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同人)巫教遗稿 by 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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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同人)巫教遗稿 by 谢山
 · · · ·文案:·    CP 任/温赤 千竞,三杰友情向· ·∵本文以野史记载的方式呈现我鬼扯的巫教往事,道听途说些相关记载作为“汇校”,妄自意淫金光中的其他人物读此书后的感想作为“汇评”,仅为与所讲的故事之间相互补充,至于注书者谁其实也很好猜。
实为笑谈之作,偶有半文半白,并无古意,万勿当真·· ·∵构架为原著背景,但人与事上却动了手脚:西剑流早在温皇灭巫教之时已有了动作,故而他们二人的相识也随之提前,可以视作金光世界的另一个口口匚平行空间。
 ·∵文中五圣斗会,启发自金庸《碧血剑》小说片段·于此向金老及金光致敬·· ·∵粮食向,荤腥少,油水足,姑且饱·· ·∴诸位节日愉悦,谨慎使用喔。
 ·  · ·序· ·我年少时在苗疆长大,学习正经典籍之外,总是偏爱不务正业地读些野史,或外出冶游听些趣闻·· ·十年前,新任苗王苍越孤鸣初登大宝,推行墨学,兢兢业业,勤政爱民。
巫教旧地常年被毒气笼罩的隐忧,也被新王差遣能人异士净化处理·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出于好奇,连夜前往,不慎遭困井中,却也因此与暗藏其中的一间石室不期而遇。
其中周折不足道也,最终,我在这间石室之内发现一本遗册·其中记载少许巫教旧事,读之使人心惊难忘·也是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被说得烂俗的、景物仍在,而人事已非的荒凉。
然而荒凉之余,我心中也产生了诸多疑问·· ·我带着此残册一路游历,怀着困惑寻访苗疆各处串连线索,每每在路边听闻相关留言,总是不由地留意,暗自记下。
 ·十年后,那本遗册早就被有心人偷去·而我又一路回到巫教故地,那里草木生长,一片生机·我心中对这个神秘故事也早由最开始的向往变成了唏嘘。
虽不知自己为何而执着探寻,却总觉得这十年以来的夙夜收集整理,若不尽书,恐心绪难平,遂着手著写此书·· ·我辑录二十年前飘忽难寻的旧事,以时间为脉络,每篇或长或短。
虽心知当谨慎择之,然限于取材多是市井闲言,而我心难免也有所倾向,爱去选择那些自己愿意去相信的部分聊以自慰,索性也放弃了撰写史实的打算,且作了不入流之小说。
故而略带戏剧性,与经传所载大相径庭·· ·然故事仍是故事,传说也永远活在人们的梦幻之中·此间种种,也许与真实相去甚远,也许,真实就在其中。
 · · · · · · · · · ·一  癸亥仲秋记事[上篇]· · · ·秋分将过,苗疆接连下了几场阴雨,终于在八月十五放了晴。
 ·早在一月之前,北竞王府便已接到苗王准备来此共度秋夕的消息,这府中之人,也就这么忙上忙下地准备了一个月·· · · ·而此刻,姚金池正和珊瑚、冰心三人一起忙活着,最后一遍清扫院中被骤雨打落的桂花,再布置上木桌木椅,香饼一盘,闲酒一潭,宫灯一里。
 ·她们一个大姑娘两个小丫头忙得几乎无暇分神,却难免为那将来的节日怀揣着满满的期待和喜悦·· · · · · ·可也有人一点也不期待这个节日的到来。
 ·比如说千雪孤鸣·· ·自己本该是和兄长——也就是当今的苗王,一同在秋夕之夜前来王府·拿美酒贫贫嘴,佳肴解解馋,再来点琴舞圆月的饱饱眼,姑且这么放浪一天,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逍遥、自在。
