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莫毛同人)焉得书剑解红尘 by 狂暴小白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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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莫毛同人)焉得书剑解红尘 by 狂暴小白兔(2)
·“那得看什么事了·”·司空仲平见她已松口,便放开她,还她自由,并说道:“关于莫雨·”·“他”米丽古丽连忙摇头,会死的,无论浩气盟想干什么,反正都不会是好事。
而且她大概也猜出来了,是关于那个少盟主吧,让莫雨和可人双双出手的,她对这个少盟主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蛇打三寸,可人继续说道:“柳公子三人和沈眠风的相继叛逃,已让恶人谷伤了元气,如果莫雨再离开,结果会怎样”·米丽古丽脸色一白,咬紧牙关:“莫雨不会背叛恶人谷的。”
“我说的是离开,如果他要带玄英离开是非之地呢”浩气盟不会放弃穆玄英,恶人谷又如何会放弃莫雨··可人不确定莫雨会不会真动这样的心思,但是她很清楚,米丽古丽的答案肯定是会杀了玄英。
走的太近,只会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危险,所以,她必须在事情不受控制前出手··“我不会害莫雨,这次,我不过是想将玄英原原本本的带回去·”·“所以你想怎样用计骗他你们浩气盟的,个个借口冠冕堂皇,可做的事,可不见的这么漂亮。”
米丽古丽揉揉了之间被扭伤的手腕,明显怨气难消··对于她的语言攻击,可人不以为然:“至少为了玄英,为了浩气盟,我问心无愧·可是,圣女打人你呢,为了恶人谷,你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
想了想,米丽古丽依然不太相信可人,道:“还是算了·”·“真是遗憾,我以为,我为了浩气盟,你为了恶人谷,我们能达成一致·”·可人也信守承诺,说不伤她,自然也做得到,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又道:·“这个提议,会长期有效,圣女大人,若改变心意,便可来此找我。”
可人看着她,目光沉静笃定,她本就生的十分好看,就是平日里冷艳了些,··米丽古丽想,真是越美的花,越是扎手·看来,这家酒馆她是不能再来了,只是可惜了那上好的杜康酒了。
 ·==================================· ·张大牛是灵风村的一个猎户,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过人之智·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今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给牛角弓上好弦,拎上箭袋出门打猎。
虽已冬去春来,昆仑的气候却没有任何回升,他呵了呵手,惯例的祈祷了下今天的收获··外面的山河破碎,对昆仑倒是没有多大影响,这一切都要拜恶人谷的庇护所赐。
谈不上恩惠,只能说是依存·· ·而说到恶人谷,就不得不提昨天来村里的少谷主,张大牛多年前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打猎,误入恶人谷营地,被当做间谍抓住,带到了一个少年面前,幸得当时少年并没有为难他,·回来后,他将此事讲与大家听,才知道,那是王谷主从枫华谷带回来的弟子。
“真是作孽啊,这么小的孩子,就去了那穷凶极恶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他记得年迈的母亲,坐在纺车边,如此叹息··而如今,少年已经是少谷主,据说其- xing -格- yin -晴不定,心狠手辣。
这些,张大牛也只是听说,听说的好处就是,不用为真实- xing -负责··不过,至少从昨天少谷主对身边的少年的态度来看,和传闻中的煞神形象还是相去甚远的。
那个蓝衣少年眉眼弯弯,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十分好看,如那从山巅泄下来的盈盈月光··最初他还以为是肖大小姐女扮男装,毕竟蓝色是浩气的颜色,一直颇被恶人谷所忌讳,·敢穿着蓝衣在昆仑四处走动的,只有那个小毒仙肖天歌了,何况,肖大小姐与莫雨之间的传闻从来不少。
但后来想想,肖天歌应该没这般高,对少年的身份便更加好奇了·· ·灵风村中也有入恶人谷的,但是不多,隔壁的阿祥便是,他一心想要学武,闯荡江湖。
不顾拦住他痛哭的母亲反对,毅然入谷,便一去不回,杳无音讯··那不是个好地方,母亲从小这么教育他··江湖有什么好,他情愿就这样平淡的过过日子,温饱度日,一家自在。
 ·这一思一索间,已经到了村口,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槐树下沾了一个人,清晨的雪比昨夜小了一些,但依然蒙住了眼,看的不真切··张大牛并不喜欢这颗槐树,槐者,木中之鬼也。
那人穿着花布衣裳,看身形,这不是隔壁阿吉家那个爱打扮的媳妇么·怎么一大早的站在这里张大牛朝前走了过去,试图打个招呼。
甫一靠近,吓得七魂飞散,惊叫起来··女子被吊在槐树上,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小少爷·”猎户叫住正欲出门的穆玄英,“石磨上压着一封信,好像是给你的。”
猎户只知道这个少年是跟少谷主一起来的,不知姓名,便以小少爷称呼,客气点,总不会吃亏的··“我”穆玄英接过信,沿着封线拆开,将里面的东西抖出来,一支木簪,和一张纸条。
木簪质地平凡,看不出什么异样·而纸条上写着:第一天·落款是个大大的笑脸··一旁的猎户看着十分纳闷:“这什么意思·”·穆玄英仔细看了看簪子,依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死人了,死人了·王吉的媳妇在村口上吊了·”有人大声嚷着,小村庄,本来就瞒不住任何秘密··穆玄英只觉得这个春天,越加寒冷。
游戏开始了·沈眠风如此低语·· ·女子素面朝天,加上承压后双目和舌头突出,面色早已发青发紫,狰狞无比··“死状真惨·”莫蓉蓉吐了吐舌头,她可不要这么死,虽然吊死是很迅速,无痛苦的。
莫雨蹲在已经被放下的尸体旁边,检查着死因,从脖颈上的勒痕来看,是死后才被吊上去的··莫蓉蓉可不想一直这么对着一具尸体,小心翼翼的问自家主子:“少爷,这尸体有什么特别的么”·“重点在于死后的展示,在战争中,也常见这种枭首示众的行为,目的在于:宣告,示威,恫吓,震慑。”
重点是,这是展示给谁看的·· ·围观的村民皆倒吸一口凉气,一是被这小村庄发生的凶案所惧,二是因两人过于波澜不惊的态度··穆玄英推开人群,站在尸体面前,紧拽着手中的木簪,脸色愈加发白。
莫雨抬头,瞥见他手中的簪,目光一沉,心下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早就后悔了,后悔没在枫华谷就杀了那个家伙·但,如果没有沈眠风的越狱,他又如何能继续将毛毛留在身边。
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却无法避免给你带来的伤害,矛盾一也·· ·一男子冲过来,哭天抢地的扑向尸体,不用莫雨吩咐,莫蓉蓉就挡在前面拦住他··“麻烦冷静点。”
尸体还没有检查完,被破坏可就不好了··男子正是女子的丈夫王吉,他拽着莫蓉蓉,嚎啕大哭:“香儿她不会自杀的,不会的·”·连踏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从哪里看出来是自杀啊。
莫蓉蓉很无奈,只好安抚:“我们会查清楚的·”·“我儿子他还小,他不能没有母亲·”·这话让穆玄英十分难受,他们这些人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决定,就能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沈眠风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草菅人命,要他把这个当成游戏,他做不到··“对不起,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他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虽然对于能否找到凶手,他也没有底。
男子没有听进他的话,倒是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木簪,·“这是我给香儿买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是你杀了她”··“不是我……”·男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揪住他衣领就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为什么香儿的东西会在你手里,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刚来香儿就出事了”·这一顿质问,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毕竟,太巧了。
莫雨站起来,一记手刀,男子便松了手,倒了下去,村民也自觉闭了嘴,没人再敢声张··“你……”穆玄英对他的做法,真是又气又无语。
“你现在跟他解释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麻烦·”·“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两个时辰后就醒了,我们回屋里说·”莫雨可不想在被别人围观的时候跟毛毛起争执,·拉着穆玄英往回走。
“少爷……”莫蓉蓉欲言又止,这人和尸体该怎么办啊· ·“除了簪子,沈眠风还给了你什么”莫雨问道。
穆玄英将信封递给他,里面其实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他道:“沈眠风并不想逃对么”·如果沈眠风真的想让他放了自己,就不该给自己能找到尹天赐的机会,他沉溺在游戏里,他只是想玩游戏。
对于这个问题,莫雨想了一下,说:“希望,是绝望的根源·”·只有给你留有希望,你才会陪他玩这个游戏,而在最后收网时,方得知什么叫无力回天。
这种心理莫雨其实很能理解,与其说是沈眠风的做法,不如说是恶人谷的一贯作风··穆玄英发现,他确实无法理解沈眠风这行为,那么莫雨呢·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便换了一个问题:“那个,女子的尸体,有什么发现么”·“没有明显的防御伤痕,凶手要么是熟人,要么是会武功。”
莫雨说道,·“沈眠风我有让人看着,加上这封信,能出入这些地方不让人怀疑的,只有村子里的人·”·穆玄英默叹了一声:“一个村子的,竟然肯为了沈眠风杀人。”
或许早就想杀,只不过这次算是个契机吧,甚至说,是和沈眠风合作·“只要知道对方软肋,任何人都可以为你所用·”莫雨笑着说,“当然,任何人也都有可能背叛你。”
“这么说的话,雨哥你呢”穆玄英挑眉,问道··“我的软肋,是你啊,毛毛·”·这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穆玄英是他软肋,所以沈眠风要对付他,便从穆玄英下手。
我想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却又希望经历能让你更加勇锐,矛盾二也··我么穆玄英苦笑,问:“雨哥,你有完全相信的人么”·这好像是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
但这次却不能随便糊弄过去,说实话,不行,说假话,更不行··对于回答不了的问题,就推回去:“那毛毛,你呢”·“你愿意说,我便愿意信。”
毛毛这个回答,与其说是回答莫雨的反问,不如说是在等莫雨给他一个解释··意识到被穆玄英反将一军,莫雨笑了:“唉,毛毛……”·我希望我们能互相信赖,却又无可避免的对你撒谎,矛盾三也。
 ·“少爷……”莫蓉蓉刚叫出声,就后悔了,少爷明显有话和小少爷说的样子,自己这一打断,似乎是犯错了·莫蓉蓉是各种忐忑,进退两难,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尸体已经搬到义庄,那人也送回去了。”
·“知道了·”莫雨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刚才的谈话无疾而终,穆玄英也不想再继续,便说:“我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莫雨只觉头疼无比,他或许该给毛毛一个解释,但是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总角之宴,言笑晏宴,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 ·=============================· ·穆玄英不是不想听莫雨的解释,他是没想要,如果他听了解释后该怎么办。
何况现在他实在是没时间,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尽快找出凶手,当太阳再次升起,第二个人将会死去··他询遍了村民,关于那个叫香儿的女子的事,但并不顺利,村民对他抱有戒心。
他们认为他带来了灾难,虽然,这是事实·· ·忙了一天,依然是些零散的线索,理不清,他站在槐树下,因为严寒压了一树的白雪,未见新芽··“看来今年,又等不到它开花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慢慢悠悠的走近,他眯起昏黄的眼珠,从槐树的积雪下仰望碧蓝的苍穹··“这里的气候并不适合它生存·”穆玄英甚至怀疑它已经死了。
“它只是老了,与我一样,但是树啊,比人要强韧很多·”老村长吐了一口气,问道,“小少爷,要陪我走走么”·穆玄英接过拐杖,搀扶着老人往回走,他本来就有事想问。
“香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女孩家刚嫁过来没几年,不适应这里,贪玩都是可以理解的·”老村长颤颤巍巍的走在石子路上·“我在这里活了70多年,我以为这里每个人我都了解,直到发生凶案,我把这里每个人都当自己的孩子,但是现在……”·“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小少爷·”老村长知道他为此自责,便如此说道,·“死生富贵,兴衰得失,成败毁誉,不过是命之旦夕·这是灵风村的命运,你无须为此难过。”
“如果不是我们……”如果没有那个赌约,如果没有沈眠风的逃狱··“该去的会去,该来的会来·你们只是个契机。
该为此负责的是灵风村·”··穆玄英停下脚步,看着老人问道:“村长知道是谁杀了香姑娘么”·“找凶手是你的责任,保护家人是我的责任,就算他犯了错,小少爷。”
老人摆摆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就算有人会因此死去·”·“父亲,王家的人过来问丧葬的事·”中年男子兜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父亲。
喜丧之事向来需要村长来主持··“小少爷就送到这里吧·”老村长拍拍他的手,说:“你我所求的不同,又何必强求一个答案·”· ·果然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穆玄英踢着石子,月已东升,眼看一天就要过去··远远的看到莫蓉蓉在林边捡树枝,精挑细选不像是拾火柴的模样,便凑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啊”莫蓉蓉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小,小少爷。”
穆玄英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到莫雨,略有失望,问道:“你在做什么”·莫蓉蓉斟酌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少爷说,这几天小少爷不开心,要做个孔明灯给小少爷。”
“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让手下来做,这多没诚意··“那个,因为少爷和莫杀出去了,他很忙·”之前陪着穆玄英解毒,其实撂下了一堆事没有处理,这次回昆仑他并不轻松。
莫蓉蓉又低声说,“而且他又不会·”·意识到莫雨很忙,穆玄英有点惭愧,相比之下,他这个少盟主做的轻松多了,虽然他并不想这样,但是谢叔叔却总是不放心。
“我来帮忙吧·”·“蓉蓉很快就能搞定的,不用了·”·莫蓉蓉连忙拒绝,这是少爷要送给小少爷的,让小少爷帮忙的话,就不合理了,·“小少爷找到线索了么。”
“不知道·”穆玄英拾起一根树枝,突然问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说实话呢,村长是这样,雨哥也是·”·明明说出真相反而能让事情更简单点,明明可以把实话说出来,明明可以试着互相理解的。
“蓉蓉小时候也经常会骗母亲,因为我不想她为我担心·”·莫蓉蓉这么说,却又觉得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她知道莫雨只是想在穆玄英面前扮演一个好兄长甚至好情人的角色,其他的,并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手上染了多少鲜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走的路是多么黑暗,甚至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确实如谢渊所说··但这些话,莫蓉蓉是不能对穆玄英讲的··“少爷真的很在乎你的,所以小少爷,无论何时,你一定要多信任他一点。”
“但是他骗我·”·“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莫蓉蓉道··其实莫蓉蓉的意思,穆玄英是能理解的·莫雨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他对他很重要。
