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同人同人)黑篮 by 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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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同人同人)黑篮 by 下废
 · ·文案· ·黑子的篮球同人,青黑·武士X茶道师·· ·主角:青峰大辉,黑子哲也 ┃ 配角:五月(桃井五月)等 · · ·第1章 起。
 ·雨珠犹自串成一气,从芭蕉新叶上滚落,冰冷的雨水灌进后颈,青峰忍不住梗了梗脖子··屋顶上的雨水顺着弧度抛出一道道弧线,长廊上的侍者丝毫不在意被水溅- shi -的木板,依旧端着器皿,微微颔首,小步急速向前走去。
青峰摸了摸怀里的饭团,屏住呼吸,趁着最后一位侍从走过廊柱,迅速从芭蕉丛里钻了出来··吸了水的粗麻沉沉的,青峰扯了扯后背上的衣服,粗糙的麻布刺得他皮肤发疼。
要不是因为无聊的赌约,也不会全身- shi -的像落水狗一样,还要到处藏来藏去·青峰随意抹了抹溅在小腿上的泥水,呲,回去前还要先找个地方洗干净··玩伴间的吹牛成了打赌比赛,青峰抽到的是去贵族家拿件东西证明他去过。
本来一上午天气都是- yin -沉沉的,在青峰翻墙进去之后马上就下起了大雨,毫无准备又不能进屋避雨的青峰自然被浇成了落汤鸡··他本来想随便溜进个房间拿样东西,没想到进去的是厨房。
总不能拎个锅碗瓢盆之类的回去吧,青峰摸了摸鼻子,好香··他偷偷掀起盖子,就着找到的腌梅子裹了几个饭团放进怀里··贵族家的精米——贵族家的腌梅子——虽然做饭团的是他,不过没人规定带出来的东西不是吃的啊。
青峰得意地揣着饭团绕到了假山后面,只要爬上假山翻过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青峰抬头看了看假山上新长出的一片苔藓,攀住了石头凸起的地方··“假山上已经长了青苔,以后换个地方进出。”
平淡到听不出起伏的声音突然响起,青峰被吓了一跳,饭团也差点抖在地上·他稳住身子等了一会,发现那人似乎无意叫人去捉他,才探头在庭院里看了一圈。
院子中央跪着一个人··那人看上去似乎和青峰差不多身形,因为侧对着所以青峰看不清他的脸·密密的雨丝蒙着,白色的单衣搭垮在他身上,印出极浅的杏黄色——应该是内衣的颜色。
青峰只觉得他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显得更加削瘦··水蓝色的长发衬和着若有若无的杏色看起来极为漂亮,青峰想了想,确定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样的人,可看样子他又跪了很久。
“喂,刚刚是你和我说话吗”青峰压低了喉咙问道··那人像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仿佛刚刚的那句话是青峰的幻觉,青峰又连问了几声,可他只是一动不动,就连跪着的姿势也没改变分毫。
细密的雨水在泥地上弹起,跃出一层淡淡的青色·青峰不敢一直等下去,他看了看后院的柴房,凶巴巴地威胁了一句:“不许告诉别人我来过”·他急匆匆攀上了柴房,踏过屋顶爬到了旁边的椿树上。
树枝延伸到了围墙外,青峰看了看下面闭眼一跳··——水蓝色的头发呢,不知道眼睛又是什么颜色····那是下雨的暮春,青峰大辉第一次看见黑子哲也。
· · · · · ·第2章 第一章· ·“阿大,阿大”清脆声音响起,青峰懒懒地睁开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喊自己叫“阿大”的也就青梅竹马五月一人。
他叼着草- jing -,腰又往下面缩了缩,将自己在树干上倚出个舒服姿势··“再不过去山口老师要生气了”五月气鼓鼓地威胁又传了上来,青峰自上往下撇了一眼,只看得到下面一个圆圆的脑袋。
他扭头把嘴里叼着的草- jing -一吐,果不其然又听到圆脑袋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大你怎么还是这么邋遢口水随随便便就往下面吐”·“只是个草杆子而已,你们姑娘就是那么麻烦。”
青峰撇撇嘴,蹲在树干上双手微微借力,后脚一蹬就从一人多高的树上跳了下来··“啊呀——”他这样大胆的动作又是让五月惊叫了一声,恨恨地跺了跺脚冲了过来,“你真是不要命了这么高的地方也敢胡乱跳下来”·“又不是很高,只有你……”青峰反驳,五月如幼鸽般圆圆的大眼一瞪,“只有我又怎么难不成你跳下来断了腿他们还要收个瘸子武士吗”·知道嘴巴上永远赢不了对方,青峰乖乖的闭上了嘴,跟着五月向着私塾走去。
···说是私塾,也只是村里划出的一间旧茅房,勉强能够遮风挡雨··教书的山口并非正式的老师,说到底就是让那些闲着的村童认识两三个字,找点事做,省得他们到处调皮。
青峰不喜欢山口,也不喜欢听他讲解那些俳句短歌,在他听来,那些所谓精巧的双关、丰富的寓意实在是穷极无聊之人才会做出的句子··话只要让想听的人听懂就行了吧青峰打了个哈欠,五月看着他到了私塾也回去描字帖了,现下只有四五个人呆在那儿听讲。
夹带着- shi -润泥土气息的微风拂过,因是在暮春,又下了一场大雨,风里还有着浅浅凉意··迎着春风,青峰微微扬起下巴,将视线投向格子窗外··不远的田埂上,是各色野花杂草,青峰只认得其中一种白花,花- jing -细长,托着拳头大小的一朵,细看才发现那一大朵是几十几百片小瓣组成。
着了雨露,白花下不起眼的小花也在阳光下显出别样的可爱,风卷过草叶,露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的蓝色···蓝色的……青峰阖了眼,及背的长发顺服的贴在白单衣上,隐隐水迹显出下面杏黄色的内衣。
昨天雨那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跪了那么久,膝盖怕是最先受不了的吧青峰胡思乱想着,渐渐睡了过去··山口略显沙哑粗粝的声音混合着春风,在朦胧中响起。
 “小草生野地,·料峭还寒簌簌雪,·只得春来依·”····青峰顺着屋顶慢慢爬到椿树的另一侧,轻轻一跃··这里是屋子偏僻的后院,青峰趴在墙上偷偷看了几日,确定平日并无什么人会过来,才放心大胆地溜进来。
·之前跪在雨里的人,大概是犯了错的,大家族里各有各的规矩,罚跪也是轻的·只不过那么大的雨,又穿得单薄,想到那笔直的背,青峰就觉得罚得狠了。
青峰不知那人的身份,找起来无异大海捞针·他躲在灌木里看了一阵,长廊上侍从随侍来来回回,长长的头发从背后结起来,鬓发仔细拢在脸颊两侧,看上去极为整洁干净,却没有他要寻找的水蓝色。
他的身份一定比自己想象的高出许多吧,又不好一间间屋子去寻·青峰颇为沮丧,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快点回去,不然五月肯定会啰嗦很久。·他潜回后院,又看见那座假山,墨绿青苔附在靠- yin -的一侧,已经长了一大块,凹下石洞里的水已晒干了,只留下一道道淡绿色的水痕。
鬼使神差的,青峰忽然觉得该过去看看——·他绕回背面,假山及胸处有个天然的石洞,正巧一小截青色的布料露了出来··那东西尚有些分量,青峰伸手取了出来,软软的,托在手心还感觉到带着余温。
——是他留给我的青峰这样肯定的想,他看了四周,不大的庭院里只有花草树木,根本没有其他人影··也许刚才正好就岔开了。
虽然没有看到,不过倒找到点好东西呢,青峰把小包塞进怀里,三两下窜上房顶,从椿树枝桠上跳了下去··这次跳得太猛,青峰两手撑地才不至于栽在地上,怀里的小包差点就滚了出去。
青峰马上把手在衣服上乱抹了两把,解开了布包··微凉的清香,白米像是被菜汁泡过,染上一层淡绿··布包里是比青峰拳头略小的两个饭团·····——那边住的是武千家流派的德宗上人呀。
青峰有意无意中打听着有关那座屋子的消息,市坊里多是关于公子小姐的蜚语,也不乏京城大家族的秘辛··德宗上人所学习的流派本与现在藤原将军中意的八小路流派同属一系,只不过八小路家的坚持着抹茶道,而德宗上人则主张兼和,要将煎茶道与抹茶道并行。
主张不同,又缺少藤原氏的庇护,德宗索- xing -分离出了新的流派,携着弟子家眷到了这远离京城的地方,潜心研究茶艺··“不愧是京城过来的大家族呀,就算是家仆上街采买也不会跟咱们多说一句话哩”·虽然处处用了敬语,但听上去却没什么敬畏之情,更多的像是揶揄。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德宗家也不过是在京城失势、正巧躲在这儿的落魄贵族吧·那冷淡的态度,除了能提供一些坊间闲话,也就跟他们再没什么关系了·····青峰摊开那块浅青色的方巾,不由得又发起呆来。
那天他把包着饭团的方巾藏了起来,饭团则和五月一人一个,那绿色的菜汁吃起来清凉带着苦味,五月掰了一小块就说不要了,隔了一会又说想再尝尝,把剩下的全吃了。
两人都觉得味道独特,却说不出是什么做的··他大概也是大家族的子弟吧或许就是那些德宗带过来的弟子之一·青峰的食指抚摩着不大的布料,他不懂织染,也摸得出这料子很好。
“阿大——噫,这是什么”五月弯下腰就要去捡,青峰手指一抓就把方巾塞进了怀里··“你真小气看一眼也不行么”五月伸手去抢了几次,都被青峰躲开了,她眯着眼定定地看了青峰一眼,眼珠一转问道:“难不成是哪家姑娘送的”·“哈——说什么啊朋友送的”青峰被呛了一句,恶声恶气回道:“你这幅样子以后哪个男人敢收你”·“你这副小气样以后哪会有姑娘嫁你”五月也回了一句,“哎呀,就看一眼嘛染得真好看呢”·“半眼也不行。”
青峰冷哼一声,双手环胸,“你今天不是要出去玩的”·知道对方这动作是拒绝的意思了,五月恋恋不舍地挪开眼神,经青峰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正事,双手合十道:“阿大,来帮我个忙吧。”
“嗯”·“今天不是我们去放纸鸢么……”五月小声说道:“新菜不小心把纸鸢放进别人家院子了……”····“你们就是把东西飞到这来了”青峰抬头看着那只卡在椿树上摇摇欲坠的纸蝴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拜托啦既然都到了这里了·”五月眨了眨眼睛,故作可怜,“你也知道新菜很喜欢这只的,要是挂在别家树上我们也不会拜托你来了。”
要是纸鸢挂在了其他的随便一家,女孩子们也敢大大方方的敲门去捡,至多也是口头上被呵斥两句,可这次偏不巧的飞到了德宗上人的树上··从京城搬来的贵族,行事上又待人冷漠,多少有点不近人情的意味。
女孩子们踌躇良久,也不敢上去敲门,最后还是五月找了会爬树的青峰过来··新菜躲在五月身后,拽着袖子潸然欲泣的模样也十分可怜·青峰叹口气,“我去帮你们摘下来。”
·“阿大你真好·”五月一合掌,“那么就拜托你啦”·女孩子们走到了稍远的地方,青峰后退两步,在围墙上借力一蹬,双手抱住树枝一翻,人已经稳稳蹲在了树上。
——这套动作他已经做得十分熟练了,因为这就是那家后院啊·····纸鸢堪堪地挂在靠里的树梢,树枝太细,青峰爬不过去,只能伸长了手去够··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那只蝴蝶也时不时轻颤着,随时都要掉下去的样子。
还差几寸,青峰咬咬牙,缓缓地向前挪了挪膝盖,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唰啦——”树叶上下翻了几下,轻飘飘的蝴蝶飞下了树梢,两道白色几乎是同时划过青峰的眼角。
后院来人了·青峰赶忙趴了下来,蝴蝶飘进去了怎么捡那人有没有看见自己如果叫了德宗家的人来会怎么样·那些纷乱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青峰又支起了身子,再怎么样最多一顿打吧。
“我只是想捡那个……”青峰慢慢抬起头··那人垂腰捡起了那只蝴蝶,随着他徐徐动作,袍子下端印着绿色淡纹的里衣露出一大截,又渐渐隐在了白色单衣之下。
·水蓝色的头发披在背后,他举着纸鸢看了一会,转过了头··他前额的头发还未剪去,乖顺的垂在眉毛上,青峰平时对这种发型嗤之以鼻,觉得丑的很,但在这人身上看来却不失可爱。
他仰头看了眼趴在树上的青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举起了纸鸢冲他摇了摇··“是你呀·”·青峰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也是漂亮的蓝色。
 · · · · ·第3章 第 二 章·贰· · · ·观海,以琵琶湖为最佳··青峰看到那对蓝眸,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这无关紧要的一句。
他没有去过海边,自然无法体会那水天一色、深浅渐变的蓝色,他看过最磅礴大气的蓝,就是雷雨之后,连一朵云都没有的、纯粹的似乎没有其他的天空··而他的蓝色,不像天空那样纯粹,更像是汪山泉,清清浅浅,一滴滴溅在青峰心上,弄得他心痒痒。
“椿树枝并非那么结实·”白衣少年开口··“嗳——是”青峰提起一口气,顺着房脊疾走几步,勾住屋檐一个翻身,轻巧落地。
他直起身子,两个人都站着,青峰终于看清楚对方的样子··素白袍子,里面染着绿纹,襟口用了鹅黄,专衬着他的头发·上次他直直跪着,青峰只觉得两个人身高应该相仿,这次一看却是对方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
哪怕是站着,他的腰背都挺的笔直,简直像株压不垮的小松;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想着什么·青峰忽然有些担心,他翻墙下屋的动作这么熟练,不会被误会成什么小贼惯盗吧。
“呐,我不是什么偷东西的……只是来捡你手里东西的……”青峰讷讷,“你别误会什么·”·“果然是你呀。”
对方的声音反而带着淡淡兴奋,“下地的动静听上去是一样的·”·“呃、咦……”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青峰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我在练习的时候,有时能听到人过来的声音,却一直不确定,今天见了才知道真的是你·”他看了眼手上的纸鸢,“是你的吗”·“是我、不,是别人掉在这,我过来拿的。”
青峰皱皱眉,这样花花绿绿,又轻飘飘的东西,青峰才不喜欢玩··“真好看……”那人轻声说,手指轻抚了下蝶翅,将纸鸢递过去,“给你。”
他袖子下的手指十分修长,竟是比青峰以前看到过的姑娘家的手都要白,青峰早就听说过贵族连指甲都是精心保养的,还是讶异了一下·他手生得好看,但细细一看,食指中指上却有一层薄茧。
“嗯”他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纸鸢的翅膀也颤了颤··“啊”青峰挪开盯住他手的眼睛,暗自骂道,又不是没见过别人的手,这样一直看着,要换了姑娘,早就一巴掌打过来了。
他接过纸蝴蝶,不自在地抓了抓短发,“谢谢啦·”·对方既不接话,也不离开,只是站着·青峰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带着那蝴蝶爬出去么他想起来刚刚对方小声说的话,问道:“你喜欢这个吗”·少年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这种喜欢……”他顿了顿才开口,“我以前没玩过……”·“欸”青峰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他还以为贵族的都不稀罕这些玩意呢。
他看了看手里的蝴蝶,“男孩子不能玩蝴蝶的,下次我带只隼给你·”·他对上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青峰有些不好意思看他,“蝴蝶是女孩子家玩的……你要是不介意我过来,我也会做这东西的。”
