己的匕首可以用来废掉踏云的四肢,让他无法行动,如果他非要硬来的话。
就算天宿人身体自我恢复机制再强,戳成对穿的伤口在一天之内也不可能完全恢复的··踏云一步步地走近他,目光躁乱而疯狂:“哈哈哈,很多人都这么骂过我,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
退一步讲,就当为你和我,我也愿意疯这一回”·离得近了,飞景才觉不对劲,原本没有任何不适的身体突然发热躁动·他本能后撤一步,却不料踏云倏然向他发难,拳脚相加,不停地攻击着他左腰,直到传来清脆的一声破裂轻响。
衣服左边口袋安放着的是镇定剂·喷雾式的制剂易挥发,而且只有经由鼻腔吸入才有效··“你”飞景再一次强压下怒气,顾不得碎裂的镇定剂,而是踏云的状态实在奇怪,“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察觉到了”踏云摊开手掌,向他展示了一下从刚才起始终捏在手中的小玩意,是一枚一次- xing -注- she -器,盛液内囊已经空了。
“黑王蟒蛇的胆液,野外实习的时候我自己留了一点·”·他无视飞景冰冷的目光,目光突然间涣散了一下,又很快重新找到焦点,继续说着着:“胆汁单独进入血液循环中,产生的效果跟蛇毒相似,最大的影响就是造成激素分泌紊乱失调……所以那天锦瑟给我补了一针……你知道……激素紊乱……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不要命了”飞景大吼,他真的没办法理解踏云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关系……虽、虽然对雏态致命,但对成人……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我……完成……成人仪式……你懂吧”·自刚才与飞景动手后,踏云的脸色快速泛红,呼吸急促了一倍,一句话要喘好几次才能说完,触手体温烫得吓人,眼神却发亮得可怕,透- she -出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危险的光芒。
激素紊乱的后果……飞景虽然不完全清楚,但自身起开的无法克制的反应,和源于对未知恐惧而愈发加快的心跳,以及脑中渐渐失去的理智,都在昭示着一个信息:他正在被天宿人最原始的本能,强行拖入他一生中最重要、最后悔的行为——成人仪式。
· · ·第13章 13·咚咚咚——咚咚咚·“聂云开门啊有急事聂云在不在”急促又大力的拍门声和叫喊声却没有使紧闭的房门开启,倒是吵了隔壁几间宿舍的人。
接近晚上十点,大部分人已经回到宿舍准备休息,有的人甚至刚刚进入浅眠,这会儿让人闹醒了,睡眼惺忪怒气冲冲地开门抱怨起来··“谁呀吵死叻”·“灵月你小子大半夜的叫个什么鬼”·……·叫门的灵月却是一脸焦急,顾不上跟他们拌嘴:“聂云不在啊”·“聂云成人仪式之后他就搬走了呀。”
一人说··灵月一拍脑门:“哎呀我给忘了哎,他的契主是谁来着”·那人忍不住扒拉一把灵月的脑袋:“伏尧啊笨蛋”·“哦对,那那那伏尧住哪间啊”·“九年级的,应该在我们楼上,他们班的话,不是七层就是八层,你去问问。”
“哦……”灵月刚一转身,一秒后又回过身来,急哄哄道,“哎哎哎对了对了,你们先别睡,快去帮忙找一个人人命关天呐……”·伏尧和聂云倒是还没睡,但是比睡着了被吵醒更糟糕。
用伏尧的话说,一切阻碍及试图阻碍他们两人进行二次发育活动的人和事都应该麻溜地就地处决··来开门的是聂云,伏尧跟在他后面,前者高大的身形稍稍挡住了些许迫人的气氛。
尽管如此,门开启的一瞬,灵月还是不自觉地全身一抖,背后一凉··聂云始终是温和的:“灵月,找我有什么事啊”·“啊啊啊,这个……”灵月一个激灵,从某怨念契主散发出的威压挣脱出来,一把抓住聂云的手,脱口道,“踏云出事了”·三人一路小跑去医护楼,路上灵月哼哧哼哧地大致讲了一下经过。
一个多小时前,九点还不到,他从图书室出来打算回宿舍,途中穿过大花坛正中时,从左手边宽阔的路径里走出来一个人·因为训练室重新装修及更换器具的原因,一到六号训练室所在的那幢楼这些日子都少有人去,更不用说在这么晚了。
灵月下意识地向那人瞥了一眼,哪知仅仅这一眼就把他吓了一跳··强强·“我一看,哎呀老天,那不是飞景么他脸上身上都是血,步子也不太稳,眼睛乌黑沉沉的,贼吓人”灵月拍拍胸安抚自己,正欲继续,却被伏尧打断:“等等,你说他的眼睛,是漆黑色的”·“是啊,就跟你的一样……”·伏尧和聂云飞快对视一眼,心里突突地跳,感觉很不妙。
“你继续说·”·“他的样子可吓人了,我不太敢上去问他出了什么事,但他马上我喊住了,说三号训练室里有个人,让我帮忙送去校医室·我以为他是跟谁打架把人弄伤了,就说你把人家打残了怎么不自己送。
结果他没理我,自顾自走了,我在后面叫他都不理,真是气死我了……我又不可能像他一样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就拐弯去三号训练室瞧了一下,结果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聂云有些着急:“踏云怎么样了”·“咿呀,你怎么知道……好吧,哎呀当时可又把我吓一跳”灵月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情绪而变化,十分生动,一点心思都藏不住,想到什么说什么,激动得不能自持。
“训练室的地上墙上溅了好多血,好多处墙体都向内凹陷进去了乖乖噢那可是训练室的墙最要命的是地上躺着一个人,哎哟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倒在血泊中,什么叫做惨不忍睹真的很可怕那个人脸上糊了血看不清,我一开始没认出来那居然是踏云一眼望去,他的身体四肢全是被匕首捅出来的窟窿,说是血流成河真不是在夸张整个简直就是凶案现场这出血量,我丝毫不怀疑他马上就会死掉的……反正我是不敢动他,就先跑去医护楼通知校医,让专业的医护人员过去把他抬走,现在还在校医室抢救中……”·聂云突然停了脚步,脸色有些发白,面容是难得的严峻。
他抓住喋喋不休的灵月,问:“那飞景呢”·灵月一跺脚,说话又快了几分:“就是因为不知道飞景去哪里了,所以大家才这么紧张着急呀锦瑟医生说,踏云情况很不好,身体重伤难以在短时间内自愈,特别是有一处伤口离心脏很近,伤到了大血管,偏偏这时候因为成人仪式的缘故,他体内激素紊乱,偏离正常值好多,让抢救更是难上加难他让我们去找飞景,只有他能救回踏云的- xing -命……哎呀,可偏偏我跑了一圈都找不到飞景啊”·契主的血液可在契子生命垂危时延缓死亡。
虽然完全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来一些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了··说话的功夫,伏尧早已用通讯器联络了飞景好几次,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校内找不到,多半是出校了。”
聂云倒吸了一口气:“那要怎么办要是在校外就更不好找了”·伏尧虽然平时跟踏云相处不好矛盾重重,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不可能不担心。
不过急也不是办法,遇事第一还是要沉着冷静·他对聂云说:“你先跟他去医护楼,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言罢,顿了顿,接道:“你也镇定一点,慌张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聂云做了一个深呼吸,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你呢”·“我去一下信息处,相信说明原因后管理员会给我临时追踪权限。
只要终端还在他身上,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得到·”·向管理员解释一番,没费什么劲便拿到了24小时临时追踪权限的伏尧在键盘上输入飞景终端编号,屏幕上的红点闪烁,没过多时便停止了移动,显示出来的位置却是叫他一愣。
“这是……星际港”·时过午夜,表盘的指针偏向凌晨一点·在这个最平常不过的静谧夜晚,此刻有一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忙碌非常。
原本聚来医护楼看热闹的学生们已被驱散,逐个赶回宿舍去了·而在学生走后,匆匆而至的便是校方管理人员,甚至惊动了校长本人亲自前来·毕竟出事的是璧空现今最受关注、且被称之为天宿的明日希望的学生。
·在抢救室里汗流浃背忙活了几个小时的锦瑟在歇口气的功夫又抬头冲外面大喊一声:“飞景呢到底来没来”没得到期望中的回应,却一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校长,他吩咐助手几句就走了出来。
校长关切道:“锦瑟医生,踏云情况如何记得用最好的医疗设备和药品”·锦瑟军医出身,医术自然不在话下·“这话还用你说除了隶属军部的医院,璧空这类初等院校的医疗设施绝对不比天宿大型医疗机构差。”
初等学院是天宿雏态最密集的地方,在安全和医疗方面的考虑必然不亚于基础教育··“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他的情况依然很不乐观·”锦瑟摘掉口罩,一脸严肃。
“外伤的确是很大的原因·他身上一共有十九处刀伤,基本上都是扎了个对穿,大多数分布在四肢,躯干上的几处,好死不死全捅在要害处,妈蛋,这得有多大仇……我们光帮他止血就很费力了。
要知道,他的失血量已经到了最大临界值,每一滴血液的流逝对他来说都有可能是压死骆驼那最后一根草·”·“但如果说仅仅是外伤,还不足以十分致命。
真正让我们无措的,是他方才结束成人仪式,完美地处在紊乱期·激素失调会间接影响造血功能,并且由于激素分泌量的不确定- xing -,导致我们无法很好地掌握药剂输入量,结果就是影响自体治愈的同时,他随时可能会醒来。
你要知道,醒过来的,不会是正常的踏云,而是一个失控失智、分分钟会杀人更可能自杀的天宿人”·校长闻言,脸上又凝重几分:“他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也不适合转移”·“显而易见啊”锦瑟有些激动地说,“现在最能帮到他的除了我们,就是他的契主所以,务必请你们尽全力找到飞景”·“……好。”
校长顿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些艰难和卡顿·这倒也不能怪他,踏云在成人仪式上落败成为别人的契子,这个爆炸- xing -的消息本身就很难让人接受了··“校长,锦瑟医生。”
聂云从一片- yin -影里走出来·之前工作人员赶人的时候,他躲在楼梯后面的死角处没有被发现,同时又默默注意着抢救室的情况,好跟伏尧报备··强强·“你是聂云”与踏云一起并成为明日希望的伏尧的契子,也同样被人熟知。
“是的,校长·”聂云道,“伏尧已经去找飞景了·一个小时前他传来消息,说飞景曾出现在星际港·”·“星、星际港”锦瑟不可置信,杀人的心都有了。
“神经病吧他这种时候跑去那里干什么”·“总之,伏尧去追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等他的消息……”·“真是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以为今晚又是一个无聊值班夜的锦瑟此时心累得连白眼都翻不出来·“我们是没关系,等多久都行·可踏云没有那么多时间,照他现在的状况,不要说熬过紊乱期那三天,就连撑过三个小时,都要说谢天谢地了”·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气氛僵化。
锦瑟转身换了个新的医用口罩,边说边走回抢救室:“算了,你们尽量找人,我们尽力抢救·至于能不能抢回一条命,全凭天意了……”· · ·第14章 第 14 章·飞景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他脑中一片混沌,眼神空茫,什么都想不起,只有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的事实·全身骨头像是经历了无情拆裂而后又粗暴重组,身体的感觉是全然的陌生,仿佛灵魂处在一个不契合的容器里。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朝周围看去·黑暗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他看见最有冲击力的一幕,瞳仁瞬间扩大,鼻腔恢复功能,倏然涌入的浓重血腥味呛得他几乎作呕··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血糊满整张脸,看不清容貌,飞景甚至都没认出那是谁,直到他看见对方胸膛上插着的那把泛着寒冷银光的东西,很熟悉——那是他的匕首。
在金属刀面的反- she -中,他一眼就对上了自己的眼睛··一片浓到化不开的漆黑·一如他今后的人生,黑暗,无望,没有一丝光亮··那是我吗是我的眼睛吗飞景在巨大的恐惧中,绝望地问自己。
他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地上整整两个小时才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契主强大的身体自愈机制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应付身上如此严重的伤·在这段时间里,他终于渐渐回想起来之前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
成人仪式中,失去理智的两人疯狂地互相厮杀,在对方身上造成一道又一道伤口,但最终还是他赢,赢得侥幸,因为他有匕首,而踏云身上什么都没有带,不知是他的自信还是疏忽。
但这一点也不值得庆幸,因为两人关系已定,终身无法更改,直到死亡将其斩断··飞景不知踏云是死是活,犹豫了许久才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颤抖着将手贴在对方的脖颈处,还余有温热,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想拔出匕首,但每次刚一碰到,心跳加剧,手就跟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弹了回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克服自己内心的害怕··他干脆放弃,拖着一身伤爬到门边,将眼睛对准虹膜识别器。
“啪”一身,门锁解开·他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前来,蹒跚着离开这个噩梦般的训练室··路上遇上了灵月,对方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飞景本不想理他,但一想到还躺在训练室的那个人,据他说明天下午之前那里都不会去人。
若所言属实,只怕到时候就真成尸体了·这样一想,飞景便让灵月去了训练室,想必他会将其送去治疗的··而后,他仍是是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校门口。
他脚步未停,一路过去,经过的时候,门上的报警器一直安静·他觉得奇怪,而后马上就想起来,他已经不是雏态了,这道门拦不下他了··飞景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到校外,很多东西对他来讲都是新鲜而未知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这么快回去,不想面对踏云,不想接受他们之间的既定关系,能拖一刻是一刻··他大半天没有进食,衣着单薄且还破破烂烂的,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又冷又饿。
路过一个燃料站时,他看见那里临时停着好多辆军用运输车·应该是要运送物资去哪个地方吧,他想·飞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脑中突然溜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跳上了其中一辆军车。
·待到车辆再次停下,他听见车外有人在说话,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就是要运送这批物资给别的星球的天宿驻军,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星际港··星际港,多么熟悉而陌生的名字飞景有些激动地想。
所有离开天宿的飞船都必须从这里出发,而这里,也是他视为梦想开始的出发点··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他偷偷撩开厚重的外遮布料溜下车,来到停机坪,在不起眼的位置找了一艘飞行器。
也是他运气好,这天有多艘行器要执行任务,少了一艘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他坐进机舱,颤抖着按下控制开关,手心冷汗直冒,差点握不住- cao -纵杆··机身飞起离地的那一刹那,他半捂着脸,哭出了声……·飞景接通伏尧的通讯请求时,他的心情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在这段时间里,他看着显示离地高度表盘上愈发增大的数字,思考了很多,想过今后该怎么走,尽管一切都只是一个初步的轮廓··“我的炮口已经对准你了。”
这是昔日好友见面,伏尧的第一句话,“你再不减速,我就一炮轰掉你的推进器·”·四目相对,两人的瞳色是一样的漆黑深邃··“有本事你就按下发- she -按钮吧。”
飞景平静道,“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吗踏云差点被你捅死,现在还生死未卜呢你不要这么不负责任”伏尧心里其实很着急,但表面上尽力克制着不显露出来。
“那是他自找的,怪不得我,这责任也不该我来承担·”飞景语气淡淡的,没有一点情绪,“他的一切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怎么没关系你们已经结契了,就算思想上肯承认,但身体上已经认定彼此,只有你才能救他,没有你,他会死的”·强强·“真是奇怪,”飞景看着屏幕里不经意间面露焦急的伏尧,有些好笑道,“你不是最讨厌他吗怎么现在反倒为他担心了”·“这是两码事。”
伏尧调整了一下情绪,“总而言之,现在由不得你·我已经联系了星际港地面管理中心,他们很快就会派人上来拦你·”·“别开玩笑了,伏尧。”
飞景笑道,“你的飞行器也是偷来的吧再怎么样,他们也不同意一个初等学院的学生单独开着军用飞行器来追我的·联系管理中心,他们第一个来抓的就是你啊。”