但是你什么都不解释,就让我接受你的欺骗,是不是太自我了·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别期待别人能理解·· ·孔明灯的制作方法并不难,支好支架,用铁丝固定,糊上白纸,便可以算是完成。
“我可以点了么”穆玄英问道··“咦不行,不行·”莫蓉蓉连忙护住,“要等少爷回来。”
“他不是很忙么·”穆玄英取出火折,将星火吹的更旺了些··“话是这么说……但是……少爷吩咐我的……”·“他会为了这点小事责罚你么”·莫蓉蓉连忙摇头,绝不能给小少爷留下莫少爷很凶恶的印象。
“那你急什么”穆玄英倒是觉得她的反应有点有趣··“不希望少爷觉得我没用·”莫蓉蓉嘟着脸,愤愤的表示不满。
穆玄英笑着,突然想起什么,忙站起身要走,他忘了一个细节··“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月光洒在白皑皑的雪上,将大地映的一片亮堂。
穆玄英足尖一点,远掠而去,如若惊鸿,轻功早已是武林翘数··莫蓉蓉武功平平,在几个莫家家仆中算是最差的,好在穆玄英有意等她,也不近不远的跟了上去··在房屋前落下,穆玄英踌躇了些久,才决定敲门:“请问,王吉在家么”·莫蓉蓉刚赶到,换了一口气,问道:“到这里来干嘛,那姑娘尸体又不摆在家里。”
穆玄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莫蓉蓉安静,接着又敲了几下,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睡的太沉,没有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稚嫩的童声回到:“谁”·“在下姓穆,有事要问王先生。”
“父亲去村长家还没有回来·”孩童没有开门的打算,毕竟三更半夜,对陌生人多少有点戒心·· ·穆玄英想起今天有人去问村长丧葬的事,暗怨自己大意了,一把拽起莫蓉蓉道:“走,去村长家。”
莫蓉蓉还抱着孔明灯,加上刚才的奔波,气息还未平稳,被这么一拽,险些撒手摔了灯··“小少爷,不要这么急啊……”· ·莫蓉蓉以前会抱怨莫雨出门很少带着自己,现在想来,莫少爷真是深思熟虑,明智之举。
一个轻功不好的要跟上一个轻功好的,真是太痛苦了·· ·小孩说王吉去村长家还未归,但月已三更,村长家早已熄了灯·这么近会留宿并不合理。
穆玄英绕了一圈,发现朝南的窗子虚掩,便推开溜了进去·· ·屋内还燃着火炉,但是他感觉不到任何暖意,老村长悬梁于自己的屋中,··因下坠而扭曲的面孔,在炉火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哀戚,让穆玄英不忍细看。
除了倒下的矮凳,屋内没有任何打斗迹象··穆玄英翻了翻桌案,除了几本书籍就是村志,离手边最近的,是一份关于丧礼的诸多事宜··墨迹未干,显然,他在死前刚把工作完成。
 ·莫蓉蓉抹了一把那双苍老枯瘦的手,还有余温,刚死没多久:“要叫人么”·“不用,不要打草惊蛇·”如果让他跑了,就更难抓住了,“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天寒地冻坐在树上看月亮,一点也不浪漫莫蓉蓉揉了揉腿,嘟着嘴问:“真的会来么”·“如果沈眠风还想跟我玩游戏的话。”
穆玄英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冷的话,你可以先回屋·”·“不,不用·”莫蓉蓉连忙摆手拒绝,要是让莫少爷知道她让小少爷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自己躲在屋子里,·那么她这辈子都可以告别“温暖”这个词了。
“小少爷为什么怀疑王吉”·“女为悦己者容,在什么情况下,一个爱打扮的女子会素颜示人”·她家有人,如果是外人,不可能在家里袭击她,如果是半夜外出,至少要梳妆打扮。
何况,从村长口中至少得之,她不算什么贤妻良母··当然,也不排除其他情况,比如私会,所以他才需要找王吉确认··回答显而易见,但是这里实在是太冷了:“那他现在去哪了”·“我怎么知道。”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五更时分,停了一夜的雪倒是先不期而至,·王吉走的很小心,他作为一个猎人,他知道如何在雪地中掩藏踪迹,·他不敢走的离穆玄英的屋子太近,否则会被发觉,所以只是把信压在石磨的下面,·除了和昨天一样的纸条,里面还有一支笔。
他只敢带小物件,太大的携带不方便··“为什么不亲自给我”穆玄英站在他身后,问道··王吉吓了一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哆哆嗦嗦的说:“刚才有个黑衣人,让我把这封信放在这里。”
穆玄英也没有指望过他会轻易承认,便继续问道:“昨晚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王吉眼眸一转,立刻作出一副哀痛的表情:那里每一寸地方都有香儿的痕迹,我,我……”·说着,甚至捂脸哭泣起来。
“我睡不着,所以整夜我只能在外面,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香儿,香儿,你死的好惨·”·你知道他说的都是谎言,但是你没用证据,穆玄英意识到麻烦比想象中的大,他所有的依据都是猜测。
“香儿姑娘未施粉黛,也没有防御- xing -伤痕,必然是亲近人所杀·而昨天你也去了村长府上,村长已经死了·这也太巧了”·“无巧不成书,小少爷。
但是这些不足以做证据吧,昨天我走的时候,村长还活着,他儿子可以作证·”·王吉见假哭蒙不了他,索- xing -抹去脸上的眼泪,抵死不认帐··“但是你疏忽了一件事,那支木簪,我问过商贩,那不过是普通的再普通的款式,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手中的就是香儿姑娘的”·穆玄英上前一步,迫得王吉后退半分,这种气势给他无形的压力,让他忍不住心虚起来。
木簪的事,穆玄英只是临时想起,根本没有问过人,只是借此讹他一下,效果确实意外的不错··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那么就诓他露出破绽··“不如让我们搜搜你的屋子,我相信一定会有其他发现。”
穆玄英这席话,让王吉急躁起来,道:“是她自找的,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和那些男人眉来眼去”·在语言的角逐中,先激动的一方,则输。
“那村长呢,你为什么杀他”·“我没有杀他,他是自杀的·他知道是我干的,他让我收手,我办不到,所以……”·村长的死明显戳中了他,让他难过,那个一直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他原本是想报复那些有罪之人,并非为了连累无辜。
“他说他老了,行将就木,如果我不肯罢手,就让他这条垂死的生命去代替他人·”·这个回答让穆玄英沉默了半响:“尹天赐在哪里”·“我不会说的,我会让你们都后悔。”
王吉恶狠狠的盯着走过来的莫雨,回答的咬牙切齿··穆玄英也回头看他,王吉态度的改变,让他很快明白过来,他不是沈眠风的手下,他只是憎恨着恶人谷才与其合作。
那么,沈眠风的手下在哪里·“这是在做什么”莫雨一手搭在穆玄英肩上,问道··穆玄英简单的解释了下情况,然后说:“他不肯说尹天赐在哪。”
“你确定他知道”·“我是知道,但是我不会说,你恶人谷不是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么”·王吉扬起头,冷笑的看着两人。
莫雨问道:“是旧恨”·“我弟弟王祥,为了恶人谷死的·可是你们,甚至连最基本的解释都没有·”·王吉很恨,他劝过阿祥不要入恶人,可是他不听,·母亲知道阿祥的死后,哭的死去活来,但是没有人对此负责,恶人谷甚至直接无视了这件事。
莫雨表示很无奈,常年争战,恶人谷死伤无数,不可能每个人的死,都会引起大家的注意··而且他对这个名字,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穆玄英皱眉,他对恶人谷的这种恩怨一点也不感兴趣,只能试图劝他:·“此事与尹帮主无关,你何必拖他下水。”
“因为莫少爷想救他啊·怎样,莫少爷,如果你向所有因你们而死的人道歉,我就告诉你·”··王吉心一横,虽然沈眠风告诉他,千万不要和莫雨谈任何条件。
莫雨笑了,带着三分轻蔑,附耳对穆玄英说:“你去看下村长那边的情况·” · ·===============================·村长家门口围了一堆人,或痛哭或哀叹,·他生前是个受人尊敬的长者,死后也将被人铭记缅怀。
孔子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在礼法,私心,道德的矛盾中,村长最终选择了这条路··他能理解,却觉不认同··穆玄英远远的看着,他知道村民们惧怕他,如同恐惧带来的死亡。
他们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两个人,来了三天,死了两个人,或许还会更多·· ·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因为是熟悉的脚步声,他便没有动,来人却得寸进尺的从背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低低的唤了一声:“毛毛。”
“招了”对于刑讯穆玄英并不陌生,浩气盟有元风禁狱,以仁为本,却也以法为治··“我让莫杀和蓉蓉去救尹天赐了。”
王吉并没有受过相关训练,要让他招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穆玄英却不觉得如释重负,反而愈加觉得不安:“沈时在哪里”·莫雨笑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毛毛,他用你来牵制我,用尹天赐来牵制你,那么会用谁来牵制尹天赐”·知道沈眠风并不担心尹天赐被找到之后,莫雨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你所爱的东西,会造就你,也会毁灭你··穆玄英倒吸一口凉气:“尹放和尹小莲·”·所有沈眠风并不担心尹天赐被找到,因为这根本不是他手中的底牌。
“但是毛毛不用担心,我会全部处理好的·”如果他们两个失踪,势必早已引起丐帮的骚动,沈眠风只是在他们身边安排了自己的人,所以他抢在沈眠风下达命令之前,让人去保护两人的安全。
穆玄英不知道该说什么,莫雨看事物比他透彻很多,这是两人之间无法弥补的社会经验差距,·“毛毛·”·“嗯”·“有些事,恶人谷有恶人谷的游戏规则,或许你不能理解,但是,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虽然将责任推给恶人谷的规则是个借口,你若撒了一个谎,得用无数的谎言去掩埋··穆玄英不知道龙门客栈的事,算什么规则,但是,那次双方都有错,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毛毛,等事情解决,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对,离开恶人谷,离开浩气盟,就我们两个人,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莫雨的声音很轻,却充满诱惑力,让穆玄英觉得恐慌,·就像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在他的面前,让他必须从中作出一个选择一样··“毛毛,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莫雨继续循循善诱,如同蛊惑之蛇,引诱他踏出第一步··“我……”穆玄英张了张口,所有的话语都几乎打结,他想和莫雨在一起,他可以放弃浩气盟,但是浩气盟的那些亲人怎么办·“啧,好像打扰你们了”米丽古丽一手叉腰,一手转着手中的弯刀,斜眯着眼,一脸揶揄。
穆玄英挣开莫雨的怀抱,礼节- xing -的朝米丽古丽点了下头,说:“我去找沈眠风,你们聊·”·没等到毛毛回答的莫雨,有几分恼怒,责问米丽古丽:“故意的”·“巧合而已。
我来汇报下情况,丐帮那边已经安排人了·”米丽古丽回以一笑,又问,“你不会真打算离开恶人谷吧”·“与你何干”莫雨皱眉,他并不喜欢被别人过问私人问题,其实离开恶人谷谈何容易。
就算他能抽身离开,那些跟着他的莫家家臣又该何去何从,若没有他,他们在恶人谷的处境会变得十分凄惨··他能做的,最多是放弃一部分的职责和权力,尽量和毛毛过一些闲云野鹤的日子。
只要和毛毛在一起,就可以··被他这么一堵,米丽古丽心中的怨气,就更盛了几分,冷声道:·“我还以为在恶人谷呆了这么多年,你至少有点归属感了,果然还是比不上那个小子啊。”
归属感这种东西,莫雨从来没有,他最开始,把稻香村当家,但是稻香村没了,·再后来,对他而言,有毛毛的地方便是家,但是毛毛还是与他分别了·他想,这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并不打算回答米丽古丽的问题,这个答案,她必然不会喜欢··“你今天怎么了”·“没事,随便问问·”米丽古丽摸了摸手腕上的淤青,觉得口渴的厉害,·我们每个人所求的皆不一样,但是或许一些人的选择会给另一些人带来伤害,·该去喝一喝杜康酒了,她想。
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成灾·· ·========================· ·你爱什么,便会因什么而毁灭··故圣人死于名,君子死于义,小人死于利。
而他呢他想,他只是一个父亲··满是腐烂和排泄物的味道的- yin -暗地牢,因为什么都看不见,痛觉反而更加清晰,他无力的缩在角落,·就让我腐烂在这里吧,他想。
 ·他记不得已经多久没有进食了,那个在啃噬他手指的小老鼠与他一样饥饿··请不要啃我的脸,否则华真会认不出我··但是他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从来没有离他远去,他不得不学会习惯,·沸水,铁烙,针毡,还有从十指开始慢慢揭开的皮肉,这些他都承受过,··有时候伤口会发溃发烂,甚至长出蠕动的虫子,他不得不求沈眠风将那些腐烂的部分剜去。
但是,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也曾想过一死了之,沈眠风却说,他是他的玩具,如果坏了,便只能重新找了,比如,尹放和尹小莲··放儿,小莲,他蜷缩在- yin -暗的地狱里,苟延残喘。
 ·有一次,他饿了三天,不,或许更久,将沈眠风端着一碗杂碎饭给他时,·他不顾尊严,抓起来往肚中吞咽,直到喉咙被卡住,他将那块骨头吐出来时,赫然发现是一截人指。
看着他抠喉咙呕吐的样子,沈眠风拍手,哈哈大笑,他喜欢这种游戏,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还有一次,沈眠风为他煮了一锅猫汤,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猫,它有着优雅灵巧的步伐和双色的眼球,小莲叫它白小姐,那时她最喜欢的一只猫咪。
沈眠风在他面前一点点将猫的皮剥下,然后将猫汤,强行灌食给他,·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会在那只猫凄厉的叫声中惊醒,·而每一次梦境的最后,那只可怜的猫,都会变成哭泣的小莲。
 ·沈眠风总是会带给他一些“礼物”,或许是放儿的玩具,或许是小莲的发簪,·他不许他忘记,他要他一点点的记着,这样他才能愈加清醒的痛苦着。
我离开你们的时候,你们才那么一丁点大,他想,现在一定认不出我了吧··认不出,我这个又干又瘦又苍老的垂死的老头·· ·又一只老鼠加入了争食中,隐隐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就这么吃了我吧,如同我曾吃了你们一样。
 ·地牢的门被撬开,吓得老鼠们吱溜一声,窜回了洞中,·少女举着烛台,一步步走下来,以手掩住口鼻,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好臭·”·当她走到尹天赐面前,用烛光一照,胃部的恶心感更加强烈,·眼前这个人,衣衫偻烂,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满是血痂和脓疮,手指更是被不明生物啃食的鲜血淋漓。
莫蓉蓉强压住呕吐的欲望,问:“你是尹天赐么”·“小……小莲……”他颤巍巍的伸手,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但这在莫蓉蓉看来,更像是在蠕动。
“小莲姑娘她没事,少爷已经派人去保护她了·我们现在先救你出去·”·莫蓉蓉想扶他起来,但是一碰触他的手腕,那种触感,就像在碰一具腐尸,似乎只要她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揭下一层皮来。
“莫杀莫杀”·莫杀一脚踹开门口被解决掉的看守,朝里面问道:“什么事”·“我们不能这样带他出去,我们需要单架。”
 · ·=================================· ·有向阳的窗子,有陈年的老酒,有惦记着他的人,比元风禁狱实在是好太多··他知道他只要稍微动动手,就可以解决掉门口的莫阿金,从这里逃走。
但是他不打算逃,如果逃走了,游戏的主动权就会换到莫雨手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多事,就像两个人博弈,此消彼长,此强彼弱,此增彼减··就算是死,他也要做一个棋手,而不是棋子。
 ·门口传来对话声,是他的少盟主,沈眠风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喜欢这个少盟主,·其实这个说法或许不准确,他只是喜欢别人苦恼的样子·· ·“少盟主~”他声音微微上扬,每次喊[少盟主]这三个字,都带着几分讽刺的味道。
穆玄英有点恼他为什么要把别人拖进来:“为什么要滥杀无辜”·“我没有杀人”沈眠风不以为然,“是他们自己的恶意导致了悲剧,何况就算我有错,放我出来的莫雨是不是也要连坐”·穆玄英敛眉,问:“你就这么无能么只会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别人,这样的借口,能让你少点心虚”·微带挑衅的气场,让沈眠风不太适应:“那浩气盟呢,你们杀人,不也是拿仁义道德为借口。”
“我浩气以法为循,只杀贼子恶人,不伤无辜·”·“但不也是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沈眠风低头冷笑,·侠以武犯禁,私立政权已是触犯了唐律,这点,穆玄英自然清楚,他道:·“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吾非法人,法天而已·”·“哈哈,少盟主也找的一手好借口·”沈眠风耸肩,对于这个回答谈不上满意,但是确实没得反驳,·墨乃侠之根源,而墨家门内确实允许动用私刑。