 ·没成想这北竞王好巧不巧地在初十这天重病缠身,呕血不止,请了不少巫医无用,苗王就把自己逮住,提前给派过去出诊了·好在赶来及时,现已止住了咯血症状,晚上下床吃点饭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 · ·提到他这个常年病弱体虚的北竞王王叔,千雪可谓是· ·——醒来眉间结川,梦里额出盗汗呐· · · ·先休说年岁不高辈分高这点客官上的欺压,单论他每每胁迫自己读书时那扮猪吃虎的装弱手段就已经够受的了。
再加上这久病的书生偏偏聪慧无比,占了便宜后自己还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一副吃亏的模样卖乖——综上所述,此人稳坐在自己克星的宝座上实难有人取而代之。
 ·刚巧苗王深谙此事,常常为了管教这不学无术的王弟,直接将其丢进北竞王府重新做人·· ·所以这北竞王府,之于千雪孤鸣,实与监牢无异·[1]· ·--------------------------------------------------------------· ·[1]琅函天注:连雨骤晴,天公作美,小说之言,稗官野史之常情。
然秋夕节日竟劳烦王府一月之准备,可见苗疆昔日荣景·然吾闻竞王少有鸿鹄之才,惜乎九岁失其怙恃,遂而连年病弱,其扮猪吃虎之表象,恐是另有图谋矣·· · ·· ·***· · · · · · · ·天色已经不早,屋里面不昏不明,正是点灯不会多明亮,熄烛更也看不清的时候。
 ·千雪孤鸣感受到光线的暗淡后,才从厚厚的一摞药典里抬起头·他的手边拟写了两份药方,字迹潦草圈圈划划,正如他此刻焦乱的心情·· ·一份方才已经交由自己的小侄子去煎了,不知现在备好了没……· ·他准备为一会儿和王叔周旋攒些气力,便趴在桌上瞅着窗外发呆。
 · · ·几分古拙的木,框住近处的花树,屋宇层层叠叠,终于延伸向远山的黄昏·· ·像一幅画·· ·千雪孤鸣实在恨那些文人骚客著书立说净给后人添麻烦,却在此刻稍稍原谅了他们的情怀,闭上眼,天色在眼皮上映出愈发深暗的波纹。
· ·突然,眼前陡然一暗,宛若黑夜来袭·千雪以为是入夜了,本能地睁眼去看·· ·确实,黑夜来了,他的黑夜·· ·——画卷里偏偏多了一个人,毛绒大氅遮天蔽日,堵在了他的窗外。
 · · ·四目相对的瞬间,千雪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本能地后退三步·· ·“王……王叔,你怎么来了”· ·窗外的人,面如冠玉,眼眸带笑,道:“小千雪,你在做什么这么慌张我不能来吗”· ·千雪稳稳心神站定:“王叔啊,你大病还未愈,怎能不遵医嘱,提前一个时辰……就擅自走下床了”· ·“迟早要下来,早这一时片刻也无妨——还是说小千雪在背着我做什么,竟怕成这样”说罢竟隔着窗子低头看了看千雪凌乱的书桌上打开的药典,不由地笑了一下。
 ·千雪心道:“怕你,哈,我什么时候不怕你啊祖宗·”一边赶紧将自己那一摊书册卷到一边·· ·“小千雪竟主动用功读书,小王欣慰,你又何必这么急着掩饰。”
 ·“什么小千雪别这么叫我啦这种称呼是专门给小苍狼预备的啊王叔·”他打算避重就轻。
 ·“好好,我的小千雪长大了,不请小王进来吗”· ·“啊一会儿晚宴就要开始,免了免了——”· ·千雪刚要摆手拒绝,手上却被塞了一个纹样精致的小布袋。
 ·“这啥啊”· ·窗外的人道:“打开看看·”· · · ·汲汲扯了带子,倒在手心,是几块糯纸包裹的物事,带出一片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味。
 · · ·“啊桂花栗粉糕这么甜嗖嗖的东西给我做什么”· ·竞日笑道:“还不是昨天看你吃饭的时候,净顾着吃这些,连正经的饭菜都耽误了,估摸着你喜欢,我就叫金池——”· ·“谁会爱吃这么甜的东西”千雪拿了一个塞进嘴里,打断道,“王叔,你看我吃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咳,我就叫金池用院中扫洒出的那些残败桂花给你做了这些,好甜甜你的嘴,晚上说些好听的话啊·”· ·千雪恨不能将刚刚咽下去的糕点吐出来:“好个王叔啊我真是受宠若惊。