伏尧闭口不语·飞景所说属实,他只能想别的办法把他弄回去··“你不用白费心思了·”飞景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是一定要走的。
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只要我想走,每一天都可以走·你拦得住我一天,还能拦得下我第二天、第三天吗总而言之,这也是由不得你的。”
伏尧心下生凉·从飞景的眼中,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你还要跟着我飞多久”飞景再次瞥了一眼高度记录表,“再这样下去,你我都要飞出天宿,去到太空了。”
“你想过吗一旦飞出这片大气层,你就不再是璧空的学生,而是通缉犯,被抓回来就是牢底坐穿,要么就是……”·“要么就是,一辈子不回来。”
说完,飞景难得沉默了·伏尧能看出他的眼中有了一丝波动,想必内心也在挣扎··然而终究重归于平静,如古井无波··“所以,伏尧,再见了,我们……后会无期。”
伏尧最终还是将飞景放走了·他只把事情告诉了聂云,对外一致说没有找到人·那天,他和聂云在手术室外从凌晨一直站到天光大亮··飞景和踏云的位置从那时起便一直空了出来,他们知道,这两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教室里了。
就在几天前,听说踏云好不容易暂时脱离危险,伏尧和聂云去看他,刚好碰到踏云清醒·但人醒了脑子却没醒,意识错乱发了狂,挣脱桎梏打伤医护人员,校医室一楼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整个医护楼闹得是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最后七八个成人连同伏尧和聂云一起,费了好些劲才把人制服·然而当天晚上,天宿精神疾病控制中心就来人将他带走了··疾控中心一直都是神秘而又令人充满畏惧的地方,每一年都有人被送进去,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就在这么短短几天时间里,他们先后失去了两名好友·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直到伏尧收到御天军校的免试录取通知。
伏尧和聂云离开璧空学院的前一天,他们终于收到校方通知,疾控中心那边允许他们进入探望踏云··一个穿着白大褂,手臂上打了石膏和绷带的男人出来接待他们,“伏尧和聂云,是吧”·“是的。”
“你们好,我叫千祭,是踏云的主治医师·”·“您好·”两人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聂云看见千祭的手,忍不住问:“您的手……”·“怎么说好呢……你们的这位朋友,”千祭苦笑一下,感慨道,“要早知道他是个终极大杀器,说不定中心就不会强制收他了。”
两人惊讶又纳闷:“怎、怎么说”·“踏云来这里一个半月,先后拆掉了三个房间,打伤数名医护,其中一人半月还进了重症病房,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千祭轻轻抬了抬手臂,“我这种程度算是轻了,连院长都说,这样疯狂的病人,还是第一次收到·”·伏尧和聂云相视,皆不知该说什么好··“好了,我带你们进去吧。
对了,之后你们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去妨碍,无视就行了,也不要去外面说,知道吗”·“知道了·”·来这里之前,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象过里面的场景,但真当亲眼得见,震撼程度远超想象。
在这里,有窗的房间很少,大多数都是三面围墙一面铁栏杆,中间只有一张钉死的床这样的组成,墙壁的材料与训练室所用的材料如出一辙··“这、这里简直就是牢房啊”聂云一时难以接受,忍不住小声质疑,“住在这里,真的对病人好吗”每天待在牢笼一样的病房,真的不会崩溃到自杀吗·“因为住到这里来的,说句难听点的话,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千祭将他们继续往里带,路过一间间住了人的病房,里面的人个个举止怪异,有的疯有的傻,有的自残有的闹自杀,简直跟小说书中的地狱一样·“不管什么东西,最终都会被砸烂,或者要么是作为自残的工具,要么成为伤害别人的凶器。
医护人员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在这里工作的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程度要远大于普通的医疗机构·所以,除了医护,时常还会看见保安巡逻·”·恰巧,三四个身着制服的人迎面走来,千祭与他们互相打了招呼,随后上了二楼,来到一个房间前停下。
这个房间门前的护栏是落下来的,伏尧他们进不去·房间并不小,但里面至少站了六七个人,故而显得有些拥挤·他们一圈围在床边,将病人被强行按压在床上。
他的身上缠满束缚带,米白色的布料上沾了不少血迹,皮肤贴合处早已被摩擦出道道血痕·即便如此,这些人还是用手禁锢着他的四肢,从手上显出的青筋不难知道他们下了多重的力气。
“那是……踏云吗”聂云捂住嘴,简直不能相信,那是曾经那么骄傲那么自信那么耀眼的踏云·躺在病床上的人痛苦地哀嚎,不知疲倦般的拼命挣扎,才短短一个多月,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圈,面容十分憔悴。
连伏尧都不太忍心再看,他突然很后悔,当初真不该放走飞景,哪怕是强制将人留下来,至少先让踏云熬过紊乱期··“是,认不出了吧现在的他也认不出你们。
契主对契子的影响太大了,他从入院以来,除了依靠药物,他根本无法入睡,长时间如此,身体消耗自然大·何况踏云本身执念深,怨恨重,不肯配合,让治疗上更是难上加难。”
强强·一席话,让两人的心情十分沉重··静默许久,伏尧才缓缓开口,声音带了几分低哑:“我听说,来你们这治疗的病人,都必须签订合约,分生约和死约,是吗”·千祭意外地看他一眼:“是,死约求生,生约求死。
你们猜,踏云签的是哪种”·伏尧想了想,说:“死约·他不会允许自己死在这种地方·”·千祭点头:“是。
所以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不管他如何要求,我们都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确保的他存活,哪怕是将他的四肢钉死在床上,哪怕是敲掉他所有的牙齿,只要能让他活下去,我们可以做到最无情。”
聂云几乎要哭出来了··“不过,就算如此,医学总也是有极限的·以我们的经验,结合他这样的情况,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千祭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忍心讲,“我们都不看好他,就……只能尽力,这样。
所以……可以的话,你们就趁现在,多看他几眼吧,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了……”·“呜……”聂云终究是没忍住落下了眼泪。
伏尧在旁边暗暗攥紧了拳头·他抬手摸了摸聂云的头,然后拉起对方的手,低声道:“走吧·”·聂云还有些犹豫,伏尧已经转回了身,硬拉着他离开。
他们快步走过一间间病房,走出病院的大楼,将这些深陷在绝望痛苦中的人们远远抛在身后··经历过地狱,才知人间美好··“他既然敢签死约,就一定能够出来。
踏云他,可是璧空的传奇啊·”他握紧了聂云的手,昂首迎向阳光,“传奇定能创造奇迹,我们都要相信他,不是吗”· · ·第15章 第 15 章·踏云一个人蜷腿抱膝坐在地上,肩膀靠在铁质栏杆门边,看着外面走廊上来来往往走过的医护和病人。
他望出去的地方,刚好正对一个病房·那是一个有窗户的房间,整洁,宽敞,有明媚的阳光,充满新鲜的空气,不像自己住的这间,- yin -暗狭小,空气都是从房顶上的管道经过处理后送进来的,两者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那间病房的门大多时候都是敞开的,里面的人可以自由出入,没有禁锢,不像自己,天天落锁的铁栏杆,还有时刻佩戴在自己手脚的皮质镣铐··而现在这个看似美好的房间里却是骚动不已。
最靠近门口的床位,一个医生正在跟躺在上面的病人说话·只见病人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隔太远,踏云并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但是在这里待了六年,他很清楚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事。
医生走出来,冲着门外的其他医护轻轻摇了摇头·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动作包含着什么意义··钟声在疾控中心上空鸣响,绵长而悠远,悲壮而凄凉·病人的身躯渐渐化成透明,最后消失成一抹漂亮的蓝色魂魄,从病床上空浮起,飞出敞开的窗外,向着远方一处飘去……·踏云眼睛一眨不眨,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一幕。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六年来,已经不知见过多少回,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发生·这些住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没有束缚禁锢的人,都是签了生约·而生约求死,一旦签下,基本已经没有活着走出这里的希望了。
踏云与他们经历着同样的痛苦,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选择,甚至在最痛苦的时候,他有那么一刹那想过要把死约转成生约·最终这种想法还是被骨子里仅剩的那点骄傲给压灭了,尽管已是被痛苦折磨得千疮百孔,但他不能允许自己死在这种地方,不能接受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是没有办法了解和想象这六年来,他是靠什么才艰难地生存下来··铁栏杆有了动静,是千祭过来给他做例行检查··“感觉怎么样”差不多每次来,他都会先问这么一句,已经算是他们互相打招呼的方式了。
“还好·”踏云坐回到床上,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千祭带了个人过来,踏云与那人对视片刻,觉得有些眼熟··“踏云”那人开口,面上看得出是努力想笑,声音里却显得很难过。
“你是……苍玉”苍玉现在的样貌与雏态时期比起来,变化不算很大,细长似狐狸般的眼睛是他的一个特点,踏云很快便能想起来。
“你是这里新来的医生吗”·“是实习医生,轮换的,上个礼拜刚报道,要在这里待半年·”苍玉解释说··“你们两个认识”千祭轻松道,“那好了,免去我介绍了。”
“以前的朋友,不过很久没见了·”他在这里六年,仿佛跟外面的世界断了节··“那你们等会儿多聊几句吧,走,先去做检查。”
检查主要是体内激素水平检测和心理评级鉴定,常规来说,每半个月做一次·要得到批准出院的话,就踏云的情况来说,在一年内,必须至少要有20次心理评级达到D级及以上,且绝对不能出现F。
他这一年来已经积攒了17次D级,4次E级,1次C-级,还差两次D级就可以顺利出院了··当然心理评级D并不是什么好的数据,在它下面的E级就属高危等级,一般心理健康的契子评级都是A级。
但像他这样落成重度精神损伤又没有契主陪伴的契子,能从最危险的G恢复成C到D之间就已经相当不容易,说成是奇迹也不过分,反正至少可以让中心拿作成功案例吹一辈子了。
·千祭拉出一条长长的报告单,直接看结果一栏,一个大写的“D”映入眼帘·“不错不错,再有一次,你就,自由了·”·踏云没说什么,只浅淡地笑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一生都不会有真正的自由了··回病房的路上,苍玉陪同他一起··“你去了医学系呀”踏云问,“哪个学校”·苍玉报了一个名字,踏云听过,虽然综合实力不算最好,但在医学方面十分拔尖的院校。
强强·踏云望着苍玉那双跟自己相同的浅灰色眼眸,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契主是”·苍玉眨一下眼:“你猜·”·“缥缈吗”·“咦你怎么知道”·踏云笑了:“你既然叫我猜,那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了。
对了,他去了哪所学校呀”·“御天,跟伏尧聂云一个系的·”·“哦·”踏云面不改色,“那挺不错的。”
“呃,”苍玉犹豫着,说话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其实你的事情,我们入学的那会儿就问过伏尧聂云,听他们说了之后,我们本来是想来探望你的,可是疾控中心不允许一切探视,所以……”·“没关系。”
踏云打断他,自嘲又苦涩地笑了笑,“幸亏你们没有来,不然我这么不堪入目的样子被你们瞧去了,那以后出去可让我怎么做人本来那次疾控中心同意让伏尧聂云进来,我是很不满意的,不过后来他们向我道了谦,这事也就算了。”
苍玉忍不住道:“千祭医师跟我提过这事,他说,他们要是不道歉,怕你一生气,把整个疾控中心给拆了·”·“……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嘿嘿……”苍玉干笑两声·虽不至于那样夸张,但疾控中心被封起来的几十间病房,绝大多数都是踏云住过的·苍玉去瞧过其中几间,不得不说,那简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曾经关过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坚信,如果踏云想拆,那肯定真能给这全拆了··“对了,伏尧和聂云他们还好吗”踏云不咸不淡地说,语气随意得就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俩好得不能再好了,优秀毕业生不说,还没毕业就已经获得军部预编,前途无限……呃,”苍玉说着说着,突然收住了声·踏云的脸上一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整个人沉闷而没有生气,开心也好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全都是这副淡淡的表情。
当初同样备受关注的两人,现今的境遇可说是天差地别,踏云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苍玉赶紧安慰他:“你、你也有机会的,只要从这里出去……”·“没事,我没有难受。”
踏云摆摆手,“他们是我朋友,有这样的成绩,我也为他们高兴的·”·“嗯……知道我这次去疾控中心实习,伏尧和聂云特地来找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他们都很关心你的。”
“我知道,方便的话,替我谢谢他们·”·“哎,你很快就可以出院,到时候见了他们,自己去说呗·”·“……嗯,好吧。”
说实话,踏云并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伏尧和聂云,怎么面对昔日熟识的同学和师长,当时事出突然,他们想必都难以接受,但现下他只能先在苍玉面前应承下来·“对了,我问你个事。”
“你说·”·“伏尧他现在多高”·“呃……这个嘛,”苍玉望着天花板回忆,“在学校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他的身高的,不然会很惨,他也不允许别人看体检数据。
不过据我目测,大概一米七左右吧,偏差不过一厘米·”·“啊,这样啊·”踏云拖着长音道··苍玉盯着踏云的脸,竟然从中看到了愉悦的表情。
看来他们关系不好的传说是真的呀……他无语地想··踏云走的那天,疾控中心里闲着没事的医护都跑出来相送,还有不少病患纷纷趴在窗口,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恭喜你啊”院长笑道··“也要感谢你们,特别是千祭医师,谢谢你·”踏云深深地鞠了一躬··“没事,我们只是辅助,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努力。”
千祭心中高兴又感慨··“要不要给你鸣个钟”院长开玩笑··“……不用了·”踏云一脸黑线。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嗯,希望后会无期·”·“好走不送·”·锦瑟开车来接踏云·等车子一驶离,院长立刻拍着千祭的肩膀,催促道:“快快快打报告向上头要钱我们要修房子”·千祭:“……”·踏云先回了璧空,他的宿舍竟还保留着。
一开门,眼前是大片白布,家具器物等摆设都被盖在下面·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拉开厚重紧闭的窗帘··顿时,一屋子溢满了灿烂阳光。
尽管定期有人清扫,空气中依旧飘扬着细微的粉尘,在光束下反- she -出星星点点的白金色·踏云将白布一片片扯掉,堆到门边,再从门口一眼向里望去,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摆设,好像就是某个闲暇的午后,他放课归来,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可一切总归是变了··桌上的墨水瓶已干,抽屉里的纸张卷边泛了黄,床单是新换的,泛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到处乱扔的衣服裤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密封保存袋收在衣柜里,还有邻里隔壁间,那一张张带着探寻意味的陌生面孔。
他一脚将门关上,躺进宽度足够容纳两人的床铺·疾控中心的病床很狭窄,仅能睡下一人,而且有很多配合束缚带的设计,他在上面被整整绑了六年··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初等学院的床竟然这么舒服。
可惜如今再舒适的床,都无法使他安眠了··毕业手续办理得很快,终端更新也省去了许多步骤,只要开通成人限制就好,不需要转出或转入什么,一切照常··“想过升学的事吗”璧空校长将毕业纪念册交到他手上,问道。
眼前这个学生,不管过了多久,每次提起来都令人万分惋惜··强强·踏云点点头:“我有找锦瑟老师商量过,还是以御天军校为目标·”·“哦不错啊,想考哪个专业”·“管理系。”
踏云摩挲着纪念册厚厚的封皮,低头说道,“因为我自身的原因,一些热门专业并没资格填报……”·“那也很不错了,”校长表示理解,“御天的管理系也算是热门。