“谢谢你·”对方突然正经地冲着青峰行了一礼,青峰连忙去拉住他,看到他脸上的笑又是一愣··——不明显的笑容,但让人感觉到他很满足。
青峰没来没见过这样含蓄的情绪,这是贵族的教养吗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青峰别过脸,“对了,我叫青峰大辉,你呢”·“黑子、我叫黑子哲也。”
山泉般清澈的眼里满是喜悦,“青峰君,我等你·”··嘀嗒——青峰听到水滴的声音·····“以前你不是老嫌弃这是女孩子家家玩的东西吗怎么现在这么上心。”
五月抱膝蹲下,戳了戳摊在地上的薄纸,“这是用来讨好哪家女孩子呀”·“别乱动·”青峰瞪了五月一眼,又劈开两条竹篾。
“也不弄个蝴蝶蜻蜓之类的……诶呀,不碰啦·”青峰又瞪了一眼,五月赶忙竖起双手以示决心,她神神秘秘凑过去:“给谁做的呀长夏还是藤枝”·青峰一点点磨起了竹篾,刚劈开的竹子边上还有些毛刺,一不小心就会割破手指。
“不会是新菜吧”·“给朋友的·”青峰快受不了五月,急忙堵上她的嘴,“你不认识的·”·“哦~”五月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那个浅青方巾吧阿大你真小气,认识了新朋友也不带我一起玩。”
那“新朋友”怎么听都带了其他意思,青峰还没来得及辩驳,五月已经几步走到纸门边了··“我感觉还是花蝶好看,不过既然阿大你这么说了,这老鹰也画的勉勉强强啦。”
她扒在纸门后面给了青峰一个“我懂得”的笑容,“我帮你去找胶水·”·青峰看了看地上的图,大鸟五爪尽拢,张开黑褐色的羽翼,虽谈不上惟妙惟肖,但也是他在地上改了几遍才描上去的。
勉勉强强他放下手里的竹子,要去找街上的师傅改改么· ·· ·做纸鸢不仅要耐心,还要巧劲··青峰的父亲原是玉置藩一条路队下的足轻,本就收入微薄,全靠打点着几块薄田才勉强度日。
后来青峰氏诞下青峰,为了补给家用,常托人去街上讨活计,缝补浆洗自不说,就是那些磨竹篾糊风筝纸伞的活计也做过许多··青峰见过母亲做过多次,有时也帮着一起,做起来看着也有模有样,但自己一人亲手做一个这么大的,倒也真是第一次。
除去上课练习,他就呆在家里磨竹篾,确定了那边上光滑不会划破手指;竹子要结实又要轻巧,太沉上不了天,太轻则吃不住风·他用小锯锯出豁口,将竹架卡住再用麻线细细缠起来。
他听说有的好的纸鸢,是拿了绢布做的,青峰自然是用不起,不过即便有青峰也不会去用,绢比纸重,做好了飞不起来岂不是笑话·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没玩过这玩意儿,青峰支起下巴,哲也哲也,真是个好听名字。
···等到糊上去的纸晒干了,纸鹞子也算做成了·青峰掂了掂,又举着迎着风口试了两把,觉得并不比铺子里卖的差;他最后也没去找街上师傅帮忙改改,现在阳光下一看,那只隼在风里振翅高飞,金目圆睁,显得英气无比。
青峰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现在就拿去给黑子看看··他这样想,就这样做了,那隼做的大,青峰背着,一路蹿到德宗家的后院,结果翻上墙头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和黑子约好见面的时间。
之前黑子不是说什么练习的时候能听到声音吗,既然来了就碰碰运气,青峰立在院子里等了一刻,担心有人过来撞见,拎着纸鸢躲到了假山后面··浅青方巾还捺在怀里,青峰回想起凉中带苦的味道,咂了咂嘴,也不知道是什么菜,尝起来味道这么新鲜。
他手指探进那及胸石洞,一片冰凉——这次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掩在假山后面发呆,倒没留意院里小屋的格子门被悄悄移开了··黑子跪在格子门后,支起上身,露出小半个脑袋,“青峰君,是你来了么”·“咦……”青峰一惊,探出身子,“阿哲”·他喊五月的名喊惯了,村里孩童也多是直呼其名,“阿哲”就这样脱口而出,也觉得极其自然,直到看见黑子有些呆愣的脸才意识到不对。
“呐,我平时喊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换个叫法”·黑子摇了摇头,“不、不是,只是从来没有被这样喊过·”·青峰了然点头,那些有身份的名字最是麻烦,什么“头中将”、“兵卫佐”“左右卫门府”,听上去长溜溜一串,费劲的很。
“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青峰坐上长廊,“你要不要也喊我其他的”·“不了,青峰君就很好·”····哪怕是在走廊,黑子依旧以正坐姿势,上身挺直,臀部坐于脚踝之上,就算穿了足袋,还能看得出他的脚背紧绷,微微弓起。
“你这样就不累吗”青峰已经褪了鞋子,大咧咧晃着小腿··“习惯便好·”黑子用手指摸过竹架,青峰庆幸自己磨得细心,不然他这样一根根摸过去,指不定哪根就割破了手。
“青峰君好厉害……”黑子喃喃道··“那是当然·”青峰一挑眉,“这个比什么蝴蝶好看吧”·“嗯,这个更好看。”
他举起纸鹞,青峰在涂料上没有吝啬,挑的都是好颜色,夕阳下隼身上镀上了一层光,特别是一对眼睛,金目流转,威风凛凛··“嘿,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第一只呢。”
青峰话里透着得意,“要不要试试这只绝对飞得高·”·“……”黑子突然沉默下来,垂头默默将纸鸢推了过去。
“谢谢你,青峰君·”· · · · · ·第4章 第三章·叁·····“我不能玩这个,青峰君能带来给我看看就够了。”
回想起黑子那天说的话,青峰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大家族里规矩繁多,青峰自然不可以随便评说,只是早早就管得这么严厉,也难怪黑子看到那样一个普通的纸蝴蝶就艳羡不已。
他一下下用力挥舞着手中代替用的竹棍,竹棍划破空气发出“簌簌”声,激起阵阵劲风··“啪啪”两记,藤条抽在青峰□□小臂上··“太浮躁看上去气势足,打下去全是虚招之前说过的柔巧呢”尽管已近花甲之年,看上去也如其他老头子一般精瘦干瘪,但因常年练习刀剑,佐佐木桧的身手依旧不输当年。
他“啧啧”着摇着头,“你是白长了这个头子吗楞木头”·佐佐木的脾气并不好,训斥时更是不留情面。
青峰往常听过更刺人的,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又挨了骂,当下手腕一沉,更加用力地举起竹棍挥下··“巧手腕的劲要用巧了”佐佐木打在青峰手腕,“别绷得那么紧柔克刚……”他瞧见青峰腕内青筋都爆出一两根,气鼓鼓骂道:“黑小子你是不是今天非要和我对着干”·“我不敢。”
青峰松开一只手,冷哼一声··“你哪里不敢”佐佐木斜睨着青峰,“别把气都撒在死物上”·青峰也觉得自己刚刚有迁怒的样子,只好说:“我没有……”·“哪里没有有了气不找惹你的人,这么一副样子摆给谁看”佐佐木的两撇小白胡子一翘一翘,“你手里的竹棍是死的,我这个老头子也是半死的,拼不过活的就来找死的”·纸鸢是死的,他和阿哲是活的,既然纸鸢带到阿哲院子不能玩,那把阿哲带到放纸鹞子的地方去玩不就行了·青峰想通这点,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佐佐木的脸色依旧不好,青峰知道是自己不对,又怕佐佐木以后不教导他了,赶忙讨好道:“我刚刚做得不对……”他难得这样嬉皮笑脸,不像撒娇倒更像是一副无赖样,佐佐木看出来他今天心思不在练习上,也就挥了挥手。
“滚回去罢,爱干嘛干嘛去,明天来的时候把今天的练习双倍补上·”·“嗬……一千下”青峰吓了一跳。
佐佐木藤条在半空抽出一个虚响,“混小子嫌多今天就接着练”····青峰跳下屋顶,以手掩口,发出似蝉的短促鸣叫。
“啹啹、知了——”·黄豆大小的火苗跳跃着,印出屋室一角,因为装了帘幕,看不清人影,只听见窸窣声移向了格子门··黑子拉开格子门,四下望了望,不大的声音响起:“青峰君……”·这是他们约定好的,青峰以蝉鸣为暗号,若黑子正巧得空就应声,要是过了半刻还没动静,青峰就回去。
男孩子多多少少都有过英雄梦,或者对神出鬼没的忍者一流有过幻想,青峰第一次靠暗号见面,又加上是晚上,觉得十分刺激··他从假山后钻出来,已是晚上了,黑子穿着却还是十分正式,衣襟的纽结也扣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来了”黑子疑惑道,“天已经这么黑了·”·“不管这个·”青峰一抹额头,刚刚跑的太急,竟然出了一层汗,“你明天还在这吗”·“在。
青峰君有什么…”·“那就好·”青峰打断了黑子的话,得意地笑起来,“阿哲,我明天带你溜出去放纸鹞子·”·“咦”见对方微微瞪大了眼睛,带了些惊奇的模样,青峰心情大好,“明天我过来,咱们两个翻墙出去。”
他顿顿,又补上一句,“不远的,只是出去一会,不会被发现·”·黑子面露犹豫,青峰也不去催他,等他开口·就这样隔了会,黑子偏过了头,有些尴尬道:“可我不会和青峰君一样翻墙……”·“这有什么关系”青峰捉住了黑子的胳膊,黑子的手僵了僵,最后还是乖乖任他捏了几把。
青峰手指一笼,细细的一把,摸上去就是骨头,也不知道平日吃下的东西长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这么瘦……”青峰自言自语,“你这身板我还背得动,明天我背你翻过去不就行了。”
···若说偷偷摸摸做事,青峰决不是第一次··青峰更小的时候,村尾住着一家猎户,为人刻薄小气、脾气暴躁,对着猎来的动物也非要折磨一番,十分残忍,村里人也对他多有诟病,青峰还与其他小孩趁着不注意将猎户圈在院子里的猎物都放了出去。
那次青峰藏在灌木里模仿小鹿的叫声,等到猎户追出去,守在猎户家的伙伴就敲开了门·猎户发现后自然是暴跳如雷,青峰蹿到树上才躲了过去,他匿在树枝上按着酸麻的腿,心跳如鼓点般不停,虚荣心如灌水皮囊一般鼓胀起来——·自己做的事,难道不就像那些惩恶扬善的侠士一样吗·他翻上屋顶,心里竟和当初放走猎户捕住的小鹿獐子一般感觉。
难道不是么黑子作为德宗的弟子,天天在后院研习茶道,年纪只比青峰小半年,可笑竟然连纸鹞子都没有玩过;五月哪怕是女孩子,在这里也是允许出去玩耍的。
这样自己做的事情,不就和放出那些被困住的小动物是一样的吗想到黑子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还有无时无刻都挺直的脊背,青峰便觉得心里可怜,生出一股豪气来。
总有一天会让你大大方方的出来畅快玩,气一气那德宗老头·青峰握紧了拳头······天空一片绛紫,落日稍显笨拙地吊在枝头,德宗上人后院有蝉鸣叫了两声。
帘幕被卷了起来,屋内的人影轻轻一晃,又很快静了下来,依旧坐着未动,因为就那么一瞬,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青峰眼力极佳,马上发现屋内还坐着一人,他有些后悔自己没看清就冒冒失出了声,也不知道还有一人是谁。
山野间虫子多,那人似乎并未在意略早的蝉鸣·只是青峰也不敢随意下去了,抱着纸鹞掩到了椿树背- yin -一侧··后院不大,虽然听不大清说了什么,但那人严厉语气倒是给青峰留下深刻印象。
难道这就是那德宗老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黑子是听到暗号了吧不会现在是在挨训·要是刚刚看清就好了青峰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他是很想看一眼那足不出户的德宗上人长什么样,可又怕被发现,自己皮糙肉厚的挨一顿打也不要紧,就怕黑子也被一起罚,当初黑子直挺挺跪在雨里的模样他还记得,指不定黑子那么瘦,也是那臭老头害的。
椿树上有一股子臭味,平时只是呆一会也不觉得怎么样,躲得久了,青峰鼻子习惯了,却担心起自己是不是也蹭了一身味道··上次过来阿哲就是干干净净的,青峰低头看自己的半旧狩衣——这是去年裁的,今年又长出了不少,已有些嫌短了;料子是黑的,可细看下来,下摆那一团腌臜,不知是从哪里碰脏的。
青峰隐隐生起闷气,却也不明白为什么生气,只拿住纸鹞闭上了眼睛·····“哗——”格子门被推了开,青峰本来有些迷迷糊糊,听到动静一下子精神起来,露出一只眼看。
椿树叶将人挡了大半,青峰只见浅灰色的裤袴过去了,上半身却是一眼也没瞧见··黑子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敛眉垂首,他后面的头发扎成一束,随着他跪着的姿势向前,长长一缕散在地上。
直到浅灰裤袴过去一会,黑子才慢慢伏起身子,不急不缓的站起·他把头发拢到背后,回身进了屋子··青峰刚想以“啹啹”声催促,屋里的小灯就被吹灭了,黑子踏出小屋,轻轻拉上了格子门,略有些局促地小声叫道:“咀咀……”·他大约是极力想模仿地和青峰一样,只是太过紧张和正式,倒显得不伦不类的,青峰“噗嗤”笑出声来。
“这蝉叫的也太古怪了点·”·他从屋顶上翻下来,黑子看清楚是他,“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没呐·”青峰扬起手里的纸鹞,“咱们出去”·“嗯。”
黑子眼睛闪亮亮的,“对不起,今天老师突然来检查功课……”·“没事,倒是你刚刚有没有挨训”·他这话问的直白,黑子也不生气,“没有,老师只是比较严厉,对不起,等了那么久。”
“说了我没事,快点上来,天那么黑了,再暗点就什么也看不清了·”青峰将手里的隼往黑子手里一塞,“你拿着·”他在走廊前背过身微微蹲下,朝着黑子招了招手。
·黑子也不矫情——拿好纸鹞就往青峰背上一趴,他自己不会爬墙,青峰也知道,已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青峰觉得黑子这样老实趴上来,他说什么就去做,乖乖巧巧倒和弟弟似的,在树上莫名生出的气也不见了,另有一股满足感化开来。
他站起来托了托黑子,黑子小小的“呀”了一记,伏在青峰背上问道:“青峰君,你吃过饭了”·青峰穿的短,山野间晚上寒气盛,后颈那块早就凉了,黑子这样一问,温温热热的气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来找黑子前吃过一块饼,现在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你吃不吃”·有点凉有点硬的东西贴在青峰脸颊,淡淡的清凉苦味掠过青峰鼻翼。
——是那个饭团·· · · · · ·第5章 第四章·肆····黑子就那么趴在他身上问,青峰一愣,一时也忘了去说要不要。
倒是黑子又反应过来——这个姿势实在不妥,他有些尴尬地推了推青峰的肩膀,“青峰君把我放下来吧……或者翻出去了再吃……”·“不了。”
青峰别过头用嘴唇弩了弩包着饭团的布巾,“你不说我还……真的饿了·谢了阿哲·”·走廊到柴房小屋还有一段距离,青峰就着黑子的手把饭团吃了,脚下却没停。
黑子怕他边走边吃呛到,想用另一只手去拍他背,他本来就趴在对方背上,又要顾着纸鹞子又要举着饭团,在青峰身上磨蹭了几下都没有成功·青峰嫌他动静大,别掉下来摔着了,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阿哲,别乱动。”
黑子便乖乖不动了··“你拎着纸鹞子挂到我前面来·”青峰想了想又交代道,“搂着我脖子些·”·“哦·”黑子诺声回答,见青峰咽下一口,才再将饭团递了过去。
青峰慢慢咀嚼着饭团,不同于青峰平日吃的陈谷瘪稻的木涩感,精米一颗颗都十分饱满·因是新米,所以自有一股清香,加之里面浸了那不知名的菜汁,更加清爽;与上次的不同,这次的饭团里面包了东西,青峰抿了抿唇,只吃出那剁碎的应该是蛋黄,拌着的凉菜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去了蛋黄的腻味,倒是非常爽口。
“阿哲,这饭团是拿什么做得,味道……”青峰自从上次吃过后就想问,只是每每都忘记,这次正巧记得就马上问了·他伸手拽了拽绳子——今天要背着阿哲,还是牢靠些好:“阿哲,下地前都抱好我。”