早知如此我就该给你开点淫羊藿配五味子,治咳嗽又防更年焦躁,宫冷不孕,好好补补肾阳,去去这些阴毒症状就好了”· ·竞日正要开口,却见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端着个砂锅,小心翼翼地直奔千雪屋中而去,直至将手里的东西妥当地交给千雪,才抬头看到了窗外的北竞王。
 · · ·“啊,祖王叔”· ·千雪接过药锅,嗅了嗅,连忙喝道:“苍狼你先下去准备一会随我一同去秋夕——”· ·“嗯乖苍狼,告诉祖王叔,你的千雪王叔又教唆你去做什么坏事了”· · · ·苍狼眨巴眨巴眼睛,听着两边根本相左的吩咐,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决定实言相告:· ·“祖王叔误会了,千雪王叔从早上坐到现在,连金池姑娘端来的午饭都还没有吃,一直在翻药典。
一个时辰前,千雪王叔才拟好了一个对症祖王叔新病灶的方子来,命我煎好了端来试下药就端给祖王叔饮下·苍狼这便告辞准备晚宴,还望祖王叔莫怪罪千雪王叔·”· ·待苍狼出了屋子,尴尬的沉默才被竞日的咳嗽声打破:“哈,还是乖苍狼最贴心懂事,这还叫我怎么怪罪他的千雪王叔啊……”· ·千雪仍绷着一张脸,兀自将药倒在碗中,自己尝了一口,似是无恙。
末了还扔进去一块方才的桂花栗粉糕进去,隔着窗子递给了竞日孤鸣··· ·“不然你要在我窗前冻成腊肉吗,快喝了走吧”· ·“其实我来,是来跟你说一件事。”
顿了顿,“交友广泛如你,果然常有人寻来·一个自称任飘渺之人,正在府外候着·”· ·千雪不理会那话中酸意:“啊你怎么不早说”· ·“千雪。”
 ·“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 · · ·“三八”千雪像看病人的眼神——好吧,他本就是个病人,抛下这句话,转身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府外。
 ·晚风起,屋角铜铃响·桌上的书页耸动起来,竞日孤鸣歪过头,看到那为自己拟好的药方被风吹到地上,底下是另外一张,涂写满药材的黄纸·· ·而汤药噗噗作响,粉糕终于沦落碗底,浮上白浪,如糖。
[2]· ·-----------------------------------------------------· ·[2]蒙昧玄者注:常有言而不为者,以口舌悦人·少有为而不言者,以情动人。
然所为之善,若缄口不宣,也实难有这般契机为人所知,恐将永埋于碗底·· · ·***· · · · · · · · ·千雪孤鸣搡开王府的大门,便见一片红灯之下站着一个人,宽袍广袖的背影,随风摇曳。
 ·“哈,你怎么用这副样子见我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烛光明艳,映在那冷面剑眉之人的一柄鼻锋两侧,似乎也添了一点生气。
 ·“不好”· ·“不是不好,是特别好啊”千雪本就声音爽朗,听的人也不自觉地展了眉峰,“你可知道每次我化作你这副扮相和人打架拼命时,被那袖子妨碍手脚,险险就做了别人的剑下亡魂啊”· ·“好友这是在埋怨我了”· ·“怎敢啊”· ·任飘渺只道:“今日秋夕,巫教举行祭典。”
 ·“所以只能这样回去喽·”· ·千雪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愁容·任飘渺实在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理解他这个好友怎能做到如此,带着这么多的善意,你一开心仿佛他比你更爽朗,你遇难事他比你本人还着急。
 ·不可思议·· ·但他很快又抬眼冲着任飘渺挤眉弄眼,道:“你其实也可以拉家带口地回去嘛,看看藏仔,啧,那叫一个……幸福美满啊。”