就算不进军部,以你的能力,相信日后在别的领域也一定可以有所作为的,不要放弃,也不要灰心·”·受到长辈的鼓励和关心,踏云也不好意思再低落下去。
他努力笑了笑:“嗯,我会的,谢谢您·”· · ·第16章 16·踏云洗完澡出来,一点点擦干身上的水珠·昨晚依然难以入眠,早上起来一张脸寡白,幸好热水一冲,加速血液循环,脸颊勉勉强强透出点红来。
来到床前,慢慢展开熨帖平整的制服,不疾不徐地一件件往身上套·白衬衫的扣子从下一颗颗往上扣,一直扣到最顶,严严实实地包裹住瘦削苍白的身躯·拿过领带时,他的动作顿了顿,缓缓地绕过衬领,想了一下,不甚确定地打出一个结。
他对着镜子仔细地瞧,觉得好像不太对,于是又拆掉重系,反反复复打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别扭的结扣··今天是开学典礼,每个人都要正装出席。
踏云佩戴好胸章,收拾完自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后,便准备出门··门一开,外头却站着两个人··聂云和伏尧在门外足足站了五分钟,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伏尧等不下去,当机立断地抬起手,门忽然开了··踏云愣怔,一瞬间竟没认出他俩·他原本并未做好准备见他们两人,谁知他们却自己找上门来了·他站在门里,一时间说不出话,神情略微尴尬。
双方僵了一秒,聂云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踏云·“太好了,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声音里有长舒一口气的轻松,似是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又带了点喜极而泣的哭腔。
聂云发育后,高壮了许多,踏云跟他一比,小了两圈不止,头顶堪堪只及他的下巴,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里·许久不见,曾经熟悉的人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不过聂云还是那个温柔和善的聂云,对自己依然关心。
踏云努力地抬起脸,笑了一下,抬手回抱,又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好啦,我这不是没事了么,你别这么激动,淡定淡定……”·聂云放开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微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脸。
“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动不动就哭”踏云故意扳起脸,“一点军人的威严都没有了今后还怎么服众”·聂云拿手搓了搓眼睛:“哼,那也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为你掉一滴泪啊,我就是小狗”·“哈哈哈哈好的,我记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还穿正装,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两人今天也穿了一身御天的制服,不同的是聂云跟他一样,是天蓝色,而伏尧的则是深蓝。
“噢,开学典礼上,往届的优秀毕业生要上去致辞·”聂云说··“哎,厉害了啊聂云学长·”踏云玩笑着说··“行了,你可别乱喊,我听着鸡皮疙瘩起。”
还没等踏云说话,伏尧抢道:“是啊,学长,我们可受不起·”·这声“学长”怎么听着这么让人生气呢·“某人天天这么- yin -阳怪气,难怪发育了还是这么矮。”
“你”·“我怎么的”·伏尧哼笑道:“你现在可打不过我·”·“哦嚯是吗”踏云刷地一把扯掉领带,“不打过可难说”·“停停停”聂云双臂死死箍住踏云,“干什么啊你们能消停点吗”·两人多年未见,一见面就瞪眼互怼,噼里啪啦烧起火花,动口不够还要动手,这一点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都别吵了伏尧,把东西给他·”·踏云闷着气,一边胡乱地系领带,一边道:“什么东西”他一早就瞧见伏尧手里抱了个乌漆麻黑的盒子。
见他手上没空,聂云接过来,进门放在桌上·“这是……飞景的东西,日常用品什么的都处理了,剩下这些,离开璧空的时候校方交给了我们。”
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踏云初闻,整个人都呆滞了一下,连领带都不会打了·他现在已经基本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但对于狠心离开的那人,心里是存了怨恨的,尽管没有在疾控中心的时候那么深刻,但总归是介意。
他冷冷开口:“我不要,碍地方,拿走·”·“喂喂,我们也占地方呀……”伏尧抱怨了一句,被聂云一个眼神制止了·“就算你再生气也好,不甘心也好,在这个世上,跟他关系最密切的人是你,这一点在六年前就已经无法改变。
契子的一切归属于契主,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盒子里的东西是留是弃,也只有你才有权利决定·”·踏云看着盒子,久久不发一语··聂云上去替他将领带系好,几下就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结。
“让你以前不好好系,现在不会打了吧好好学着点啊,踏云同学·”·“嘁,”踏云装作漫不经心,“这有什么难,莫非你还能打出朵花来”·“嘿,”聂云看上去很得意,“我还真能给你打出朵花。”
说着,手指飞快翻动,不一会儿,踏云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的脖子上盛开了一朵领带花··“叙旧结束,再不出发就要晚了·”伏尧提醒道。
踏云一看钟点,本来算得刚好,这下要耽搁不少·他手忙脚乱地拆着脖子上的大布花,追着聂云喊:“喂你倒是给我解开呀”·强强·“咦,这样不是也挺好看的嘛。”
“好看你个头你给我速度点,不然你今天别想上台了”·“好吧好吧,啧啧,麻烦鬼……”·“还不是你害的”·……·典礼结束后,踏云同聂云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才相互道别,回到寝室。
·桌上漆黑的盒子太显眼,他几次想要忽视,然而都失败·踏云干脆把它拿起来放在腿上,小心地打开··盒子不大,里面放着书和笔记,几个五颜六色的自制星空瓶,和一把匕首。
飞景的匕首··也是成人仪式那天扎在他心口,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匕首··踏云拿起一个星空瓶,放在眼前晃了晃·无数细碎的蓝紫闪光亮片在透明的液体中绕着一团染成茜红色的棉球流动,在光照下,还挺好看的。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清秀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随后,他默默地收起盒子,往屋里望了一圈,将它塞进了床底··御天军校管理系这一届一共招了三十二个人,其中三十人是契主,余下两人是契子,没有雏态。
每次集会的时候,一排看下来,一水的深蓝,最前面两点稍浅的天蓝就十分显眼了·对于这个情况,用踏云的话来说就是,啊,没想到竟有人跟我一样优秀··而且,他是其中唯一一个没有发育的人。
契主的身体条件普遍高于契子,尤其是在御天这样顶尖的院校,挑出来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在这样的班级里,踏云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可他又是个不肯服输的人。
尽管遭遇了这么多痛苦,但他依然骄傲,强烈的自尊心使他决不允许自己落于人后,更不愿别人看着自己时,自然而然流露出同情又轸恤的眼神·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来保持成绩排行上那个名列前茅的位置;在行事上,他甚至比当初在璧空时还要变本加厉,宁可全部的人都畏惧他,讨厌他,也好过看见一丝一毫的怜悯。
看着这样的踏云,锦瑟的忧心却是日渐加深·终于有一日,他拿着长长的检验报告和病例,无比严肃地对他讲:“踏云,休学吧·”·“你说什么”踏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蹭地一下捶桌并从椅子上跳起来,却是脑袋一晕,眼前冒金星,差点没站住。
他双手死死撑住桌面,盯着锦瑟一字一顿,声音十分沙哑,“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锦瑟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叹道:“你自己说,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药我不同意给你的时候,你又背着我偷偷买了多少确实,这些安神镇定的药物可以缓解你的痛苦,但那只是一时的,你不能依靠它,你要学会克制……”·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踏云喘得厉害:“不能靠它那我要靠什么什么才能治好我是不是我一辈子就这样了每一天都要是这副苟延残喘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睡觉了。
对药物逐渐建立起的严重依赖症,使他服药的剂量越来越大,而身体的抗药- xing -也越来越强,直到吃再多的药剂也无法满足他的需求·没了药- xing -的维持,他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惊恐、焦虑、暴躁、空虚、不安,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如暗潮般袭向他。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歇斯底里地嘶吼喊叫,直到喉咙涌上腥甜·但这么做,并不能缓解分毫,就像盖再多的被子,也不能让他的身体暖上一点,因为这彻骨的寒冷,是从他的体内而起的。
严重缺乏睡眠造成了他体内激素分泌紊乱,精神面临崩溃的边缘,一旦意志溃散不在,那他基本就算完了··“踏云,踏云,你冷静一下听我说,”锦瑟怕再刺激到他,放柔了语气,“我们休学一年,先去戒断,好吗不然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甫一说完,踏云却像是被定住了·他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睁大眼睛,身体抖如筛糠:“戒、戒断”·“对,你现在身体对药物的反应异常迟钝,需要……”·“不我不要”踏云突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踢翻了椅子,一个劲地后退,身体由于不平衡,重重跌倒,而他却浑然不知疼痛,一面尖叫,一面拼命往墙角里缩。
在外面,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锦瑟被他这番模样吓坏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踏云的反应会这么大·他试着上前安抚:“踏云,你冷静一点,不要害怕我肯定不会害你的别怕好吗”·“我不要去”踏云哭得稀里哗啦,“我不想再去疾控中心我不想去那个地方别把我送过去求求你了……”·锦瑟鼻子一酸。
那么高傲的踏云,何时这般求过人·他不顾对方的反抗,上去一把将人按在怀里,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抚摸他的头顶,“你误会了,我没有说要送你去疾控中心,我们不去那个地方,我跟你保证我们只去普通的医院,你信我,信我好吗”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建议他来御天军校,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压力,加上自身的好强- xing -格,日复一日的累积下来,最终压垮了他。
如果去了一般的院校,说不定情况会好一些·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这么多的辛苦已经付出,还有最后一年,怎么着也得帮他熬过去,锦瑟心想··踏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锦瑟也由着他。
哭一哭,把心里压着的负面情绪释放出来也有好处·哭了一会儿,可能是累了,声音渐渐消了下去,他窝在锦瑟怀里,轻轻喘着气,多少平复了些心情··他发了会儿怔,后来才嘶哑着轻声平静道:“我原本以为,就算没有伴侣,就算有重度精神损伤,我仍然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现在看来,都是我愚蠢的痴想·”· · ·第17章 17·“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御天军校管理系的踏云,今天很荣幸站在这里,以一名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在此致辞……·强强·“……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我为荣最后,衷心地祝愿御天军校所有毕业生一帆风顺,前程似锦祝愿所有教导我们成长的领导、老师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祝愿母校越办越好,再铸辉煌,更上一层楼,桃李满天下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踏云快步下台,抹了一把汗,接着把手中这份改得比范本还范本的发言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拧开水杯灌了几口,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顺利毕业了·其实对他来说,最应该感谢的人是锦瑟·他为了自己,从璧空调任到御天做校医,又在自己休学期间,帮助他渡过药物戒断的难捱时刻。
那段时间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在疾控中心的时期,之前靠药物屏蔽掉的精神压力成倍的反馈回来,该承受的半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平添了高额的利息·他也终于明白,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走完这一段路,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只是,再如何坚强,他也终究无法战胜,而只能学会克制,与痛苦并存··“踏云”·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踏云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锦瑟向他招一下手,朝着这边走来。
他一上来就不客气地吐槽:“我刚在下面听你的致辞,我靠,你讲的什么垃圾玩意,太老土了吧”·“这不怪我·”踏云无奈道,“我交上去的稿子,毕业办公室的人给我七改八改的,最后还给我这个跟范本如出一辙的破玩意,非叫我一字不差地照着念。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好伐·”·锦瑟翻个白眼:“每年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毕业办的人脑子都在想什么,哎算了不说他们·我问你,你的毕业去向表是不是还没递交上去”·“嗯,还没。”
“怎么,还没有想好去处吗”·“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哦”锦瑟感兴趣道,“打算去哪里工作”·“我想回璧空任教。”
“啊”这个答案确实出乎锦瑟意料,“如果是任教的话,以你的水平,留在御天也是可以的呀·去初等院校……不是太屈才了么”·踏云摇摇头,“不屈才,是我自己愿意。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就有了这个想法,后来又考虑了很久,前些日子回了一趟璧空跟校长面谈过之后,才最终做了决定·”·锦瑟不曾想到他竟已经深思熟虑过了,知道他主意已定,便问:“为什么想回璧空”·“因为是母校啊,而且,”踏云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望向远处,“御天基本都是成年人了,而璧空都是雏态,不一样的。”
锦瑟听他这么说,不知不觉就回想起了还是雏态时期的踏云·那个时候,他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耀眼闪光·而如今,他依然疯,依然狂,依然备受瞩目。
然而,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这样的变化,人们将之命名为成长··但踏云的成长代价实在太大了·自从成人仪式之后,他的生命中只剩下灰暗·尽管表面上,外人看他依旧光鲜,但锦瑟陪他一路走来,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才熬过一个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艰难地活在这个世上。
他忽然理解了踏云的选择··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每一天,都会是如此无解的压抑和痛苦,而只有在涉世未深懵懂天真的雏态身上,才有那种鲜活饱满,朝气蓬勃的气息。
他们能让踏云感受到生命的希望··踏云脸上透出淡淡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真的很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支持和照顾,成人仪式后救我一命,助我升学,帮我戒断,还为了我调换工作岗位……可以说没有您,我可能过去在哪个点就撑不下去了。”