“只是按你所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那你最先要杀的不是你那个莫雨哥哥么”·穆玄英发现自己一直在回答他的问题,话语的主导权在他的手里,便换了个话题。
“你不好奇尹天赐找到了么”·“不好奇·”沈眠风摊手,何况这根本不是他的底牌,“你们找到了又如何他以及整个丐帮都会记得我,记得一辈子,活在我留给他们的梦魇里。”
“疯子·”·“如果不能爱我,那么就恐惧我吧·”沈眠风并不在乎穆玄英的对他的评价,他这一生,几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就是因为尹天赐,他毁了他的家庭,却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这不公平··如果世界不能善待他,凭什么要他去善待别人·“说道恐惧。”
穆玄英冷笑,问道,“尹天赐不是你的底牌吧·是尹小莲还是尹放”·被猜中了心思,沈眠风强作镇定,回以一笑:“你说呢”··“你没看到莫雨,你觉得他会在哪”·穆玄英的笑容,让沈眠风觉得自己就像是笼中之鸟,让他有种自心底而起的凉意,·他想问出个结果,但是已经来不及开口,脖子上一凉,一行血迹洒在面前的桌上。
 ·穆玄英没想到莫雨这么快就出手,望着倒在地上的沈眠风,他叹了一声:“我以为你还有话问他·”·莫雨对于沈眠风的死,显得风轻云淡,他可不想继续拖下去,这种人,拖的越久,他就越不安心。
何况,与沈眠风的游戏,他已经玩厌了··“没什么要问的·所有的答案,我都知道·”·“真是自负·”穆玄英摇头,又问道,“尹天赐就回来了么”·这是一句废话,如果没有确保到尹天赐的安全,莫雨不会出手杀了沈眠风。
“毛毛,尹天赐的情况,我想,你最好自己去看下·”· ·瘦弱的男子缩在床角,头发花白,如同枯死的冬草,两眼深陷,露出的目光空洞无神。
他裹着被单,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而自脸颊到颈脖,皆是满布伤痕和血痂··就像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穆玄英想··“尹帮主·”他试探- xing -的喊了一声。
男子听到声音,瑟瑟发抖,缩的更深··穆玄英觉得很难过,他曾经是一个多么传奇的大侠,纵情豪饮,结交四方,一手建立了丐帮··而如今,在他眼前的,生不生,死不死。
“我们真的能把这样的尹帮主还给丐帮么”·尹天赐在沈眠风手里呆了十几年,莫雨很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他没有疯已经是毅力惊人了。
“丐帮会照顾好他的·”莫雨把穆玄英拉出屋子,说,“我会让莫杀把尹天赐交给浩气盟,由你们把他送回去·”·穆玄英有点惊讶,问道:“为什么这次是恶人谷的功劳。”
“毛毛,我们只负责抓沈眠风,人是你救的·”·“但是雨哥你们出了很多力,如果这次送回尹帮主,或许能改变丐帮对恶人谷的印象·”·当然,还有对莫雨的,尤其是谢叔叔……·莫雨笑了,摸摸他的头,说:“毛毛怎么开始替恶人谷着想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莫雨调侃的语气,让他略有气恼,他明明是很认真的··“可惜我啊,可不想和那些武林正派扯上任何关系。
他们怎么看我恶人谷都不重要·你呢毛毛上次说的事情,我在等你答复·”·“这,我想考虑一下。”
如果要走,他就要放弃一切,穆玄英不在乎这些,但是他不能不在乎谢叔叔还有浩气盟的大家··谢叔叔已经失去了两个徒弟,如果自己再跟恶人谷的跑了,他是否承受的住·还有视他如己出的司空叔叔,军师,张伯伯。
还有待他如手足亲弟的月姐姐,可人姐姐,影哥··如果自己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一只隼鸟落在窗棂上,咕咕的盯着穆玄英,脚上绑着一条蓝色的布条,没有任何文字。
穆玄英知道,这是浩气盟的急令,意为:一言难尽,速速归来··“我得回昆仑营地一趟·”他有些焦急,司空仲平如此急着召他,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莫雨敛眉,但是也知道事出紧急,不好留他,只说:“我在那天的猎人小屋等你,我会等三天·”·“好,我会回来的·”· ·期待,是所有心痛的根源。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雪,眼看又要来临··穆玄英回到昆仑营地,只见营地破败,兵器架散塌,尸体被排放在一边,除了负伤休息的士兵,剩下的一些都在着手着整顿的工作,一副战败后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他跳下马,拽住一个受着轻伤的守卫,问道··守卫一见到他,便立马激动起来:“少盟主,少盟主,你终于回来了。”
他实在是太激动,穆玄英不得不重新问了一遍,·守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说:“司空坛主说,莫雨那家伙把你带走了,我们便去找你,但是没想到,恶人谷趁我们倾巢而出,守卫松懈的时候,袭击了我们营地。
少盟主,我们死了好几个兄弟·”·这话让穆玄英浑身发冷,这幅景象,是因为他为了找他而恶人谷……·“不会的,恶人谷……”·“玄英。
你还不明白么,莫雨只是在利用你牵制我们而已·”可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中带着悲悯,“你在他身边,我们就永远只会是这种结果·”·“不会的。
雨哥不会这么做·”穆玄英摇头,这个现实,他不肯承认,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后退几步,·“我去找他问清楚·”·“玄英”纵可人唤他,穆玄英已一跃上马,绝尘而去。
守卫抹去眼泪,将手臂上的绷带拆开,问道:“坛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派人去追·”可人握紧拳,她深知莫雨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以兄弟情来困住玄英,·但真实目的,谁又知道是什么。
她不能让玄英陷得太深,必剑斩孽缘··那几具穿着浩气盟衣服的尸体,是莫雨让米丽古丽狙杀的沈眠风在昆仑的余党,她不过是借了一些,物尽其用··敌人- yin -险,她自当以非常手段胜之。
 ·莫蓉蓉做的孔明灯,被莫雨放在一边,他不知道毛毛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毛毛是不是回同意与他一起离开··如果不同意怎么办·他一直告诫自己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这样才能不被事物的表现所困,所迷。
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毛毛的相关问题逐渐失去本该有的冷静···这对他而言不是好事,但是他控制不了··或许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他·· ·如果,你不同意,我能强行带走你么·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但是他很快放弃。
他不想强求毛毛做任何事··做你认为对的事,这是他一直对毛毛说的··无论什么事,我都不想你有一点点难过·· ·身后有人靠近,人数不少。
他在这个地方本该只有毛毛和少数几个谷中之人知道··所以他回头看到沈眠风的旧部的时候,略有惊讶:·“米丽古丽竟然还没有处理掉你们”·为首的握紧手中的朴刀,强压住心中的怯意,说:“是少盟主救了我们,他说,只要杀了你,浩气盟便会保护我们。”
莫雨不相信,他笑了,这对他而言是个笑话:“毛毛让你们来杀我就你们”·那人吞了吞口水,说:“少盟主说你在这里,还说你受了司空仲平的内伤。”
不杀莫雨,他们会死,杀莫雨,或许还有一丝机会,何况莫雨受了伤··所以他们同意了这个交涉··莫雨收起笑容,面色冷了几分,声音也更加- yin -沉:“你们最好说实话,是谁让你们来的。”
莫雨的杀气,让他手心出汗,他强压住恐惧,想挽回点气势:·“早听闻少谷主有龙阳之好,今天被相好卖了,认都不敢……”·他后面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莫雨已经到他面前,·手指生生的将他的眼珠抠了出来,用力之猛,直接揭下了半张脸皮。
他倒在地上,发出类似动物般的凄惨叫声··“吵死了·”莫雨一脚,将他的头颅踩碎·四溅的鲜血染红了一地白雪··所有人都惊呆了,任何一年的冬天,都不及他们如今感到的寒冷的万分之一。
莫雨抬头,冷眼扫视众人,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杀意压的他们连后退都不敢,双膝不住的打颤,最小的那个几乎哭了出来:·“是个扎马尾的蓝衣少年,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这句话,却成了他最后的遗言,莫雨抠断了他的咽喉,他如失去支撑的皮影般,倒了下去·· ·==========================· ·雪开始下起来,世界就像被遗弃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和声音,连最聒噪的麻雀也不知道死在了何处。
他一向不喜欢下雪,就像所有的故事里一样,雪会带来死亡··所以当他看到尸横遍野的时候,觉的如同坠入冰海,·没有一块完整的尸首,就像刚被分享完的残羹,七零八落的残肢还未来得及把血流干,便已经冻结。
男子站在尸骸中央,白衣上绽开点点血色,手套上满是腥红,·他看到了他,- yin -冷的目光中恢复了熟悉的温柔,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无比欣慰·“毛毛,我一直在等你。”
他朝他伸手,他知道他想抱他,他知道,但是熟悉的话语,这次却让他觉得格外的陌生··“别用沾满血的手碰我”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嘶力竭,他想,自己一定是气坏了。
莫雨听到这话,明显一颤,收回手:“毛毛,不是你想的这样·”·“那你倒是说啊,莫大侠·这里是怎么回事浩气营地又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声音快要哭出来了,他只求他一个解释,请说不是你干的,就算是骗我也好。
毛毛这么说,莫雨便知道浩气营地出事了,但是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他只能这么说,他不能保证恶人谷的其他人没做什么。
“那好,我问你,这里的人是你杀的么”·“是,但他们是沈眠风的手下·”·“沈眠风是你故意放出来的”·“是……”·“龙门客栈你是故意中司空叔叔的埋伏的”·“……是……”·“所以你利用了我,对不对”·“毛毛……我……”·穆玄英抬手,直接给了他一拳,但是当他想打第二拳时,想起莫雨受的内伤,便再也下不了手。
所有的答案都已经够了,他已经不想再听什么,一直压抑着他,想问的问题,现在终于问了出来··可是结果呢除了窒息般的心痛,他感觉不到任何释然。
穆玄英揪住莫雨的衣襟,泣不成声:“莫雨,莫大侠,这到底是为什么”·“毛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还是这种漂亮的借口,只是越是动听的话语,越是空洞假意。
“这种借口真是够了·我现在只问你,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或者,你对我到底有几句实话”·“毛毛……我……”·纵我可以用一百种谎言,来圆这个故事,但是现在,我真的能继续骗你么· ·“少盟主”追踪着穆玄英过来的浩气盟弟子,看到满地的尸首,大为震惊。
再看到穆玄英与莫雨在一起,纷纷拔剑相向,·“小疯子离开我们少盟主·”·看到赶来的浩气盟弟子,莫雨的眼神冷了几分:“毛毛,你对我,又何尝没有半分欺瞒呢”·穆玄英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只当这话,指的是与司空仲平一事。
穆玄英不想在莫雨面前示弱,但是他止不住眼泪:“很好,莫雨,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我……”·他本想说恩断义绝,但是惟独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你,好自为之·”·· ·莫雨想留下他,可是望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理由呢·如果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那么这个果,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难以下咽了。
 ·“少盟主,你这是要去哪”·浩气盟的弟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再次上马,去追穆玄英·· ·天地噤声,如同临死前的静默。
雪花落在他手上,将鲜血凝成晶莹的薄冰··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有一场席天大雪,毛毛缩在他怀里,说,想回家··他说,毛毛,稻香村没有了,大家都没有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而如今,我衣食无缺,只手翻天,·却,唯独无你·· ·不是所有的想法都能很好的传达,一句话,一件事,错一步,就足够让你我万劫不复··莫雨想,自己或许从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你看,我依然无法留住你。
 ·“啧~好戏结束了~~”穿着蓝衣的少女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语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米丽古丽敛眉,怕莫雨察觉,所以她们离得很远,不能听见莫雨和穆玄英的对话,但至少能看出两人之间并不愉快。
扯掉人皮面具,又顺手揭下束着马尾的缎带的肖天歌勾起嘴角,向一旁的米丽古丽问道·“我这少盟主,扮的可像”·“不像·”米丽古丽毫不客气的回答,实在是沈眠风的手下对肖天歌和穆玄英皆不熟悉,否则恐怕没那么好蒙混过去。
肖天歌哼了两声,对这个回答可不满意,眸光微转,似乎又有了什么主意:·“呀,我还期待莫雨能把我和他认错呢·”·米丽古丽实在拿这个女孩没办法,肖天歌绝不是好的合作对象,·但是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知道一切,非要帮忙,让米丽古丽拒绝不得。
“无论你刚才在想什么,最好就此打住·”·“怕什么,你是不是太小心了你该听我的,让沈眠风的那些余党换上浩气盟的衣服,这样一定更加精彩。”
可惜米丽古丽极力反对,认为这样反而更容易被莫雨识破··“对于莫雨这种人,还是小心点的好·”何况米丽古丽本无意争对那两人。
无趣,无趣·肖天歌转了一圈,说:“既然少盟主走了,我去看看莫雨·”·米丽古丽连忙制止:“他现在很危险·”·“他的凝雪功快到十重了吧如果这点刺激就让他狂- xing -大发,不过只能证明他不适合做恶人谷的少谷主罢了。”
想到这里,肖天歌便心情愉悦,“不如让我来做这个少谷主,如何”·接过肖天歌丢给她的披风,米丽古丽答道:“你要找死,那我自然也不会拦你。”
 ·肖天歌顺手捡起一旁的孔明灯,做的很精致,蓉蓉一向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她很喜欢她,可惜蓉蓉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知道莫雨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但是莫雨没有动,雪花落在他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黑发白衣,一身雪色,更像是山中雪鬼。
故意咳了一声,但是对方依然没有反应,挫败感让她嘟起嘴,道:·“我早说过你留不住他·”·莫雨终于回头看她,目光森冷,似乎随时都会大开杀戒,·“是你告诉了那些余党我在这里”·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是毛毛背叛了他,肖天歌转了下孔明灯,答道:·“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好过些,那你就当是我说的好了。
不过你别忘了,他又不是没有背叛过你·”·“那你为何在这里”·肖天歌一手勾住他的肩,凑近他耳边,道:·“当然是为了你。
为什么要为一人所困,你明知道,只要你想要,便可以拥有更好的·”·是的,只要你所想要,便一定能得到,我一直这么以为着,·一直这么仰望着你,你那么强大,那么孤高,冷眼事外,不着一心。
可是为何这次,却如迷途般,困沌其中··不该这样,你明明是我渴求的君王··莫雨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将接触到的皮肤冻成青紫色:·“别来烦我。”
莫雨的力道只要再重一分,便可以送她去见阎王,但是她知道,莫雨不会杀她··肖天歌一咬牙,口头上并不退让:“梦想终归是梦想,就算你再恨我,最后会留在你身边的也只会是我,不是他。”
莫雨一挥手,将她摔在一旁的尸体上,裸露在外的断骨,将她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疼的她吱呀咧嘴:·“莫雨你”·肖天歌刚想爬起来,莫雨已经先一步伸手点了她的- xue -道,·“我再说一遍,别来烦我”·肖天歌冲不开- xue -道,雪越下越大,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荒郊野外的尸堆中过夜,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怨气更重。
“莫雨你给我记着,今日之辱,我肖天歌必要你加倍奉还”· ·从手下那里得知他们把穆玄英跟丢了后,可人便独自驱马出来寻找。