说着说着他竟还唱了起来,“知君亦荡子,贱妾自娼家……”· · · ·“苗王对你,太不公平了·”任飘渺打断道,“罗将军已用来与交趾政治联姻,而你作为亲王弟,却没有给你许配,下次见到将军,我定向其转达,让他建议苗王为你选择一个热情的鸮羽族女子作陪。”
 ·千雪哇靠惨叫一声,连忙收敛道:“我借着王叔这边的药典翻了翻,但是这几天光顾上我这王叔的虚病,关于重造筋脉方面仍然没什么进展·”千雪孤鸣挠了挠头,“你的替命蛊培养得如何了”· ·“制成后,我才发现替命蛊虽可承受攻击,但之于毒素方面,轻微者无妨,但若遇剧毒,则势必反噬宿主。”
 ·千雪挑了挑眉:“那你就没办法了”· ·“你觉得呢”· ·这一句说得傲慢十足,千雪一见便明白:“果然难不住你这个心机仔。”
 ·“既然一开始想到重造筋脉,那么血液又如何不能重造”· ·“你是说——”· ·“养血蛊。”
任飘渺接着道,“你不必着急,万济医会将在两个月后举行,届时我自当寻求重造筋脉的方法·”· ·“而四个月后,便是甲子年,你似乎还有另外的事物要操劳。
可,至于重造筋脉的方法……就算你找到了,这些对策只是你凭空想出来的,万一……”· ·“到时便要有劳好友了·”任飘渺闭目,不容分辩:“这个机会我已等了十七年了,只差这一赌。”
[3]· · · · · ·正当二人相对无言之时,打府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怒红的发,怒红的衣·晚霞出岫一般烧进任飘渺狭长的眸子里。
 · · ·鲜艳的事物总是惹人多看几眼·· ·任飘渺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看着,而那人竟也不闪不避地迎着他锋利的目光走了过来·· ·千雪虽不明就里,见状也先给双方引荐:“好友啊,这是前几日的东瀛使团派来观摩学习的使者赤羽信之介。
赤羽先生,这是我……误交的损友任飘渺·”·· ·他这一番说辞之后,那两边仍是没人友好地应声·而赤羽行至二人跟前才眼锋一转,仿佛并无任飘渺一人存在,折扇一敛,恭谨地向千雪揖手道:· ·“赤羽叨扰数日,得知今夜苗王亲临,正是贵府团聚之时,我一介外人难免有所不便,方才已向竞王爷请辞,现亦向千雪王爷拜别,谢过这几日的款待与医术上的倾囊相授,赤羽受教。”
 ·千雪“啊”了一声,有些不知当如何应答,求助般地看向任飘渺·· ·任飘渺羽扇轻摇,上下打量面前的红发人·谁知还不等他开口,那个自称赤羽的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些尴尬,以扇掩口,摇头道:“我知千雪王爷不擅这般假惺惺的应答,倒是赤羽自讨没趣了。”
 ·说罢飒然抱拳,道了声“再会”,倒是比之方才的慎重多了几分果决·· · · ·“慢·”· ·任飘渺突然开了口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 · ·已迈步前行的红色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苗王将至的消息恐怕你早在数日前便已听说,怎拖到现在才离开”· · · ·千雪汗毛直竖,心道好友我是让你周旋一下,不是让你挑衅啊。
 ·红衣身影终于转来,长眉上挑,面带薄怒,立马反唇相讥:· ·“阁下的举止也正巧叫我有一个疑问——苗王将至的消息恐怕你也早在数日前得知,怎么刚好现在才来叨扰”· ·没想到任飘渺不怒反笑:“我与好友久未相见,磋商医术还要与你相商”· ·而那人怒容已收,正以扇骨闲闲地一下下轻敲着掌心:“我自东瀛远道而来,何时观览学习还要阁下来定夺么”· ·千雪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眼神一凛,但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得干笑一声打着哈哈:· ·“你们两个是要怎么样啊,不会是要打起来吧。”