说着,他侧过身,正对锦瑟,庄重而真诚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您施以之恩,踏云今生当铭记于心,感激不尽·”·锦瑟默默地受他这一礼,眼中微微有些- shi -润,嘴上却轻描淡写道:“哎呀,从没看见过你这么文绉绉的,连敬称都用上了,一时可真让人不习惯……”·“全是心里话,我一直都想说的,不过就是今天时机刚好……”踏云低了低头,“还有,这么多年来,我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所以,也请您千万不要再为我费心了,不要再为我而调岗了……”越到后面越讲越轻。
“……是不是北冥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锦瑟皱眉,“他跟你说的话,不中听的那些你就当他放屁不用管他……”·“不是,没有,”踏云惊讶抬头,怕锦瑟误会,“北冥主任没找过我,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锦瑟被他逗笑了,“哎呀真是没想到,我们踏云的心思居然这么细,哈哈哈哈……你放心吧,我调岗并不是全为你,也有自己的考虑,我和北冥都在御天工作的话,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再退一步讲,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为你- cao -心应该的嘛,你就不要多想了婆婆妈妈的都不像你了”·“嗯……”·“还有,不要说的像是要永别了好不好我告诉你,现在璧空的主管校医是我的小学弟,我会让他每个月给你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到时候病历都要传给我过目的,你要是敢不好好配合他,呵呵,当心我亲自过来把你押送去疾控中心。”
踏云浑身一震,那个地方他是真的怕·“不要吧我会好好配合的”·“这还差不多……对了,你是住外面还是住学院里住外面的话,可以住到我家附近来,最近有空置的房子出售。”
“……拜托,我哪有这么多钱买房”·“租也是可以的·自己的地方总比学院的要舒服,还可以养宠物,而且你离我近些,我也好放心。”
强强·踏云想了想,便同意道:“那好吧,我这几天去看看房,没问题的话就搬过去·”·“好叻”·这天,平时安静如鸡的伏尧同志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震惊昔日小恶霸竟然要为人师表了璧空学院的前景堪忧/惊恐/惊恐/惊恐/·踏云秒回:震惊军部重点培养对象竟然是个智障天宿的前景堪忧/白眼/白眼/白眼/·灵月回复:沙……我的沙发没了/大哭/大哭/大哭/·聂云回复:请大家该干嘛干嘛,不要理会楼上两个,不,三个傻逼。
/微笑/微笑/微笑/·开学前,踏云美滋滋地去报了到,然后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批学生··一切都如常顺利地进行着··踏云养了五只猫,两条狗·晚上实在难以入睡又不能磕|药的时候,他就一只只地薅猫毛。
这种柔软可爱又神奇的生物多少能起到点抚慰他受伤的心灵的作用··其中,猫都是按照颜色起名的,大花、大黑、大白、小黄、小灰……狗是他特意挑的,小短腿,毛绒蓬松的圆屁股,个- xing -还很凶,喜欢乱咬东西,起的名字有些恶意,叫小伏和小尧。
伏尧本人知道后气得当天买两头宠物猪回来起名叫小踏小云,结果被聂云揪着耳朵问你这是在骂谁呢·伏尧捂着耳朵委屈地说那就叫小踏和踏踏吧,聂云直接上去呼了他一巴掌。
最后两头宠物猪很可怜地被装盘上了餐桌··踏云因为没发育,除了瞳色,外型样貌跟九、十岁的雏态并无二致,并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威严·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学生们一点都不怕他。
为了树立威信,尽管教的是文化课,但每学期的第一堂课,他都会把全班学生拉去训练室,美其名曰检验体能,实则就是全程虐菜·以他的实力,就算是高年级的全班一起上,他也能轻松获胜。
这种方法实在简单粗暴,但成效意外地不错··毕竟天宿人的毕生追求,就是——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而强者都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一提起踏云,大家都是不约而同的敬畏。
这就够了··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学生们渐渐成长·等到了九、十年级,也就是觉醒的高峰期了··每一次的成人仪式,校方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让大家尽可能地平安度过。
但是每次总有人跨不过这一关·这是无法避免的,不管是带着善意谎言的温和动员,还是将事实真相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配偶制度的本身畸形便已决定了牺牲在所难免。
踏云一般不会参与这些,因为他的成人仪式实在是太惨烈·他本身就是一个失败的典型例子,光是他这个人站在学生面前,不用开口说话,就已经成了一个“日常反结契”的象征,完全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一年,学校的动员策略选择了后者,把成人仪式前后所要经历的一切弊端都完整地讲述给学生听,可没想到出了事··整一届的学生集体拒绝举行成人仪式,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觉醒了。
某一日,因为一个人的激素失调,在学生中引发了连锁反应,竟使雏态们失了理智相互残杀,酿成了数百年来最大的惨剧··那天晚上,踏云正蜷在窗台一下一下地摸猫,看着不远处天空中,一颗彗星拖着长尾划过,与大气摩擦产生的剧烈花火亮彻了半边天际。
等他收到消息赶到现场,局势已经无法逆转,一切既成定数··这场屠杀中,几乎所有在成人仪式上落败的契子都没能活下来,而只有一个还未觉醒的雏态躲在角落,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
之后,璧空校长和数名管理人员均引咎辞职·上任校长临走的时候,任命了踏云为代理校长··五年后,他正式转正为璧空校长·这也是璧空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任校长。
当时,远在异星球驻扎的伏尧就着基地卡到哭泣的信号,艰难地发了条朋友圈:震惊昔日小恶霸竟然做了校长璧空学院药丸/惊恐/惊恐/惊恐/·踏云秒回:震惊军部重任竟被智障担负天宿药丸/白眼/白眼/白眼/·伏尧回复踏云:为什么这个点你还没睡觉修仙吗/微笑/·踏云回复伏尧:因为我家的狗发疯呢,半夜三更在别人家门口撒了泡屎,得去教训一下。
/微笑/·伏尧回复踏云:你很好·/微笑/微笑/微笑/·灵月回复:沙……沙发又没了/呆滞/·聂云回复:请大家不要理会楼上三个傻逼。
另外@踏云,建议你把最后四个字删掉··踏云回复聂云:女干诈的某人是不是要打小报告了·聂云回复踏云:我没说……·踏云回复聂云:坚决不删不能畏惧强权·聂云回复踏云:……那随便你吧。
/汗/·第二天,璧空新任校长被上头喊去喝了一下午的茶·· · ·第18章 18·太殷叛逃一事可能是天宿近百年来最为轰动的事件,这个科学天才曾是多少人心目中的英雄,而今却沦为军部的通缉要犯,实在令人唏嘘。
说到底,还是因为天宿畸形又残酷的配偶制度·殇炀的死让他走上了邪路,暗中研究解除原有配偶关系的方法,却不想最后因自己学生的背叛而不得不止步·掳走殇炀的转世,突破军部的包围圈,至今仍在逃亡,下落不明。
那等风起云涌的场面,所有经历过的人日后回想起来,仍是十分的惊心动魄··说起来,踏云当初用来算计飞景的方法,还是从太殷的学术论文中得到的启示·他有时候反倒会期待,如果太殷的研究成功了,那便可以解除这段束缚他近百年的关系,还他自己,也还飞景一个自由。
踏云成人也有一百多年了,学生是送走了一茬又一茬,家里的猫都换了好几代,小伏小尧这两只去世以后,他就没再养狗·漫长的日子过下来,心境难免会发生些变化,时间渐渐抚平了他内心的愤懑和不甘,也磨掉了他的棱角和戾气。
站在一个百岁人的角度,去回溯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分,年少轻狂并不足以成为理由,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当初没有意识到的错误,如今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强强·他把飞景留下的星空瓶依次摆在窗台,亮晶晶的流沙映着阳光在瓶中缓缓浮动,确实如星空般璀璨美丽,每天有空就看几眼,心里就能有几分安慰··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安安稳稳岁月静好的人,上班看孩,下班撸猫,空余的时候也会跟朋友一起出去散心。
聂云和伏尧在军部发展得很顺利,随着职位的提高,职务也愈发忙碌·踏云与两人见面的机会减少了很多,基本几年下来才见得上一面·开始他还会跟聂云出门逛街吃饭看电影,后来聂云迷上了吸猫,于是两人干脆点一桌子外卖,一整天地瘫在踏云家的懒人沙发上撸猫,气得伏尧跳脚直喊玩物丧志。
外人看来,他依然无限风光,战力强到逆天··曾有一日,为了捉拿几名高年级违反校规的学生,他在楼下举着喇叭喊话,一把少年音清而高,柔和润滑,跟他的娃娃脸一样,半点震慑力都没有。
等了几秒没见对方有反应,踏云眨了两下眼,忽然举起手,指尖白光一闪,快到让人看不清,只听他一拳下去,半栋教学楼轰然倒塌··在场所有人皆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到说不出话,心里纷纷想:这个契子怕是假的吧……那几个学生好可怜……·踏云拆楼之后表现很淡定,轻描淡写地对几个犹然呆滞的老师说:“去,把他们带下来。”
然后向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招招手,催促道:“快,打报告,向上面要钱,我们要修房子”·教导主任:“……”·几名学生被平安带出,踏云没动脚,望着那半片废墟,思索着道:“要不然还是把另半栋也拆了,重新起一幢吧反正原来那种风格我不太喜欢……”·教导主任一句“等等住手”还没出口,“轰——”,又一声巨响,残存的那半栋楼终究没能逃过某人的拆迁之手,碎成一地砖石。
踏云满意地拍掉手上的灰尘,又拍了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教导主任的肩膀,用一种鼓励的口吻说:“好了,去办吧”·教导主任:“……”·璧空的校医在多年前也换了一任,这回是个女契主,叫瑶台,是太殷的弟子,曾是基地研究员,但因为太殷的关系被调离。
这个丫头跟锦瑟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好像现在,他来保健室拿个药而已,结果硬是被她推到体检台上去了·踏云拗不过她,只好随她了·契主嘛,多半都是强势的。
报告单一拉出来,瑶台粗粗扫上一眼,秀美的眉目间俱是忧心忡忡·“您的精神状态很令人担忧·”她说··类似的话踏云听过无数次,一百年来都是如此,踏云并没有在意。
他拔掉太阳- xue -上的导线,颇为无奈地说:“我只是来找你拿些药而已,那些检查结果横竖都预料得到,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何必呢”·然而瑶台的态度很坚决,丝毫不退让:“我是这里的校医,我有义务了解学院内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
您现在的精神评定已经到了危险等级……”·踏云瞄到报告单结果一栏,上面一个粗体的“E”,接过了她的话:“而且已经危险百年有余了,简直每一秒钟都有自杀的倾向。
可毕竟我现在还好好活着,也没有想过要放弃·”·瑶台还想再说什么,踏云苦笑着道:“算了,既然医学无法治愈我,至少给我一些缓解的药吧·”他本来就是来拿药的。
瑶台无法,只能叹一口气,给他拿药,又坐下来在他的病历上详细地记录检查结果和药剂发放量·她刷刷地翻着页,与之前的记录做了一下对比,隐约有些欣喜道:“您最近服药的剂量好像减少了”·踏云正在翻她桌上的平板,头也不抬道:“嗯,那是因为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
他如今正在吃的这些药剂对精神伤害不是一般的大,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但每一次的入夜对他而言,都是一场酷刑,有时候不靠药物真的熬不下去·精神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如此下去,等终有一天,他需要睡眠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那便是他的大限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反而更严重,瑶台当即黑了脸,气结了半晌,最后也无可奈何·等到记录完毕,她起身来到踏云身边,发现他正对着一张照片发愣·“他叫赢风,是这一届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
瑶台说··赢风·踏云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样貌跟飞景长得十分相似,五官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从照片看,赢风高冷一些,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而飞景很多时候虽然是懒懒的,但面上要生动许多。
他没说话,直接切到了下一页·这张照片里的学生对着镜头笑得青春洋溢,满满都是自信与张扬··“他叫凌霄,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瑶台絮絮说着,踏云听得不是很认真,他的思绪在飘。
看到这个少年,他不禁想起里自己在璧空毕业纪念册里的相片·那张照片是他雏态时候拍的,上面自己的表情与凌霄如出一辙,同样都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薄薄的纸片也掩饰不住那股年轻鲜活的生命力。
看来真是他状态不行了,最近老是时不时回忆起从前过去··他曾听人说,人快大限的时候,一些久远前的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放过,一连放好几天·他虽然还不至于如此,可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下一个五十年了,踏云有些神伤地想·但无论怎样,不管还能活多久,余下的日子他都希望是安定平稳的··然而,事总与愿违·这才过了一个多月,某个下午,踏云突然接到消息说十年级某班在野外实习中出了事,矿洞坍塌,数名学生被埋。
他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一下飞行器,随行队医便向前向他小声汇报说,军部的人来了,怀疑有稀有高危生物出没··“军部人呢”方一抵达,他就瞧见了焚影,伏尧统御的军舰。
简单地了解情况,他马上做下安排,之后整理了一下袖口,独自一人进入了塌方的矿洞··踏云沿着踪迹一路寻去,在矿洞的深处遇到了伏尧以及璧空的教官,三方人员终于碰到了一起。
他刚安慰完自责的教官,耳边就传来伏尧不咸不淡的声音:“学长,好久不见·”·强强·踏云同样没给什么好脸色:“我就猜到是你·现在应该称你为少将了吧恭喜。”
这句客气话说得一点喜气都没有··“没想到你我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高·”·“你倒是比以前长了不少,可惜长高后还是这么矮。”
又来了·聂云无奈扶额,这两人还是这么不对付,气场相冲到了极点·好在两人都知晓轻重,明白现在不是拌嘴的时机·踏云重重地拍了一下聂云的胳膊,对方则点头回应。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已足以表达他们多年未见的问候··踏云向教官和聂云询问了现下情况,得知出事的是赢风和凌霄,不由心中一紧,又听闻极有可能是SS级以上的稀有生物体出没,心中愈发得沉。
他们在前行的过程中,遇到几波剧烈的地动山摇,还救出了一名雏态,叫逐月,从他的反应可知,赢风和凌霄在更深处的地方,甚至可能就是震源·踏云跟在军部的人后面走着,一颗心始终悬着。
突然,伏尧叫停了士官的动作,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提高了声音问:“有人吗”·除了周围人的喘息,踏云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在场的其他人却有了反应,表情纷纷转喜,伏尧的声音也有了明显的转变:“全力前进”·这就是已发育跟未发育的区别了。
踏云不知道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不过身边的人都很振奋,想来应该不是坏事··终于,一道喜出望外的声音从队首传来:“有人两个”·踏云立刻挤到队伍的最前,在密闭的石窟中,两个人一坐一躺。
现场的情况,活脱脱就是成人仪式现场·但他无暇顾及左右,快步上前正要询问,坐在地上的那人缓缓抬起了头,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一瞬间,踏云整个人僵住了。
看照片时还不觉得,但看见赢风本人,踏云差一点以为是飞景转世回来了··但下一秒,他便否定了自己·若论转世,容貌都是随机生成,能与前世完全相同,那该是多么小的概率。
尽管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消息,可他本能地相信,飞景一定还活着··“怎么了”踏云的反应太过奇怪,赢风不晓得他是怎么了,只能主动开口。
踏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垂下眼:“没什么,你怎么样”·“我没事·”赢风瞄了一眼地上的凌霄,“不如关心下那边的。”
踏云转头去看,凌霄的伤势明显比赢风来的重,随行的医护人员在第一时间便围成一圈对他进行了紧急救治,已经没有他可以插足的地方··这时候伏尧也进来了,踏云听见有人向他汇报:“少将,是奎。”
SSS级生物奎踏云心里暗惊,他这才四下看到了满地的尸块·两个初等学院的学生面对奎反败为胜,怎么说都过于蹊跷,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其中必有内情。
但他并不想让军方介入,一来是担忧凌霄,他方经过成人仪式,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二来,军方做事一向强硬,他担心事情一旦脱出学院的掌控,没了校方保护的两人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但事情并没能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出去以后,伏尧直接命人带走赢风和昏迷的凌霄·虽然踏云有明确表示拒绝,但对方拿起一样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