·“嗯·”黑子应允着,一手紧紧握住了青峰的肩,“青峰君觉得味道怎样”·“啊……嗯,有点苦……”黑子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焦急和紧张,颇有些小孩儿希望得到大人肯定的意思在。
青峰本来想逗逗他,故意话只留了一半却迟迟不说下去,却见黑子已经整个人往上扒了扒,将脑袋凑了过来··“苦是苦——不过——”青峰拖长了尾音,“很清爽,我很喜欢。”
身后人只是应了一记“哦·”青峰却听出他心情好了很多,他脑子略一转,惊道:“阿哲,难不成是你做的”·“我本来想用这个做茶食……”谈及这些,黑子的话明显要多了些,语速也变快了,“切了小寸凉拌,佐些小酱,既清脆爽口,即便夏天也不会让人失了胃口,它- xing -平温和,吃上去又带些苦味,这样也好给浓茶垫些底。”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了些沮丧:“但是老师不喜欢这道,说是不够精致大方,上不得台面·”·“嗬……怎么会……”·“老师让我把这些都撤了,可是我舍不得……为什么非要这样讲究呢,就算只是普通野菜,也有独特的味道和感受,只注意到器物的价值不是错了吗,吃茶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事。”
青峰听不出黑子有任何愤怒的感觉,不知他在抱怨还是难受,黑子说完也不再开口,青峰不晓得如何安慰他,只好说:“我很喜欢,那老头不识货,阿哲就专门做给我吃好了。”
“那可不行·”黑子被他逗笑一声,“吃多了可是要去不停解手的·”·“欸……”青峰被吓了一跳,“这到底什么菜”·“蒲公英。”
黑子温温浅浅的呼吸擦过青峰的耳畔,“是蒲公英·”····两个人爬到屋顶上,青峰又牵着黑子过了屋脊,他把黑子抱到树枝上,“你扶着树干些我先跳下去接你。”
这株椿树离地两丈有余,饶是村里那么多男孩,也只有青峰敢第一次就跳下来·他背着纸鹞“蹭”一记落地,拍了拍手站起,黑子听话地坐在树上,双手牢牢扶着树干。
“阿哲,你就这样扶着树干,慢慢地站起来·”青峰在树下小声道:“对,就这样,不要站直,然后松开手·”·“不要看着下面,慢些,只看着我就好。”
青峰扬起双臂,做出个搂抱的姿势,“看着我,我会接住你的,等我数一二三就跳下来·”·黑子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要害怕了就闭眼。”
青峰朝他曲了曲手指,露出一个鼓励的笑来——若是阿哲现在就在他身边,指不定他都会去揉他脑袋,“总之不要担心,我会接好你的·”·他张开双臂,数到:“一、二、三——阿哲”·随着他数到三,黑子便毫不犹豫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垂下的袖子被他攥着,风灌进去鼓出两个小包,配上浅葱的袍子,像是鼓着腮帮咕咕鸣叫的小青蛙·他没有闭眼,只是微微半敛着··青峰知道他是看着自己的。
“唔”黑子扑进了他怀里,青峰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脚跟,他伸手捞住快要跌倒的黑子,另一只手狠狠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哎呀,真是看不出来阿哲你胆子挺大的嘛”·黑子按着青峰的胳臂站了起来,握着青峰的手腕向上撑了撑,“因为我相信青峰君,还有,不要再揉了,会长不高的。”
·他的头发因为刚刚跳下来散开了,又被青峰□□了一番,藏在里面的短发就翘了起来·分开的额发下是白净的额头,从下往上看青峰的- shi -漉眼珠透着点不高兴。
“青峰君,手·”·山泉的嘀嗒声似乎又响起来了··“青峰君,真的会长不高的·”察觉到对方压在自己头顶的手掌又重了重,黑子推了推青峰的手臂。
“啊、啊,怎么会长不高·”青峰更加用力的揉了一把,松开了手,“我去把纸鹞子捡过来·”·他蹲下身假装去拿放在一旁的纸鹞,怔怔的盯住了自己的双手。
——刚刚、就像是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水珠一样·····离德宗家后院出去,穿过几条田垄,便是一片平地··这块地周围还疏疏密密的长了树,也不知道是人为刻意还是自然长成的,竟把这地围了个圈,倒是给村里孩童放纸鸢置了个绝佳去处。
暮春时节夜里风不比白天小,青峰牵住线,手腕扬了扬,逆着风小跑几步那纸鹞子便晃晃悠悠地上了天,青峰又以么指压住线,左手扯动绳线,徐徐放出一截,那纸鹞子竟是顺着风直冲天空而去·天色已黑,那英武的隼就是放在眼前也有些灰蒙蒙,更不要说飞得高了,黑子仰起头眯着眼也只能看清一轮影子。
“喏,阿哲来,把线拿着·”青峰将绕着线的小竹节塞进黑子手中,埋怨道:“今天真晦气,风那么大,本来可以飞更高的。”
他细细把线缠在黑子小指上,“我已经稳住了,你觉得纸鹞子不稳了,就压住线,等它稳了再放·”·黑子觉得小指上的线抖得厉害,等青峰一放手,那纸鹞子却是要跌下去的样子了,他赶忙小声叫道:“青峰君青峰君要掉下去了”·“嘿”青峰反手握上黑子的手,“你跟着我的手动”·他的个子比黑子高了半个头,手也比黑子的大了一圈,正正好全部包住,像是石洞山岩中发现的明珠,本就该嵌在里面似的。
·“放把绳子放出去……好了,现在风大,压住……”青峰拢住黑子,教他如何放,黑子一开始只紧紧压住线,青峰帮他解了几次绳子,慢慢也掌握了窍门,不一会额头上便有了一层细密汗珠。
天空乌压压一片,黑子担心纸鹞子被风刮到树上,动了动胳膊,“青峰君,把纸鹞放下来吧·”·“啊什么”青峰微微前倾。
“把纸鹞放下来吧·”黑子侧头,两个人的鼻头几乎蹭上了,“风越发大了,我怕纸鹞刮到树上·”·“哼,有本大爷在呢,怕什么。”
青峰不以为意,强风中放纸鹞自有一番乐趣,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恨不得风再大些才好··“纸鹞会划坏的,而且这边的树这么高,我也不想让青峰君去取。”
黑子说道:“天也暗了,我也看不清了·”·今夜没有星星,就连月亮也隐了,只放出一圈淡淡银辉·放纸鹞的最大妙趣就在于看着亲手放的鹞子高高翱翔于天际,这么一想,青峰也有些失了兴趣。
“那咱们下次白天来放·”·“嗯·”·青峰接了竹节,一边收线一边问道:“咱们现在就回去还是再玩一会”·其实这里还有些荒僻,晚上又暗,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青峰不过脑子一热随口一问,没想到黑子歪头想了想,正色道:“我想在外面再玩一会。”
···两人沿着田垄慢慢向回走,偶尔有小蛙被脚步声惊扰了,“咕咕”一声从一团草丛跳到另一丛;或是直接跃进田里,溅出小小水声··青峰一边走一边和黑子讲坊间趣闻,黑子认真听着,时不时停下低笑几声。
“……那鸭口水味道恶心的和馊水一样,阿德连着几天都吃不下饭,说是嘴里一股馊味,做梦都梦到一只鸭子去扑他·”·黑子又笑了起来,他笑声不大,因没有折扇,所以微微垂了头,那声音闷在胸前,轻轻软软触在青峰耳上,挠得他心头痒痒的。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倒也走了大半天··青峰把黑子背着,翻上了墙,看清庭院无人之后,才小心翼翼护着他下了屋顶··院中唯有草木被吹动的“刷刷”声,青峰在假山后放下黑子,突然间不知说些什么告别才好。
“青峰君早点回去,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最后还是黑子先开口,青峰应了,脚下却不动,伸手在他头上一揉··“蒲公英饭团很好吃。”
他顿了顿,“不管你师父怎么想,反正我觉得很好·”·“所以想做就做好了·”· · · · · ·第6章 第五章·伍····自从上次偷溜出去未被发现,青峰也常常翻过了院子去找黑子玩。
黑子虽是德宗嫡传弟子,研习修行茶道的地方却不在正院·德宗将他置于偏僻后院,每月授课,逢每月二、四的火曜日过来检查课程;衣食用度则由随侍送到内间,让黑子自行领取。
“这间茶室命为「苦」,和老师设在偏院的「甘」是一并的·”黑子将盛有茶点的小碟推向青峰,“老师说等到我冠礼,就让我在「甘」举行第一次茶会,判定我是否还能继续学习下去。”
“嘁——这老头事情忒多”青峰以肘撑头,倚坐在走廊上,“冠礼是十二岁罢阿哲的冠礼是几时”·“来年冬天,我得更加努力了。”
黑子微微侧头,“那、青峰君多大了”·“你果然比我小么”青峰笑嘻嘻地摸了块小饼塞进嘴里,“我是夏天出生的,比你大个半年。”
“等到了十二,我就去乡里当武士·”他身子一翻,翘起双腿,“这里太小了,我想出去走走·”·“这里太小、太穷,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里。”
青峰望着天空,屋檐和庭院中的树将那片天割成窄小的一块,纵有煦煦阳光挥下,青峰只觉得压得愈加逼仄:“佐佐木老头说外面有更强更好的,我想去见识那更好更强的。”
·黑子随着他的话仰头,因他坐着,看上去的自然和青峰的不同·目及那株椿树,叶片较之前大了些,颜色也深了些,黑子垂下眼帘,淡淡道:“青峰君一定行的。”
他说得虽轻,但听上去却真心实意,青峰一愣,调笑一句:“你又没见过我练习,怎么这么肯定,要是我唬你怎么办”·“不会。”
他声音带着几分硬气,显得十分信任··星光照在那平日幽静的山泉上,泛出粼粼银光··“我相信青峰君是这样的人·”·“只要想做的,就一定会做到。”
“就是这样的人·”····青峰回家时,已是天黑··用饭时,青峰便已和母亲青峰氏说过会晚归,让她不必太过担心·现下屋里一片漆黑,悄无人声,想来青峰氏已经歇下了。
青峰长吁一口气,正蹑手蹑脚上了土场,脚还没踩稳,暗处冷不防传来一声:“你回来了·”·那声音压得极低,鼻音压得又重,配着土场泥地上灰白的月光渗人地很,青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裸在外面的小臂也生出了无数小小疙瘩。
所幸没有掉下土场,青峰忍住怕,逼着自己沉住气息,抖直了嗓子喝道:“谁”·却又没了声息了··青峰平日里胆大,但却极怕精怪鬼魂之流。
在白日孩童笑闹间说了,青峰面上虽不怕,可心里恨不得让对方快快闭嘴了才好·现在又是夜里,青峰一时间想起之前听过的乡野怪谈,更是心跳声如撞钟一般,弄得脑袋嗡嗡作响。
·——“我听说呀有种妖怪叫做‘大首’,常常躲在黑暗里,若是有了人经过,就忽的出现趁人吓得发愣就马上把人吞下肚里去了”·越是想着不能想起,往日听过的话更是一句句清晰起来。
青峰手脚发凉,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若是大首的话,自己早被吃掉了罢·他缓缓转头去看,土场角落有个模糊影子,月光只堪堪照到半腰,半旧狩袴只及膝下两指,露出大半截小腿。
“五月……”·青峰试探- xing -一问,他家和五月家离得近,两人俱是一年出生,尽管平素时有吵闹斗嘴,可感情上却极是亲密,宛如兄妹,两家家长以前还有结亲之意,但也看出青峰、五月二人并无此意,也就作罢。
便有兄妹之情在,毕竟不是一家人,乡下规矩并无城里那般多,但该避嫌的地方时候也需注意,免得多事之人搬弄口舌是非,五月虽来青峰家里玩,但也知道分寸,怎么会这么晚了还在·那人身子微微一动,银白月光下更显惨白,那对圆圆大眼不是五月是谁·“怎么了还不回家去”青峰一见是五月,也安下心来,一想到可能会被看见当时的窘态,尴尬无比之下只好恶声恶气的,好掩饰一下。
“阿大……”·她声音又轻又抖,像是幼蝶初展翅般瑟缩,青峰从未听过五月用这般怕的情绪说话,眉峰一皱,当即沉下了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家的来找揍”·五月也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她出落的漂亮,行事又大方,虽在卑贫之家,但也学得写字作诗,字迹娟秀清逸,相较之下,青峰的字像是泥水甩在纸上,时而一团时而飞散,邋遢的很。
村里男童情窦初开,对待喜欢的女孩子往往是捉弄欺负居多,只是五月待人不轻浮,又有一个似哥哥的、看上去有些凶恶的青梅竹马,所是几乎无人戏弄她··五月缓缓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青峰走到五月面前,抱胸干巴巴道:“没事就快回家睡觉去”·五月的嘴唇颤了几下,眼泪如同芭蕉上的露水一样,只是睫毛一扇,就成串滚了下来。
“阿大……”她抽噎着,“藤枝……藤枝走了”····藤枝走了··青峰愣了一刻,才回过神。
——走了··他知道这个走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藤枝被卖掉了··藤枝是五月的好友,青峰曾见过几面,她总是垂着头,说话也悄声细气,一副温婉内向的- xing -子,青峰还疑惑过为何她能和五月那么活泼的人合得来。
女儿自不可和儿子比,女儿总是要嫁入他人家,儿子却可常伴·若是城里小姐,父母对她审慎认真,花上十几年教养,使她学习琴棋书画,拥有一艺之长,才貌双全,他日媒人介绍,某位公子哥对其倾心爱慕、结成良缘,不仅对娘家有益,自己后半辈子也可安顿,享应有的荣华。
可这乡野田间,女儿又有什么大用处呢再聪慧、秀丽的女子,在蓬门茅舍之中,也不会被人赏识到·既是最后都要嫁作村妇,膝行跪伏、- cao -持家务,最后年老色衰、蓬头垢面,为何不趁着青春年少、品- xing -温顺时,卖进门府中为奴为妾换些钱粮呢·“走了……就没人拦着”·五月哭着摇头,鬓发因泪水胡乱的贴在她的脸颊上,十分脏乱。
“……她爹说,‘饭也没几口吃了,长那么大多少该为家里换些米面钱’……”五月咬着唇,却仍止不住悲伤和愤怒,“去了九兵卫老头家……”·九兵卫年过六旬,论年纪藤枝做他孙女还嫌小,他生得一双鼠眼,形容猥琐,人又好色,村里孩童常唱些辱骂他的歌谣。
“阿大……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五月仰起头,“我死也不想被卖到……”·“你说什么胡话”青峰眉毛一竖,“你怎么可能……你家怎么舍得”·“有什么舍不得……”五月掩住脸,身子佝偻着缩成一团,“……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她半伏在泥地上,背部剧烈耸动着,青峰赶忙蹲下去掰开她的手,摸上去一片濡- shi -,再急忙去扭过她脸,看上去竟是有些魔障了。
隔一会,她又断断续续道:“今年田赋又重了……听说许多地方都招了人,最近催租子的人也紧了起来……”她小声说出自己想法,“前段时间传过一段的风声,说是有人要……我猜那是真的……也许就会有什么大事了……”·“如果能趁着逃开……”·青峰抿紧了嘴唇,他不安慰,也不回答,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去摸五月的头发。
五月捏住了青峰的手,低低哭鸣了几声,攥紧了他的手指无声放肆大哭起来·····五月哭累了,攥着青峰的手睡了过去,她极不安,就算睡了也缩成一团,偶尔发出类似啜泣的呜咽声。
青峰本想送她回去,要是明天一早有人瞧见她从男儿家里出来,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闲话,可又想到五月哭说“我听见了”,咬咬牙,背着她进了内室··想必五月也是正巧听到了才偷偷跑出来,若是惊动了她家人,也许还会讨顿打;但到了明天,自己也可挡一挡。
他将草褥子给五月垫了,自己和衣坐在一旁,阖上了眼······青峰携着香包,翻进了小院··自从那天五月早上从他屋内走出,便传出了流言,两人都不解释,似是默认,倒也平息下来;五月还特意晚些出来,让邻里几个都看见,五月母亲红肿着眼睛,但她父亲恶狠狠向青峰剜一眼,大约是不会善罢甘休。
青峰氏问过之后要怎么办,青峰只沉默,他和五月并没什么,更不会娶了五月·五月要的是应值得之人,只是身世可怜,若是换个环境,只怕世间并无几个男子可相称·他这几日因五月之事没去找黑子玩,今天从佐佐木处回来,看见马路上走的女童,抱着菖蒲,这才想起快是五月五了。
青峰氏早已准备了香包,青峰想到黑子,便挑了个好看的直往德宗家去了··时值五月五,天已有些热了,黑子所在的「苦」室也换了较薄的几帐·青峰过去,只见纸门大大拉开着,黑子端坐在矮桌前,脚边置了一小桶,露出长长的菖蒲叶。