昆仑很大,而且算是对家的地盘,可人如何也放心不下··还好手下指明了方向,她马快,在日落前便找到了跌下斜坡的穆玄英··他实在跑的太快,又六神无主,昆仑地势奇险,便吃了暗亏,从马上摔了下,·擦伤了脚踝,索- xing -在这无人的地方哭了起来。
 ·“玄英”可人滑到他面前,看他满脸泪痕的样子,心中一痛··“可人姐姐·”穆玄英伸手抱住她,埋在她怀里大哭起来。
从小时候开始,年龄与他最相近的可人便是他的倾诉对象···“可人姐姐,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他,真的喜欢他·”·浩气盟的礼法教育,让他对莫雨的感情一直发乎于情,守之以礼。
一直维持着底线与平衡··可是随着事情的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感情如决堤之水,将他淹没,·他才意识到,他对莫雨的感情,早已过了界··“我该怎么办为什么偏偏是他我该怎么办可人姐姐,我好难过。”
可是所有的发问,都得不到回答·只因为他是莫雨··穆玄英的悲伤,传染给她,让可人更加揪心,她以为玄英对莫雨只是兄弟之情,如今看来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这么难过··她将穆玄英搂得更紧,说到:“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们回家,我们回浩气盟·”·你若前行,必先学会后退,你若拿起,必先学会放下。
人啊,谁离了谁活不了呢·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 ·=====================================· ·四:乍暖还寒· ·世间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谓之:蝴蝶效应·· ·————————————————————————————·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靡靡之音,于大殿间吟吟绕绕·池中女子踏歌而舞,水袖轻拂,妖娆动人··安禄山和着小曲,怡然自得·怀中佳人半露香肩·拈起银制的酒壶为他把手中的空杯斟满。
柔声道:“大王打算怎么处理沈眠风的事”·安禄山拉下脸,觉得被扫了雅兴,但看了看怀中的温香暖玉,转怒为笑:·“不过是一介草莽,亏我还以为他有点本事。”
苏曼莎掩口轻笑,道:“但是这浩气盟和恶人谷,却不得不防啊·”·“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学了点武功,真以为自己有了翻天的本事。”
安禄山嗤笑一声,又道:“但是被人欺上门而无所作为不是我的风格·”·听到这话,一旁的令狐伤主动请缨:“我愿为义兄除去这两后患。”
“不必·”安禄山抬手制止,“杀鸡焉用牛刀”·他现在主要的目的是对付李唐,为这些江湖草莽分心分力,实属不智。
安禄山扫了一眼座下的宾客,是京兆少尹裴挽召,其为裴寂旁系后人,借着祖上荫庇,混上了京兆少尹之职·这次带着珠宝来拜谒安禄山,自然有投诚之意··眸光一转,安禄山有了主意,问道:“裴大人,对浩气盟和恶人谷可熟悉”·见安禄山问起,裴挽召连忙起身作揖,答道:“略知一二,都为江湖势力,互相厮杀多年,朝廷对此默认不管。”
此消彼长,若能互相牵制,对朝廷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不知裴大人,可愿为本王解这心头之患”·裴挽召本就是见李唐势颓,想投稿安禄山,这一开口,他自然拒绝不得,何况也多了一个立功的机会。
“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看着裴挽召离开,苏曼莎扭了扭身子,轻声嗤笑:“拿着李唐的俸禄,却为大王办事,这李家,真养了一群好狗。”
令狐伤则疑惑不解,问道:“为何不让我去,我只怕这裴挽召会让义兄失望·”·恶人谷和浩气盟,未必是区区一个裴挽召能对付的了的··安禄山朗声大笑,笑的肚子上的赘肉都颤了颤:·“义弟,你看,我只要一声令下,便可以让这些自诩礼仪之邦的中原人自相残杀。
他能成事,最好·若不能,我又何必养一条只会叫而不会咬人的狗呢”·“大王英明神武·”苏曼莎笑着,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入安禄山口中。
又正巧瞥见令狐伤在看自己,便匆匆敛起那旖旎风情,两人皆别开脸去··安禄山倒没注意这波涛暗涌,吞下葡萄,顺势舔了下美人的纤纤玉指,笑道:·“何况,如果裴挽召死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小,找个理由,让李隆基那老儿一道圣旨,施压浩气盟对付恶人谷。
到时候,谢渊不从也得从·”·杀人何必亲自动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为,借刀杀人·· ·眼看已是芒种,梅雨时节即将到来,而各种防潮防霉防患的问题积压了一堆。
穆玄英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太阳- xue -,昨天他又整宿没睡,疲惫席卷而来,但是他不敢休息··他怕他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莫雨,想起他站在尸骸中,满身鲜血,对着自己微笑:·“毛毛,我一直在等你。”
可人姐姐对他说:你会习惯的··是习惯失去习惯思念还是习惯这种心痛·他没有问,因为对他而言,无论哪一种,都必须习惯。
 ·他回到浩气盟的时候,谢渊没有责备他一句,只是说:“没事就好·”·是他自己鼻翼一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吓得一旁的月弄痕连忙问他,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对不起,你们都对我这么好,而我,却有那么一瞬间,想过随他离开·· ·“哎·”坐在一旁的陈月,看着疲惫不已的穆玄英,叹了一声。
可人传信与她,说玄英近况不好,让她这个青梅竹马关照一下,她便收拾了东西,从万花谷赶来马嵬坡···据可人说,玄英在浩气盟自肃了半个月,便主动请缨,镇守马嵬坡。
“但是那里啊,难免会与恶人谷交锋·”可人如此说··陈月看到穆玄英时,便明白了他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他情愿每天被大小事务掩埋,也不愿让思念在心里疯长。
“你应该多休息,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最近更是瘦了一圈·”·“没事的,我初来乍到,对军中事务还不熟悉,自然要多努力·”·“但是毛毛,你不需要把所有的事都揽下来。”
陈月为他担心,再这样下去,穆玄英的身体肯定扛不住··笔下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印染穿透··穆玄英迟疑了一下,说道:“可以,喊我玄英么”·他知道这样说会伤害陈月,但是他没有办法,莫雨的话,就像魔咒萦绕着他。
[毛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毛毛,我喜欢你·]·[毛毛,……]·陈月只觉心中更是一堵,难过之情更甚:“玄英,你真想忘记他么”·忘记么就算真忘记了,无论多少次,再见面时,也一定会再次爱上他吧。
他喜欢他,他不想否认,他所要做的,不过是面对现实··“我啊,倒是想狠狠的揍他一次·”·如果再次见面,我能对你毫不犹豫的下得了手的话……·“你有想过你们之前存在误会么”陈月看着穆玄英,她不想他们三个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玄英,莫雨失踪了,在你回到浩气盟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手微抖,穆玄英艰难的消化着这个信息,他失踪了去哪了怎么了·咬了咬唇,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他和他一样,都需要把一些问题想清楚,何况,莫雨,才不是轻易会认输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陈月望着穆玄英消瘦的身形,心中分外难过。
她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们能幸福,而不是现在这样,·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 ·恶人谷的例行会议,并非强制- xing -,一向是爱来不来。
安史之乱,让浩气盟与恶人谷的重心略有转移,加上沈眠风伏诛,倒让他们有所清闲··而这次会议,除了照常不出席的王遗风,莫雨也缺了席··米丽古丽略显烦躁不安,来回踱步:“今天莫雨会出现么,他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
烟翘着二郎腿,端着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他没有失踪啊,我知道他在哪里·”·“在哪”肖天歌立马来了兴致,会议本与她无关,但是她作为继任者,前来[观摩],自然也没人反对。
烟目光转向肖天歌,笑意更浓:“他在查那天昆仑的事·”·肖天歌撇了撇嘴,不再作答··米丽古丽眉头深锁,烟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她心里没底,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烟就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真的·”·作为这次会议的主持者,雪魔堂主陶寒亭将一切尽收眼底,咳了一声,止住这个话题:·“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莫雨来不来都无所谓。”
肖天歌失望的叹一声:“看来那个小少爷,对他真的很重要·”·不过,正因为重要,才有毁掉的价值··“说起来,那个小少爷,被调到马嵬坡了。”
烟呷了一口茶,看似云淡风轻的说,等待有人自告奋勇的去马嵬驿当值··果不其然,肖天歌听完,立刻表示:“我可以去马嵬驿玩么”·一直沉默的肖药儿,睁开半眯的眼睛,说道:“不行。”
肖天歌冷哼,对这个从小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的意见嗤之以鼻··妻子早死,肖药儿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直到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肖如虎死于浩气盟后,·肖药儿才意识到自己对子女的疏忽,但是那时,他与肖天歌之间的关系已经无可挽回。
他握着手杖轻击地板,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莫少爷,打算旁听到什么时候”·米丽古丽为自己因为烦躁而疏忽感到懊恼,烟则继续啃着茶杯,嗤笑不已。
看到窗边- yin -影处的莫雨,肖天歌缩了缩,下意识的往肖药儿旁边靠了几步··莫雨看着这众生百态,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失踪了·”米丽古丽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怎么,我一个月没出现,你就说我失踪了·要是三个月,衣冠冢都要出来了吧”·莫雨毫不客气的讥讽,让气氛更加凝重尴尬。
他本就无意隐藏,只是想等他们话说完再出声,既然被肖药儿识穿,也就索- xing -挑明了来意··“昆仑的事,我不想追究,不过有些人,最好不要再给我秋后算账的理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米丽古丽用目光试探- xing -的看向烟,只见烟正好在看着她,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笑意盈盈··可恶,他到底知道多少米丽古丽暗自咒骂一声。
莫雨扫了一眼肖天歌,问道:“蓉蓉在哪”·“莫少爷,你的人干嘛找我要”·“我让她去查你,但是她至今没有联络。”
肖天歌也并不想瞒他什么,何况她并没有做错:·“莫少爷,你让你的人调查我,难道还不许我回敬下么,我只是给她下了点药而已”·“什么药”莫雨挑眉。
“化功散啦·”肖天歌嘟起嘴,如果是别人,她早就下七绝之毒了···莫雨眯起眼,手中寒光一闪,陡然出手,·他这招平淡无奇,胜在速度,肖天歌根本来不及反应,·倒是坐在她最近的肖药儿,左手勾起手杖,以此相御,抵化了攻势,但是依然削下了几缕发丝。
“这是做什么莫少爷·”·莫雨自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杀肖天歌,他不过是给她一个威吓:·“你最好说实话·”·左边发丝被削去一半,肖天歌又气又恼,跺脚,道:·“莫雨,我要动莫蓉蓉用不着用这种方法。
自己的人都看不住,别只会责怪别人·就你这种- xing -格,注定谁也留不住”·这话一出,烟放下茶杯准备战火一开,就随时跑路·米丽古丽按住腰间的双刀,犹豫到底帮谁。
肖药儿依然闭目养神,但是握着手杖的力道,却苍劲有力··陶寒亭站起身,出声制止这场闹剧:“莫雨,谷主让你去一趟·”·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一曲《关山月》吹的如泣如诉,和着烈风集屋顶上的风,更显得哀戚··清冷苍茫的笛声,将关山边塞的寒月以及思念的愁绪沁入七孔律之中,·关山月,伤离别。
高楼当此夜,只是叹息未有应·· ·莫雨皱了皱眉,犹豫要不要打扰师傅的雅兴,·王遗风放下笛子,屋顶上只剩下恶人谷那混着硫磺味道的热风:·“这大唐,终究还是要变天了。”
莫雨兜兜转转把这句话细细思索了几遍,依然不明白王遗风要表达的意思,只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局面,不过是自作之孽·”·王遗风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呢”·“……”莫雨迟疑了片刻说:“莫雨确有失职。”
他为个人情感所扰,作了非理智的判断,这是他的失误··但是,这并非王遗风想要的答案,他摇了摇头,问道:“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莫雨知道他指的的是穆玄英,握紧拳,说道:“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夺回来。”
毛毛,一直都是他的毛毛,错的是欺骗他的浩气盟和谢渊,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不折手段··“莫雨,没有谁是一定属于谁的,这是个坏习惯。”
王遗风轻拂竹笛上的声孔,这让他想起了那个他曾以为属于他,他能保护的女子··他所说的力量,并非单指武力··“近日谷中无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谷主……”莫雨有点慌,以为王遗风是在责罚自己··王遗风洞悉他的想法,笑了笑,说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找到了答案。”
 ·汝之于此世,所求为何· ·陈月从书吏文鳐那里知道穆玄英在后院,过来便看到他伏在石桌上小憩,·随着梅雨的到来,潮霉加重,这样恐怕对他的身体更加不利。
“玄英”她略有担心的轻唤一声··少年没有反应,他睡的很沉,连日的劳累,让他疲惫不堪··陈月不忍心再叫醒他,打算回屋取件毛毯,为他披上。
刚走到门口,院中的树影微动,三个蒙面人挥刀而出,直取穆玄英··陈月师从花圣宇晴,对花草医药最为精通,武功却平平,此番变故,除了惊叫,毫无应变之力。
只见白光一现,穆玄英侧身避开后方的偷袭,手中的龙泉剑 格下正面攻击的两把刀,·又挽一剑花,挑断来者的手筋·速度之快,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是好剑,七星龙渊原为欧冶子所铸,剑池七星罗列,命名为 七星龙渊。
传至李唐,因避讳高祖李渊之名,故改名为 龙泉··身手更是好身手,师出正统,空冥决意,十煌龙影··三个刺客见一袭不成,也知生还无望,皆心一横,咬舌自尽。
陈月还在变故的余惊之中:“他们是”·穆玄英摇头:“不知道,他们跟了我三天,就是在找机会下手·”·要不是陈月唤他不应,让他们相信了自己确实‘睡着了’,恐怕以他们的谨慎,还不会急着动手。
陈月缓了一口气,问道:“你没睡着”·穆玄英苦笑了一下,说:“还是先把这里处理下吧·”·文鳐和其他兄弟听到陈月的惊叫声,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也大概明白了发生的事。
·几个兄弟搜了下黑衣人的尸体,除了三块恶人谷的令牌,一无所获··文鳐将令牌递给穆玄英,说道:“少盟主,是恶人谷的人·”·穆玄英掂了掂玄铁令牌,质地像是正品,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嘲笑:·“这栽赃,真是简单粗暴。”
如此谨慎,自绝灭口,这套路,更像是凌霄阁的手笔,不知道背后金主是谁··何况,恶人谷对他的实力应该很清楚,想刺杀他,请找十恶级别的来··文鳐问道:“少盟主的意思是,有人嫁祸恶人谷”·“他们是真想杀我吧,被小看了呢。”
敌人是想杀他,成,便好,不成,也可嫁祸恶人谷,敌人之意,是挑起两方相争··如果这边出了事,那么恶人谷也……·穆玄英心一拧,随即苦笑起来,穆玄英啊,穆玄英,你这是在为恶人谷担心么·“文鳐,派人盯着恶人谷那边的动向,怕是有第三方,想浑水摸鱼了。”
“是·”文鳐虽然不太明白少盟主的所思所想,但是并没有质疑他的决定··陈月皱着眉,问道:“玄英, 你在担心他么”··“他很强。”
穆玄英口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七上八落··莫雨终究是他的莫雨哥哥,这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无法不担心他·穆玄英拭去龙泉剑上的血迹,想,·你看,你已成了我的心魔。
 · ·============================·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江南的雨,带着特有的柔情,沾衣欲- shi -,挽得行人住··山脉起伏,草色连绵,细雨中,是蓄势待发,身披蓑衣的弓箭手。