是一支便携式注- she -器,里面的液体已经用完,只剩下一丁点橙色的残留··即使不在军队里,但踏云毕竟军校出身,对于有些东西还是了解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想到一样东西——仅限军方使用的禁药,燃烬。
不用说,伏尧也一定能想到这点··这简直就是个杀手锏,顿时迫得踏云无话可说·他只能让步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伏尧看他一眼,并没反对:“随便你。”
伏尧将人先带到了附近的军队医疗站做医治·在凌霄和赢风被推进去做各种检查的时候,伏尧找人来帮他治疗手上的伤口·尽管两人的伤势一样重,但伏尧的恢复速度远比他要来得快,他甚至都不用绑绷带。
聂云不在,两人相处起来气氛有些尴尬,互相都不说话·伏尧还有事,伤口处理完就打算离开·他刚起身,踏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这里出去就是星际港吧”·伏尧脚步一滞。
“他当年就是从那里离开的”踏云问··伏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有在这件事上,伏尧一直觉得自己对踏云有所亏欠。
虽然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踏云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当初他若执意拦下飞景,而不是放他离开,哪怕仅仅一天也好,或许眼下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他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哪怕是一丁点的想到我呢还是觉得从此以后便自由了,一点留恋都没有呢”踏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说的虽然是问句,可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听答案。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伏尧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不再是嘲讽般的针锋相对,“你也不要多想了,伤精神·回去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伏尧离开后,踏云又一个人待了很久·等他出去时,恰好遇上赢风从里面出来··他一直走着,走到大门外才站定,看着前方出神·踏云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与某个人重合了。
那人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那般无情而又决绝,如今跟他拥有相同容貌相似经历的赢风又会如何呢如果他跟飞景一样,选择离去,那凌霄要怎么办呢·“你要走了吗”踏云上前道。
赢风的表情依然是冷冷的,但眼神中带了几分迷茫,像一个失去方向的旅人·“我要走去哪里”他问··“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你会离开。”
踏云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望着前方路标出神·他有很多年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刻,他突然很想找人倾诉··话匣子一打开,不说完便停不下来。
踏云源源不断地说着,讲起他以前,讲他跟飞景,讲日复一日的痛苦,讲他悔不当初,讲经历百年时光浸磨后的感悟……而最重要的,是了他的一个心愿··强强·“你可不可以,假装成是他的样子,听我将这句话讲完”·赢风没有拒绝。
他说:“什么话”·踏云转过身,认真地注视对方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他面前站着的是飞景,是刚经历完成人仪式后的飞景,是即将弃他而去的飞景。
“请你留下来·”·踏云说完这句,见赢风的表情有些恍惚·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其实有两句话,想对飞景说·一句就是刚才的,还有一句,如果今生还有机会相见,他一定要亲口跟他讲。
之后的事情算是有惊无险,伏尧也不是有意要为难·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但好歹赢风和凌霄两人还是平平安安回到了学院··本以为可以继续过安生日子的踏云,几天后在学院里散步的时候,习惯- xing -地抬头,将目光放远,仰望蓝天。
结果这一望,差点把他的魂吓出来··凌霄整个人掉出楼外,赢风死死地攥住他,他自己的半个身体也是悬在半空·这个地方,一个月多以前,刚因跳楼死了一个学生。
踏云来不及多想,激活一枚魂晶,直接垂直从楼面冲上去,徒手将凌霄拎回天台,整个过程仅有数秒··凌霄其实并没有要轻生,只是不小心掉下去·但现场所有人包括赢风都误会了,以为他要自杀。
等两人都安全后,踏云提出想跟凌霄单独谈谈,赢风同意了··看着这会儿的凌霄,踏云就想起了多年以前在茫然中醒来不知所措的自己·他真的很想帮这个少年一把,毕竟自己走过的路太艰辛,而凌霄并非同那时的自己一样毫无希望。
凌霄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自己不放弃自己··踏云思前想后,最后将凌霄带去了疾控中心·尽管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足此地,但这种时候却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粗暴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来帮助凌霄重拾活下去的信心了。
疾控中心的变化也很大,有一些楼已经不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了·当然最大的变化是他曾经的主治医师千祭,如今已经成了院长·两个见面简单叙了旧,千祭挖苦他:“想当初你在这里的时候,差不多把所有的房子都拆了一遍,你一走,我们立刻向上级申请经费,把整个中心重新修葺了。”
“别听他夸张,我没做过·”踏云无奈地对凌霄说··“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所以我们特地保留了证据·”千祭将他们领到一间病房前。
尽管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但有些事情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的·就比如在疾控中心的那段时日,是一段踏云最想忘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遗忘的记忆·他似乎又重新置身于这个- yin -暗狭小的病房,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入夜后,睁着眼一秒一秒地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明早的阳光。
·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而他整整撑了六年·他出院的日子,即是他当初被送进来的那天··这段记忆实在太痛苦,太悲惨,太绝望,他甚至都不敢跟任何人说起,他没办法像讲故事一样将它诉之于口,只能默默让它烂在心里,最后跟随死亡一起沉埋,永远不见天日。
等他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回到现实中时,凌霄和千祭已经不再身边了·踏云并不着急,尽管这里的格局有些变了样,但来来回回的路早已走过无数遍,没费什么劲就追上了两人。
凌霄探望完他的朋友,表情悲伤又凝重·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凌霄一头雾水,可踏云曾经亲眼见过无数次,尽管隔了百年,熟悉感却依旧··中心上空鸣起钟声,一响接过一响。
一抹蓝色的魂魄飘起来,没有留恋地消失在天际·凌霄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走,在他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对于天宿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死亡更简单的事了。”
他语重心长地对凌霄说,“但对于某些天宿人来说,活下去的路才最艰难·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再次见面·你想要舍弃的一切,却是有些人的梦寐以求,甚至有的人永远都求不得了。
可我们还在坚持,你有什么理由放弃”·“既然尚未分离,就别太急着放手,久别都能重逢,何况朝夕相处·”·经过他跟瑶台的苦口婆心,赢风和凌霄这两只终于消停安稳,顺利升学了。
一切回归平静,除了瑶台的去世·虽然十分惋惜,不过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踏云只能祝愿她来世能够幸福平安··新来的保健医竟然是个老熟人··“厉害咯,我的校长大大。”
苍玉眯着他的细长双眼,笑盈盈地同踏云打招呼··踏云上下挥了一下手:“好久不见,狐狸脸·”·苍玉威胁他:“我可是医生你敢得罪我”·踏云淡定:“我是校长,你要是惹我不爽,我就把你踢出去。”
“哗擦校长了不起可以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不过璧空嘛,”踏云翘着二郎腿,笑得像个黑社会大佬,“是的。”
苍玉来了之后,踏云的日子过得就不那么无聊了,毕竟肥皂剧之友,能聊的话题太多了··“我听说DQ星的当红影帝凌琅最近宣布息影啦,好可惜哦。”
踏云感慨着说,“我看着他从小演到大的呢”·“不难意料,其实他前几年就很少接戏了·嘿嘿,我猜八成是要跟封昊双宿双栖去啦”苍玉不是凌琅的影迷,并不关心他退不退圈,倒是对他的八卦感兴趣。
踏云白他一眼:“又没正式公布,你激动个什么劲·”·苍玉不以为然:“早就有石锤了好吗再说,你不是也站他俩CP”·“站CP是站CP,现实是现实,不一样的好伐。”
“嘁,就你戏多”·踏云不理他,又道:“哎,我之前看好的一个小鲜肉,凌檬,最近怎么也没啥作品呢”·苍玉很快接道:“凌檬退圈了,打游戏去了。”
强强·踏云:“”·“怎么,”苍玉见他一脸懵逼的样子,说,“你不知道啊”·踏云无语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后只摇摇头,道:“我最近在照看以前的一个学生,都没空了解这些。”
凌霄和赢风这一对真是磨难多,这才几个月,又出事了·而且赢风还……·“哦你的学生怎么了”·“他失忆了。”
“咳咳咳……”苍玉正在喝水,听到这句突然呛了一下,随即惊讶道,“失忆还有这种- cao -作”·“就是有这种- cao -作,不服吗”踏云抓紧一切可以嘲笑他的机会,“你该为你的无知感到羞愧,苍玉医生。”
“滚你丫的……”·踏云看了一眼钟表,起身道:“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你去哪你失忆的学生那里吗”·“嗯,他在御天。”
“哦”苍玉眼前一亮,“那你顺便去一趟‘天天想念你’,帮我带两杯珍珠奶茶回来,珍珠要爆浆的那种,三分甜,去冰。”
“天天想念你”是一家奶茶店的名字,他们家的奶茶在天宿排名top1,总共有十家店铺,然而其中九家位置相距璧空十万八千里,最近的这家便开在御天军校里。
“你自己不能买吗叫外卖啊·” 踏云嫌弃地看他一眼··“御天学生可以打对折呀”·“我百八十年前就毕业了,没优惠了。”
“你可以用你学生的呀”苍玉努力睁大他的眼睛,试图营造出一种blingbling感··“你这么不要脸,缥缈知道吗”·苍玉假装没听见,喜滋滋地推搡着他往门外走,嘴里还不忘道:“快去快去三分甜去冰别忘了”·……·凌霄的情况不是太好,踏云一直守在房间外没走。
过了不知多久,凌霄突然走出来,开口问他可不可以带自己去基地··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临时追悼仪式,是赢风的追悼仪式·他心下了然,征得上级长官的同意,带凌霄去了基地。
然而当他们方才赶到,现场早已乱成一片··消失了几十年的太殷竟然在这时候出现,还挟持了一名雏态,据说就是殇炀的转世,可他并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这一世对于不分青红皂白囚禁自己的太殷是恨之入骨的,最后走了极端,用主教给他防身的匕首,毅然自杀。
没有了人质,军队便再无威胁,正当伏尧下令击杀之际,忽然一架飞行器从天而降,吐出的巨大气流阻碍了军方的攻击··舱门弹开,一个人出现在太殷身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向他伸出手。
雏态的模样,却有着黑色的眼睛··还有一张跟赢风一模一样的脸··“停手”伏尧吃惊之下连忙撤销指令··踏云瞬间脑子一空。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冲到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对方似乎也有所觉,很自然地往他的方向望过来··四目相对,时间犹如静止·此时此刻,千军万马沦为背景,双方的眼中只看得清彼此。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爆炸猝不及防地发生·太殷万念俱灰,最终选择以这般极端的方式离去,现场以他为中心产生了巨大的爆炸··飞景离他最近,根本无路可走。
踏云想也没想,一个瞬移扑到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他,两人被剧烈的冲击波掀倒在地··飞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将踏云翻过身·踏云浑身上下都疼,四肢没了知觉,只有眼睛能勉强动一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要趁现在还有意识,把想说的话告诉他听,一句在心里酝酿了一百年的话··他一开口,气若游丝··“你终于回来了,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虽然字多,但只是原文剧情的过渡,没有啥内容......· · ·第19章 19·踏云睁开双眼,脑子混混沌沌,一塌糊涂·他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美梦。
梦里他遇见了飞景,飞景还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啊,想想就是很不现实的事情··但是……他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好像是个休息用的机舱。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钻心的疼痛立马遍布四肢百骸,他眼前黑了一下,差点又要晕过去··“有、有人吗”踏云出声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而且轻飘飘的,传不出多远就散了。
踏云咽了咽口水,勉强滋润一下干燥的口腔·他很渴,但水杯的位置离他有些距离,他只能尽力挪动身子,伸长手臂去够·他一点点地往床外挪,渐渐地,手指快可以碰到水杯,却没注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床边。
就在指尖即将沾到杯壁时,“咚”一声,踏云整个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床并不高,但他身上有伤,所以这一下摔得并不轻,疼得他眼冒金星,浑身打哆嗦。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时间竟无法起身·正当他深深地喘气之时,休息舱的门突然开了··飞景一开门就看见踏云躺在地上,不由皱眉道:“有伤就不要乱动。”
他一开始并没有动作,只是站着·待后来,看着踏云吃力撑地艰难起身的样子,他心中略一纠结,最后还是上去将人打横抱回到床上··之后他便想转身想离开,却不想被人拉住了衣角。
飞景不耐烦:“干什么”·踏云浅灰的双眸直直地瞧着他,说:“我想喝水·”·强强·“你不会自己……”他本想说自己拿,但马上又想到方才这人连起身都困难。
他无奈之下,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又帮踏云撑起些身子,手臂环着对方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将水一点点地喂给他喝··踏云将水喝到一滴不剩,毕竟真渴。
而后,在飞景放回杯子的时候,双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袖,问:“这是哪里”·飞景想抽回,奈何对方在这上头花的力气不小,他一时还抽不出,只好冷冰冰道:“飞船上。”
“那我们要去哪里”踏云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冷淡,或是刻意忽略掉了·他眨着眼睛,抬着头看这飞景,声音清脆柔和,隐约带着几分期盼和天真。
飞景顿了片刻,才道:“这里离天宿并不远,我本打算等你醒了之后,先把你送回天宿……”·踏云心里一紧,忙道:“那你呢”·“我”飞景哂笑道,“我是通缉犯,当然回不去的。”
抓着衣袖的手指加了几分力,指节有些发白·“我不回去”踏云想也不想,斩钉截铁,语气虚弱但坚定··飞景脸上稍显烦躁:“那你想怎么样”·踏云执拗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跟着我干什么”·踏云不说话,手却不曾放开··飞景多少还记得一点他的脾气,暗叹道:“我什么都没有,过的也是天天流浪东躲西藏的日子,你跟我,会很辛苦。”
这算是同意带他一起走了吧踏云不但不担心,反而还有几分高兴,他放开袖子,转而抱住飞景的手臂,说:“没事,我不怕·”·飞景暗暗纠结一番,终究没有推开他。
这么多年流浪在外,灵魂漂泊无依,内心永远是空虚,每时每刻都充斥着寂寞而孤独·直到他重新遇见了踏云,当他紧紧拥抱住对方时,灵魂一瞬找到了归处,身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