清了清嗓子,还是打算给两人个台阶下,“呃,好友啊,我知药理,你通蛊术,而这个赤羽先生是从东瀛西剑流而来,颇解咒术,我这几天也没听得太明白,不如换你来,对你们双方皆有所助益。”
 · · ·任飘渺道:“呵,恐怕赤羽大人会拒绝·”· ·“既是千雪王爷所托,赤羽自当尽力而为·”说罢竟还单手侧伸,摆出来个“请”的姿势。
 ·任飘渺欣然跟上·· ·千雪突然松了口气·[4]· ·-------------------------------------------------------· ·[3]琅函天注:任飘渺所言“十七年”的节点,当为神蛊温皇弑父献降之丙午年。
另,东瀛使团自前朝与朝堂来往频繁·然今朝遣唐使早已匿迹,且此使团不驻中原,反至苗疆,不知其是否为不请自来者,另有所求·· ·[4]神弈子注:此赤羽,看似冲动易怒、亟欲反击,实则心思锐利,滴水不漏。
然则千雪孤鸣虽仅两次开口,但啰嗦非常,从中可窥其言行错误有五,失察轻信而点拨他人医术错一,顾此失彼而未习咒术错二,心无警惕而将友方擅蛊之情报暴露错三……罢,吾不想尽书,到此为止。
仅由此可见言寡未必无失·· ·另注,琅函天与蒙昧玄者二位的浅薄评注,不是尽人皆知的废言,便是错误之理念,诚倒人胃口·吾不知尔等注书是欲补充说明,还是以书为媒,留下愚蠢之印记徒引人笑耳。
***· ·二  癸亥仲秋记事[下篇]· ·任飘渺不知自己的戒心和兴趣由何而来,兴许久与毒虫接触,直觉便认定那些美丽而鲜艳的物种,自然便是至毒。
 ·——也是至极的趣味·· · · ·天色随着他们二人下山也不疾不徐地沉暗,直至他们行至山脚,夕阳完全隐匿,圆月高悬,薄云拢月。
 ·此时在这月下团圆相聚者,不知多少· · · ·“东瀛无秋夕赏月之习么”任飘渺呼了口气,并无敌意,“怎么不与你的同行者一处”· ·赤羽抬眼望了望,清瘦的颈从紧裹的衣领中耸出一节,他继续前行,道:“难道我现在不在赏月,与同行者一处么”· ·任飘渺问道:“我是同行者”· ·“同行者自然也有两种分别。”
 ·“哦是何分别”· ·赤羽道:“一曰形骸之同行,一曰灵魄之同行·”· ·任飘渺忍不住问:“我仅与你形骸同行”· ·“你觉得呢”· · · ·任飘渺记得自己很喜欢问这四个字,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听到这吊人胃口的四个字。
· ·“我倒觉得这二者有时可以合二为一·正如蛊术有骨肉、魂气并行方得协调之说·”· ·“东瀛阴阳道亦有此类讲法·”赤羽扇抵下颔道:“你觉得你会是这个人么”· ·“如果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为了你的这个人,那只有两种可能了。”
 ·“哦”· · · ·“其一,赤羽大人轻浮非常,十分容易便可将形骸、灵魄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其二,就是——”任飘渺眼睛一眯,突然凑到赤羽耳边,“我太过吸引你了·”· ·赤羽浑身一震,他实在没料到对方有这一手,立刻后撤两步拉回正常的距离,方才收敛的眉又蓦地锁起:“所以很明显,你不是这个人。
而轻浮非常之人是谁,答案已现”· ·任飘渺饶有兴致道:“既然不请辞回到据点,那不如与我形骸一处,苟且一夜”· ·“收起你的挑衅言辞”赤羽冷哼道,“或者你正以此来掩盖自己想一探咒术的目的”· ·任飘渺傲然道:“你这个提问,或许能让我暂时忽略你对蛊术有所觊觎的心情。”
顿了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的炼蛊之所”· ·“确是炼蛊之所,却不是我的。”
任飘渺道,“现在我若说,我并不长于蛊术,而偏好剑法,你还会跟我来么”· ·赤羽折扇掩面,仅余双眼,道:“那,如果我说,我对咒术研究浅薄,却长于刀法,你还需要我跟去么”· ·任飘渺皱眉:“你不信”· ·赤羽笑道:“你信我吗”· ·任飘渺却笑不出来了。