约300人,莫雨初步估算,不多不少的数目··莫杀他们被他派出去寻找莫蓉蓉,所以这次有人相约,他是单刀赴会,·真是意料之中的有埋伏··沈时手中的刀抵住莫蓉蓉的脖子,裂嘴笑道:·“沈大人在世前说过,除了浩气盟那小子,你谁也不在乎,所以我想试试。”
他一心想为沈眠风报仇,于是便和裴挽召联了手,也算是上天开眼,让他遇到了中了化功散的莫蓉蓉··只是之前行刺穆玄英失败,这次对付莫雨决不能再失手,遂布下重兵,势必一举拿下。
莫蓉蓉脸上挂着清泪,手腕上有着青紫色的受刑痕迹··“……”莫雨略微觉得有点头疼··沈时将刀往下压了几分,少女雪白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莫少爷,劳烦解剑。”
少女拼命的摇头,自责与懊悔的眼泪涌出:“不要·”·沈时反手给她一耳光,抽的少女踉跄几步,·“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叮——的一声,袖中的睚眦滑落,嵌入草丛中。
“放了她·”莫雨声音冷如寒冬之雪··沈时见挟持莫蓉蓉对他有用,哪肯就这么轻易放了手中的王牌,·“这可不行,你不可能只带一把武器吧”·莫蓉蓉捂着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少爷,蓉蓉苟活到现在只是想告诉你,蓉蓉没有泄露任何事。
少爷,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蓉蓉的栽培·”·说完,便是深深的一磕头··沈时手中拽着莫蓉蓉的锁链,他没有阻止莫蓉蓉的举动,不过是想让莫雨更痛苦。
但是莫蓉蓉这一跪便再有没有起来,这让他大感不妙,拽起一看,·少女已经用不知藏在何处的毒针,刺穿了自己的咽喉··悲剧,总是无可避免··“放箭放箭”失去人质,沈时意识到不妙,大声惊呼。
早在莫雨身形一动的那一霎,训练有素的弓箭已经离弦而去··但是他实在是太快了,漫天的箭羽都被落在了身后,·还没等沈时看清,莫雨已来到他的面前,用随空捞取的箭羽抵住了他的咽喉。
“莫少爷,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法从这300弓箭手里逃走,要不你放了我,我让他们收手”·沈时早已吓的手脚发抖,但他努力压住恐惧,判断了下形式,打算和莫雨谈个条件。
蓉蓉的尸体倒在他脚步,莫雨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抑制不住掐断沈时咽喉的冲动··“让所有人解下弓弦,将弓箭放下·”·这可不行,沈时想,你还没有同意我的条件,他道:“你先放了我。”
莫雨不言,手上一用力,紧接着是肩膀碎裂的声音,分筋错骨··沈时惨叫着,这种活生生碾碎的感觉实在是痛苦万分··“都把弓弦松开,把弓箭放下。”
他知道自己不得不从,恶人谷折磨人的本事他比谁都清楚··弓箭手们面面相觑,弓弦一旦松开,短时间内别想再拉上··但是作为军人的职责,便是听从命令,就算再有质疑,也不敢反抗。
随着弓箭的舍弃,莫雨手中的箭羽一滑,十分决然切断了沈时的咽喉··弓箭手见状,纷纷抽出短刀,他们还有人数上的优势,·何况,现在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以命为赌,全力以赴。
“我现在,可是很生气啊·”莫雨将手中染血的箭支折断·· ·沈时倒在少女的旁边,他能感到鲜血汨汨地染红视线,慢慢的抽走他的生命。
一片雪花落在眼前的青草上,如一曲喑哑的挽歌,·这个季节,不会下雪,他想··一片,两片,三片……·直到世界染成了红色,万籁俱寂··一醉红尘笑杀伤,白骨蔽野席天凉。
 ·几十几百不够,远远不够,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愤怒和仇恨盈满,·指缝间渗漏的鲜血,息不了这刻骨的怒火·· ·福祸无门,为人所召。
他本该想到,以蓉蓉的身手,必然会被肖天歌察觉··他本该想到,斩草要除根,沈园必是一祸··可是,都乱了,因为昆仑的事,都乱了··这是他的失误,而因为这个失误,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莫雨有时会想,如果真有神的话,他一定很讨厌自己,·如同命数孤寡,所有在意的东西,都会失去··汝之所愿,皆求而不得·· ·我想见你,想见你,比任何一刻,都想见到你。
毛毛,在我被仇恨吞噬前,·我想见到你··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芒种之后,梅雨接踵而至,烦闷与青苔一起,在潮- shi -的气候中滋长。
·匪浅持着绘有山水的二十四骨油纸伞跟着少年身后,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她的脚背上,沁冷冰凉··她来自丐帮,少年的侠名早已耳闻已久,入浩气,也是为了这个倾心已久的人。
·与他相处越久,越是为他所吸引,但同时也更为他担心··“少盟主,其实你不用冒雨巡查的·”·梅雨总是带来疾病,而少盟主的身子却比她曾以为的孱弱些。
“反正也是闲着·”穆玄英回头,报以一笑·并问道,“尹前辈好些了么”·“多亏了少盟主,康夫人已经陪尹帮主去万花谷求医了。”
说到这件事,匪浅就十分高兴,·少盟主救了尹天赐,并让人送回,于丐帮,是大恩一件·郭帮主对他更是赞不绝口··“沈眠风和恶人谷狼狈为女干,着实可恶,匪浅手中的打狗棒,绝不饶他们。”
“不对·”穆玄英握紧手中的伞,眼中露出哀伤,“救尹帮主的是莫雨,不是我·”·“啊”匪浅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那个杀人盈野的小疯子”·“他或许,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
他的声音不高,在雨打伞面的声响中,显得有些朦胧··穆玄英并非没有回想过昆仑的事,或许,莫雨真的不知道浩气营发生的事,·如果他知道,便不会让自己就那么回去。
“少盟主……”匪浅第一次看到穆玄英露出这种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要替恶人谷的说话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她的疑惑还没问出口,不远就处传来号角之声,敌人来袭。
油纸伞跌落在水坑中,沾着泥色,打了个转,少年以率先赶去·· ·闯营地的只有一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穆玄英设想过无数次他和莫雨再次见面时的情形,但是没有哪次,如现在这般,·白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墨色的长发被雨水打- shi -,遮住了半张脸,如同浴血鬼魅。
腥红的血液,顺着雨水,流进了泥土之中,潺潺不息··穆玄英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四周的机簧之声让他认清现状,·“谁也不许伤他”穆玄英冲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莫雨,喝退正欲攻击的守卫。
“毛毛·”失血过多的唇微启,喊出这个久违的名字,染满鲜血的手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颊,·“我想见你·”·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嗅觉,扶着莫雨的手,被温热的血液染红,·眼泪和雨而下,穆玄英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莫雨哥哥。”
只是莫雨并没有再回应他,手无力的垂下,失去知觉··“小月,叫小月”他歇斯底里· · ·===========================· ·雨一整天都在下,天空- yin -霾不开,河流高涨,就连营地也一片浅洼。
穆玄英蹲在门口,将脸埋在双膝之间,莫雨的血渍,印在他蓝色的外袍上,触目惊心··而恐惧如影随形··除了等待和祈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神啊,我该如何是好· ·越是这种时候,过去的记忆越是如潮水涌现,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流亡,一起颠沛流离··他为了给他偷一个肉包而遍体鳞伤,他为了替他治热病去求贪财的郎中,他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他说,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知道,莫雨一直在保护自己··所以,我也想保护你啊··但是现在,你生死未卜,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莫雨哥哥,当初你等我醒来的时候,又是何种心情·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唯有此愿,求神垂怜·· ·穆玄英拽住刚出来的陈月,急切的问道:“他怎么样了”·陈月已略有疲惫,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已无大碍,只是新伤加旧患有些麻烦,何况他之前受了很重的内伤。”
“是降龙十八掌……”穆玄英神色黯然,又说道,“我进去陪他·”·“玄英,现在有我在,你先去休息,晚点再来替我。”
陈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里是浩气盟的领地,他们至少要有一人陪在莫雨身边,直到他醒来··穆玄英自然明白,但是他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满是莫雨浑身浴血的样子,这让他如何休息的了·“我想陪在他身边。”
我希望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我希望在他需要我时,我就在他身边··陈月叹了一声,自知劝不住他,只好说:“那你先去换身衣服,别太勉强自己。”
 ·匪浅心理很不是滋味,穆玄英在门口守了多久,她就在旁边陪了多久··文鳐说,那个闯营的是恶人谷的小疯子莫雨··匪浅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动力,让那个家伙如此莽撞,敢独闯敌营。
她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穆玄英现在如此伤心欲绝··但是她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莫雨,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浩气盟的少盟主不该与恶人谷的少谷主来往过于密切。
她抚着紫佛竹的伞骨,轻声的问向陈月:“里面的……是……”·“是我和玄英,最重要的人·”陈月如此回答。
 ·所惑为何所求为何所怨为何所息为何·惑而不解,求而不得,怨而不化,息而不止。
 ·莫雨醒来的时候,乌云还未散,持续不断的雨拍在窗楞上,淅淅沥沥,惹人心烦··他四处张望了下,没见到相见的人,难掩失望··而对于守在床边的陈月,莫雨一点也不意外,毛毛离开昆仑后,所有的动向,都有人向他汇报。
事实上,如果陈月不在,他也不会贸然闯营,他可不相信浩气盟的那些大夫···“他守了你三天,我哄他去休息了·”陈月明白他的心情,解释道。
当然,所谓的“哄”,是给他扎了一针··“三天”莫雨皱眉,问道,“我睡了几天”·“这是第四天。”
“我伤的有这么重”莫雨惊讶,他对自己的伤势还是很清楚的,那些弓箭手想真正伤到他,可没那么简单··“没有。
你只是失血过多而已·”陈月说,“所以我给你加了点药·”·“……”莫雨和陈月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陈月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么做,虽然有些轻率,但是也不过是为了让毛毛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不本来就是你的目的么”她责问莫雨··莫雨干笑两声,不作解释··虽说如此,但是陈月依然很担心,受伤是真的,有一刀几可见骨,是真有人想要他死。
“莫雨,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么”莫雨反问,刀尖舔血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常,只是想起莫蓉蓉的死,他一瞬间变得- yin -鸷,·“我莫雨,有仇必报,有债必还。”
他知道死者已矣,但是复仇,是他唯一能替蓉蓉做的事了··那些伤你,害你的,我必要让他在鲜血的恐惧和悔恨中死去··一个,都不会放过··“莫雨哥哥……”陈月觉得这样的莫雨,连她都觉得陌生,更是不安起来,“你来,是想带毛毛走么”·“十年了,小月,他们把他从我手中夺走已经十年了,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滋味。”
什么也保护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无可奈何,无所适从··“小月,浩气盟可以离间我们,那我用点手段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他不属于任何人。”
陈月只觉得无比苦涩,莫雨已经醒了,她也可以安心的去休息,这些天,为他担惊受怕的又何止毛毛一个··“莫雨哥哥,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别再让他因你伤心了。”
我又何曾舍得让他为我流一滴眼泪,莫雨以手覆额,遮住这青天白日的明光··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窸窸窣窣的声响,少年蹑手蹑脚的爬上他的床,和衣躺在他身边,距离近到莫雨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心中莫名躁动不安,但是他依然选择继续闭眼装昏睡,想看看少年到底打算做什么··少年抬手摸着他的脸,很轻,似乎怕惊扰他,语气中带着些许哽咽:·“莫雨哥哥。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我已经醒了,毛毛··“莫雨哥哥,那次在万花谷,你等我醒来的时候,也是我现在这种心情么”·——对不起,毛毛……·“文鳐跟我说了蓉蓉的事,莫雨哥哥,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但是你还有我,你醒过来好不好”·—— 哎……·“莫雨哥哥,只要你醒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毛毛,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莫雨哥哥,我喜欢你,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少年说着说着,已经小声啜泣起来。
这些天他已经哭了不知多少次,·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变得如此软弱·· ·“毛毛·”莫雨拭去他的眼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穆玄英大哭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泣不成声:“莫雨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疼啊……毛毛的举动,拉伤了他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莫雨只能咬咬牙,忍着痛。
“傻毛毛,我怎么会丢下你呢·”·哭了一会儿,穆玄英终于稳定了情绪,松了手,问道:·“莫雨哥哥,你什么时候醒的·”·“就刚才,在你说可以答应我任何事的时候。
毛毛不会食言吧·”·穆玄英觉得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努了努嘴,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玄英决不食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知道莫雨哥哥一定不会让毛毛为难的。”
“……”毛毛已经学会跟他用迂回战术了,值得嘉奖,但,还是太嫩了··莫雨伸手,将他搂在怀里,语气氤氲:·“毛毛,我想要什么,你明明很清楚。”
莫雨的呼吸吹到他白皙的皮肤上,让他从脸颊红到耳根,·穆玄英轻咳了一声,让自己心绪保持清明,也总算想起当务之急:·“我去把小月叫来,看下你的伤势。”
只是莫雨却将他搂的更紧,钳制住他的挣扎:·“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毛毛,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嗯。”
我知道,只因我的思念,决不比你少一分··“毛毛,昆仑浩气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相信我·”·“我相信你·”·“我爱你,毛毛。”
毛毛,我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源于你,·如果哪天,你要离开我的话,就请先杀了我··“我也一样,莫雨哥哥·”·穆玄英缩在他怀里,喃喃轻语。
 ·==========================· ·他想夺回他的毛毛,所以他需要力量,但是力量又是什么·武力权力谋术·武力之巅剑圣,困于大明宫,权力之主李隆基,败走马嵬驿。
谋术之最鬼谋,又在何方··遇到的越多,思考的越多,迷惘的越多·· ·莫雨穿上外套,有翅膀的鸟儿永远比人更快,南屏山的消息,已经传来。
穆玄英将药碗放在桌上,看着已经起床的莫雨,微显错愕:·“莫雨哥哥,你要离开”·莫雨才刚醒,小月说他目前状况并不容乐观,如果就这样离开,只怕遇上仇家伏击。
“毛毛·”莫雨咳了一声,一边将袖口束紧,“我不能在这里逗留,我来这里已是第五日,你的可人姐姐已经在路上了·”·穆玄英脸色一白,深知就算自己有意压下了关于莫雨的事,也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了,·如今马嵬坡还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能护他平安,但是如果可人姐姐来了……·“但……外面那些想杀你的……”·莫雨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死在外面总比死在浩气盟好。”