况且,其实他也不是不想留踏云在身边,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实在做不到主动开口··倒是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们去狼宿星·”飞景递给他一个语言芯片,“那里有我的同伴,先去跟他们会合。
这艘飞船燃料有限,飞不了很远·”·“嗯,好·”只要是能在飞景身边,去到哪里他都不会有异议··飞船一落在狼宿的土地上,踏云身上的灵魂牵引反应又加重了不少。
灵魂牵引受发育程度的影响很大,他根本就没有发育,再加上受伤不轻以及重度精神损伤,累加起来,就成了他现在连站立都很勉强的情况·这可以说是踏云同志自休眠仓苏醒到现在以来,最狼狈无力的时刻了。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他还不信邪,非要做挣扎··“哦是吗”飞景本来扶着他,听到这,二话不说放开了手。
“咚——”,踏云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软绵绵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飞景也有灵魂牵引反应,不过他在狼宿星已经待过一段时间,差不多习惯了,而且又是契主,身体素质自然好些,故而看上去还算是正常。
踏云整个人萎到不行,他坐在地上,向上看了飞景一眼,带点哀怨和委屈··飞景最受不了这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心里打起了鼓,想想算了,吃点亏背他走就是了。
结果踏云都这样了,一颗自尊心还不肯摇旗投降,死活不让他背··最后飞景闹不过他,无奈之下只好搀扶着他,慢慢的一步一步,像乌龟爬似的朝前行去··到了目的地,踏云才发现这里还有不少天宿人,跟飞景一样,全部都是未发育的契主。
踏云诧异之下,想了想,说:“听说狼宿虽然是天宿的降星,但狼宿人其实很敌视天宿人,一般都会避而远之·你们怎么说服这里的人让你们安顿下来的”·“这个部落跟狼宿其他部落不同,对天宿人的接受度较高,而且……”飞景顿了顿,见踏云眼神询问,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这里的狼主,就是天宿人。”
“哦真的”踏云还是头回听说,啧啧称奇,“竟有这样的事情·”·飞景看他一眼,目光深有意味:“这个天宿人你也认识的。”
踏云一愣,问道,“是谁”·“你的学生,赢风·”·踏云奇怪:“你怎么会认识他”·“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好吧。”
踏云无语,突然又笑起来,说,“哎呀不错嘛,厉害了,这小子才去了御天几个月,就已经征服了异星的部落了·”随后又难免想起赢风之后遭逢的不幸,叹息一声,“只可惜……”·飞景不解:“可惜什么”·“他……失踪了。
虽然没有看见遗物和灵魂,但大家都猜测他很可能已经……”踏云言语未尽,飞景已然明白··“……那也不一定·”飞景静了两三秒,才说,“那么剧烈的爆炸,我们不都活下来了么说不定,他早已顺利逃生,只是暂时被困住了,又没法联系外面。”
踏云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尽管是安慰,但总也是给了人一丝希望··狼宿部落的建筑风格偏于原始,随处可见的是一、两层楼的连排矮屋,再高就少了,四、五层的那种已经算是高楼了。
他们到天宿人驻扎的地方时,已经临近傍晚,不少屋顶都升起了袅袅炊烟··一个少女模样的人正往外倒水,一见他们,立刻欣喜道:“飞景你回来了”随后她才看见他身边的踏云,愣了一会儿,表情却更为惊讶,“踏、踏云老师”·强强·踏云循声望去,也是一怔。
他太久没有听见这种称呼了,一般人都喊他校长,而会喊他老师的人,只有他初到璧空,第一届带的那班学生··也是被卷入烬灭事件的那批学生··“你是……”踏云的记忆还算给力,马上就想起眼前这名皮肤略黑的女孩子,“银竹”·“对,是我”见踏云还记得自己,银竹脸上愈发开心。
飞景没想到踏云竟真去为人师表了,又见两人瞬间熟络,旁若无人般聊起来,心情顿时微妙·“你们……认识哦”·“嗯,”踏云笑道,“银竹是我第一届的学生,一个很调皮的丫头。”
“对了,老师怎么会来这里”银竹问道··“呃,这个嘛,”踏云悄悄打量飞景,后者偏过头去不说话·他思考了一下,说:“是飞景带我来的,他……是我的契主。”
飞景原本是漫不经心地假装看风景,在听到某个词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假装看风景··银竹则整个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现场气氛莫名其妙地僵住了··“呃,那个,”踏云看气氛太奇怪,忍不住插口道,“也不用这么惊讶吧……”·可银竹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木了片刻后,倏然转身兴奋大喊:“喂玄魂,暮影,莫念快点出来有818天大的818”·818就是八卦。
飞景:“……”·踏云:“”这是什么- cao -作不过,那三个名字当真耳熟。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靠,这不都是他的学生嘛·银竹,玄魂,暮影,莫念,这四人,都是当年烬灭事件的生还者·很多生还者在之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现在看来,多半是被太殷一伙人给怂恿,去当了实验体。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对天宿的配偶制度深恶痛绝,今生也不愿再踏足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我不知道我的契子是谁,反正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当时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银竹的脸映着跃动燃烧的篝火,淡淡地说··“我也是·”暮影自嘲道,“我那不知名的契子,有可能是我自己错手杀的,也有可能是被别的人发疯误杀的。
总之,那天晚上实在是太可怕,太混乱了,现场就是一片炼狱,而我们都是地狱里的恶鬼·”·“哈,那我倒还知道我的契子是谁,雪月,你们记得吗隔壁班的,小个子,不爱说话。
我只是对这人有点印象,都没有正式认识过·”玄魂嗤笑道,“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我这儿来的,当时嘛,脑子不清楚,跟条丧尸一样,见人就咬……雪月那时候其实还没死,他本来是有希望活下去的,但是却被我害死了。”
他低下头,大半张脸都陷在- yin -影里,声音低沉而自责,“我那时候,根本不想接受这段关系,所以也没去管他,然后,他没捱过紊乱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老师一样这么坚强的。”
踏云默默听着,对于玄魂最后的夸赞,他也只觉心中苦涩·为了保护生还的学生,学院给他们配备了心理辅导师,但效果甚微,当时的他们根本就无法听进别人的劝告,也不愿接受他人带有怜悯心的帮助。
他们宁愿将自己的心完全封闭起来,与外界隔绝,所以这些心里话,踏云还是第一次在他们口中听说··“我的情况跟银竹暮影差不多,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在哭,却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莫念一脸平静地说··周围的空气凝重起来,一股- yin -郁之气在众人的头顶挥之不散··踏云抱着万分的歉意,自责道:“这件事上,完全是我们校方的严重过失,错不在你们,大家都是受害者……”·银竹精致的五官照衬在橙黄的火光中,风情与天真并存,难得一见的美丽。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也过去了那么久,说再多也没用了,这一生就这么过了·其实想想,也不是没有开心的事情,至少我们这些人还在一起,就算死,也还有人陪着呢。”
“你们就没想过再回天宿吗”踏云问,漂泊半生,最后客死他乡,想想都觉凄凉··“你是不是睡傻了怎么脑子还这么不清楚”飞景没好气道,“这里坐的半数以上人都是军方通缉犯,包括我也是,一回去就是牢底坐穿,还不如在这里了此余生,落个自由。”
“飞景,你干嘛凶老师温柔一点不行吗”银竹为踏云抱不平··“没关系的·”踏云温温笑道。
“哎,对了,我们不是来818的吗怎么聊着聊着就歪楼啦”暮影这帮人后知后觉道··踏云扶额:“你们要扒什么啊”·“说说,老师怎么和飞景在一块的”银竹原本的凝重神色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八卦专用的探究好奇,“难怪飞景是我们当中最强的,原来你当年打败了老师啊”·飞景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干脆说道:“哼,打败他有什么奇怪的”·莫念回忆起以前,不由笑道:“踏云老师很厉害啊,咱们全班一起上也打不过他一个人。”
“是啊,低年级也就算了,升到十年级了却还动不了他,真的很挫败诶·”暮影说道··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忆起在璧空的日子,脸上都带了些笑容。
那段时光在他们的人生中是难得的充满快乐而没有痛苦的,除去最后那件事情··“后来才知道,其实老师只是虐菜而已·”玄魂幽幽说道··“哈哈哈哈是的,老师实在是太没品了”·“就是太不当人了”··强强“妈蛋,枉我当初自我怀疑了好久,都有- yin -影了……”·“咳咳……”受到以前学生们的“谴责”,踏云老脸也挂不住,难得红了红,“诶嘿,这个,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不好意思哈……”·“他啊,”飞景也要凑热闹,损他一损,“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这样啦,你们是没见过那时的他有多嚣张,惹不起,惹不起。”
踏云听后,低头苦笑:“对不起,是我不对·”·对不起,这三个字飞景已经听他说了三遍,其中两次是对着他说的·尽管多多少少从别人口中知道踏云这些年的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踏云,但道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飞景还是没法不意外。
虽然很多事情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但是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当事人早已看淡,不想再追究··飞景别过脸,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事了·”·“对了,当年我们不是传过很多关于老师契主的版本嘛,看来我是最接近真相的”银竹得意洋洋道。
“啊呸,你接近个屁”莫念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当初说老师丧偶的人就是你吧”·“胡说”·“别不承认是你就是你”·飞景:“……”·“你们都别说了,我听说的版本才最接近。”
玄魂一本正经地说··“你啥版本”银竹不信··“老师的契主另有所爱,抛下老师,跟人私奔了·”·飞景:“”·踏云不可思议地看向飞景:“你另有所爱”·飞景怒:“我没有”·踏云将信将疑,若有所思,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边,四个八卦党七嘴八舌地争论了起来··“我去你这版本还是我这里传出去的呢”·“我是听器材科老师说的”·“拉倒吧器材科老师的版本我听过,才不是你这种”·“那是什么”·“是这样的,*%*¥#¥%¥##&*#@¥@%%¥……”·“放屁这是教官的版本……”·“你可闭嘴吧教官的版本是,%#@%#@¥#%%*%……”·踏云:“”·飞景:“……”·“行了不要吵”银竹面红耳赤地喘着气,大手一挥,“让我们来听听最真实的版本”·四人转头一看,旁边早没了踏云飞景的影子。
 · ·第20章 20·半夜,飞景迷迷糊糊醒过来,突然听见门外有响动··契主的听觉一向灵敏··踏云身上披着被子,怀里夹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根铁丝正在努力地撬门。
“嗒”一声,门锁开了··他心里一喜,蹑手蹑脚地缓缓推开门——门后面直挺挺地杵着一个人影··“哇啊——”踏云吓一跳,下意识叫了一声,随即用手捂住嘴。
飞景眉心紧蹙,责问道:“你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踏云在原地呆了两秒,马上回过神来,“我睡不着·”末了,又补充一句,“身边没有药。”
飞景一愣,刚想问你要什么药,忽然间就记起之前在舺鹰号遇上凌霄,言谈中提及他的校长至今都不能脱离药物入睡,还说就算是契主回来,也不能离开对方一天……·踏云并不知他所想,只晓得自己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摆脱那些该死的药,谁都不能阻止他睡个好觉·见飞景站着没动,踏云心里忽然有些忐忑起来,他抓着枕头的边角,说:“我以为,晚上那番话,是你已经原谅我了。”
飞景心中一动··踏云小心翼翼道:“不是吗”·还说什么原不原谅,飞景暗暗叹气,天宿回不去,今后能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踏云,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了,这时候还要计较什么呢·飞景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踏云美滋滋地跳上床,回头一看飞景正朝门外走,脱口道:“你去哪里”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睡不惯原本房间的床,过来是想跟他换床睡吧那也太傻逼了·踏云喊的这声有点大,半夜三更的,飞景被他惊了一下,不由抱怨:“我上厕所这你也要管”·“哦,噢”踏云傻了傻,“去、去吧”·床上多了一个人,飞景一开始很不习惯,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睡的。
何况踏云手脚冰凉地贴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舒服··“你过去点,让你睡我旁边不是睡我上面”他推了推踏云·说好只给他抱一条胳膊,结果对方得寸进尺,八爪鱼附身似的整个人趴到他身上,把自己当成了床垫。
“嗯……晚安……”踏云早就迷迷糊糊,听不清他说了什么,随口含糊地应了下··“晚什么安给我起来踏云”飞景见喊不应,拎起来一看,好家伙,居然秒睡过去了。
飞景一口气憋在肚子里,说也没处说·他无奈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恍然间觉得这个情形有些熟悉,好像过去什么时候也发生过,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只觉得手上抓着的那条胳膊,真是瘦;身上的人,真是轻;平坦的胸膛,排排肋骨明显,真是硌人。
·强强他知道踏云身体不如以往,但没想到是这么的不健康··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百年时光,带走了他们的恨,带走了他们的青春活力,尽管形貌依然如昔,可实际上,剩给他们两人的时间都不是很多了。
踏云睡了个质量极佳的觉,但醒来后依旧精神恹恹,一点都没有神清气爽感,灵魂牵引反应如影随形··飞景一大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见影·踏云起床以后,给自己泡了杯热乎乎的枸杞红枣茶,他双手捧着保温杯,斜倚在门口,看着外面街上的人来狼往。
狼宿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他想,遍地都是毛绒绒的生物,哎,好像摸一摸,薅一薅小狼崽的毛啊·他又想起来自己家里的猫,突然好生伤感·自己迫不得已流浪外星,它们没了照顾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样;它们从小习惯了被人投喂,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自己找食物吃;要是也像自己一样,流浪在外的话,会不会被别的猫狗欺负呢……越想越难过。
街尽头的那条小狼崽越来越近,边跑边化成了人形·他看起来瘦削,面貌是个少年,身高比踏云矮一些,大概在他眼睛的位置··这个少年一脸喜悦地朝踏云所在处奔来,风一般从他身边穿过,一下跳进屋子,左右张望,嘴里兴奋地喊着:“凌霄呢凌霄是不是在这里凌霄”·凌霄这个少年口中的凌霄,是自己认识的凌霄吗踏云略微讶异地想。
“这里没有凌霄·”他开口说··“不可能”少年转过来,似乎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我听人说这里来了个灰眼睛的天宿人,凌霄就是灰眼睛只有他是灰眼睛不会有错的”·踏云挑了挑眉,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咦”少年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话,眼前这人却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他有些奇怪地跟他对视着,突然意识到,这人的眼睛,就是灰色的“啊灰眼睛……难道他们说的人是你”·“灰眼睛的天宿人,还是新来的,那应该就是我,没错了。”
踏云慢悠悠地喝了口枸杞红枣茶,说道··“啊,不是凌霄啊·”少年脸上尽是失望,耷拉着脑袋,就准备离去·“喂,等一下,”踏云喊住他,“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凌霄的吗你们是朋友吗”·少年昂起头,斜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他。
这人瘦瘦的,跟自己差不多高,脸色惨白兮兮的,捧着杯热水喝,里面还有几颗红红的东西·少年听大人说过,大热天喝热水,不是老就是虚·他心里暗搓搓给这人划归了分类,嗯,弱鸡。
这么想着,说话硬气了不少,“你干嘛你也知道凌霄吗”·“当然啦,我还认识赢风噢·”踏云觉得这个少年挺有趣,反正闲来无事,逗逗他玩。
“啊,你认识狼王哦”少年的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下一瞪,显得更大了··“是啊,我是他们的校长·”·“校长是什么”少年疑惑。