他换了清凉的衣束,只着一袭白色单衣,柔软服帖,海景图纹的小裳围在腰际,看上去一派舒爽干净··屋里菖蒲和艾草纷纷散出香气,青峰嗅了嗅,也不打扰黑子,只盘膝坐在一边。
黑子慢慢裁出一沓大小相仿的青色纸片,端端正正叠在一起放在桌角;又取了张白纸,裁了放在青纸边上·他从桶里挑出一束菖蒲叶,那菖蒲已经被洗过,根须干净,没有一点泥土留下。
黑子擦干菖蒲上的水珠,执小刀从根部截断,将葱长叶片用青纸包了细细打结,留下的根拿白纸卷了,细线匝住,这才抬起头,眼里带些惊喜··“青峰君,你来了。”
 · · · · ·第7章 第六章·陆····青峰隐隐有些歉意,细细算来,这次约莫有十余天没去找黑子,更没有和黑子说一声,一个人呆着这儿练习,想必又是无聊的很了吧·先前若非下雨,青峰三两天就溜过来一次,两人或是在庭院内室中聊天,或是青峰背了黑子翻出去玩耍。
青峰庆幸自己还留了些逗趣小玩意儿,像什么竹蜻蜓、土俑小鸡之类的,多少能解解闷··青峰一开始以为黑子便是一板一眼的- xing -子,后来才知道,原来黑子五岁就跟了德宗。
他心里登时就对那德宗老头翻了个白眼,想那怪脾气老头严加教管下,他家阿哲竟是没一点儿小孩子样了·特别是每次带了黑子玩那些“新鲜”玩物,看他虽激动喜悦,却因德宗教导的“凡事情绪不可外扬,以心体味、由清而静”,将自己情绪压着,青峰就对着德宗有股怨气。
他将垂着五彩丝组的香包扔到黑子怀里,“喏,虽然你肯定也有,不过这个是我给的·”·他怕黑子又说出什么“老师不让”的话来,马上又说:“五月五家家户户可都是挂香包的,别说那老头小气成这样。”
黑子听了这霸道话也不气,他把香包捡起来,细细看了会,拢进了袖子,颇为认真地说:“谢谢你,我过会就收好·”青峰被他直直眼神看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侧了侧头,却见黑子嘴角一扬,露了个笑容来。
——是个真笑容,眉眼间虽不明显,但确是弯了··一时间,因为五月的事而堵在心里烦闷了几天的气,如同一大团柳絮,轻飘飘的飞走不见了··“我也做了东西给青峰君。”
他小小摸了下耳垂,“正巧你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给你·”·“不过也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青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矮桌,本以为包那菖蒲和根是德宗吩咐做的,心中还暗暗想着老头折腾人,弄得这么细致有何用,却没想到是黑子独特意做了给他的。
除了饭团点心,这该是阿哲送的第一件东西了·见青峰闷声不答,黑子以为他是不要了,稍有些沮丧,“用纸包着果然还是奇怪了罢……”·“诶诶没这事”青峰扯住黑子的手,把他压在怀里狠狠揉了阵脑袋,“我刚刚以为是老头让你做的,没反应过来……我喜欢的”·黑子似乎很担心自己长不高,青峰发现后,时不时就要趁他不注意招惹一番,揉揉脑袋,或是压在他后背上,直到他看上去快逗的脸红才放手。
果然这么一扯一揉,黑子马上支起身子在他怀里挣起来··“青峰君,放手·”他一手撑着青峰的胸,一手去推青峰的手,“这样……”·“啊呀不会长不高的阿哲你只要多和我出去玩玩,爬树捉虾的事情做多了自然就长高了。”
对上黑子狐疑的眼神,青峰开始睁着眼说瞎话,“你看我是不是长得很高就是这个原因呀,你就是一直呆在这里才长不高·”·“……”·“真的真的……好吧,阿哲我松手……”····黑子包的菖蒲青峰最后拿了两份,他所见过的邻里周围,都是一束菖蒲随意用线系住挂着的,至多那些稚女幼童,摘了菖蒲叶,装饰在头上。
他第一次见这样包扎菖蒲,连那长长的根也用纸包了,心里觉得有趣,也想给五月瞧瞧··他和黑子闲谈时也会提及五月,不过终究知道男女有别——也许是为了五月的名声,或者是想有个自己的秘密伙伴,他心里也多少不想让他们两见面,所以更是简单带过,倒这次才是正式说到五月这名字了。
·想到五月,青峰心里又不免沉重起来·离选拔武士,还有两三个月,中间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若是有能力先把五月送出去,总好过她留在这里··而要送到哪里去呢又怎么送出去更不消说他们还缺少最重要的东西。
钱··青峰不愿意把这事让黑子知道,他想多和黑子呆一会,心头却一直狂跳,总觉得像有什么事要发生···“阿哲,我最近有些忙,总之暂时不来找你玩了。”
青峰跳下走廊,“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嗯·”黑子点点头··“记得多出来走走……”青峰叮嘱道,想了想又说:“等我回来教你怎么翻墙爬树。”
“好·”····青峰把自己那份的菖蒲系在了柱子上,等着五月回来便好把另一份给她看··因为有前次的留宿,五月晚上也渐渐呆在青峰屋里,两个人悄悄商量以后的计划。
他刚系好绳子,却听到一个声音慌慌张张冲了过来··“……青峰哥青峰哥”那人大口喘着气,“你快来五月出事了”····因节日到了,街上少女也多了。
五月便打算做些好看香包,折点艾草花朵之类编了串子卖··她本身容貌过人、声音甜美,一上午的生意不错,但也引了某些人的目光··她与青峰的流言一直未散,两家也未传出嫁娶的话来,按这样看来,多少有轻浮放荡之嫌,只不过地小人熟,他们又青梅竹马、自幼长大,是以村人也最多在家里嘀咕些闲言碎语。
“……怎么,青峰摸得,我就碰不得也没见得传出娶你的话呀·”兵卫佐柳木揉了揉手背,- yin -阳怪气大声道。
他其实并无半分官职,只是父亲曾做过藏人兵卫佐,便也把自己当个贵族公子游戏,常和一些女子纠缠不清·五月对这种人嫌恶的很,更是狠狠奚落过对方,没想到这次遇到,兵卫佐柳木竟还缠了上来,对她动手对脚,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五月早就知道自己会和青峰传出非议,心里也多少油准备,但真遇到了,又是如此不堪的话·她气得发抖,打落了兵卫佐柳木的手就想走,却被对方的人围住,只好提着竹篮,红着眼看向对方。
他身着深紫色裤袴,上身配了一件白单衣,只是浆洗地不好,衣角一圈都泛黄了;本来深紫就难配,那人偏又生得矮小,更如同一个茄子走在街上··“要打也该打青峰呀,打我算什么理。”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哎呀,是在生气么,那我明天叫青峰把你的红豆饭补上如何”·青峰远远看到街上围了一小圈人,刚走近还未看清人,就听到有人大声囔着什么话,随即传来一阵哄笑。
他拨开人群进了去,五月一张脸除了眼角和嘴唇,其余都是白的,已是委屈地不行·青峰和她自小长大,何曾看到过她这副模样他又听见兵卫佐柳木说的那些下流话,脑子里更是“轰隆”一声,血都涌了上去。
他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那兵卫佐柳木眼尖瞧到,刚“哟”了一声,青峰已是一拳把他揍倒在地上··兵卫佐柳木只觉得脸颊一痛,脑子一沉,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他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大骂道:“你做……”·话还未完,脸上又是一痛,青峰膝盖顶住他腹部,一手按着肩,另一只手拳头不停挥了下来。
他只挑下巴那一个地方打,动手更是不曾停下,兵卫佐柳木双眼发黑,想开口又被自己咬到舌头,腹部被青峰碾着,只一阵阵酸水上涌,连一分还手之力都无··青峰动手地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兵卫佐柳木被打倒在地,挨了好几下,有几个女眷才尖声惊叫起来。
兵卫佐柳木本就被顶的胸闷难忍,脸上的打又不曾停,下巴似是被打断了,他耳朵旁嗡声不停,脑子更像是一块石头,沉得抬不起来,听到那似近似远的尖叫声,一下子张开口“哇”地吐了出来。
一股血腥气散了开来,地上还滚着两粒沾着血的白色石子··“出、出人命了——”····青峰直直站着,一声不吭。
他背上已经被青峰氏用竹篾鞭打了十余下,两指宽的肿痕高高隆起,渗出细密的血点··五月跪在一边,同样一声不吭,十指紧紧陷在裙裤里··五月的父亲呆在外面,屋里五月的母亲抹着眼泪,低低啜泣着。
竹篾划破空气,发出“飒飒”声,青峰背上肌肉一紧,“啪”地又是一下··青峰氏又打了数下,垂下了手,她比青峰矮了些,力气也无他大,停下来喘了会气,才开口问:“知错了吗”·青峰硬是不发一声。
青峰氏又是一鞭,“知错了吗”·“他该打”·“呵——呵、你”青峰氏倒吸一口气,嚎啕了两声,“孽畜孽畜”·她扬起竹篾劈头盖脸抽了过去,五月扑过来抱住了青峰氏的腰,“姨母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你闹得”五月母亲也大哭起来,“就该听你爹的话……早些卖出去”·五月睁大了眼睛,身子微微打颤,“娘……”·“你就呆在家里明天就让你爹出去打听……”五月母亲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明天就让你爹出去打听……”· · · · · ·第8章 第七章·柒····青峰一瘸一拐奔跑在小径上,夜露沾- shi -了他的脚踝,冰凉刺骨。
五月被带回家关了起来,他则被青峰氏锁在了内屋··也许自己那天就应该把五月送回去,或许之后就先将亲定下来,而现在,五月则是一定要被送走了青峰咬牙,他的腰背疼得厉害,只是微动一下,就一大片火辣辣地疼麻感。
·他没有能力救了五月带她走,在青峰从屋里逃出来后,他的脑子就混混沌沌,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劲动了起来··青峰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什么路,黑黢黢的山林静寂无声,只有草叶的摩挲声——这条路又暗又长,他却突然不害怕了,背上的每一条肿痕都像是提醒他再快一些、快一些。
·树叶哗哗地扬起声音,青峰茫然地抬起头··——椿树·····熟悉的屋内还点着着灯烛,聚出一个端坐着的人影,透出纸门的光在泥地上晕出一层暖金,就好像是有了温度一般。
每一分肌肉动起来,都形成了难以忍受的疼痛·青峰攀上椿树,蹲身掐住了自己的脚脖子,他屏了一会气,仰头大呼了几口,青峰动了动发麻的小腿;平日里嫌臭的椿树,今天闻到却觉得舒服起来了。
无论今天怎么小心,发沉的手脚还是在屋顶上弄出了声响,青峰已经快没有力气想着被德宗发现会如何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屋顶一跃而下··双胛一牵即痛,青峰两手软绵使不出力,只靠下肢根本无法顺利着地。
青峰勉强用手撑了地,还是直接瘫滚在地,后背被石砾硌了几下,疼得他屈起了腰··木屐声由远及近,青峰撑地欲起,手却不听使唤,他觉得自己已经仰起了脸,可在旁人眼里也只是脸侧微微动了动。
浅绿色的裤袴已经立于他眼前:·“……青峰君”····黑子抿着唇掀开青峰身上的狩衣,粗麻摩擦着淤肿,有些渗出血水的地方已经和衣服黏在一起,黑子的手指微颤,用力捏了下自己的食指,起身拿了矮桌上的小花刀。
矮桌上修剪整齐的栀子发出香甜气味,只一朵离蒲团近的,虽然花朵饱满,但花- jing -被斜切过大,竟是连上面的叶子都去了一半,已是修废了··黑子点了风炉,将花刀放进釜里烧了。
他屋里伤药不多,多是治风邪、烫伤的,寻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小盒消肿化瘀的药膏,还是当时德宗罚跪时留下的··他不谙药理,不敢同时煎几帖给青峰吃,摸着青峰的额头烫起来,挑了降热的一副煎了。
青峰的狩衣已不能穿,黑子小心一点点掀开来,遇上黏着厉害的,就用花剪绞出个窟窿··就算是这般轻柔,青峰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要起身,黑子察觉他醒了,用手按住他肩上没伤的地方,“青峰君,先别动。”
青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被褪了大半,淤肿全露了出来,他一时有些尴尬,怎么糊里糊涂就跑了过来,让黑子看见这副狼狈样他随即又想到关着的五月,心里一阵发闷,更想要坐起来。
冰冷的花剪贴在背上,黑子微微抬高了声音:“青峰君,别动·”·青峰又趴了回去,他心烦气躁,又带着窘迫,只好把手臂横在了下巴下·花剪剪开狩衣,偶尔碰到了肿痕,激得他发出闷哼。
不远的风炉处扬起蕴蕴水汽,黑子又叮嘱一句:“不许动·”·黑子端着柄杓,又跪在他身边,微烫的手巾覆了上去,青峰“啊”一声,黑子依旧仔细擦过去,然后小声道:“忍忍。”
青峰还未反应过来,又一个热的东西贴了上来,迅速撕开了残余的粗麻,割开了淤肿处··“嘶啊——”·青峰的脸刷的惨白,豆大的汗珠立刻滚了下来,黑子的手不停,马上又割开一处,挤出脓血,青峰脸往手下一埋,狠狠咬住了手背。
等黑子做完,青峰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狩袴也- shi -哒哒了·黑子又以热巾给他擦了身·找到的药膏并不够用,黑子也不好出去要,只好先挑了看上去重的地方涂,可一眼看去,青峰背上青紫一片,黑子紧了下握着药膏的手,最后用手指尽力全抹了薄薄一层。
他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青峰喝下那碗药,只留了碗底的药渣子,才垂了眼开口··“青峰君,发生什么事了”····青峰感觉全身发凉,身上五感一瞬间变作一片空白,宛如一盆冰水劈头倒下,连身上的疼痛都一并冻住。
稀里糊涂就带着一身鞭痕来到黑子这,说是最狼狈的一次也不为过;曾经还对着他说今后的梦想,却是连五月也无法护住··更别说,这是自己母亲打得··难堪。
他想起兵卫佐柳木侮辱五月的话,捏紧了手指··五月的事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如果当时我送她回去了如果那天之后我先定下亲五月呜咽着说想离开的哭声仿佛又响了起来。
青峰的视线移向一旁的药碗,在乡下,伤药也是贵重的,多数人生了病,一般头疼脑热都是咬牙挺过去;他此刻脑子昏沉的厉害,根本抬不起来,只看得到黑子放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十指纤长秀气,地炉的火还未散,火光拂在手背上,暖暖的珠色·他留下一点指甲未剪,即便很短但也还是整理的干干净净,看不出藏着什么脏污,显得手指更加好看。
青峰不由得想到自己的手,如果指甲短,里面总是会有些黑黑的,虽然留长了会干净些,可他又不愿,觉得那样显得妖气,每次用剪刀剪硬要往多剪些,几次都出了血··就算是找村里最娇气的女孩子,手也未必比得上阿哲的好看吧看不出疤,也找不到茧子。
阿哲这样的人,被德宗关着,除了有些寂寞,又怎样呢吃穿不愁,凡事都有人照顾准备,也许在他那根本想不出会有父母会因为生计卖掉自己的儿女吧·青峰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去想,但那些恶意的想法却在脑中翻腾着,让他变得暴躁不已。
——不一样··我们是不一样的··告诉你又如何不告诉你又何如你根本不曾想象过有这种事吧你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事吧·“青峰君,不能告诉我吗”··水滴声令人烦躁无比。
青峰强撑起身子,“说了你也——”·黑子正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到一下子堵住了青峰的满口恶气··“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仿佛看懂了青峰在想什么,黑子抓住了青峰的手指··虎口处的皮肤并不如看上去那般幼嫩,像是裹着一层翳,拇指食指中指的指节后都有凸起的茧子,特别是右手中指一侧还有一个茧,只是并拢着看不太清楚。