“不要用这种口吻说这种话·”穆玄英略有激动,你明知道,我为此担心··莫雨敛了笑容,看着低着头犹豫不安的穆玄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语气格外温柔:·“毛毛,我必须离开,没得选择,就算我伤势没好,就算外面仇家在等我。”
我还是没有办法保护你么,还是像之前一样除了为你担惊受怕什么也做不了·穆玄英咬着牙,压抑着心中的惶恐:“我可以求可人姐姐,让你在这里养好伤……”·“然后成为阶下囚么”莫雨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知道无论如何,莫雨都是走定了,穆玄英心一横,做出选择:“我跟你走·”·“什么”穆玄英的声音说的很低,莫雨故作没有听清。
“带我一起走,我来保护莫雨哥哥·”他必须保护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如当初紫源山那样··莫雨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亲吻他的额头:“傻毛毛。”
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来妨碍我们,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我会全部解决·· ·匕首刺穿信封,钉在桌上,一旁的药碗,只剩下残渣,而屋内,已人去楼空。
陈月愣了愣,他们就这样走了,明明是意料之内,心中却空落落的,·至少,跟我告别啊··她苦笑,那天,毛毛抱着浑身浴血的莫雨,哭着让她救他··她的手,害怕的连银针都拿不住。
她以为他伤的很重,她害怕她的手无法救他·但是她必须坚强,如果连她都不知所措,毛毛又该依赖谁呢·当她发现他只是皮肉伤时,真是百感交集。
为之高兴,为之苦涩··你真的很残忍,为了自己的目的,完全不管他人感受··她取下信封,看着“玄英拜上”四个字,幽幽的叹了口气·· ·“少盟主,可人坛主来了。”
匪浅推门进来,朝里面嚷嚷··但只见到屋内的陈月,隐隐觉得不安,试探- xing -的问道,“少盟主呢·”·陈月扬了扬手中的信,说:“让可人坛主过来吧。”
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我就帮人帮到底吧·· ·当可人在南屏山收到从马嵬坡送往浩气盟的急信时,便留了一个心眼扣下··事情比她想象中的糟糕,她不敢上报落雁峰,便将事务暂托给月弄痕,·只身前来,想在谢渊知道前处理掉。
可是,就算她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依然还是迟了,·莫雨带走了穆玄英··这个事实让她十分生气,大将临阵脱逃,撂下所有士兵弟子于不顾,于理于法,皆为死罪。
她没想到,玄英当真为了那个小子,如此荒唐··而更让她勃然大怒的,是莫雨留下的匕首,她自然认得,这是上一次她输给莫雨,他从她这里拿走的战利品··莫雨把匕首留下,只有一个理由,因为他有了新的战利品。
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 ·真是令人生气· ·“他们是何时失踪的”可人问道··“是……”文鳐刚想回答。
匪浅便抢答道,“从昨天下午就再也没见过少盟主了·”·谎言脱口而出,匪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今天早上,·她看得出来他很开心,因为那个人醒了。
文鳐看了匪浅一眼,心中也做了决定,说道:“大概是昨天,现在估计已经追不上了·”·可人看着桌上的药碗,敛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传令下去,封锁所有路口。
恶人谷莫雨诈伤诱敌,利用少盟主的宅心仁厚,将其掳走·若恶人谷不将人交还,我浩气盟,觉不善罢甘休·”·她知道穆玄英是自愿走的,但是这个事实不能传出去,有时候,我们需要谎言。
“可人坛主,可否听我一言·”陈月拦住要去传命令的文鳐,问向可人,“你真的想要玄英回来么”·“难道让他留在莫雨那个疯子的身边”可人反问。
“我与毛毛,情同姐弟,我不在乎他留在谁身边,我只在乎,在哪里他更安全·可人坛主,你是想让他与莫雨一起退隐江湖,安度余生,还是想让他与你们一起出生入死,血洒战场”·当然是希望他好好的,可人把玩着那把匕首,眼中情绪氤氲不开:“只是,与莫雨在一起,恐怕不见得安全。”
“我们一起长大,莫雨对他的感情我很清楚,我确信,他不会让毛毛受到任何伤害·”·“他给他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可人说着,略有愤恨,但说出的话,却改了口,“少盟主旧疾复发,与陈月姑娘一起于万花谷养伤。
并传信与我,让我暂代马嵬驿事务·此事,任何人再有旁加议论,军法处置·”··这个处理,让匪浅和文鳐皆松了一口气,连忙领命··可人望着手中的匕首,就算不强行追回穆玄英,但也绝就这样作罢,至少她需要知道玄英在哪。
“传信恶人谷营地,若十日之内不交出莫雨下落,我必平了它卧龙坡的恶人营地·”· ·米丽古丽几乎怀疑莫雨是不是故意激怒可人来坑她,·她暂代马嵬坡之职,原本以为是个轻松的差使,却被浩气盟的一封急信,扰了心情。
信的内容很简单,可人让她十日之内交出莫雨的下落,否则开战··先不说自己确实不知道那个小子在哪,就你浩气盟要找人,凭啥让我恶人谷的出力·但是米丽古丽也知道,盛怒之下的可人不好对付,·真是个进退两难的烂摊子。
 ·“莫雨,到底想做什么”米丽古丽问一旁的莫菲··莫菲是是莫雨七个仆从中最小的,碧玉年华,皓齿明眸,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顿生好感。
“少爷的心思,哪是我们这些下人敢妄加揣测的·”·“那莫雨让你来做什么”米丽古丽皱眉,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少爷带走了小少爷,浩气盟必不罢休,希望圣女大人妥善处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在开玩笑你把人家继承人带跑了,让我去解决矛盾,这不摆明了是坑人么·“我为什么要帮他”·“因为找不到莫少爷的可人坛主,必然会找就近的圣女大人麻烦。”
莫菲看着米丽古丽手中的信封,揶揄一笑··“这是我没得选择的意思”·“蓉蓉的死,少爷不会忘,我们不会忘,有仇必报,有债必还。”
莫菲道,·“圣女大人,我已告诉了你少爷在哪,那么你会如何选择”·“……”这里理由,让米丽古丽无法拒绝,莫蓉蓉的死,她们都有责任,何况莫雨如果是去报仇,她又怎能再卖他一次,·“莫雨是打算利用我牵制可人罢了罢了,我就帮他一次,谁让我有愧于他。”
 ·她不希望莫雨与浩气的走的过近,·又不得不承认,没有穆玄英,现在的莫雨,恐怕已是复仇之鬼··万事皆驳论··如果莫雨带走了穆玄英,可人的意思就格外明显,她必然是压下了消息,甚至没有通报谢渊,·所以浩气盟不能去兴师动众的去找人,而恶人谷,却可以光明正大的找他们的少谷主。
米丽古丽攥紧信封,若是如此,对可人,也并非全无胜算· · ·=====================· ·你所失去的,皆是你不应得到的·· ·裴挽召呆呆的望着桌前的盒子,一字排开,已经集了四个。
第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小妾,第二个是他最好的朋友,第三个是他最疼爱的弟子,第四个是他最敬重的长辈,·每隔两天他都会收到一个这样的盒子·· ·汝之所爱,皆为尘土。
吾之憎恨,焚身噬骨·· ·后悔么裴挽召问自己不,他从来都没得选择,就如同因为女儿高烧,无法在安禄山攻破城门前离开长安一样。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选择最正确的那条路··可是现在看来,无论哪条,对他而言,都格外荆棘··他留在了长安城,只怕再也难得到李唐的信任,·他想投靠安禄山,但至少要有足够的才能得到赏识。
 ·300弓箭手折损,失去莫雨和穆玄英的线索,无论是对哪方,他都没法交代··他输得一败涂地,安禄山不会养废物,留着他,不过是待价而沽··李唐他回不去,他空挂着京兆少尹的头衔,对长安城的百姓粉饰太平,但他知道,他只要踏出城门便是万箭穿心。
这便是现实,如过独木,前狼后虎·· ·鸡鸣第三声,他才从一片死寂的思绪中惊醒··守在门口的教头,朝屋内唤了一句:“大人,辰时了。”
是么,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裴挽召用袖子擦着已经开始发臭的盒子,喃喃自语:·“今天的盒子要送到了吧·”·不知道里面会是谁,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定是自己不想见到人。
“大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坐以待毙么”教头方平章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哪受得了这恶气··“把能遣散的都遣散吧·”裴挽召说,这是我的报应,我的因果。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我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穆玄英抿了一口药汤,确定温度适中后,才端给莫雨:“雨哥,药好了·”·“这种事,让红泥她们做就好了。”
莫雨合上手中的书卷说道··“可我没什么事做·”在马嵬坡忙碌惯了,突然闲下来,倒有点不习惯··穆玄英伸手拿起莫雨刚才在看的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手稿,并未装订成册,部分地方还有改动痕迹,·第一页上写着五个大字《大燕开国史》·[正月一日,安禄山定洛阳为都,范阳为东都,称雄武大帝,国号大燕,改元圣武元年。
]·“雨哥对这个感兴趣”·前几日莫雨说要去聚贤书院“借”书,看来借的正是这本··“没有兴趣·不过这本书是安禄山授意写下的,从中可以看出些那老头的喜好。”
不过是为了知己知彼而已··“要对付他么”穆玄英敛眉,安禄山并不好对付,不然九天也不会一时无措··莫雨拉着因担心他而显得格外温顺的穆玄英坐在自己腿上,说:“毛毛不用担心,我并不打算做什么。”
·穆玄瘪起嘴,不太相信,他深知莫雨并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他甚至并不喜欢人类,如果要静息养伤,去哪里都行,·可他偏偏选了或则长安城·穆玄英知道,莫雨要找的人在这里,而理由,他也明了七八分。
“雨哥……不要伤及无辜·”·莫雨笑了笑,一口咬在穆玄英白皙的脖子上,直到听到他吃痛的嗯了一声,才满意的舔了下伤口,问道:·“毛毛,何为无辜”·“池鱼之人,非女干非恶非贼非罪。”
 ·不忍杀无辜,所以分黑白··莫雨摸着他的脸颊,他虽不以残酷暴行为乐,但却也从不忌惮使用任何极端手段··一个人的死亡是悲剧,一万个人的死亡是数据。
对莫雨而言,如果莫蓉蓉的死亡是悲剧的话,那么剩下的,便是数据问题了··而这点,毛毛不会理解,他也不打算让他理解·· ·莫雨环住他的腰,瘦了,他的毛毛,前些天一定吃了很多苦。
“若说罪的话,那毛毛你也是有罪之人哦·”·“我”穆玄英疑惑··“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此圣王之法也。
《墨子·节用上》”·穆玄英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略有尴尬,“这么说的话,雨哥你不也是·”·“是的呢,我已经罪无可恕了·”莫雨舔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那么我的穆少侠,你是打算把我绳之以法呢,还是以身饲虎,助我改邪归正呢”·“……”被如此调戏,穆玄英面红耳赤,刚欲开口,便为一吻堵住。
与以往的浅尝辄止不同,这次的吻,蛮横的掠夺着他的气息,那中药的苦涩与情欲的甜腻,自舌尖化开,让他迷乱··靴子中有匕首,触手可及的墙上也悬挂着利剑,他知道自己若想反抗,并非难事。
但,从决定与他一起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是的,他一直都清楚··莫雨的手探向他的衣摆,却并没有继续,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会拒绝我么]·穆玄英闭上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又青涩的回应着这个吻··[但愿君心似我心,相思莫相负·]· ·外面山河破碎,长安城内却显得一片祥和,·但因壮年男丁都被应征入伍,往来叫卖皆是些老弱妇孺。
已经换上的浅蓝深衣领口太低,穆玄英不得不拉高些,才能遮住欢爱后的吻痕··药店的老板娘絮絮叨叨的扯着无关的事,战争让伤药的需求量加大,但交通也成了麻烦,货源紧缺。
“小公子要的这几味药,是治外伤的么哎呀,现在多事之秋,恶匪也多,经常有人受伤,小公子家是谁要这药啊·”·“我兄长。”
穆玄英客气的笑了下,被问的略觉疲惫··“有治疗失眠的药么”粉衣的小女孩踮着脚奶声奶气的问··小女孩长得水灵,一时逗乐了老板娘,问道:“你家谁病了”·“最近父亲心神不宁,还失眠,夏儿想为他做点什么。”
小女孩嘟着嘴,一副苦恼的样子··“请个郎中吧,没看到病情,我可不敢胡乱开药·”老板娘虽然体恤小女孩的孝心,却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女孩摇着头,苦恼更甚:“父亲不肯请郎中,夏儿很担心·”·“试试桂圆莲子羹如何”穆玄英提议,只不过是补血养心的食物,不用担心用错药。
女孩眨了眨眼睛,转忧为笑:“谢谢哥哥·”·“不用谢,希望你父亲快点好起来·”穆玄英揉了揉她的头,想,在稻香村的时候,他们差不多也这般大小。
小女孩踮起脚尖,吻了一下穆玄英拿着药包的手,灿烂一笑:“哥哥担心的那个人也会很快好起来的·”·“小姐,小姐,你去哪了”街上有侍女焦急的寻唤。
“我马上来·”女孩应了声,朝穆玄英挥挥手,“我叫裴夏,哥哥再见·”·“再见·”穆玄英笑着跟他道别,又把名字念叨了一次,“裴夏。”
老板娘则继续唠叨:“哎呀,就是裴大人家的千金啦,说起来这个裴大人也倒霉,最近府上不知所犯了什么忌讳,死了好几个了,难怪裴大人睡不着,唉·”·笑容凝结在脸上,穆玄英只觉得诸事无常,荒唐巧合。
 ·================· ·天子好征战,百姓不种桑··天子好少年,无人荐冯唐··天子好美女,夫妇不成双··街巷的童子,奔走嬉戏,口中唱着这首《捕鱼谣》,只是他们还都太小,不能真正明白这战争带来的苦难。
“让开,让开·”安朝青斥开人群,嘴中骂骂咧咧,“废话多的把你们统统都抓起来”·百姓们纷纷给监斩官让出一条路,不敢触怒权贵。
年迈的老太太被燕军押解着,手上锁着桎梏,不得自由,嘴被油布堵住,不能言语··穆玄英摇头,这样对一个老人,未免太过分,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一旁的百姓也忍不住窃窃私语·“颜家一门忠烈,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可怜了颜老太太……”·“安禄山真是残暴成- xing -·”·“你不想活了敢说这话”· ·穆玄英下意识的想按腰间的佩剑,却想起那把龙泉早已被他留在了马嵬坡,·那是谢叔叔赠给浩气盟的未来继承者的,决定离开的他已经失去了持有的资格。
虽然纵使是赤手空拳,这些燕兵也是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今时已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毫无顾忌的少盟主··救了人,他该如何安置该如何处理·他发现他唯一能求助的人只剩下莫雨,除此之外,再无仰靠。
 ·没有正义的力量是暴行,而没有力量的正义则是空谈·· ·一思一索间,安朝青已经绑着老妇人踏上了刑台,·穆玄英拾起地上的小碎石,罢了,先救人再说。
 ·空酒坛滚到行刑台的一角,满身酒气的男子推开人群,一副形神皆醉的摸样,·安朝青怒斥:“哪来的酒鬼,想捣乱么”·男子打了个酒嗝,嗤笑着:·“捣乱正是,正是。
都说侠以武犯禁,今日,小爷我就要乱一乱这大燕长安”·“来人,把他抓起来”安朝青气急败坏,怎能容这种醉鬼乞丐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男子步履蹒跚的仰退了一步,勾起脚,将第一个冲向他的大燕长安卫绊倒,他口中念念有词:·“汉钟离跌步抱酲兜心顶,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这一踢一打,一擒一拿,一缠一锁之间,已经将围攻他的士兵打落了七七八八。
腿走八卦、醉眼朦胧,形醉意不醉,拳醉心不醉··这醉八仙使得酣畅淋漓,围观的群众几欲拍手叫好··穆玄英认得那金银双绝掌,百缎金掌无坚不摧,擒拿神兵,天下仅此一双。
便是,丐帮舵主,金银魔手尹放·· ·安朝青铁青着脸,没料到这闹事的小子这么厉害,斥责左右:“还不快给老子上”·只是这一上,便坏了事,他身边的守卫一走,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其他丐帮弟子一拥而上劫走了囚犯。
安朝青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一个擒拿,抓住其中一个侠士,眼看劈脸就是一掌··穆玄英屈指一弹,小石子正中安朝青肩胛骨,他吃痛的收了手,丐帮弟子也乘机逃离。
“放信号弹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安朝青捂着伤处怒吼··巡捕房离行刑台很近,敌人是越打越多,何况信号弹一出,弈武坊的援兵很快便到。
颜老太太既然已经救走,那么再继续纠缠已无意义··穆玄英用石子,击中正与尹放纠缠的卫兵,并击伤几个赶来的援兵,·“走吧·”他对尹放说。
尹放揉了下鼻子,嬉笑着问他:“有酒么有酒我就跟你走·”· ·翻过墙,躲过四处搜索的追兵,穆玄英本打算径直回家,但看着跟着他的尹放便犹豫了。
他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跟着我”·“你不是说请我喝酒么·”·“我有说过么”穆玄英无奈,他何时做了这样的承诺·“刑场上,你默认了。”
“你理解错了·”·“是么,那我请你喝吧·”·尹放打算耍赖到底,他对这个身手极好的少年侠客心存好奇·· ·早在安禄山攻破长安城前,就有百姓携家避难而去,·长安城内,多有荒室,无人居住,遂也成了藏身之所。