“呃,就是老师·”·“啊”少年明显不相信,鄙夷道,“凌霄那么厉害,就你这么弱,怎么可能”·谁知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间飞了出去,砸在几米外对面人家的墙上,沙尘扑簌簌往下落。
少年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刚才那人手捧保温杯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摇摇头,道:“以你目前的水平,应该连我一脚都接不下,我是说,我如果我用力的话。”
他站起来,笑了一下,“所以,你还是考虑一下,把刚才的话,改个说法,怎么样”·少年瞠目结舌,片刻后才有了反应,蹬蹬蹬冲回屋子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拽着踏云的大腿嚷开了:“我我我错了老师老师,你能不能也收我当学生我会好好努力的我想变强想跟凌霄赢风他们一样厉害求求你了老师,老师”·少年一口一个老师老师的喊,倒让踏云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起来·”·少年不为所动,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他,仿佛在说“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踏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他没办法,只能先答应他:“好吧,我可以答应你·”·“太好了”少年从地上蹦起来··“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啊,是要钱吗”少年有些紧张起来,“我我我家没有多少钱,但是我保证,尽力满足您的要求……”·“不是,我不要你的钱。”
踏云道,“你是不是可以变成小狼崽的模样快,变一个给我看看”·“诶,好啊·”变个身而已,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虽然狼的皮毛硬了些,没有他家猫的毛那么软摸起来那么舒服,不过手感也过得去啦·踏云的手摸上厚实的毛发,一脸满足··“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嗷呜嗷呜——”·“咦,狼的状态没法说话吗”·“嗷呜——”·“啊,这样啊,”踏云恋恋不舍地薅了一会儿,便说,“好啦,你变回来吧。”
小狼崽又变回了少年模样·“我叫霍洛,妈妈一般叫我洛洛·”·“妈妈”这个词有些陌生,踏云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办法体会。
天宿人无父无母,他们注定无法明白亲情是何物··“对啊·”洛洛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怎么了”踏云问。
“凌霄说过,你们那里的人都没有爸爸妈妈……”·强强·“嗯·”·“那岂不是很可怜……”洛洛天真烂漫的脸上露出些同情。
“呃,还好吧……”踏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其实天宿人的生活过得并不差,想来想去,只能暂时将话题岔开,“啊,对了,我初来乍到,好想去外面走走,你能带我去你们部落观光一下吗”·“好啊我带你去狼王寝宫那里可漂亮可华丽了”·“诶狼王寝宫可以随便参观吗”·“唔,跟代理狼王说一下,他会同意的吧,应该。”
应该……踏云无语,这小子靠不靠谱啊·事实证明,洛洛还是靠谱的·狼王寝宫确实很富丽堂皇,然而,让踏云在意的,却是里面挂着的一张照片。
其实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赢风和凌霄,他路上听洛洛说了经过,了解赢风是如何- yin -差阳错成了这个部落的狼王,倒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而另一张则是让他诧异的,他看见了昔日的学生,凌星。
凌星何时离开过天宿他的死是否跟这个有关系呢·他特地去找代理狼王,问他这个事情·狼王说,这是上一任狼王的狼后,不过这名狼后从来不曾来过狼宿星,照片是狼王留下的。
踏云看过那个叫荆雨的天宿人的照片,并不认识·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个荆雨,跟凌星的关系匪浅,更甚者,他们可能结过契·而荆雨可以一个人在狼宿星呆这么久,身份必定不寻常。
所有关于太空和异星方面的活动,都是由军部直接管理统辖的·那么说来,荆雨十有八九是军方的人··跟军方扯上关系……踏云相信凌星的为人,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出叛国这种事情,既然如此,那么他被秘密处死的原因只能是跟荆雨有关了。
荆雨不知做了什么事情,竟让军部的人处理了凌星……·至此,踏云不愿再往下想,那不是他可以触及的深度了·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他照着预想那般顺利地进了军部,或许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
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初等学院的校长而已··踏云叹了口气·作为老师,其实只要知道凌星生前曾经得到过幸福,曾经拥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而不是被烬灭事件的- yin -影影响一生,这便已经足够了。
踏云回到住处时,飞景已经在了·“你去哪里了”他问踏云··踏云本想照实告诉他,后又想到什么,眼珠一转,改口道:“你猜”·飞景没兴趣跟他玩猜谜游戏,不假思索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身上的跳蚤肚子里的蛔虫。”
“啧,你别这么恶心,”踏云一脸嫌弃,“我身上没跳蚤肚子里也没蛔虫”·“不说算了·”飞景并不想跟他拌嘴,“不过就是想提醒你注意一点,不要乱走,你现在的状态说难听点就是半死不活,要是晕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头,我可没办法找你。”
踏云抿嘴一笑:“那不能够,别人找不着就算了,你可不能·”·飞景到现在还一点都没有做契主的自觉,听着踏云的话只觉莫名其妙·“腿长在你身上,我还管得了你去哪”·踏云暗自笑了笑:“你要是不让我去哪,那我肯定就不去的。”
飞景并不太相信,随口道:“我没想限制你,只是别乱走就行·”·“嗯,我知道·”踏云暂时不想提点他,只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说了说,“……去参观了狼王寝宫,还顺便收了名学生。”
飞景愣了下,觉得踏云这人真是远超想象·“你这都可以……谁家的小孩这么没眼光”·“哈哈哈,他说他叫霍洛,还是个小狼崽呢,不过志气倒不小,他好像很崇拜凌霄。”
这个名字飞景没什么印象,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说的,便道:“你别误人子弟就好·”·“拜托,我好歹从事教育事业一百多年,你就不能稍微信我一下”·“行行行,随便你吧。”
飞景明显敷衍,踏云有点不太开心·不过他本来就精神萎靡,脸上的表情很少,换了心情别人也看不出来·“那你又去哪里了大早上的不见人。”
害他也得早早得醒,醒了就没办法在继续睡回笼觉了,被窝冰冰凉,一点都不舒服··“我去协助部落研究武器和装备了,算是工作吧·”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念叨踏云,“你有空也可以找份工作,毕竟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而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踏云想起他在天宿的账户里那笔数目可观的存款,不禁感叹起来,自己从一个有房有车有猫有存款的人,变成了如今没房没车没猫没存款的穷光蛋,真是世事无常,乾坤莫测,笑尽英雄啊。
*·飞景在画图纸,踏云凑过去看,目光从纸上瞟到他的双手·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飞景:“你为什么只在左手戴手套呢”而且好像连睡觉都没摘下来,怕冷也不是这般怕法。
飞景绘图的手一滞,却久久没有说话·踏云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他的左手·飞景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立马躲开·但踏云手快,还是被他摸到了。
硬质冰凉的触感,绝对不是人手的感觉,踏云整个人僵住了,面上终于露出点可以一眼明辨的震惊神色··“你、你的手……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混有几分害怕。
飞景沉默片刻,才慢慢摘下手套,并且撸起了袖子··“砰——”杯子落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渍··“就正常负伤而言,天宿人的器官经过治疗的确可以再生。”
飞景心平气和道,“但有一次跟海盗团发生争斗,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种液体,我的左指不小心沾到,从指尖开始像蜡一般融化,要不是及时切断手臂,恐怕我已经死了。
然而之后无论如何,这条手臂都没法再生了·”·强强·踏云愣愣地听他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医疗水平不够说不定,说不定回天宿的话,就可以……”·“连太殷都说不可能治愈了”飞景粗暴地打断他,但看到踏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不由又放缓了语气,“我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况且机械手也挺好用的,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如果你实在看不习惯,那就忽略它吧,把刚才的看到的都忘了,好吗”·踏云咬着嘴唇,眼眶里- shi -- shi -的·他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飞景,把头埋进对方的胸前,双肩微微耸动着。
飞景犹豫两秒,回抱了他,用有温度的右手轻柔而生涩地揉搓他的后颈,安抚着他··作者有话要说:【*】出自霹雳布袋戏,一页书口白·(我就是突然很想用.....)· · ·第21章 21·踏云过没两天就找到份工作,还是老本行,学堂里教书,每天上半天班,日子过得清闲。
洛洛长得很快,才两个多月,踏云发现他已经跟自己一样高了,甚至可能还要冒出一点点··他的灵魂牵引反应依然没有好转,每天基本的状态就像条得了懒癌的咸鱼,在天宿的时候由于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导致对食物的兴趣也不大,一天的饭量差不多只是人家一顿饭。
其实如果完全发育的话,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的状况都会改善很多,何况他的契主天天睡在他身边,天时地利都有了··踏云不是没想过这事,但是飞景一直都没跟他提,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踏云的脸皮不算薄,可在这种事情上是意外的纯情怕羞,如果对方没有意愿的话,他自己也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算了,不发育就不发育吧,他安慰自己想,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他这种样貌,去很多地方都可以享受半价优惠呢,毕竟他现在是穷光蛋的说,能省一点是一点。
踏云现在最头痛的就是洛洛这小子,特别活泼,天天叫着自己将来要成为狼王,十分能闹腾,花样一出接一出··这天下午,踏云好不容易让这小子安静下来,化成狼形给他撸会儿毛。
小狼崽趴在他腿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比之前沉了,毛发也更密集,更光亮,身上长了肉,精实有力,不像第一次见时那般骨瘦如柴了··不知道他的猫猫们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人收养它们呢他摸着手里的,想着家里的,望着远方的天空发起了呆。
洛洛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又用鼻子蹭蹭踏云的手背,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一点反应都不给,“嗷呜嗷呜”叫了两声,大尾巴呼啦一甩,蹭地跳下地,化成人形伏在踏云的膝盖上。
踏云一手摸了空,这才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洛洛的双眼扑闪扑闪的,少年的桑营清脆干净:“老师,你结婚了吗”·踏云第一反应是去看飞景。
他坐在屋里在组装武器,踏云在屋外晒太阳,两人距离有些远·屋里那人很正常,没什么反应,踏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洛洛的神情天真又认真:“我们部落前两任狼后都是灰眼睛的天宿人,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上天的指示,如果我跟老师结婚的话,是不是就离当上狼王的目标更进一步了……”·踏云:“……”少年你的想法真是清奇。
“呯——”·“啊”·踏云眼疾手快抱住瑟瑟发抖立马化出狼形的小狼崽,瞄了一眼脚边漆黑的弹坑,扭头冲屋里吼道:“你干嘛”·飞景面无表情地吹了一下正在冒烟的枪口,理直气壮道:“不好意思,走火了。”
踏云无语,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沉思几秒,没说什么话,把小狼崽带出去了··踏云将心肝打颤的小狼崽子放在附近的草垛上面,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一副沮丧又委屈的样子,嘴里呜呜叫着,过会儿才化回人形。
踏云还是很淡定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悠悠然躺在草垛上面,两只手掌压在后脑勺下··洛洛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刚才真是可怕,幸好老师你救了我一命。”
踏云斜睨他一眼:“你啊,别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跑几个圈,或者找人打一场,或者拆个枪换个炮都行·”·洛洛哼哼一声,撑起上半身,嘟着嘴固执地问:“你到底结没结婚”·“结了,一百多年前就结了。”
洛洛还没来得及失望就陷入了震惊:“什么你已经一百多岁啦”他上看下看打着圈儿看踏云,怎么都觉得不像。
“小子,没人跟你说不能以外貌判断一个天宿人的年龄吗好歹你们部落有这么多天宿人了,还不抓紧机会多接触接触,深入了解知己知彼,你们也不想一直做天宿的从属星吧”·洛洛捏紧拳头:“哼,总有一天,狼宿星一定会独立出来的”·“有志向是好事,”踏云拍拍他,“不过不要总挂在嘴边,做比说更重要。”
“唔,知道了……”洛洛拿脚丫子踩了一会儿干草,又兴趣勃勃道,“那跟结婚的人,就是刚才那个人吗你们住在一起哦那他也有一百多岁啦”·踏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真是神奇,”洛洛抱着双腿,说,“那凌霄跟赢风岂不是年龄更大……”·“不是哦,”踏云告诉他说,“他们两个现在大概也就十一岁而已。”
“真的假的”洛洛叫起来,“他们看起来比你可要大多了”·“这是因为他们发育了,而我没有发育。
我现在的样子就是我十岁时候的模样,一百多年都没变过,这是天宿人的特- xing -,古早前就刻在基因里的,就跟你们小时候是狼,长大了可以变成人一样·”·强强·“那你为什么不发育呢”洛洛疑惑。
“因为……因为,我……”踏云突然发现他很难跟洛洛解释这个问题,也不想把他跟飞景的事情一而再地说给别人听,就编了个小谎,“因为我生病了,所以没办法长高长大。”
·“哦,那你好可怜哦·”·踏云:“……”天呢,他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同情了·要在以前被他肯定一拳捶飞了,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去计较了。
“洛洛·”·“嗯”·“记住啊,以后说结婚可不能这么随便了,你要找一个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才可以·一厢情愿是没有好结果的,一味的逼迫和强求更是容易造成悲剧,终生追悔莫及。”
踏云叹道·轻飘飘的三言两语里,是他半生的血泪教训,前辈人的告诫,希望这个连情窦都未开的少年能听得进去吧··飞景等踏云走后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小屁孩乱说话而已,想也不是认真的,而自己的反应这么大,真的很掉份。
但是在那当口,他做出的行为确实是一时冲动,心里一瞬间升起一种自己的所属物要被别人抢走的威胁,做出的动作也没有经过大脑,好像是本能一般··他的心思有些烦躁,手上的活怎么做都出错,便干脆放下不做了,目光虚望前方,皱着眉发起了呆。
踏云回来后就看见他这么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他也不说什么,自顾自地打理起几盆新养的花花草草·但是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浑身不太自在,后面总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他走到哪,这道视线就跟到哪。
踏云叹一口气,放下花盆,转身对他说:“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没有,没什么·”飞景起初不太自然地移开眼,、不知道在心里纠结了什么,又忍不住道,“你居然有闲情逸致鼓捣花草,真没看出来。”
他对刚才的是闭口不提,踏云也好心放过他,按下不说·他笑了一下,说:“之前对如何种花有过一些研究,虽然够不上专业,不过每年社区最佳庭院评比,我家院子总是榜上有名呢。”