“我不是生活在深闺中的富家小姐,并不是对事情一无所知·也许帮不上青峰君,但至少可以做那个倾听的人·”····青峰因为鞭笞发起了高烧,讲到一半就倦了,后面的事情黑子也能猜到七八分,也止住了他让他休息。
青峰很快熟睡过去,只是极不安稳,几次都想翻身,却又因为背后有伤疼得哼声·他脑门上冒出虚汗,呼气声又粗又重,黑子本想让他好好睡觉发汗,看他这样又煎了药推醒了青峰。
·他看着青峰喝完药又要睡过去,正欲离开,青峰忽然睁开眼拉住他,“阿哲,你去哪里”·黑子伏下身,把他的手塞回薄被,“我去找老师,老师本来是谱代大名藤原氏的家臣,若是留一名女婢,兴许还是有法子的。”
“什么”一听到事关五月,青峰声音顿时拔高了··“你先休息,若是可以,我马上回来告诉你。”
一瞬间的激动过去,青峰又犹豫了,“阿哲你要怎么去说你和五月又不认识……那老头也不认识我们……”喝下去的药已起了效,青峰的强忍着睡意,眼皮却快合在一起了,“那老头会不会又罚你”·青峰听到黑子模糊着回答说“不会”,然后睡着了过去。
 · · · · ·第9章 承·第八章·承·····“下去罢·”帘子后的人终于开口··跪伏之人缓缓挺直了腰,长长袖口滑过榻榻米,动作迅速却不急躁,淡蓝水纹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烛光微晃,似有风吹过。
黑子抬起了头··他虽垂了眼睑,露出一分敬畏,但只要细看他的双眼,清澈透亮,又是一派清明··“我已说清,剩下的全凭你自己定夺·”帘内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可继承之后,老师这些话也会告诉学生的吧。”
一时间,一室无言··“呵呵……”德宗轻笑数声,最后还是换成了叹息,“那时候不一样啊,傻哲也·”·“青峰君是我的朋友。”
“朋友并不是一辈子的事·”德宗不赞同的摇头··黑子并不反驳,片刻,德宗似是倦了,轻声道:“回去吧·”·这次黑子拜了一礼,躬身站起退到了格门外。
他还未踏出房间,德宗声音又响起,不复之前的温情,而是回复了平日的严厉··“黑子平日我怎么教你”·“和敬清寂,由清而静。”
“世间万物皆有本源,既追溯本源,终趋一宗,所是道易相通,但人难相兼,也许未来诸多事,我只要你记住今日这一件·”·系在柱子上的香包撞在一起,五色彩线缠在了一块。
起风了··“哲也谨记·”····捌····青草刈完,本来还模糊的夏天也真正到了··先前青峰还会在路上顺手摘些蒲公英、掘些刚开花还算嫩的荠菜带给黑子让做着吃,但现下野菜下口又苦又老,已不能再食了。
灯笼泡泡之类的小果还是青的,吃上去发酸发涩,唯有开过花的蒲公英变作一个白团子,风一吹就轻飘飘四散而去,看上去还有些乐趣,青峰就摘了好些护着,轻手轻脚窜上了墙头。
「苦」室换了新的夏用几帐,白色丝带一系,露出个纤细清秀的侧影,披了紫色的薄衣正在练字·青峰偷偷摸摸溜过去,那人头也不抬,问道:“青峰君”·青峰手一抖,蒲公英散了一半,半边秃秃的也不好看了,青峰索- xing -扬手让它们全飞了出去,留下一把草- jing -掷在地上。
他踏上走廊,掀高了几帐坐了过去··桌上放了一碗刨冰,顶上一层梨子苹果块,下面虽化了一层,但还冒着些寒气·青峰端起来吃一口,凉凉地带些甜,他挑了稍大颗的冰粒嚼了,顿时暑气解了大半。
黑子也不理他,描完了一页放在边上晾着,又翻过去一页认真临起来·他的字也不好看,但比青峰的要秀气些,规规矩矩勉强能入眼··又描了三页,黑子总算停了笔。
青峰赶紧拿勺子舀了梨子冰水塞过去,“都快化了”·“青峰君,我自己吃·”·“哦哦·”青峰嘴上应了,碗和勺子还在手上,依旧舀着水果块喂。
现在已过了午休之时,黑子盯着青峰看了一会,说:“青峰君,你不是该在和佐佐木先生练习吗”·青峰把剩下的冰水全喝了,抹了下嘴,“老头子喝酒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信封,喜滋滋道:“五月写信来了·”·他笑得开心,黑子也禁不住扬起嘴角,“信里如何说”·“一切都好。”
青峰支起腿,“等我赚够了路费就去找她·”他顿顿,“到时候等我回来,你们俩熟了,我们就住一块好了·”··他身子一动,差点就碾上黑子放在一旁的毛笔字,黑子连忙叫他不要动,青峰只好侧着身僵着。
他看着黑子,又说:“虽然那事多亏老头帮忙,可我还是不喜欢他·”·“他总是关着你,关一天我就讨厌他一天·”·“等我冠礼之后就好了。”
黑子收了字帖··“嘁——”青峰瘪瘪嘴,“还不如等我回来,别说「甘」什么的,「辛」啦「辣」啦我都建一个出来·”·“嘁——”黑子也学着青峰的口吻,“你还不如快去练习,小心佐佐木先生又生气揍你。”
“阿哲,你胆儿变肥了敢取笑我了”青峰马上爬起来去揉他的头,“就等着长不高吧” ·“长不高”都要成了黑子的忌语,两个人缠在一起闹了一会,青峰先败下阵来。
“阿哲饶命——别再拿膝盖压我了——”青峰捂着肚子,“不然不带你出去捉知了了”·“上次不是去过了吗”·“这次不一样。”
青峰趁黑子不注意马上反手制住他,“明天大概就下雨了·”····知了刚叫的时候,青峰曾带着黑子一起溜出去捉过,只是太阳太大,知了没黏住几只,黑子倒被晒出了红斑,抹了两天药膏才消了下去。
——德宗该是知道的,知道青峰常常溜进来携了黑子出去玩,但是他不说,青峰也不会傻到和他去讲,两厢不挑明,更不碰面··本来青峰想教了黑子自己翻墙爬树,结果没想到黑子在平地上站得直坐得正,一到高处就摇摇晃晃,青峰松了手还没走两步就差点栽下去,只好作罢,索- xing -黑子不重,青峰也乐意背他爬上爬下,所以黑子想溜出去,还是要赖着青峰。
·前次黑子被晒的厉害,青峰也不好意思白日就带着他出去了,正巧赶上下雨天,未成虫的知了从地里钻出来,爬上树准备蝉蜕,兴许运气好了捉回去还能看到它成型。
找幼虫虽没有黏会飞的成虫刺激,但蹲在地上找气洞也挺有意思·····第二天果然如青峰所说,下了一天的雨··枫树有的叶尖已泛红了,雨点拍打在枫叶上,延着一边垂下去,又等雨滴坠了弹起微微一晃,红红一点甚是可爱。
早晨虽有些闷热,但午后起了风,上午汗- shi -的夏衫被风吹干了,没了黏在身上的感觉,人也舒爽起来··等到下午,雨渐渐停了,太阳重冒了出来,青峰带了小铲就趁着佐佐木喝酒去溜走了。
五月的事,德宗亲书托人带着五月走了,兵卫佐柳木家的人虽不甘心,但一听是德宗亲使,便唯唯诺诺起来,最后只拿了两副伤药就走了··这一事过去,青峰也不愿在家里了,除了农活,其余时间就呆在佐佐木老头那,佐佐木知道此事后,又去青峰氏那谈了一阵,回来揍过青峰一顿也默许下来。
“你母亲也苦……”佐佐木说··青峰翻了身,也觉得嘴里一阵发苦,可又能怎么办呢他是暂时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了。
就先这样吧·青峰甩甩头,他爬上椿树,这次却没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地下还潮,若是踩了一脚稀泥可是麻烦的很··青峰看准了屋旁的草地攀了下去,来到长廊前,却不见黑子出来。
“阿哲”他悄声喊道:“阿哲你在吗”·屋里无人应声,青峰蹬掉了自己脚上的草鞋踩上走廊·他走到一边,格子窗支起了一条小缝,青峰探头一看,不禁一笑。
——阿哲正趴在小垫子上蜷着身睡觉呢··青峰轻轻拉开纸门走了进去,黑子睡得沉,竟一点动静也无·小垫子并不高,他一只手枕在下面,另一只手虚握着拳贴在颊边,青峰凑过去,他的脑袋微微一顿,又向下埋了些。
字帖还摊在矮桌上,一个“夢”字只写了一半,想必是太困了直接睡过去了·青峰不禁暗笑,倒是难得看见阿哲偷懒呢,看他睡得这般熟,要是进来的是德宗老头该怎么办·他转身拨开黑子贴在脸上的直发,黑子撅了下嘴唇,依旧没醒,青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黑子不舒服地向手臂上蹭了蹭。
怎么睡得这么熟·青峰忍住笑看着黑子皱起小小的眉头,因为呼吸不通,绯色一点点爬上了他的脸颊··鼻子不行就用嘴巴呀,青峰见他仍是不醒,便用指头戳他的脸,黑子的手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哼嗯”声,终于张开了唇。
他的唇色很淡,因把头埋了睡,脸上还带着些水汽,嘴唇也显得格外饱满,像是初绽的樱瓣·青峰似乎魔怔了一般,缓缓将食指移到了他嘴唇上··“唔——”黑子又哼了一声,被这一声拉回神智,青峰受惊地收回了手指,连带着捏着黑子鼻翼的手指也缩了回去。
黑子的眼珠迅速的动了几下,像是要醒了,青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黑子撑着小垫子,慢慢坐了起来,他刚刚睡醒,原本平整的直发胡乱的翘起,大眼茫然的睁着,一脸惺忪。
青峰本不确定他是否感觉到了他刚刚的捉弄,见他这副神游天际的模样才放下心来,在他眼前挥了挥五指,叫道:“阿哲阿哲,魂兮归来——”· “唔、啊……”黑子揉了揉眼睛,又连眨了好几下,仿佛才看到青峰一样,“是青峰君啊……”·“嘿如果是德宗老头你又要挨训了”青峰趁着他还迷迷糊糊,把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又揉乱一些,“你头发睡得真乱。”
黑子脑袋一侧,挥开青峰的手,“别动”他还没回过神,表情还呆呆的,脾气似乎也比清醒时大···青峰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十分有趣,铁了心想招惹他,时不时就去揉一把,黑子烦了,伸手就是把他一推,换了个方向呆坐着。
青峰没想到黑子的力气这么大,竟被他推倒在地,他后知后觉黑子恼了,安安分分等了一会才凑过去,“阿哲,醒了”·“嗯·”黑子点点头,青峰马上委屈道:“刚跌的一跤真疼……”·“我还没睡够就被青峰君吵醒了。”
黑子看他一眼,青峰只好装傻道:“该出去玩了,我可是好心来叫你·”····黑子大概是真没睡够,被青峰恼了生气,慢慢走着却不说话,青峰自知理亏,也陪着慢慢走。
椿树下一片泥泞,青峰先跳了下去,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垫着,抬头说道:“阿哲,你先把腿放下,我抱你下来·”·他这一月内他又长高了几寸,也变重了,若是黑子坐在最下面的树枝,青峰勉强可以抱住他小腿。
黑子依言做了,青峰双手抱住他小腿,“慢点下来·”·黑子应了一声,慢慢往下移,青峰顺势勾住他膝盖弯,只觉得脚下有些打滑,还未开口提醒,黑子已经松了手。
“喂阿哲别……哎——”青峰眼前景色一变,整个人重重跌在了泥地上··他跌下去还记得抱住黑子,所以黑子坐在他身上,只是撑地时手上脏了,倒是他屁股和肚子都疼的很。
“阿哲,我今天被你害惨了……”青峰喃喃,他已经觉得背上腿上的衣服都- shi -了,这一身的泥水怎么回去,怕是又要被佐佐木一顿收拾··他在那还没自怜完,突然感觉脸上一- shi -,黑子五指上都是泥浆,见他抬眼错愕,又往青峰另一边脸上一抹。
“阿哲你完了”  · · · · · ·第10章 第九章·玖····青峰可不想弄脏黑子的衣服,但又不能不报被泥水抹脸之仇,他一手掐住黑子的腰,一手去捏他的脸。
“好样的阿哲你,胆儿越来越肥了·”青峰掐住他脸上的嫩肉,“老实点,乖就放了你,嗯”·黑子被掐着脸说不出话,只好摇头表示不会再犯。
青峰又在他鼻头上一点,擦干净手上最后一点泥,才松开了手,“这才乖·”·两个人脸上都是东一条西一道的泥浆印子,这下也没了去找知了的欲望,只打算先找个地方好好洗把脸。
因下过雨,溪水涨了许多,漫过了原些□□在外的石砺,细细的几条汇成一大道,竟现出几分气势来··青峰先找了一个水洼大的地方,把脸和手洗干净了,脱了短衣展开一看,后背一大块全是泥,反手一摸,五指上又是一团泥印子。
这下可好,青峰抬眼看了看夕阳,就算搓干净了也晒不干了·青峰哼哼两声,不就是扰了他一觉么,不收拾就不听话了··他把短衣扔在水洼里,站起来找那罪魁祸首。
“阿哲,你……”·青峰忽然噤住了声··黑子蹲在不远处,对着水面皱着鼻子洗脸,听到青峰叫他,黑子有些茫然地抬头去看,还维持着刚刚洗脸的样子:鼓着腮帮,手背还无意识地在摩干掉的泥浆。
大约是搓得太用力了,脸颊都红了··他穿了一袭淡紫的外衣,色泽虽淡,在水边却是一抹鲜亮色彩;夕阳微明之下,本只算得上干净清秀的脸多出一分可爱··“怎么了……青峰君”·“啊、不……”青峰回过神,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你这样子要洗到什么时候”·“我看不清。”
黑子似乎有些苦恼,“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了·”·他转头看向青峰,下巴、两颊、眉梢处还留着印子·青峰心底忽然涌出几分柔软,他夹了下对方的鼻子,“闭上眼,我帮你洗。”
黑子拢住发尾捏着,任青峰用手掌抹了脸,才大力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小声埋怨一句:“这头发真碍事·”又看见青峰的短发,继续嘀咕道:“还是青峰君的好。”
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小的亲昵,倒有些像对着青峰撒娇·· “青峰君脸上也没洗干净·”黑子沾了水帮他抹,大拇指连连用力擦了几下,好奇道:“青峰君原来生得就这么黑……”· “……你就是因为今天我恼了你吧阿哲”青峰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抄起一手水往他脸上泼,“这次讨饶了也不行了”····两人在溪边互相泼水玩闹,弄得身上都- shi -漉漉的。
青峰原是赤膊,被泼了也就泼了,只是黑子出来时还穿的齐整,现在衣服都- shi -的彻底,随意拧一拧袖子便是淅淅沥沥一阵水··青峰拒绝了黑子说的先一起回去换身衣服,在他眼里,阿哲的一件直衣还不如他的短衣长呢。
不过他今天也招惹了黑子几回,聪明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他打算先换身衣服,再回佐佐木那去··屋里静静的,青峰氏并不在·青峰换完衣服,看见放在角落的纸鹞,默默捡了起来。
角落里还有字帖、信笺零碎的东西,青峰随手拾起一本字帖,这还是五月留下的呢·走的时候,青峰只来得及把五月念念不忘的浅青方巾给了她··他摊开随手翻了翻,大多只是一整页的习字,翻到最后一页,却是一首和歌。
青峰细细一看,五月娟秀的字迹展在眼前··“棠棣华兮生岩边,·采撷返家细观赏,··花红似袍情人怜·”·这首作得是盛绽的棠棣花,不知怎么,看到最后一句,他不禁想到蹲在溪边洗脸的黑子,双颊粉红、浅紫的外衣垂在脚边,金粉的霞光罩在他身上,让人移不开眼。
 ·青峰出神地反复念了几遍,终于合了字帖,摆在了纸鹞后面·····天愈发热了,每天只消青峰挥上一会儿剑,衣服就汗- shi -了·佐佐木开始教他学习- she -箭,摆姿势时,汗水滑在眼皮上也不许他伸手动头去擦掉,否则就要加罚。
青峰敢怒不敢言,只好拿了竹子出气,每日削竹箭时都一副凶神恶煞模样,好像手里细细一杆就是佐佐木,接连削坏几根后又是被佐佐木一顿收拾··好不容易挨到甘五,佐佐木去街上吃酒了,青峰马上溜了去寻黑子玩。
他是知道冬天人易倦,可没想到黑子反是夏天打不起精神,怏怏得只想睡··他进了后院,按说平常黑子该躲着德宗在睡觉的,但他今天竟老实坐在矮桌前,背对着青峰不知道做什么。
青峰有意吓他,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黑子身子一缩,“啊”地叫出声来··他这才发现黑子的一只手捏着银针,另一手的食指好大一枚血泡,因为挑的不好,渗出了一大颗血珠。
“喂喂,阿哲,你没事吧”青峰捏住他的指头,“我不知道……”他看见矮桌上放着丝帕,马上拿了包住,“我帮你把血挤出来……”·黑子的手指是在碾茶时夹到的,德宗气他分心伤了手,昨晚已呵斥了一番;青峰帮他挤出血水,知道缘由,又是把黑子说了一通。
他盯着黑子的手指,“本来想今天带你去钓虾的,可你这样子怎么拿得起杆子”····“你就老实看着好了·”青峰夺过黑子手里的竹竿,冲着河边- yin -凉处努努嘴,“喏,坐那去。”
黑子自听青峰说过关于钓小龙虾的趣事后,就一直想亲自试一次,青峰拗不过他直勾勾的眼神,只好软下心带他去了,但他不许黑子摸杆子,只能坐在一旁看篓子。