以至于他任由这沉默一直弥漫在二人之间,一路上比针锋相对更令人压抑·· ·直到快步疾行,飞身至一处热闹之所时,这种冰冻的感觉才被熙熙攘攘的气氛融化些许。
 · · · · · · ·这是一片三山环抱,溪流充沛的福地,在这普遍较为贫瘠的土地上极为罕见·· ·方才从山顶向下观望,但见广袤非常,双眼难以尽收,而周边群山一片暗绿耸动,蔚然大观,无怪乎是巫术蛊虫的孕育之地。
 ·“此地便是巫教·你看到的这些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家族,现皆往中心神殿而去,参加秋夕盛会·你可以以他们头上的裹布颜色来区分·黄为寻风族,紫为贞族,绿为洛弋族,蓝为忌族,红为……邯卢族。”
 ·赤羽暗自记下·心中思忖,只觉任飘渺此人颇为怪异,时而针锋相对、毫不相让,时而态度缓和、坦诚相告,令人摸不清头脑,只得心中留个谨慎。
 ·垂首细看,果然发现山下正中有一颗参天巨树伫立在高台之上,而五座神殿环伺在外,与山峦相比,亦不让巍峨·· ·赤羽看着人群耸动,略有所思:“巫教非是苗疆所辖之地么”· ·“怎讲”· ·“以家族血缘为纽,信仰淳朴,风情古意,并未受到外界分门立户等习俗的影响。
习惯既没改变,说明外界未曾有人大举侵犯,强加干涉·竞王府本已去中央甚远,此处却似距竞王府不甚远,处于苗北边缘之地,或许虽属苗疆,但民风实异,苗王坐镇中心鞭长莫及,难以统领。”
[5]· ·“不错的推断·你倒是对此地颇有好感”· ·“任何人看到从未见识过的东西,总还是有微薄的好奇心的。”
赤羽没有说谎,俯瞰这一片灯火灿然,虽明白不过是一件华美外袍,可若不亲见其中满是蠹虫,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赤羽看了许久才扭过头,刚好见任飘渺正看着自己,便问道:· ·“你是这里的什么人”· · · · · · · ·“恩人”· ·——当赤羽和任飘渺一同下山进入其中一个紫色的神殿后,赤羽便在其族长的口中听到了这个答案。
 ·但很显然,这个恩人不太领情,直入主题:“贞族族长,三途蛊制作得如何了”· ·族长屏退下人,刚想开口,突见身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红发人:“这……”· ·任飘渺瞥了赤羽一眼,道:“他,无妨。”
 ·族长点点头接着说道:“如不出意外,四个月之后即将全部完成,作为寄主的冽家夫人也早已有了相当的觉悟,现在五族同心,为了彻底铲除‘那个人’,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 · ·任飘渺笑道:“真是难得的同心啊……”· ·族长似也很感概:“是啊,当初邯卢一族因为那个孩子逐渐壮大,后来独大的忌族又因为这个孩子走向式微。
其间,五个家族之间彼此猜忌,鸡犬不宁·自从恩人将那个人逐出巫教,五族也终于有了平静的日子……可那种恐惧还是笼罩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从邯卢族提议炼蛊开始,已经酝酿了十三年。
十余年的心血,我们绝不容有失,若……若是三途蛊还是对付不了那个人……届时,还望恩人施以援手”[6]·· ·那族长语毕,竟跪地不起。
而任飘渺竟受之无愧地站在他面前,不置可否·· ·半晌任飘渺才开口,冷声道:“再带我去见见冽家夫人·”· ·贞族族长却如蒙大赦,绷成一条弦的脊背终于一松,连忙起身道:“恩人,随我来。”
 ·--------------------------------------· ·[5]太虚神鳞注:吾虽做人失败,却也尝闻人间道教之说,其中建除、胎息、堪舆、凤角、遁甲、七政、逢占、六日七分等道法皆沿袭巫术,颇有发展。
部族遭受外界压迫,确会被迫摒除自满心理,进而移风易俗,甚至模仿外界可笑之异俗,以求共融·然巫教虽原始纯粹,却将全数精力投注于五部族间的争竞甚至一人之上,未免短浅,固步自封。