踏云似乎怀念起什么,笑容温暖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异星客,他送了我一袋花种·虽然种植过程麻烦,存活率不高,而且花朵只在晚上开一个小时就谢了。
但是在盛开的那一瞬间真是太美丽了,洁白如天使,你会觉得昏暗的周围刹那间因它而变得明亮起来,付出的所有辛苦和等待都是值得的·”·“他告诉我这种漂亮的花叫做昙花,在他的家乡,有个词叫做昙花一现,说的意思是美好的事物或景象只出现一下,很快就消失。
我说那真是太残酷了,可他说美好的事物总是瞬逝的,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花尽心思去等的,也就是那一瞬而已··“我并不想赞同·我也有一个花尽心思去等待的人,等了一百多年,如今可算是被我等到了。
但我不希望我等到的只是昙花一现,我想要长长久久地留住,想要幸福快乐地陪他走完一生,这也是我今生最大的心愿,没有什么比这在我心里更重要了·”·踏云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飞景,后者想努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微微发红的脸颊和耳根出卖了他内心难以言说的悸动。
良久,他才别别扭扭地吐出一个“嗯”··这算是什么回答踏云心里好笑,不过本也没打算现在就在他这里得到什么郑重其事的回应了。
“对了,那个异星客的眼睛很漂亮,是清澈见底的碧蓝,犹如汪洋一般,他说在他的故乡,还有翡翠般的绿色,血珀般的红色,琉璃般的金色……”踏云一脸向往道,“他说,这就是美瞳的神奇,有了它,人人都可以拥有不同颜色的眼眸……”·飞景一脸黑线:“……这真的不是什么黑科技吗”·“不知道,反正就是好想拥有……对了,你在外面这么久,有没有遇见过这种”·飞景想了一下,“没有,我去过的星系不多。
不过我听说水宿星上的人大多都是蓝瞳,有些是绿瞳或金瞳·”·“这么棒”踏云眼中的向往更甚,“啊,好想去水宿星啊……”·“可以啊,等银竹玄魂他们返魂沉睡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狼宿星,去往别处了。”
“嗯沉睡”踏云一愣··“你不知道吗银竹他们,”飞景顿了顿,“已经临近大限了。”
银竹住处的后面原本有一块杂草丛生的荒芜土地,自她住进来后,就被她重新打理成了一个小小的后花园··踏云有时候会过来帮她一起照顾花草,一直以来两人相处得很愉快,亦师亦友。
但今天,踏云来之后,明显一番心事重重··“怎么了老师有心事噢”银竹正在照顾一种植物,看着眼生,叶子扭曲不起眼,顶端结着小红豆。
踏云犹豫良久,才说:“我听飞景说,你们都已经快步入大限了·”·“对啊·”银竹手上动作未停,面色如常,语气听起来竟还有几分轻松,与踏云一脸沉重形成鲜明对比。
她笑了一下,“老师,不用替我们难过,这没什么的·我们几个,今生苦痛多,欢乐少,无牵无挂,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死亡会成为我们的解脱,也是唯一的期待了。”
踏云张了张嘴,却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哦,也不是,”银竹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眼前的植物,说道,“期待还是有的,这株植物叫相思蔻,很好养活,但是很难开花,花朵的美丽程度据说不输碧蕊白莲。
我种下了一片,一直希望在大限之前,能亲眼看一看它们的开花呢·”·“会的,它们一定会开花的·”踏云虽然心里难过,但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反而让银竹担心自己。
他们没再继续这么话题,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期间翻好了土,施好了肥,银竹捶了捶蹲麻了的腿,起身的时候,突然脸色一痛,捂住了左下腹,弓起了身子··强强·“怎么了”踏云急急去扶她。
“没事,是旧伤,有时候是会疼这么一下,很快就过去了,没关系的·”银竹说话间冷汗直冒,一点都不像没关系的样子··“不行我送你去看医生。”
踏云不信,坚持要送医·但是银竹不肯去,两人拉拉扯扯挪到门口,这时候银竹的疼痛减轻,脸色缓和下来,腰也能直起来了·“说了没事啦,别不信我,老师”·“你为什么会有旧伤怎么没有治好呢”踏云担心又疑惑。
银竹摆摆手:“这是之前在舺鹰号做实验体的时候留下的,跟正常的伤不一样,这种伤是不可逆的,无法治愈·”·“实验体是什么实验”踏云语气如常,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因为伤痛减缓,身心都放松了不少,银竹此时并没有多想,照实说道:“我们曾经为了要解除血契,心甘情愿做太殷的实验体·我不知道被注- she -过多少种千奇百怪的药物,日积月累,身体终是出了问题,经常会莫名其妙突然感觉到疼痛,检查了之后,发现很多器官都被腐蚀得无法再生,只能在体内日渐一日地溃烂。”
踏云脸色惨白,喃喃道:“那,飞景的手,也是……”·“嗯,他也是……”银竹说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慌忙闭了口,然而为时已晚。
她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老师飞景本来不让我告诉您的,我,我……”·踏云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犹如即散的云烟:“没关系……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他骗一辈子了……”·飞景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
“啧,这么晚还不回家·”他嘴里随口抱怨了一句,摸索到灯的开关,按下去··室内瞬间明亮··踏云直背直腰地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目光凝滞,面无表情,桌子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把匕首。
飞景被他吓一跳:“靠,你在怎么不开灯干什么呢”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瞥到桌上的东西,登时愣了一愣··陌生又熟悉。
隔了几秒想起来,这是属于他的匕首,一百年前被他留在了天宿,因为它插在一个人的心口,而他没敢去拔··踏云整个人很呆滞,像是一尊木偶,了无生气,或许连木偶脸上的神情都比他要丰富。
飞景对眼前的状况一头雾水,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四角桌的另一边,试着轻唤一声:“踏云你怎么了”·踏云这时候才有了些反应,眼珠动了动,说话时的声音低沉,没有什么起伏。
“我在想,当初这一刀,怎么没干脆把我刺死呢”·飞景心中一惊,眉心拧紧,“你说什么胡话呢”·踏云双眼迅速转红,眼中水光淋漓。
他望向飞景,说:“是我当初一意孤行,强行将你拖入成人仪式,害你离乡背井,流离失所,还……还永久地牺牲了一条手臂·这么无耻又自私的我,却口口声声说着让你原谅,我有什么资格得到你的原谅呢”·飞景再搞不清楚状况,听了他这番话,也明白些什么了。
“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你说过今天要去银竹家,是她吗”·踏云摇摇头:“不怪她,是我套她的话。”
“你……”·“我不知道,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想解除血契,连- xing -命都可以不在乎……”踏云哽咽着,“你在外面天天经受这么大的痛苦,而我却一无所知地在天宿过闲散富足的生活,最后还企图妄想用一句对不起来抵消我犯下的过错……你恨我,不肯回来见我,是应该的。
我每每一想到这,也觉得自己真是该死·”涌出的泪水似是带走了踏云眸中仅存的亮光,他的眼底此刻一片灰暗,一如将死之人般浑浊·“太殷枉顾人命,怂恿欺骗你们做实验体,他是该死,死得好。
可还有一个人,是他造成了这一切,他更该死的·”·飞景越听越觉得不对,正想要反驳,却眼前忽然寒光一闪,竟是踏云抽出面前的匕首往自己胸口捅·殷红的血滴滴答答落下,将踏云身前的衣物染成一片鲜红。
 · ·第22章 22·飞景疼得龇牙咧嘴·他方才先是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下一秒不顾一切地徒手接白刃,还是用的右手,伤口深可见骨··他趁踏云分神之际,忍痛强行将对方手指掰开,夺下匕首,远远抛了出去,接着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他么脑子有病是不是想什么就是什么神经病啊老子还一句话都没说,你苦个脸叨叨叨个没完也就算了,还搞自杀你的命就这么贱,这么不值钱吗我当初费心思救你都是瞎忙活是吗呵,我还以为你踏云有多厉害,不想到头来,竟是一个不敢担当不敢正视过往的胆小鬼窝囊废”·踏云一声不吭,任由他骂着,到后来越哭越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飞景一口气发泄下来,加上疼痛的刺激,脑子清楚了不少·他移过去坐到踏云身边,冷静下来,平声静气道:“我之前的确恨过你,怨过你·我原本天真地以为那时候只要离开天宿,等待我的便是自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实现我雏态时期的梦想。
可惜之后我才发现,一万七EAU是我能达到的最远距离,大概是未发育的缘故,我的灵魂牵引比其他人要严重得多,到临近天宿第三颗星的时候,我就已经虚弱得几乎不能独立行走。
真的到了宇宙,才明白我的见识有多么浅薄,我的力量是多么渺小·这一百多年,我整日狼狈地躲在天宿星周边苟活着,甚至都不算离开天宿,你说可不可笑·这个时候的我,已经连唯一的一点梦想都失去了,真的是一无所有。”
踏云愣愣地听着,悄无声息地淌着眼泪··“在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是太殷的同伴找到了我,为我提供栖身之地,更许诺有朝一日实验成功,我就可以恢复自由,代价就是做他们的实验品。
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不这样,我根本找不到再生存下去的意义和目标·”飞景微微低下头,“虽然我不是太殷的仰慕者,也不认同他对殇炀的所作所为,但是在过去的三十年中,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有着共同的目标,甚至可以说是战友。
所以,他对我做的一切,我是不记恨的·”·强强·“可是,踏云,”飞景抬起头,清澈的眼神注视着他,“那天我冒着被抓的风险回到天宿,初衷并不是为了接应太殷。”
“那是……什么”踏云哽着嗓子问··“是……为了来见你一面·”飞景故意隐去跟赢风相关的部分,也是怕踏云多想,毕竟对方在这个当口,心灵极度脆弱且敏感。
踏云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为了,见我”·“对·只是后来,还没等我找到你就发现太殷出了事·我刚说过,我们的关系等同于战友,所以才临时打算先救了他,之后再找机会回来,不过没有想到,你也会在现场。”
·“那你,后悔救我吗”踏云吸着鼻子,问··飞景默默垂下眼,摇了摇头·而后半晌,长长地叹出一声气,说:“一百年,放在狼宿人身上,差不多就是半生。
而就算是我们,一生中能有几个一百年呢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而你也不是之前的你,我们都变了·恨了一百年,怨了一百年,真的太累了。
既然如此,这份怨恨也没有理由再延续下去·踏云,从今天开始,我们谁也不要再恨了好吗更不要恨你自己,好吗我们就,像你之前说的一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一起过完下半生,好不好”·踏云用手捂着脸,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泣不成声,而因为灵魂牵引反应,他看起来更是仿佛随时能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踏云尽情哭了一场,心情平复好多,脑子也不发糊涂,终于从死胡同里面绕了回来··他喘着气,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实在是丢脸,特别是,他看见飞景坐在一侧,拿手撑着脑袋,盯着自己温温地笑。
“你、你笑什么”踏云面子有点挂不住,“还有,你怎么说完那些话,都没有安慰我一下”·“干嘛要安慰你”飞景的表情有些坏,理直气壮道,“我从来没有见你哭过,而且是哭得快要昏过去了,真是神奇……想来以后我们每天都是开心快乐,你也没有什么机会哭了,所以趁现在机会难得,好好欣赏一下。”
踏云:“……”- cao -,我不要面子的·他本欲狠狠踹飞景一脚,但瞥见他血迹斑斑的手掌,虽然血早就止住了,并且裂口深处已经开始愈合,但挡不住他的自责和心疼。
踏云默默起身去拿了药箱,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飞景将匕首捡回来,擦掉上面的血迹,收入鞘中,交还给踏云··“你的东西,给我干嘛”踏云不解道。
“给我了,你怎么办”·踏云莫名其妙:“我用我自己的呀·”·飞景以为他只揣了一把匕首,没曾想他一直将自己的匕首和他的都带在了身上。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左手在身上摸索·“对了,这个·”他从贴身口袋中拿出一物,递给踏云看,是一个坠了银饰的黑色晶石··“这不是……”踏云差点就忘记了,“我送给你的灵魂石么。”
石头还是石头,不过环绕点缀的银饰好像跟以前的不太一样··“对·”飞景点头,语气中带了歉意,“当初我曾拿这个东西卖了换钱,算是帮我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候。
但后来没过多久,我就把它赎回来了,但是样子变了些,我自己弄不回原来的样子了·”·“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看的,而且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也算弥补一点我犯下的过错吧。”
踏云笑了一下,又问,“为什么还要赎回来呢”·飞景垂下眼,摩挲着灵魂石,说:“一来是留个念想,我当时真的是一无所有,这个属于天宿的东西至少能给我带来些安慰。
二来,是作为遗物·在舺鹰号的时候,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看到明天的太阳·我想我若是死了,灵魂回归,其他人看见这个,至少能知道那道飞走的灵魂是我。”
踏云低下头,双手覆上他的手掌·这只手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却依旧灵敏而有力·“谢谢你,飞景·”·飞景看着他,心中一动。
“踏云,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嗯”踏云猛然抬头,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飞景这时候已经撇过脸,耳根泛着红。
“别装,你明明听见了,我也不想说第二遍·”·“不是,那什么,‘没有不喜欢’,是什么意思”踏云非要问清楚。
“就是字面的意思”飞景心虚,明明不好意思却又不想表现出来,“枉你还是老师,还教文化课,这都不懂,还说没有误人子弟”·踏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嗯·”·这之后过了四五天,踏云又去银竹家串门,准确的说,是去后花园串门··“还没开花呀我看这颗红豆都要谢掉啦,掉了是不是就开不了花了”踏云瞅一眼相思蔻,说道。
“嗯,但是小红豆的话,明年还是会长出来的,一茬又一茬,这不是问题·”银竹说··“啊,那看来今年是没希望啦·”踏云略失望说。
“冬天了嘛·”银竹笑说·之后,她看一眼踏云,似乎酝酿了什么,眼神搞事,“对了,老师,你和飞景都已经在这住了快半年了,虽然可能以前有龃龉,但现在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怎么……不考虑……发育一下嘛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不要浪费啊”·踏云白她一眼,“你想干嘛”·“不是我想干嘛,老师,”银竹大呼冤枉,“我们都是为你为飞景考虑啊。
你看看,你到这里那么久了,灵魂牵引反应一点都没缓和,每天蔫得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强强·踏云忍不住道:“有你这么吐槽师长的吗”·“我说真的,老师,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至少可以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难受不是嘛。”
踏云嘴上没说话,心里在波涛浪涌··道理他都懂,但是他真的开不了口,不好意思跟飞景提这事啊岂可修不过话说回来,每天同床共枕,为什么飞景一点想法都没有呢他想,难道,难道是,被太殷的实验做坏了身体,那什么,石更不起来了天呢可恶太殷果然该死,死得好·晚上的时候,踏云照常躺在床上看书。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缺乏睡眠的缘故,他现在只要没事就老爱往床上躺,哪怕睡不着也要窝在被子里才觉得舒服·飞景工作时间时早时晚,不过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在晚上十点前一定会回家,早上八点前一定不出门,踏云若没他在身边,很难有个好觉睡。
这天,飞景进浴室的时间比往常要早,踏云没在意·等他披着浴袍出来之后,踏云习惯- xing -地往床内侧挪了挪,并放下书本,伸手准备关灯··“等一下。”
飞景叫住他·“我、我有事跟你说·”·“嗯好啊,你说吧·”踏云收回手,一双眼睛看着他。
“就是,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等过段时间,去水宿星嘛·”·“嗯,是啊·”踏云示意他继续··飞景的眼神有些飘忽,脸颊微红,手上不自觉地做起了小动作。
“我之前没去,因为灵魂牵引的问题,无法到达·所以说,如果我们还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也是没法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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