钓小龙虾的工具实在简单不过,一截线绳往竹竿上一系就好,青峰把小竹篓子扔给黑子,自己去找饵了··龙虾吃得杂,最是好钓不过,随便系上个青蛙□□它也凑上去吃,提出了水也傻乎乎的夹着肉不放。
一下午至少能有小三十来只,回家前去岸边石板下摸两把,运气好还能掏出一把螺蛳,到了晚上就是一道好菜··稻田间的青蛙长得并不大,还比不过青峰两个指头,在草叶间蹦来跳去,偶尔停下来“咕咕”叫两声。
青峰嫌太小,怕是被龙虾吃了几口就没了,非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大青蛙回去当饵··“多捉几只小的不行吗青峰君”黑子提着竹篓跟在他背后问。
“行是行,就是麻烦了点……”青峰忽然停下脚步,“嘘,阿哲你别动……”·他弓身慢慢向前面走,黑子不明所以,但还是放轻了脚步跟了上去,只见青峰拨开芋头叶,下面是拳头大的土块。
·芋头叶下有些暗,黑子还没弄清青峰要土块做什么,就看见那棕褐色的泥疙瘩动了动,露出两只白中带些红的眼珠··——这哪里是土块分明是只大癞□□·它背上一层疙瘩,身上看起来黏糊糊的,加上两只灯笼泡般的大眼,黑子只觉得一阵恶心,不由得抱住竹篓向后退了一步。
“青峰君……”·“嘘……”青峰倒是一点不怕,反而激动地很,“这只真大,嘿嘿,等我捉了它·”·他捡了个石头蹑手蹑脚过去,黑子一想到那癞□□的模样,再看青峰笑嘻嘻的脸,默默退回河边去了。
隔了会,青峰提了只剥得光溜溜的东西喜滋滋走了回来,黑子抬头瞄了一眼,神情古怪,“那只癞□□”·“嗯·”青峰浑然不觉黑子的表情哪里不对,把□□腿系牢了,站起来提了提杆子,“这家伙真沉。”
“……非要用这么大一整只”那竹竿都有些弧度了··“大些的省事,嘿·”青峰掂了掂分量,“你要是手好着,咱们就一人一半。”
黑子盯着那只光皮□□,生硬拒绝道:“不要了·”他往后挪了挪,又问:“青峰君,你洗手了吗”·“洗了啊。”
青峰摊开手看了看,“得洗下□□么,皮扔在水里正好引龙虾出来吃……”·黑子瞪他一眼,青峰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闻了闻。
……没啥气味啊……····青峰被赶去另一边洗手了,一边洗还一边委屈,阿哲怎么这样,不就是摸了只癞□□么,哪里有恶心了··他回来的时候,黑子已经抢了钓竿玩了起来,他单手握着杆子,紧紧盯着水面。
青峰伸手要去拿杆子,“别看了,你觉得下面重了就是龙虾吃了·”·黑子侧了侧身子不让青峰拿,嘴上说:“青峰君系地□□就很重·”·青峰算是看出来黑子今天不玩上一把是不肯放手的了,只好安抚道:“我和你一起钓,不然你一只手不方便。”
“我想自己试一次·”·“……”·两个人为了杆子开始拌嘴,黑子突然说道:“沉了”·“先等它吃住了再提起来……”· 竹竿被黑子提起来,一只大头龙虾吊在□□身上,青峰伸手去拿,没想到杆子一震,那只龙虾竟松了钳子,就着岸边的泥洞躲进去了。
·“……”第一只小龙虾就这么没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青峰挠挠头发,“我去摸摸看看”·“不用了。”
黑子摇摇头,他还记得以前青峰说过的,有个人伸手进去,掏出来的是只癞□□··他把线重新扔到河里,□□……一只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今天才登上来了…唔,评论…基本没有…(。
 · · · · ·第11章 第十章·拾····时间一天天过去,离征召武士的日子愈发近了··正选上的武士,必须是要文武双全的,单不说剑道、马术、- she -箭等武艺,读书习文也要是要的,佐佐木看着青峰的字帖就哀声叹气,愁得连胡子都要捻掉一把下来——·先别说这黑小子字看起来像蚯蚓纸上爬,光只那错字就叫人看不明白了·更别说选上之后还要学习兵书、精通韬略这混账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会老实读书的料还不如现在就逼着他背下来,也省得自己之后- cao -心。
“黑小子——”佐佐木打定主意就冲着练习的青峰招招手,“你过来”· 他假咳几声,胡子连连抖了几下,才缓缓开口道:“接下来的话,我说一遍,你也跟着说一遍。”
青峰本站在一旁抹汗,等他开了口,恍然大悟道:“老头,我不和你背兵法·”·“第一句……什么”佐佐木一愣,破口大骂起来,“再把话说一遍,你个不孝徒”·“不背兵法。”
青峰耸耸肩,“理是死的,人是活的,光背了那些有什么用,遇到了我心里自然有数·”·“那法也是死人给你留的”佐佐木气得要去敲青峰的脑袋,“怎么有你那么不识好歹的小子给你少绕点弯路,等你有了数一条命早就没了”·“那么多人读了兵法,也没见战场上留下多少……”青峰揉揉脑门,“我可不想被这些东西固住,我走的路一定是对的。”
“你……你……”佐佐木被青峰最后一句话堵住,又是恨不得再对他脑袋上来一下,最好打穿了看看里面怎么长的他是知道这小子天赋过人,是有傲的资本的,可也没想到居然自负到了这地步,真真是大言不惭混账东西·青峰见佐佐木半天不说一字,只当他默许了,取了竹箭道:“老头,我去- she -箭了。”
“回来谁许你走的”佐佐木喝道,又想了片刻,“五月那丫头给你写信了”·“嗯。”
青峰点头,自五月安顿下后,两人时有书信来往,一月两封模样,最近的那封前日刚到,“她也说了你会提背兵法的事·”·言下之意是五月也不赞同青峰背兵法了。
五月被送到城里,所得消息自然比这闭塞乡下要广得多,也可靠得多·她聪颖好学,凡事看得通透,若是男子,未尝不可做出一番大事业··只可惜是女子,佐佐木叹口气,想起五月被送走的原因,心里也软了几分,“那丫头近来可好”·“信上没多说,但我觉得不错。”
青峰从怀里摸出书信递给佐佐木,“藤原将军新颁了令法,山手、蛇户几个县又加了一成赋税,而四方、鹿台那则是加了两成·”·佐佐木展开信纸,娟秀小字清清楚楚,相比之下愈发觉得青峰的字不堪入目,信里事尽详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自然又比青峰那“兵法在我心中”强上百倍。
·只是,佐佐木细细摸了那纸,这白纸摸上去似乎比寻常纸张厚了些····青峰是不管那纸厚不厚的问题的,选拔还余四天,虽然自己绝对能选得上,但黑子不在,剩下的消遣也只有练习了。
黑子以前只是按着德宗吩咐,嗅茶饼、品茶水,闲暇时练字插花,或是琢磨些茶点,一切都由德宗指导提点·而现在,因冬天茶会之事,选茶觅水、鲜花食材、各种器皿都要黑子一个人完成,时间竟显得比青峰还紧张。
因这德宗也默许黑子出门了,青峰对此颇为吃味——明明说好了要带黑子光明正大出门的,结果第一次却不是自己带他出去呢··德宗那脾气硬邦邦的老头。
青峰衔着草- jing -默骂,算算时间,黑子还要四天回来··到时候正好能让阿哲看看自己穿新狩衣的样子·他吐掉草- jing -,双手持棍,弓身前击,飒飒风声划破空气。
“呵——”····四天后的武士征召,青峰毫无意外的第一个入了··这次共取了一十八人,年纪最小十一,最大十四,青峰年纪虽远比大家小得多,但看他的模样身量,又看他武艺本领,不少人一上来都对着喊“大哥”了。
这一轮只是初选,之后他们会在乡里停留一月,正式学习作为一名武士必备的武艺文略,培养品- xing -,一月后从文物、品行、- cao -守、勇气等方面进行考核,即是第二轮筛选。
只有过了这第二轮,才算是正式过了征选··第一轮征召之后要隔二日第二轮才开始,十八人又留了姓名籍贯,领了一纸凭契走了··青峰拿了凭契马上就走了,他简直迫不及待就想去找阿哲。
他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绝对是选得上的,所以听到录了,心里也没有多少激动,但是一想到阿哲听了便会睁着那双水色大眼,说出“青峰君真厉害”的话,青峰就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啊呀原来你住在韮户呀”背后突然传出惊讶喜悦之声,青峰皱了皱眉,回头对上一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圆脸。
身后人像是一点都看不出青峰眉眼间的不悦,依旧笑嘻嘻道:“我住在邻村哟,狆首,对啦,你真的好厉害,十八个人里面我觉得你最厉害呢,能不能叫你青峰啊が还是叫大辉好?” ·这少年也不管说话之人理不理他,只顾自己一人叽叽喳喳个不停,比麻雀还聒噪,青峰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又被他拦住挡了回去找阿哲的路,双臂环胸冷哼道:“让开。”
“你说那一个月能有多少人……诶、诶哦”·他后知后觉地退后一步,青峰看也不看一眼,大步走开了··“咦咦……你怎么走了”等青峰走出几步,那少年才怪叫一声跟着跑了过去,“我还没说我的名字呢……”····“阿哲——”刚翻上屋顶,青峰就看见黑子立在走廊边,身上还穿着狩衣,想必是刚刚才回来。
“青峰君·”黑子眼底一抹讶色,把手上的蓑帽放在一边,“你回来了·”·“嗯,你几时回来的出去玩地怎么样”青峰跳下来拉过黑子比划了几下,故作疑惑,“咦……怎么几天不见又矮了”·他晒黑了些,也变瘦了,只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这次黑子倒没和他闹起来,神色间带了小小兴奋,他掏出一卷册子,“老师带我去了大同,那里雨水丰沛,茶叶一年能采两次,不过第一批的嫩芽更好,只不过不知道取得是什么水,入喉觉得比寻常的甘冽……”他翻过几张纸,把一页摊开给青峰看,“韮户这边共有一十二条溪涧,四处泉眼,我打算明天就一处处取了水试。”
青峰凑过去看一眼,纸上横竖画着几条线,又用墨点抹了圈,注了小字,见黑子还认真盯着,青峰不由开口:“阿哲……你一个人去吗”·“嗯。”
黑子郑重地收回了小册,看向青峰的目光带些疑惑··“哦……”他这副认真模样,青峰也不好意思说了,只好把那句“你看的懂吗”硬生生吞下了。
既然是阿哲自己画的,应该是找得到的吧……····青峰陪着黑子将东西收拾了,又等黑子换了衣服,心底终于有些按捺不住··“阿哲阿哲,你就没想着对我说句话吗或者问我些什么”他对着黑子挤挤眼,“你是不是忘了些事情”·黑子表情淡淡,不紧不慢洗了手,“东西都放齐整了。”
“不是这些……”青峰挠挠头,“就没有其他事情忘了吗使劲想想啊阿哲·”·青峰不知道是他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又不想先开口,只好寻话旁敲侧击,他左等右等,黑子就是不提征选武士之事,急得青峰恨不得捅开那层窗户纸。
“阿哲……你再想想……”青峰颇有些哀怨,无精打采地磕在矮桌上,“你怎么可以忘了……”·他这大犬蔫耷耷的样子终于逗笑了黑子,黑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记得。”
“嗯……嗯……”青峰坐直了身子·····高级武士学习的内容也包括茶道,青峰不喜欢那苦兮兮的茶水,以后也不想学,若是黑子泡的,他会吃一口,却也对学提不起兴趣。
“不学不可与不懂相比,再如何也要知晓步骤方法、禁忌详细一系之事,这些学了也许一生都不会亲手去做一次,但若是什么都不懂,遇到了是一定不会做对的·青峰君不会给别人泡茶,但别人不会请青峰君吃茶吗不会泡和不知如何品哪个更尴尬”·青峰无可辩驳,对着佐佐木,他能理直气壮说“我看过觉得那些没用,无需再背”,可对着这吃茶,他却是一窍不通的。
因是第一次,黑子只教他一些吃茶时基本的礼仪顺序,并没有让他认那繁多的茶具工具··青峰一直以为「苦」室就是那吃茶地方了,现在才晓得茶室一般只有四叠半榻榻米大,「苦」只是这一间屋子的名字。
·“我还未拥有自己的茶室呢,这只是练习的地方·”黑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移开纸门,“这是芸冢遣枋页鋈氲牡胤剑鲂韫蜃畔バ械摹?·他说完膝行进去了,青峰也学着他模样进了,只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黑子倒一点响声也无。
“按正式的茶事,在我准备时,你可以在茶室前的花园散步,等水沸了再重新进来·”·一次茶事需很久,黑子这次只打算让青峰吃一碗茶··趁着黑子在生火煮水,青峰也抬眼打量这茶室。
整间茶室并无什么装饰,只有一个壁龛,里面挂了一幅画,白纸上一角画了一轮残月,不知是墨快干了还是故意为之,弯月下面并不是尖的,而是参差的毛笔印子·青峰往后挪了挪,眯了眼看,像是一团云正好遮了半个月亮。
壁龛内还放了一个花瓶,里面斜斜插了一支花- jing -长长的白花,花瓣饱满,只微微开了一个顶,看上去也挺好看··“青峰君·”·“哦哦。”
青峰收回了目光,专心看起黑子泡茶··黑子从腰间拿下一条白色绢巾,仔细打量之后折成三角,再折小,他动作有条不紊,将绢巾折至小半个手心大小,开始擦拭茶罐,然后依次是茶勺、清水罐。
沸水已移入茶釜,黑子右手置于膝上,伸出左手掀开盖子,他先将盖子笔直地垂在茶釜上,等水汽滴入茶釜中,才缓缓将陶盖侧靠在茶釜一边···他用一杆柄杓取了热水,倒入茶碗后,右手拿了茶筅迅速搅了两圈,将热水倒了,用绢巾擦干。
似乎那擦的动作也有讲究,青峰看着黑子擦了三圈半,将茶碗正的一面对着了··擦拭结束,黑子用茶勺在茶罐中去了两勺茶末置于碗中,再注入沸水,以茶筅搅拌碗中茶水。
他一手虚拿着碗,拿着茶筅的手腕悬空搅拌,动作迅速,但丝毫不见茶水被打出四溅,或是发出因为手臂动得太厉害,衣料摩擦的声音··不过一会,茶汤已经泛起泡沫,黑子搁下茶筅,端起茶碗。
“当主人奉茶,双手接茶碗致谢,喝时右手执碗,放至左手撑上,再把茶碗从对面往身前转,轻品,慢饮,奉还·”·青峰连忙双手接过茶碗,茶碗内茶沫堆叠如同海浪,隐约可见下面绿液。
“第一碗茶,献给武士青峰大辉·”  · · · · · ·第12章 第十一章·拾壹····武士的训练十分严格,先不说刀剑骑- she -,单是每日挥剑后举着发胀酸痛的手臂学习书法就让很多人怨声载道。
明明手已酸痛地举不起来,可仍要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写满字帖,若是笔下稍有停顿,滴下一滴墨化了纸,轻则罚,重了就是记下一笔了··留下的一十八人也不是傻子,皆懂这段时间的表现会作为一月后的考核之一。
因此心里虽不满的很,嘴上也不敢表示些什么,一个个暗中较着劲,看谁先被踢出去··许是佐佐木平日教导地不错,青峰武艺方面并未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他挥剑随- xing -,常常出其不意,又或是看了别家招式,琢磨之后融会贯通,野路子一套一套,不成正统。
只是他的书法实在糟糕,更不是学习的料,写的字平日里就不好看,练习之后的字更是不能看了··十日过去,一十八人已少了一半,其中三人是因受不了严苛的训练和责骂主动提的离开,青峰听黑岛提了,冷哼一声,一点苦头都不能吃,还妄想着能做成什么呢·之前那自顾自说话的邻村少年竟也留到了现在,青峰一开始只觉得他- xing -子跳脱,撑不了几天呢。
他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每日重复一样的事,不免有些无聊,其他人大约也是如此,休息时就会几个凑做一堆说些话··“啊啊——真想回家啊……”三松——也就是那聒噪少年,伸了一个大大懒腰,咂了咂嘴说道:“这里的饭实在难吃……”·“就你挑三拣四,还非要带饭团来吃。”
黑岛讥讽道:“你还是离了妈妈活不下去的奶娃娃吗”·“哼,那也不是早就没了,你没从家里带些吃食吗”三松也毫不客气回嘴,他想到点什么,一下子萎靡起来,“听说京城越来越不安宁了……若是真上了战场怎么办,听说米才一人六合[ 合:古日本容积单位,一合相当于0.180391公斤]……”·“你到底是来当武士的还是来吃的我看你上了战场,就是饿死的。”
“你以为没人饿死吗人总不能不吃饭吧”·……·两个人吵吵闹闹又开始拌嘴拌个不停,好好一个休息又弄得乌烟瘴气。
青峰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了,而能堵住三松喋喋不休的嘴、噎得他说不出的话的,也只有黑岛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竹剑,饭团吃食吗·他想起那染成浅绿的米粒,带着凉意的清香。