尹放席地而坐,将一坛花雕削了封泥,递给穆玄英,边问道:“你叫什么”·他在城内已有多日,城中情况了如指掌,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少侠,自是十分疑惑。
“在下姓穆·”穆玄英接过酒坛,犹豫了下,他并不擅长饮酒,上一次喝酒还是与莫雨在昆仑的时候··尹放等了一下,没见他继续说名字,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别人不愿意说的事,他也不会多问:·“那叫你小穆好了,我叫尹放。”
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丐帮不成文的规矩,喝过酒就是朋友··穆玄英道:“金银魔手尹放,尹天赐长子·我听说,失踪尹天赐已经回到了丐帮,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尹放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晃了晃酒坛,若有所思的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没能成为父亲期待的样子吧。”
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久别重逢的父亲,我既没有保护好妹妹,也没赢下那场比武,更没有能成为让你骄傲的儿子··“我也一样·”穆玄英说,他想父亲如果还在世,会不会对现在的自己失望呢·“哈哈,就当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尹放碰了一下他的酒坛,做了一个干的动作,“你为什么来长安”·“为了一个人·”·“恋人”·“算是吧。”
穆玄英喝了一口酒,陈年的花雕香醇浓烈,溢在口中,涩而不开··“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为什么说这句”尹放仰头,将坛中剩酒一饮而尽,大笑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 yin -山。”
他这句说的豪气干云,似乎自己就是那可以驱除鞑虏的飞将军李广··可惜,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穆玄英苦笑不语·· ·“所以说啊,城西城西,到底在哪里啊”尹放背着醉倒的穆玄英,避开巡逻的燕军,沿着小巷找他说的住址。
他是在穆玄英醉倒后,才知道他酒量这么差的,不能喝就别喝啊,害的自己现在得送他回家··“你欠我一次,知道不”·背后的人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尹放叹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你家到底在哪”·穆玄英只在醉倒后说了一句城西,但是整个城西上百多户住宅,实在是如同大海捞针。
“你不说,我就只能把你丢去客栈了”·“……浩气盟……”背后的人支吾着冒出了这么一句···浩气盟原来小少侠是浩气盟的。
尹放并不意外,但,浩气盟也忒远了,·“你就不能说个靠谱的地址么”·“把他交给我吧·”·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尹放吓了一跳,虽然他因为询问小穆分了神,但是能靠他这么近而不被察觉的,绝对是个高手。
来人长发如墨,秀丽邪魅,眼神却格外敌意,·他很不高兴,尹放立刻作出判断,是敌非友··尹放自然不会把朋友交给奇怪的陌生人,不假思索的拒绝:“不用了,我能搞定。”
 ·莫雨很不爽,非常不爽,毛毛太久未归,他出来找人,便看到喝醉的穆玄英和陌生的男子在一起··无视掉尹放对自己的警戒,莫雨放柔声音,轻轻的拍了拍穆玄英的脸颊,道:·“毛毛,我们回家。”
虽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但是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味道,还是让穆玄英本能的回应了一句:·“唔,雨哥……”·“……”尹放见两人确实认识,心里纵对男子有千百个怀疑,但也知趣的将人送还。
醉酒的穆玄英搂住莫雨的脖子,主动往他怀里蹭,腻腻的说了一句:“回家·”·“那我就先走了·”尹放见人已经算送回,也如释重负,准备离去。
“等一下·”莫雨唤住他,递上银两,说,“辛苦了·”·“什么意思”乞丐尚且不吃嗟来之食,何况这刻意的侮辱。
“这是你将我弟弟送回的谢礼·”莫雨似笑非笑,但实在看不出任何感激之情··“我不过是送朋友回来·”尹放皱眉,试图改变下他的想法。
“朋友”莫雨嗤之以鼻,斜眼打量着他,问道,“在哪儿”·过于明显的嘲讽,尹放愤然,冷笑一声,道:“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看到尹放拂袖离去,莫雨吻了吻穆玄英的额头,低声说:·“毛毛,你有我就够了·”·你不需要什么朋友,也不需要其他的人,你只需要我,只我一人。
 ·===========================· ·汝之所愿,非吾之所求·· ·穆玄英醒来的时候,只觉宿醉后头疼欲裂,·莫雨端了一碗姜汤放在他床头,关切的问道:“难受么”·“唔……”穆玄英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他喝多了,对了,是和尹放一起的。
他问道:“尹放呢”·莫雨冷下脸,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悦:“毛毛,刚醒来不要问别的的男人·”·“……”穆玄英揉了揉太阳- xue -,看着莫雨,问道:“为什么我不能问”·“我很介意。”
“我和他只是朋友·”·“毛毛,你只要有我就够了·”莫雨坐在他床边,摩挲他脸颊的动作,与他的话语一样轻柔蛊惑··我将得到你的心,连同你的灵魂一起。
你将属于我,连同你的生命一起··这话却让穆玄英觉得不寒而栗,一直以来,他都忽视了莫雨对他的占有欲早已失衡··穆玄英挥开他的手,问道:“你把尹放怎么了”·这个问题,让莫雨哑然失笑:“我能把丐帮的小少爷怎么样”·“但愿如此。”
穆玄英钻回被窝,背对着莫雨,宿醉让他难以思考··真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莫雨想,他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他,·最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毛毛的感情超出伦理时,也尝试着找其他的事物来代替,·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他在自己心中留下的空缺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不想再让你难过··“毛毛·”莫雨缓了一口气,试图打开话题,“我只是怕失去你·”·穆玄英觉得莫雨的话总能戳中自己,让他无法真的去生他的气,·“莫雨哥哥,我不是你笼中的金丝雀,亦不是依附你而生的藤草,我寻求的是与你的对等和互相尊重,而不是一方的绝对控制。”
而我的心情,又该如何传达给你·莫雨知道,他能带走毛毛,不是因为他的算计和- yin -谋,只是因为毛毛愿意跟他走··如今这一切,是两人共同的选择。
他亦知道,毛毛比他看上去的倔强很多,若持续争执,只会两败俱伤··“毛毛,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干涉,我也绝不会让你为难·”·他以退为进,避重就轻,“但,答应我,以后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不要和陌生人醉到那么晚。”
·他是尹放,江湖上颇有侠名,不是什么陌生奇怪的人··但是穆玄英也知道,他和尹放确实只是刚认识,莫雨的担心不无道理··“对不起,雨哥,让你担心了。”
“傻毛毛·”莫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干净,总是为他人着想,总是心存善意··浩气盟把他教的很好,莫雨想,但是就算这份纯粹,让他更生贪欲。
 ·长街人来人往,回纥胡马,各地风情,所以就算缠着绷带的酒鬼,也未能引起群众的关心··尹放拎着酒壶,靠在树上,读着妹妹的来信··依旧是一些闲话家常,只是在最后,说父亲已有好转,问他何时归来。
尹放并非不想回去,但是他甚至不知道父亲希不希望,自己见到他那副样子··父子的关系,总带着超越与渴望超越,·很小的时候,他就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我想有一天,也能成为你的骄傲。
]··所以在父亲失踪后,他更是以继承者的标准要求自己,直到那一战中败于郭岩··郭岩很优秀,将当时几乎分崩离析的丐帮重新凝聚,若是自己,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喝了一口酒,·罢了,罢了,无他,人生尽欢,酒作茶·· ·“尹放尹放”·尹放听到有人在喊他,便将信揣回兜里,并不打算搭理。
不过穆玄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皱着眉,问道:“为什么不理我”·尹放掏了掏耳朵,昨日的怨气还未消,反问道:“少侠你谁,我们认识么”·穆玄英脸色黑了几分,意识到莫雨肯定说了些什么,又气恼又愧疚,·“抱歉,我哥他……没什么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这都没恶意那什么叫有恶意·尹放想讽刺几句,但是抬头看到穆玄英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有些心软了··自己何必这么小心眼呢·如果是小莲和刚认识一天的朋友,喝酒喝到……绝对不行·不对,不对,小穆和他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明显是他哥不对·两人皆沉默了半响,尹放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算了,我的朋友是你,又不是你哥,管他呢。”
“对不起·”得到尹放的谅解,让穆玄英很开心,道,“这次我请你喝酒赔罪吧·”·“不要”尹放斩钉截铁的拒绝,“你酒量太差了。”
穆玄英只承认自己酒量不好,但还没有到差的地步:“那是因为你用陈年花雕灌我·”·“难道还喝掺水的炮打灯那种能算是酒么”对于酒的问题,尹放一直很坚决。
唯酒与美人,不可负也··“……那你想喝什么,我请你·”·“我现在要去布衣老头去喝酒·”尹放顺手拍了下他的背,看得出穆玄英还没从宿醉中恢复,·“你呢,宿醉之后先去好好休息。”
知道尹放关心自己,穆玄英很感激,也不再纠结,但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尹大哥,我还有一事,不知……”·“恩什么”·“长安城内,有个裴大人,我想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能去问莫雨,莫雨不会告诉他真相··“裴大人你是指裴挽召么”尹放想了一下,这个裴挽召并不在丐帮的观察范围之内,他对他的事也知道并不详细。
“我让人打听下·明天来相玉楼找我吧,”·“谢谢尹大哥·”· ·见完尹放,他本欲直接回家,但是很快被街边的商贩吸引。
梅雨过后,端午紧接而来,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那个爱国的诗人,报国无门,抱石投江,以死明志··楚国将亡,我何以独活·[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穆玄英摘下地摊一个傩舞的狰狞面甲,恶鬼眦目欲裂,似乎在叫嚣着对现实的不满·· ·“这位小公子,要买么”商贩热忱的迎上来。
还未待穆玄英回答,手中的面具便被抽走,少女以面甲覆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个我买了·”·“这……”商贩为难,这明明是这位小公子先看中的。
“给她吧·”穆玄英不想跟她较真··少女却有意与他作对,拦住他的去路:“穆公子,别来无恙·”·“我们认识么”穆玄英疑惑,他接触的同龄人并不多,女子就更少了。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认识很久了·”·少女摘下面具,露出清丽的面容,狡黠轻笑:“我叫肖天歌·”·可人说过,敌人分两种,一种值得你敬佩,一种却是你不想再见到的。
米丽古丽是第一种,肖天歌是第二种··“有什么事么”·少女眼眸流转,绕着穆玄英转了一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让穆玄英不得不委婉的表示天色不早,他要回去了。
少女噗嗤一笑,问道:“他总是这样,控制欲太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穆玄英选择以静制动,看她接下来想说什么··肖天歌等了一下,见,穆玄英没有接话,顿觉无趣,·“我以为你会好奇我们的关系。”
“问了你会说实话么”穆玄英反问··这个回答,让肖天歌笑意更深,有些时候没有答案,才最为可怕··“得到的有恃无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她舔了一下唇,说道,“梦想之所以美丽,是因为他遥不可及·”·穆玄英大概明白了她的用意,笑了笑,只是回答:·“有劳挂念·”·他并不想跟肖天歌争辩什么,因为那样实在是太蠢,·他既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无论什么结局,他都会承担。
 ·“已经十天了·”可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坐在对面的米丽古丽··凉亭很小,堪堪遮了风雨,呼啸的寒风吹的手发冷,·米丽古丽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的说:“所以我来见你了。”
“莫雨的下落呢”·“你找他做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米丽古丽明知故问。
蓉蓉的死,让她觉得欠了莫雨一次,所以这次,就算并不情愿,她也得帮忙··“明人何必说暗话·”可人挑眉,·“玄英涉世未深,受人诱导,作出鲁莽之行,我可以谅解,但他莫雨难道一点都不懂么”··她实在是很生气,临阵离将已是兵家大忌,何况是和恶人谷的人私奔了去,·这要是传出去,让玄英以后在江湖上怎么立足·莫雨只念私心,却没有为玄英的名声考虑半分。
“大概,他知道你会帮忙隐瞒吧·”米丽古丽很清楚,莫雨并不希望穆玄英做这个少盟主,所以他才会不在乎··可人脸一白,她知道莫雨利用了她对穆玄英的关心,·因为知道她一定会帮玄英,所以才更有恃无恐,她就这样被迫成了帮凶。
“我要知道玄英在哪,我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要在谢盟主知道前,把这件事解决·”·“解决怎么解决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强行带回去”米丽古丽嗤笑。
可人敛眉,事实上她确实没想好要怎么做,但是至少,她要去亲自去确认玄英的想法··她用手指压了压石桌,语气冷了几分:“我说过,如果交不出莫雨的下落,我就平了你这小营地。”
这是在恐吓米丽古丽丝毫不退让,她知道她该怎么做,她手里有可人的软肋·:·“你总说我们是卑鄙小人,这次你若要强行动我营地,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卑鄙手段,别忘了,穆玄英可算是在我们手里。”
“你”正因为会这样,所以她才讨厌莫雨带走玄英,当初她就不该让玄英离开浩气盟··见威胁凑效,米丽古丽也无意继续为难,笑着为她斟满空杯,说道:·“何必这么急切,万物并非非黑即白,万事并非非对即错。”
莫雨有他的考量,至少她这么希望··“莫雨不是他的好归宿·”可人说,他手上都是浩气盟兄弟的血,他们之间是血海深仇··玄英现在可能还不能意识到,但是若莫雨没有退出恶人谷的意思,他迟早会明白,以最残酷的方式。
“要变天了·”米丽古丽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这是王遗风之前对他们说的话,·江山更换,日月移位,谁是成王,谁为败寇·“所有的格局,将会重新洗牌。”
到时候,是国仇,还是家恨是私情,还是大爱·战火焚烧旷野,无论是浩气盟还是恶人谷,我们都不能幸免·· ·=========================·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
此为红尘秘意·· ·莫雨翻着书房里的藏书,他买下这座宅邸的时候,所有的事物都原封不动的保留了下来,而屋子的原主人似乎爱好颇为广泛··“在找什么”穆玄英凑过来,看着地上散乱的书册,忍不住问道。
“棋谱,闲着无聊·”莫雨随手将书丢在地上,一会儿让红泥收拾就好··“这么快就回来了”·“恩,遇到个人。”
穆玄英有点看不下去他把书房弄的这么乱,一本本的拾起,帮忙收拾起来··莫雨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便顺着他的话问道:“谁”·手中的动作顿了下,穆玄英说:“肖天歌。”
“哦·”·穆玄英一直看着莫雨,他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是听到肖天歌这三个字的莫雨,只是皱了下眉,便继续漫不经心的找他的书。
穆玄英不死心,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让莫雨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听到肖天歌这个名字,他就知道毛毛一定会问点什么,但他并不知道肖天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无论是询问还是否认,都只是怕弄巧成拙,徒添猜忌。
“她啊……”莫雨思索了一下,说,“我刚入恶人谷时,她告诉我炎狱山上有药草,对治腿伤,有奇效·”·“那找到了么”·“什么都没有,毛毛,除了毒虫和猛兽,上面什么都没有。”
莫雨还记得他活着回去的时候,肖天歌惊讶的样子,·“从此之后,我学会了如何识别谎言·”·当然事后他将肖天歌从烈风集的悬梯上推下一事,没有必要告诉毛毛。