阿哲的蒲公英饭团·····青峰对吃的并不讲究,但也不喜欢吃苦涩的东西··比如浓茶··但是黑子那碗庆贺的茶,他是吃完的··就算黑子说了不必,但青峰觉得这是阿哲为自己庆祝用的,还是坚持饮完了。
若说不苦是假话,只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入喉下肚后,喉间还留有一丝甜味·就和那蒲公英饭团一样,过了一上来的苦,下面就是让人回味的了··他以前总以为黑子身上隐隐约约的味道是熏香,进了茶室后才知道那是因为常年接触茶而沾染上的茶香,清浅淡素,但却令人难忘,倒是和黑子给人的感觉非常相似。
若是去了战场……那要多久才能回来了那时候又是多大了阿哲该是茶师了吧莫要成了德宗老头那样的人才好。
青峰皱着眉想,等他回来,阿哲还在这儿么·“……喂喂,青峰,你在听吗”三松凑近他的耳朵大喊。
“好烦”青峰堵住耳朵,“你说什么”·三松一脸伤心的模样,“我可是说了一遍了……你怎么不听……”见青峰给了个不耐烦的眼神,才老实下来,“你说,明天带我们出去,是做什么呢”····温热的液体飞溅在脸颊上,鼻尖下传来血独有的腥气。
尽管做好了要杀人的准备,可……·眼睛还没闭上,脸上维持着惊恐惧怕的表情,断颈处鲜血和沙泥混在一起,一片脏污··首级落在青峰脚边不远处,身子还稳稳跪在地上。
“先要不要自己的命,才能要别人的命”冷淡平静的话语响起,却是一字一句砸向了青峰他们··“你们既然决定了要成为武士,那就该明白。”
“这世间,唯有死亡是真诚的·”····也许是知道他们初见死刑需要时间镇定,负责教授剑道的老师竟给他们放了小半天的假··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三松难得安静下来,还是黑岛先开了口。
·“平日里总说管得严不能偷溜出去玩,这下子光明正大放了假倒不闹了”·换了平时,三松又要吵起来,只是今天他实在闹不起来,怏怏叹了口气,“刚见了那些……怎么还有心思玩……”·黑岛也闭了嘴。
隔了好一会,三松才强打起精神来,故作轻松道:“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不如去吃顿好的吧·”·“你也吃得下”黑岛凉凉看他一眼。
“……吃不下·”三松垂了头,又大声回道:“可你说怎么办,我们三作闷葫芦在街上走一天吗”·“选了这条路,总要习惯的。”
青峰沉声道··“哎,我知道……”三松抓了抓头发,“可是……还是接受不了……”他勉强一笑,“也许以后习惯了就好……”·“要真习惯了……好吓人……”·三个人又沉默了。
“哟,三个人愣在这儿做什么”一只手拍上青峰的肩,“不会还在怕吧”·三人齐齐回头,三松扯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西山大哥……”·来人叫西山孝三郎,也是年纪最大的,所以一般见了面都加上“大哥”,据他说,他父亲曾任物领[ 物领:武士团的首领称号] ,教过他斩首,所以见了死刑是不怕的了。
“嘿,其实我第一次也怕得很,只是碍着老头子面子不敢说,但是手脚都打颤呢·”西山安慰道:“若是你们实在不习惯,就随我来放松下好了。”
 ···谁也没想到西山说的“放松”便是去游廓[ 游廓:设置官妓的风俗场所]··“好好享受·”西山促狭地对着他们眨了眨眼。
青峰怔住了·他虽大了,懂得些男女之事该如何,但却从未想过;唯一亲近的女孩五月,更多的是兄妹之情··屋内香气浓郁,青峰有些头重脚轻,茫茫然走了进去。
打扮鲜艳亮丽的游女浅笑吟吟,她似乎柔声说了些什么,青峰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那女子掩唇泄出一声低笑,引了青峰坐在榻上,素手轻轻解开了青峰的领口··她另一只手去拉青峰的腰带,手指刚抚上他的小腹,青峰仿佛才回过神来,一个大力将她推倒在地上,慌慌张拽着腰带跑了出去。
···眼前是几扇纸门,纸门上一片融融的橘色暖光,透着几分暧昧··青峰移开纸门,室内浮出几道轻烟,向上腾飞着,最终消散了;熏香扑面而来,浓而不郁,青峰反手把门关了,将三味线的声音隔在背后。
“叮——”·长长的撞铃之声响起,青峰吃惊地看向前方··黑子跪坐于榻榻米上,茶具按顺序排布整齐,在他身后,两只巴掌大的镂空熏香炉散着幽香。
他的长发高高笼起,盘成一个扇形的髻,簪子束住浓密的发,金穗流苏垂了下来,乖顺地傍在下巴处;浅紫色的衣裳泛着绫锻独有的光芒,金色团花绽放在铺开的下摆,长长腰带伸开,只需轻轻一拉便可解开。
青峰一怔,纵然衣料首饰华美许多,但他还是认了出来——·阿哲,竟和他白日遇到的游女……做的是同一副打扮·他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拽住黑子的手腕,忍住了怒气,压着嗓子问:“阿哲,你怎么在这里”·黑子应也不应,只微垂着头,衣领下露出一截抹着□□的后颈,后背的一小块肌肤若隐若现;再一眼,□□婆娑,却不松散,更衬得那本就形状优美的脖颈更加纤细起来。
“阿哲”青峰喝道,“怎么不说话”·黑子抬首浅浅扫了他一眼··他的下唇殷红,像是抿过胭脂,本来只清秀的相貌竟生出几分艳色;那斜着的一眼,虽眼底淡然一片,但更让人心头发痒。
青峰不由得气急,呼吸却愈发沉重起来··“你……”青峰深吸了一口气,四下扫了扫,蹲身沾了茶水就往黑子脸上抹去,“你、你怎么这副打扮”·他捏住黑子的下巴,用力擦着他唇上的胭脂,黑子也不反抗,只是仰起了下巴,微微启开了唇。
双颊因青峰粗鲁的动作而显出几道粉红的指痕,他用大拇指使劲揉擦着黑子的下唇,那红色却不褪,只是添上一层水色,多余的茶水顺着唇角滑下·烛光摇曳下,黑子整张脸蒙上一层暖金。
这样受虐般的情景,让青峰不知所措起来,他移开自己的视线,感觉自己大力摩挲的唇上,渐渐生起了惊人的热度··唇上的热好像透过指尖涌向他的全身,青峰赶忙收了手,他搓了搓食指,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你怎么穿成了这样”·黑子茫然地抬起了头,然后撑着青峰的大腿支起了身子··他的手贴在青峰大腿内侧,再过去几分便是那隐秘处,青峰僵住了身子,黑子却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借着力前倾凑向青峰。
青峰脑中犹如熔岩般翻滚成一片,浑身皮肤都在发烫,下腹处更似有一团火在烧··“阿、阿哲……你做什么……”他结结巴巴开口。
指尖点在青峰唇间,慢慢向下,甚至刻意在喉结初停留了一会,青峰盯着鼻尖下的手腕,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他忍不住咽下口中多余的唾液,喉结不意外动了一下,发出的“咕咚”声在这狭小的两人空间内无比清楚,青峰感到脸上一热,正想拨开黑子的手,却听到黑子发出一声浅笑。
·“阿哲……”··食指在锁骨边轻佻地画了一个圈,从微微敞开的衣襟游移到腰间,穿过腰带轻轻拉扯着··青峰僵住了身子,口鼻处呼出的一片全是热气。
——这是梦··这是梦,阿哲不会这样做·这只是梦··青峰竭力想醒过来,那里已经起了反应,青峰可以感觉到耻液都渗了出来,只要黑子的手再稍微过去点,就可以碰到那火热的硬物。
“阿哲……你下去……”·他屏住自己粗重的喘息,尽量以正常的口吻说道··那只手毫不犹豫地解开了青峰的腰带,隆起的裆部再无遮掩,暴露在两人的眼前。
还未等青峰动作,黑子已经将手覆了上去,隔着裤袴或轻或重的揉捏起来··“——”·明明是一样的动作,青峰却无法像白日推开那游女一般推开黑子,随着硬物被抚摸触碰,他的喘息声愈来愈重,带上了浓厚的鼻音。
渗出的□□将那一小块布料颜色染得更加深,青峰只觉得下腹、腿侧的肌肉更加紧绷··——要到了··——这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阿哲……·他伸手要拉住黑子的手腕,黑子抢先一步凑了过去。
黑子身上独有的浅淡茶香擦过青峰的鼻尖,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青峰耳垂边若即若离··“青峰君……”·仿佛一勺水浇在木炭上,那一股热浪再也不能控制,“嗤——”地炸了开来。
“……阿哲”·青峰大叫一声坐了起来,睡在一旁的黑岛迷迷糊糊骂道:“大半夜的吵什么人”·——是梦。
——这是梦··这不是梦……·下身的黏- shi -一点点变凉,青峰颓然地掩住了脸·· ……怎么会……梦到……阿哲……  ·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事吧……(。
 · · · · ·第13章 第十二章·拾贰····青峰沉默地一下下挥着竹剑,重复着收、跨的步子··自从做了那个难以启齿的梦,除了不知所措之外,更多的是羞愧。
为什么会梦到阿哲为什么那个人是阿哲许许多多的问题压在青峰心上,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不推开阿哲·明明我可以推开的,为什么不明明我也推开了那个女人,为什么偏偏不推开阿哲·这是梦,青峰对自己说,因为是梦,所以推不开。
不,这不是梦,正因为你这样想着,所以才会梦见阿哲·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你不想推开他··不是这样,我对阿哲只是……·只是什么呢·一开始只是因为看见他孤零零地跪在院子里吧,就像那些被猎户困住的小动物一样。
因为他雨里仍挺直的背,或是不和年龄相称的老成,又或许是那双清澈的、看到一只普通纸鸢还要压下兴奋的眼睛,所以想带他出去、想和他一起玩、想让他开心··甚至是对他的不停捉弄。
那些因为想引起喜欢的女孩子注意便捉弄的行为,青峰曾经觉得很可笑,可这样细细一想,自己不也是一样吗·因为黑子在意自己的身高,每次见面就要去摸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乱;遇见黑子不喜欢的东西,也会故意逗他、和他拌拌嘴。
所以只是什么呢·竹剑狠狠打在树干上,“哗呲”断了·····男人也可以和男人在一起的,青峰曾听妇人饶舌过··“哎呦,彦根的伊佐家哟,不得了啦……竟然带了个男人回来。”
“真是被迷昏头啦,比姑娘再漂亮也不是姑娘呀……”·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为人所诟病的··尽管有漂亮的手,有胜过村里女孩的白皙肌肤,可青峰明白,阿哲决不是女子,甚至没有和女子相似的地方。
要说容貌,五月才是青峰见过最漂亮的人,而黑子,只称得上清秀干净,唯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双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他看过最好看的蓝,干净纯粹,谈起茶道时更如溪水粼粼,让人移不开眼。
他知道黑子对于茶道的执着不会比自己对于武士的目标少上一分一毫,也曾看过他连续数月都在练习点茶[ 点茶:点茶法对于茶具的位置、拿法,动作的顺序,移动的路线,进出茶室的步数都有严格规定。
]时的步数顺序,单调枯燥的重复,竭力使得每个动作都自然流畅,富有韵味··也许我对阿哲的感觉和对五月的是相似的,出于一种对幼弟幼妹的呵护,才会背他、抱他,才会时不时逗弄他。
就是因为这样·青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青峰握剑至今,经他手的都是竹剑·他入选武士征召后,希望得到一把属于自己的□□,但依旧是用竹剑练习。
他没想到第一次握住那冰冷长刀,就是杀人··他从一侧挥刀,头颅飞出,那身子晃一晃,终是倒了下去,一腔血撒在沙地上·有人领他到另一边,点头示意青峰继续。
连斩六人,那人似乎终于满意了,在册子上勾了一下,让青峰去了另一边站着···青峰擦干刀刃上的血迹,和他一道站着的还有西山,其余人还在继续·有的人第一下挥的弱了,只砍断一半,血喷出来却不死,死犯发出痛苦的尖叫,指导的武士便亲自上来,只一瞬,好像鸭子被扼住了脖子,那刺耳的叫声就消失了。
“青峰,你挺厉害的嘛·”西山笑嘻嘻地称道,“这次怕是不要了吧”·他要把手搭到青峰肩上,眼里全是揶揄,青峰一侧身,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把□□归入刀鞘抛给了他,“我走了。”
“喂”西山手忙脚乱接住长刀,“这不合……”·他马上噤了声,因为青峰停下来看他的那一眼,充满了冷意。
·就像是极寒时,诹访湖的冰突然裂开,那股冒出来的寒气,让人无法动弹·····青峰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知道这样随意离开,不免要被记上一笔,但是他心里实在乱的很,又看见西山脸上格外刺眼的笑,心中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路上有人掩着袖惊恐地看他一眼,又匆匆低头,不敢和他对视的模样·青峰随意用袖子抹了抹脸,指头捻了捻黑色的袖口,感觉带了些粘稠,大约是斩首时血溅在脸上了。
“青峰君”·背后的人声虽轻,却十分肯定·青峰脊背一僵,这声音他是绝不会认错的··是阿哲··他还未想明白为何黑子会在这里,黑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黑子只着了一件简单的蓝色打褂,但他长相清爽干净、腰身挺拔,愈发显得他气质庄重安稳,青峰一时间竟看怔了··“你受伤了”黑子问,青峰一愣,黑子已经执起了他的手,低头去看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刚刚捻过衣袖,还留着血印,看见黑子要去碰,马上收回了手··他动作很大,几乎是挣开了黑子的手,黑子似乎有些吃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他,“青峰君”·青峰对上那汪不含杂质的湖水,干干净净,只望着他,下意识屈起了手指,他想起那个晚上荒唐的梦,还有手上没擦干净的血渍,无论哪一种,他都觉得无法心平气和的触碰黑子。
“很脏·”他顿了顿,又闷声补充,“不是我的血·我没事·”·黑子静静地看着他··不带审视,不带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观海,以琵琶湖为最佳··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黑子眼睛,想到的第一句话··而现在,他竟又想起这无关紧要的一句··不再是一滴滴溅得青峰心头痒痒的山泉,而是更为温和大气的湖水。
黑子缓缓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慢慢贴上他的手掌握住··浅淡熟悉的茶香擦过青峰的鼻翼,青峰只觉得眼角发涩,嘴唇张了张,微微俯身狠狠抱住了黑子··漂溢的浅浅香气包围了青峰,他感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等那一瞬间的迷茫过去,青峰也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就对着比自己小的阿哲做出了这样撒娇示弱的动作·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讪讪摸了下鼻头问道:“阿哲,你怎么在这”·“我来找制陶的店家。”
黑子微微退后半步,拿了手巾覆在青峰手指上,血已经有些干了,黑子擦地时候带上了力·青峰只觉得黑子的手指慢慢压着他的指腹,微垂着的脑袋因为用力一点一点,鬓发也随着动作晃动。
他忍不住想伸手去勾黑子的头发,手只伸到一半,黑子忽然自己抬手把那缕发丝勾到了耳后,青峰吓了一跳,马上缩了手,看着黑子白净的侧脸,又暗觉可惜··是阿哲的话,哪怕不用抹粉,也白的很呢。