莫雨这个故事,回答了穆玄英两个问题··一个是他和肖天歌关系很糟,一个则是肖天歌说话不可信··穆玄英沉默,这是莫雨第一次跟他说在恶人谷的事,他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被莫雨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他依然觉得心惊胆战。
他们的成长经历相去太多,或许对一些事的态度有所分歧,但是他愿意去试着去沟通与协调··“就没有其他人了么,恩……我说的是朋友·”·“我有你就够了。”
莫雨抽出这一层最后一本书《棋势》,他勾起嘴角,运气不错·· ·十年勾践亡吴计,七日包胥哭楚心··相玉楼的二楼,年迈的说书人,说着这个申包胥哭秦庭的故事。
穆玄英对这个故事很熟悉,很小的时候,他就听月弄痕说过··伍子胥怒而离楚,对天发誓,我必亡楚··其好友,同为楚臣的申包胥回答:子能覆之,我必能兴之。
昭王十年,吴国以伍子胥、孙武等为将,连战连胜,大破楚国·· ·申包胥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溪,游川水,犯津关,躐蒙笼,蹶沙石,至于秦庭··于是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七天七夜,滴水不进。
 ·说书的老先生,正讲到动情之处,沧老的声音,带着哽咽,似乎就是那秦庭之上痛哭的申包胥··“楚国啊,我不求封地,不求荣宠,不求高官,不求厚禄,我只求这片悲凉的大地不要再流出无辜者的鲜血。”
沙哑的声音,穿透心灵,客座之人,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触景生情,竟跟着偷偷的呜咽起来·· ·祖国啊,如今你满目苍夷,我又该如何救你·· ·有人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尹放缠着绷带的脸,在眼前放大。
“在发什么呆”·穆玄英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问道:“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么·”·尹放看了一眼说书人,见他正说到申包胥的忠诚与坚毅终于打动秦哀公,便回答:·“秦王出兵援楚,收复郢都,并为申包胥亲赋《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穆玄英念着这首诗,怔怔的出神,·尹放看他这么哀伤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连忙换了个话题:·“那个……啊……对了,你要我查的事。”
“恩”·“那个裴大人和安禄山有来往,是个女干臣·”尹放在穆玄英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觉得不尽兴,便直接拿起酒壶灌起来。
“最近裴府死了很多人,貌似是惹上了什么仇家·嘛,不管是谁,反正是黑吃黑·”·“果然和安禄山有关么·”穆玄英并不惊讶,那么一切都联系一起来了。
“这样的贪官死一个少一个·”尹放觉得这也算是一种替天行道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穆玄英··“这……”穆玄英接过,在桌子上摊开,是长安东街的地图。
“我何时说过要这个”·“东街是长安重地,守备森严,你不想要可以还我·”·穆玄英将地图收入袖中,由衷的向尹放道了一声谢。
“记得你欠我第二次了·”对于举手之劳,尹放一向不吝啬,何况,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总不会吃亏··“不过呢,裴挽召的仇家可不是简单,我派去的探子,全都一无所获,你小心点。”
“我知道·”穆玄英笑笑,“就这样给我地图,不问我想干什么么”·“我看人一向很准·”尹放说,事有可知者,有不可知者。
如果小穆不愿意说,他不会刨根问底,这是做朋友该有的底线··“谢谢·”·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 ·女子合上门扉,看到在门口犹豫不决的丈夫,悄声问道:·“夏儿还没睡着,不进去看看么”·“不用了。”
裴挽召搓了搓手,两天前,教头方平章死在门口,浑身浴血,裴夏吓的一病不起··他不是没有想过把裴夏和夫人送走,但是敌人不会放过她们,这样的烫手山芋,没有人敢收留。
都是我的错,他想,是我连累了他们··女子上前,握住夫君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承担·”·被妻子握着的手,微微的抖动,裴挽召以手覆眼:“对不起,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女子温婉一笑··他抽回手,下了决心,毅然的将女子往回推:“你进去陪夏儿,这里我守着·”·距方平章死已经两天,他的身边的亲人只剩下妻女,·他知道今天他们一定会出现,会让他所有的欢喜,都化为灰烬。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殊死一搏,裴挽召坐在台阶上想,如果要复仇的话,就把我的生命拿去吧·· ·穆玄英坐在屋顶,拜常年习武所赐,他一向耳目灵敏··屋内的小女孩向母亲撒娇,问父亲为什么总不来见她。
“等他忙完,便会来见你,夏儿要乖乖听话·”母亲回答··“夏儿会听话·”小女孩说道,“方叔叔他……”·“那不过是夏儿做的噩梦,等夏儿病好了,就让方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一言为定哦·”·“恩,一言为定·”·他伸手,月光穿过指缝,漏在眼睛里··送君南浦,伤之何如· ·两个女子跃上屋顶,看到有人捷足先得,年纪略小的又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在下面苦守的裴挽召,犹豫了些许,才低声唤了一句:“小少爷。”
“他竟然让你们来做这种事·”穆玄英苦笑,莫菲的年纪比他还小,杀人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早了··莫红妮连忙解释:“是我们想为蓉蓉报仇。”
这个穆玄英当然知道,只是:·“你们若要杀裴挽召,我绝不会阻拦,但若连累无辜,我不会袖手旁观·”·“父债子偿·”莫红妮说,“裴家不该被原谅。”
“不对,冤有头债有主,而不是迁怒·”·莫红妮低声一笑,挑起眉问道:“小少爷的意思是,留着他们,日后找莫少爷报仇么”·“真若那时,我也会阻止他们。”
穆玄英很清楚,冤冤相报,就像浩气盟和恶人谷的仇恨一样,一笔笔的血债,累累复加··但,这不是我们滥杀无辜的理由,不是么·莫红妮还欲说什么,莫菲已上前一步,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缄口,又向穆玄英询问道:“小少爷无论如何都会阻止我们么”·“是。”
这是个肯定的回答··莫菲收起剑,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么,此事我们会请示少爷,由他定夺·”· ·=============================·莫雨听完莫红妮的叙述,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个来回,·红泥和莫菲皆单膝跪地,不敢抬头看他。
穆玄英则靠着门边,用脚蹭地··气氛诡异的沉默,都在等他的回答···“就这么点小事”莫雨敛眉,觉得过于兴师动众,说道,“毛毛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说什么,你们照做便是。”
果然……莫菲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莫红妮犹豫了些许,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少爷的命令和小少爷的命令相左……”·就像这次这样,她们又该怎么办。
莫菲头低的更低,这绝不是莫雨想要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但是不该在小少爷面前问··莫雨低笑两声,语气中满是责备:“红泥,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被这么一问,莫红妮顿觉言失,但这次的事,她不想罢手,为了蓉蓉。
“若听小少爷的,那蓉蓉的仇……”·“我有说放过裴挽召么只是给裴挽召一点时间,让他安顿好妻女·在此之前,你们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这……”红泥还欲说什么,莫菲已经抢先一步,回答:“属下领命·”·然后压了压莫红妮的手,以眼神示意[少爷自有打算。
]·莫红妮心里纵有千百个不乐意,也不敢继续忤了莫雨的意思,只得跟莫菲一起领命·· ·打发走两个不懂事的手下,莫雨凑到一直沉默的穆玄英身边,问道:“怎么,对我的决定不满意么”·“不是。”
穆玄英摇头,只是,太顺利了,他本已经做好和莫雨据理力争的打算,·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这让为此纠结了好些天的他像个傻瓜一样··“你真的会放过裴夏,对不对”他依然很不安,或许因为太顺利,或许因为他是莫雨。
“裴夏”原来他女儿叫裴夏么,莫雨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压在门上,笑着说,“我保证,我莫家的人,绝不会动她·”·他敢承诺,必然会做到,只是,唯莫家而已。
他有不得不对付裴府的理由,蓉蓉跟了他十年,他不会让她白流一滴血··所有伤害你的,绝对不该被原谅··何况,如果我们不去报复,别人将不再畏惧。
恶人谷的骑墙派,都在坐山观望着他这次的所为··一念仁慈,或许只会徒增杀害···故,曹- cao -屠徐州,屠一城而降十城··但是这些,毛毛不会懂。
“莫雨哥哥,有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被他这么禁锢着,让穆玄英有点尴尬,他侧了一下头,想躲开,却被对方趁机吻上脖颈··“因为人是无法完全互相了解的动物。
但正因为如此,大家才能和睦共处·”·莫雨轻轻的啃吻着少年白皙的脖子,满意的听着他逐渐加重的喘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若对一个人完全了解,反而会失去。
你就这样望着我吧,带着不安与期许,惶恐与愿景,如误入迷境,·为我所吸引,为我所沉沦··“但是我呢,想了解雨哥,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和你一起承担。”
莫雨的吻慢慢下移,所到之处,处处点火,让他几乎溺死在这甜腻的情欲里··不想一直被你保护,不想一无所知,不想局促被动··他想起莫雨的那句“以身饲虎”,佛以身饲虎,助其渡厄,而我,是否能渡你向善·“傻毛毛。”
莫雨喃喃低语·· ·亡命的逃离,她此刻犹如困兽之斗··一步失误,便难以挽回··她自知对莫蓉蓉的死,有难以推辞的责任,所以来长安,想为她做点什么。
遇到穆玄英完全是意外,她不过是想试他一试,却不料玩火自焚··追杀她的是莫杀,并非是很难的对付的敌人,但她知道,莫雨一定也在了·· ·她就像是被狩猎的猎物,一步步被逼入绝境,曲折的街巷,成了困住她的迷宫。
一支箭羽钉在她面前的石墙上,力道之大,几可破石,接着是第二支··她闪开攻击,但是敌人就像是算准了她会躲开的距离一样,第三支箭羽没入她的肩胛骨··疼痛在脑海中爆裂,第四支箭羽穿过掌心。
她逃不了,她很快意识到这点,放弃了挣扎,顺着墙瘫坐在地上··箭羽设计的很精妙,三角凹面,加快了血的流速,箭头上的倒勾,又让她不敢轻易将其拔出·· ·“别来无恙,肖天歌。”
莫雨笑声低沉,嘲讽意味十足··他一袭白衣,不染尘埃,手中的弓弩怒张,犹如吐着信子蓄势待发的毒蛇,·依然是记忆中那个暴戾乖僻的莫雨··肖天歌折断穿过左手心的箭支,好将它先取出,但是这锥骨之痛,依然让她冷汗直下。
“莫少爷打招呼的方式真是特别啊·”·“是生,是死·选一个·”莫雨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接过莫菲递上的箭羽,放入弩机中,上膛,滑入矢道。
这一切他做的轻车熟路,但肖天歌却看的冷汗潺潺··她明白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在等她的投诚··“你不能杀我,我死了,肖家不会善罢甘休。”
恶人谷四恶叛逃已元气大伤,再起内乱实在不明智··“不破则不立,我也正好培养借机我自己的势力·”莫雨用弓弩指着肖天歌,勾了勾嘴角。
伤口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失血让她唇色苍白,再拖下对自己不利··肖天歌清楚,莫雨这次是真的动了杀的心思,但,今日非我死期··“我该庆幸你还需要我么”他来找她,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没那么重要·”莫雨冷笑,“我不过是想看你值不值得让我留你一命·”·“但愿不会让你失望·”肖天歌曲起一腿,单膝跪地,识时务者为俊杰,··“愿凭少谷主差遣。”
“一,我要你除去裴挽召一家,做的干净点·”·这个简单,肖天歌心想,就算莫雨不吩咐,她也不打算放过他们··“二,不许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出现在毛毛面前。”
肖天歌眯起眼睛,略有诧异,她一直以为莫雨对穆玄英是因执念所然,现在看来似乎比她以为的复杂··“这一和二,看来那位浩气小公子又爱心泛滥,不许你对付裴……啊……”·箭羽直穿脚踝,因为距离太近,直接碎骨,没入了半支,疼的肖天歌牙齿打颤,香汗- shi -透衬衣。
“三,多嘴,割舌;多窥,剜目;多听,穿耳;多事,断足·”·刻骨之痛让她一瞬间狂怒,但对上莫雨森冷的眼神后,恐惧随即取而代之··她离死亡如此之近,她想,她依然赢不了他。
肖天歌有些泄气,张了张口,喉咙干涩无比:“天歌领命·”·莫雨嗤了一声,心想,你最好永远这么乖··“别以为肖家,莫家,公冶家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对她发出警告,总有一天他会将肖家连根拔起,·我要你,纵使不忘仇恨,也终无力复仇··听了这话,肖天歌哈哈的笑了几声,她靠在墙上,汗- shi -的发丝沾在脸上,有种莫名的凄楚和- yin -冷。
他们都是这世仇的囚徒,她也好,兄长也好,莫雨也好··而这仇恨,还会继续在后世身上延续下去··而为何,偏偏是你·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莫雨将手中的弓弩扔还给莫菲,这次教训,大概会让肖天歌安分一段时间吧:·“让莫杀跟着她,省的她玩花样·”·莫菲点头,又小声问道:“小少爷那边怎么办他近日与尹放走的颇近。”
“不用管,继续盯着便是·”他既然承诺不对他过多干涉,必然会做到··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巷角的这株柳树,虫子吞蚀了它大半个树根,却依然在苦苦挣扎··如同风雨飘零中的大唐··他想起以前在稻香村,阮氏家也有这么一棵大柳树。
不知现在已长至何许··莫雨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喃喃自语:“好像要输了·”·对坐白发老者,捻这胡须,呵呵的笑着:“莫公子初学弈棋,就有如此造诣,在下可不敢掉以轻心。”
“雨哥·”穆玄英依着莫菲的指引寻来,“这位是”·“在下姜济北,不过一介布衣老叟·”白发老者琢磨着棋势,对其他一切兴致缺缺。
莫雨拉着穆玄英坐在藤椅的扶手上,一手揽住他的腰,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解释;·“聚贤书院教书的·”·穆玄英实在是无法把教书先生和莫雨联系在一起的,心理无数个疑问。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莫雨补充说明了下:“上次找到一本棋谱,便找了个人试试·”·穆玄英想了一下,觉得话中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就说起自己来的目的。
“雨哥,裴家来一个跛足道士……”·“然后呢”就算知道毛毛想问什么,莫雨也故作糊涂··“说是封邑张道陵的后人,五斗米教的传人。”
穆玄英悄悄的看着莫雨,这些自然也是尹放告诉他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喜欢求助神灵,这并不稀奇·”莫雨继续打太极··兜了半天也没得到回答,穆玄英放弃迂回作战,直接问道:·“他不是你的人吧”·“不是。”
莫雨回答的斩钉截铁,“我承诺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得到了莫雨的肯定,穆玄英总算安心了些,·而对坐的姜济北着已经从棋局上收回注意力,饶有趣味的看着两人。
看的穆玄英尴尬的挠了挠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幸好他还跟军师学过一阵围棋··“下一子落小尖吧·”·“哦”莫雨顺着他的指点,思考了一下路线,果然这样的话,就有一线生机了。
姜济北咳了一声,道:“小公子,观棋不语真君子啊·”·意识到自己违规,穆玄英连连道歉:“抱歉,我……”·只是话还没说完,莫雨揽着他的手,一用力,穆玄英就直接跌倒在他怀中。
“我们是一起的·”·老头笑了笑,到底是年轻人啊,也不再纠结,反正有人陪他下棋,何乐而不为··垂死的柳树下,这一老两少的对弈,倒是别开生面,成了趣景。
 ·============================· ·总有一天,我要将你所有的欢喜,都化为灰烬,才教你知道,大仇已报··男子用泥土不停的洗尽手上的鲜血,却只能让伤口更多,鲜血更深。
他跪在地上,双眼早已干涸,流不出一滴眼泪··长安城已传遍,所有的人都知道,裴挽召一夜之间疯了,杀死了自己的妻女··裴府已成鬼屋,人皆避之不及,曾经兴旺,终究消亡。
 ·听完莫红妮的汇报,莫雨点了点头,示意他已明了··“安庆绪已班师回朝,看来天策被攻陷了·”·姜济北对此充耳不闻,只是执着白子敲了敲棋盘,道:“莫公子,该你下了。”
莫雨则不急,他勾了勾嘴角,笑道:“我的棋已经下完了,是该你下了·”·姜济北一愣,随机笑开,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下一介布衣,身无长物,不知莫公子所求何物”··“名望。”
莫雨道,有人求利,有人求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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