青峰盯住那一小块肌肤,难怪配上金穗这么好看……·“好了·”黑子松开了手,抬眼看见青峰怔怔盯着自己,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些什么,便摸了下疑惑道:“青峰君,有什么东西”·“诶……没有”青峰赶忙摇了摇头,脸上一股热气冒了出来——怎么就想到那个梦了他见黑子还是一脸疑惑,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你头发也太长了些,这样做事也不方便吧。”
黑子低头把自己的手擦净,“过些日子就可以剪了·”·他擦好手,刚要把手巾放回去,青峰却伸手抢了过去,“我洗干净了还你”·黑子还来不及说话,青峰又连着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德宗老头呢”·“老师许了我的。”
黑子回答,“只要不过了时间回去,老师就不会说·”·“那老头把你当娃娃养呐·”青峰笑嘻嘻去揉他的头,“小阿哲要早点乖乖睡觉,知道吗”·黑子干脆地抬了膝盖狠狠撞他青峰一记。
这招对青峰简直百试百灵,两人斗嘴间,只要被黑子这么来一下,青峰一般只剩下讨饶的份··“呲——阿哲,真的疼啊……”青峰弯身去揉,“晚上肯定又是一个青印子……”·黑子看他装模作样,又抬了抬腿。
“诶,我错了·”青峰摆摆手,忽然想起过了几天就是庙会,队里训练自然是停的,便急急问道:“阿哲,过几天夏日祭去不去”····说是要放了大家去玩,可训练的内容却一点不少,只是把晚上的挪到白日罢了。
青峰完成了练习就要走,他只当白天队里就会散,便和黑子说了在后院等他的,现在那么晚了,这一来一去还不知道能玩到多少···他心里急得很,身边的三松却一派悠闲,跟在后面说个不停。
“青峰,你说今年是谁跳舞去年领舞的脸上有颗大痣哩,连粉都遮不住……”·“每年的游戏只有那几个,虽然无趣的很,不过我对捞金鱼可拿手的很,用那个最好哄女孩子开心了……”·青峰被他吵得心烦,冷哼一声,“闭嘴。”
三松老实不吭声了··青峰还在想去哪儿买个灯笼,却看见黑子已经站在门外等他了··“阿哲”青峰拉住他看了一圈,“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下午见你还不来,我就自己过来了。”
黑子回答,又问:“练习每天都要这么晚吗”·“今天不同,把晚上的并到白天一起了·”青峰瞥见三松跟了上来,拉了黑子就要走,“咱们快去玩吧。”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三松的声音就从背后响了起来,“青峰,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难道已经约了人了吗”·青峰心里骂了声“晦气”,三松已经走了过来,看见立在一旁的黑子,眼睛一亮,“呀,这个是你弟弟么长得真……”·他还在想用什么词比较好,青峰已经拽着黑子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最近不在状态……之后会补上的……· · · · · ·第14章 第十三章·拾叁····两个人都未吃饭,便将街上的吃食摊档都晃了一圈,黑子的胃口不大,只吃了一碗饴汤,剩下的小食就全进了青峰的肚子。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上神灯和帘子,的屋[ 的屋:庙会中的摊贩·]整整齐齐摆成了一排,整条街人来人往,女孩子们均着了色彩鲜艳的浴衣,结翅叠出漂亮的褶,像是蝶翅贴在后背,活泼灵动;也有裳长及地、唯恐被人踩到的女子,便小心翼翼挑那人少僻静处走,情人也不在意,两个人渐渐离了街道去说悄悄话了。
青峰放慢了步子,黑子就和他并排一起走,两个人玩了一路,青峰套到了两个陶俑小人,和黑子一人一个收了··“砰——”神社那边扬起沉沉的一声,人群向鼓声的方向涌去,青峰唯恐黑子和他挤散了,拉住他的手叮嘱道:“你拉好了,可不要和我挤丢了。”
前面空地上的男子先舞了个大轮[ 大轮:舞者出场整齐,或终舞退场之前的绕的圈子·],围着的人都争先鼓起掌来,那跳舞的男子动作夸张,双臂大张,他只穿了足袋,一步步随着鼓点落在地上,后面一个腰上系着太鼓的男子紧紧跟着,嘴里似乎还唱着些什么。
吆喝呐喊声跟着和太鼓的鼓声响了起来,还有些人也随着舞者的动作跳了起来,哼着“舞兮归来”的小调··青峰虽然好动,但也觉得有些太吵了,他又不确定黑子喜不喜欢,第一次看见这种舞,大概还是很高兴的罢领舞的男子慢慢向前,人群也随着涌动,青峰微皱着眉,牵住了黑子向前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随着密集的鼓点,圈子也越变越窄,黑子被挤得撞了一下,青峰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抓紧了黑子的手··“……青峰君。”
耳边都是人们发出的吆喝声,青峰隐约听到黑子叫他,勾了勾被他牵着的手指··“怎么了阿哲”青峰以为是自己抓的太紧了,略略松开手指,回头问道。
他们只是这样一停顿,后面马上有人插了进来,隔在两人之间·声音被沸腾的人声、鼓声盖住,青峰大喊道,“阿哲,你有没有被挤到”·他看不到黑子,转头过去尽是不认识的人脸,在一片暖灯下显得格外朦胧,渐渐融于黑暗,后面的人不断蜂拥向前,他停在人潮间,紧紧抓着那根手指,等着黑子停稳了脚步慢慢走过来。
鼓点依旧急促,但游人的速度却慢了下来,青峰感到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指背,他微微松开紧攥着的指尖,掌心一下子多出了几根手指,他轻轻拽了拽,对方的掌心就贴了上来。
袖口被挤得有些皱,几缕本来拢好的鬓发散在颊边·黑子的双颊泛红,大约是在人群中呆的太久,闷得难受,他一面走,一面喘气··青峰站在那里,看着黑子一步步走过来,身旁相逆的人潮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就像是系在礁石上的船只,只要绳子还牢牢系着,小船总能随波逐流回到停靠的地方··这有些滑稽的、不适宜的比喻滑过青峰的脑海,他下意识地将黑子的手握得更紧。
明黄的灯火下,黑子的脸镀上一层金粉,颜色甘甜的像是多汁的蜜桃;薄薄的耳垂上覆着一层细小的茸毛,格外柔软可爱··察觉到青峰握紧了他的手,黑子捏了捏对方的掌心以示安心,又扬起头对青峰浅浅一笑。
那一夜梦中游女打扮的脸和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也是同样暧昧的橘黄暖色……·也是同样的这个人……·也是同样的茶香……·并不是受了什么蛊惑,而是……·他着魔一般的俯下身,一瞬间四周的人潮皆随着鼓点远去,只留下四溢飘散的香气。
“阿哲……我……”····离夏日祭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可青峰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脸上仍旧臊的发红··若不是正巧放起来了烟花,那花火四散的一声巨响将他神智拉回,否则他就当街亲上黑子了。
也因为那一响,黑子正巧抬了头去看,青峰的嘴唇只堪堪擦过黑子的耳侧···他都不知道是谢那朵烟花还是怨它··他也不知道黑子有没有感觉到··青峰对着木桩一剑剑劈过去,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有些厌烦起自己来,这样犹犹豫豫,像个姑娘家一样。
一月一次的考核已过,现在只剩了除青峰以外的三人,若不出意外,这就是正选上的武士了··明日还可以回去一次,之后就是不断的训练直至离开了··见了阿哲,要说些什么呢·德州那边似乎已经下了征令,如果现在离开,又是何时才能回来·一想到回来的时候,或许要面对一个冠上黑子夫姓的女人,青峰捏紧了拳头。
···青峰跃下了屋顶,在后院遍寻一圈,却没看到黑子的影子··他甫一回来,就准备去找黑子说清楚,他认真想了一晚上的说辞,却没想到黑子根本不在··还有比这个更气恼的吗青峰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手里的芦花,明明和这个家伙说过今天会回来的,居然还敢到处乱跑。
院子外隐隐传来脚步声,青峰身形一闪躲了起来··那人的脚步声虽轻,但略显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青峰暗暗猜测来人会是谁,阿哲的脚步声一直又轻又稳,老头的话显得沉,来了那么久,也没见过几个侍从到过后院,难不成,是偷儿·胆儿吃得肥了,竟然偷到这儿了。
青峰隐在柱子后面屏息等待,水蓝色的头发划过眼角,青峰一愣,随即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把他按到了怀里··他把脑袋扣在自己怀里,对方挣扎起来,青峰犟着劲压住对方,使劲揉着他的头发,“阿哲,去哪里了”·“唔……青峰君,放开我……”·“先老实说了,嗯”青峰- yin -测测道,马上,他的大腿上就是一阵熟悉的疼痛。
“嘶……阿哲你怎么又来……”·黑子理了理被拨乱的头发和衣领,又拍了下裤袴,“因为青峰君每次都不长记- xing -·”·“那是因为我一回来找你不在……当然有点生气。”
青峰揉了揉大腿,“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偷儿进来了·”·黑子脸上显出淡淡的惊讶,青峰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脑袋,“怎么了”·“我还以为青峰君会先去佐佐木先生那。”
黑子摇了摇头,又回到了平时那副淡淡的表情,“我刚刚去了佐佐木先生那里等你·”·“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先去臭老头那……”嘴上虽然变扭,青峰心里却是满满的激动,“我有事想和你说,一放就来你这了。”
“嗯,我也是有事想告诉青峰君·”黑子点点头··“咦……”青峰吃惊地眨眨眼,“呐,阿哲你先说。”
黑子抬起了头,直视着青峰:·“我已经定好冠礼茶会的主题了,”那漂亮的蓝色似乎变得更加夺目了,“我希望我邀请的第一位品茶的客人,是青峰君。”
···“浮世无定,浮来暂去,惟愿两三侘人,相坐共饮,同赏月雪花。”·换了一身浅素和服的黑子出来了引青峰进了茶庭,因为是练习之所,无法全部打理装扮,只是将后院辟出一块地来。
青峰之前听黑子说过茶道界称茶庭叫做“露地”的,似乎有什么典故[ 露地:取自佛经,修行的菩萨冲过三界的火宅到达露地,意味茶道中的茶庭并未玩乐之所,而为修行之地。
],他压下心头的雀跃飘然,认认真真观察起这小小的庭院·· 挂灯石柱上悬着一盏红色灯笼,幽火在其中跳跃,在下面的磐石上印出光晕,那石头色白如霜,泛着一股冷寒。
一人高的枯树立于一旁,枝干弯曲,光秃秃的树枝向前伸开,正至白石上方,更显得上面虫蛀的疤翳丑陋可怖··这一株死树,一块白石,只静静的,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冬天的意思了。
白石下还围着一圈碎石,有的大如拳,有的则只有指甲大小,或方或圆,颜色斑杂,多是灰黑色,和纯白在一起,显得腌臜不已,青峰又看了看其他地方,这一片沙地上,灰色的石块随意放着,再找不到一块如面前这块白色的。
其他石头也不似眼前这块圆润,白石上面的棱角皆无,已是被抹平了,而那些灰石,尖棱曲角,坑坑洼洼,并不是什么好石··“叶落花凋零,生命短促,无牵无挂,欣求净土。”
“目及处并非真实,干苔细草尽在心中·”·青峰又细细看去,灰黑石砺下冒出浅黄枯草,巨石坑洼处也有青苔印子,只是天气干燥渐渐萎了,等到明年,大概又是一片春风吹又生的光景。
他了然点头,黑子也不多言,两人慢慢踱步回到茶室,黑子取了长柄水瓢洗手漱口,又递给青峰,轻声道:“水与汤可洗净茶巾和茶筅,而柄杓则可以洗净内心·”[ 出自利休百诗。
]·青峰学着他的模样取了水,洗手、漱口,将之前黑子给他的手巾折扇放好,进了茶室··黑子从茶会开始,便表现的有些冷淡,青峰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寡言生涩,而是他要将自己都融入茶会主题之中——·他在黑子上手边[ 上手边:即左边。
]坐定,黑子即起身去水屋取器皿·青峰紧紧盯着跪在榻榻米上生火煮水的身影,素青衣袖随手势晃动,一切都从容不迫··壁龛里的画换了一副,这次是一副书法字,白纸上只一个“浮”字,苍劲有力,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墨宝;先前的小花也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粗陶盆子,里面盛了些清水,一枝红枫斜斜搁在边上。
清水里的枫叶叶尖卷起,枯黄的仿佛一碰就碎,它随风静静浮于水面,对着树枝上火红的一片···室内燃起线香,水汽氲氲而上,黑子取了一块茶饼对着茶炉细细炙烤,手腕微转,不急不躁,让那茶饼每处都能受热,不一会,茶饼上鼓出小泡,黑子将茶饼移入小钵,用小锤砸碎,拿起茶磨细细碾了起来。
他眼眸低垂,脸上一片淡然,手里的动作却是非常迅速,那茶叶被他碾地极碎,淡淡的茶香也散了出来,吸入肺腑只觉得无比甘暖,仿佛还带着火烤过的温热··汲清流燃炭,水沸浮白浪,舀两勺茶末,沸水如线注入,茶筅搅动间佐以吴盐,绿茶如膏,渐加击沸,手腕轻扬,一时间乳雾汹涌,直到大碗四分之三处才堪堪停下,恍如青萍生于幽谭,又如树花堕于流溪。
那如梦似幻的美景过了会便散去了,只余一池幽幽碧水·黑子端起茶碗放在青峰面前,“青峰君,请用·”·他整套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优美,一气呵成、从容不迫,放下茶碗后再也没有看过那碗茶,只含着浅笑,静静看着青峰。
青峰端起茶碗,透过茶雾看到黑子··他的背挺得笔直,湛蓝的双眼透着自信··满室茶香间只剩下青峰品茶的“啧啧”声[ 表示对主人好茶的赞誉。
]··青峰将茶碗奉还给黑子,直起身缓缓走到黑子面前··——这样的人,再没有第二个了··“阿哲……我要走了……”他握住黑子的肩——青峰发现自己一晚上想好的措辞根本用不上一句。
说不出口··自己的手应该握的很紧,可青峰已经无暇去顾忌了,他凑上去笨拙的点了点对方的额头,对上黑子因为惊讶微微睁大的眼睛··“等我回来……你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茶师了……”· · · · · ·第15章 转。
转·····地上积雪未深,空中淡淡地飘着雪花,降在茸顶上、沁入瓦缝中,有处乌黑,有处纯白,看上去别有一番情趣··随侍用火箸搅动炭火,将火盆里渐蒙白灰的炭火钳了出来,又重添了上好木炭,方端着火盆缓缓退下。
小小火盆并不足以抵御凛冽寒气,猩红火光忽隐忽闪,慢慢向外生出些许暖意··“大冷天召我何事”叶山小太郎拉开纸门,朝手心呵了几口气,语气里颇为不满:“真是好冷…昨夜才大雪。”
他一眼对上大大敞开的格子门,外面正是布满蒙蒙白雪的庭院,又想抱怨几句,只是看见那跪坐之人睥睨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冷噤··“我不多抱怨便是……”叶山讪讪道,老实向格子门走去,靠走廊处最是风大,那跪坐之人却是浑然不觉模样,只一心看着面前棋盘,倒是他所穿的暗红打褂与莹莹白雪相映,极为醒目。
·棋盘两方下角的驹台之上,皆置了棋驹,棋盘上布的棋局一攻一守,两方僵持,可看出之后还是一番恶战·叶山站在下棋之人一侧,装模作样看了一会,见他只看着研究棋局却不动手,不免觉得有些无趣,摸了摸鼻头又开了口。
“藤原已被驱逐,剩下的也是些不成气候的,不值一提·原以为要打上好久,没想到只用了七八年,倒是白费那么多心思了·”·“现在麻烦的除了源氏一派上书不允开幕的老顽固,还有一些外样大名,领地宽泛又多在偏外,若是和虾夷相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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