吾不知此纯粹是悲耶、是幸耶· ·而竞王所辖苗北,毗邻巫教,实乃荒僻之所·其人处境,不难料想·· ·[6]琅函天注:十三年前,推之为庚戌年,乃是神蛊温皇被逐出巫教之年。
一者孑然运筹十七年,一者两族擘画十三年,高下立判·· ·***· · · · · ·冽夫人并不算是很美的女人,也并未站在很高的地位之上。
她所住的地方不过是一间普通树屋·她一切的价值,实在也不过是她有百毒不侵之体·· ·而此刻,任飘渺和赤羽却要在树屋下等这个平凡无奇的女人梳妆打扮。
 · · ·赤羽心中暗忖,不知这任飘渺这么快便接触到其至深的秘密所谓何事由那个贞族族长的话来推断,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必是其十分忌惮之人。
这个任飘渺正是将他们所忌惮的“那个人”赶出巫教的外人,虽不常在巫教,却与所谓的“三途蛊”计划有关·· ·嗯,三途蛊……· ·赤羽见此刻四下无人,轻声道:“我竟未料到你是一方英雄人物。”
 ·“我像么”任飘渺并不介意对方的语带嘲弄·· ·赤羽不答,却直问肯綮:“三途蛊为何物”· ·任飘渺羽扇一摇:“赤羽,彘肥了难免还要遭屠戮,人了解的太多恐怕也会招致不幸。”
 ·“任飘渺”· ·“嘘小点声·”· ·赤羽怒容未收,声音却已轻缓:“你既故意将此事暴露与我,自是要引我知晓,现在我顺遂你意来询问,你又何必故作姿态,遮遮掩掩”· ·任飘渺无奈地哈了一声,道:“三途蛊,世之剧毒。
主要以最罕有的神、苦、鬼三蛊共同炼化,辅之以其余百种蛊,寄宿于百毒不侵之人体内,按时按量喂以剧毒饲之·一夕爆发,不但寄主会死,且以其为中心,三里为径,所有生灵瞬间发肤遭蚀,血液干涸,筋脉全无,仅余白骨。”
 ·“西剑流亦有使人筋脉寸断之毒,但比之三途蛊却显得乖顺许多了·”· ·任飘渺饶有兴趣问道:“筋脉寸断”· ·赤羽颔首,却又摇头:“然而筋脉损毁虽易,回天却难。”
他只一感慨,不愿多说,旋即问道,“用这般凄厉的手段,仅为对付一个人”· ·对付一人,是否值得·· ·任飘渺没有回答。
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 · · · ·树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任飘渺抬头,看到从远处走过来两个满载而归的小孩,原是冽夫人的一儿一女。
 ·男孩背了一篓蝴蝶在前面闷头走着·· ·小女孩梳着垂髫小髻,一边勉力跟上哥哥的脚步,还一边从篓子里一只只地再将捉好的蝴蝶轻轻搁在小手上,等它们自己飞走、扑朔着翅膀回家。
 ·“凤蝶,为什么你每次叫我将它们捉来,自己却又一只一只的放掉”· ·“哈,哥哥,我是在叫你做坏人,我好做英雄啊”· ·“啊那你放走了它们,它们就能够回去了好像很远啊。”
 ·谁知小女孩也并不童真地打了个哈欠,倔傲一哼:“凭本事·”· ·赤羽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禁笑了一下·· ·那兄长看见妹妹打个哈欠,也不由地跟着凑了个热闹,谁知这一抬眼,才看见屋门前站着两个人,哈欠立刻哽在喉咙里。
· ·而那小妹却对此并不介意,旁若无人地抱着篓子放着蝴蝶·· · · ·任飘渺剑眉一扬,倒不是因为彩蝶在夜晚飞舞的景致,也不是为了这小女孩的冷淡态度,而是她此刻手中握着的那一只,并不是一只温驯美丽的蝴蝶。
 ·——那是一只吞食了蚳蛊的蛱蝶,远大于正常的蛱蝶·它与那些汲汲飞走的蝴蝶不同,在她的手上少停片刻才不舍地飞走·· ·女孩好奇地目送了那一只很久,末了才觉得手指有些发痒,挠了挠便坐下继续兀自摆弄着篓子。
· · · ·待任、赤二人见过冽夫人,赤羽只觉这女子倒也不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般倨傲,反倒有几分特别·许是因为她到了此刻,还有这份情怀在面孔上略施粉黛,使之看起来神采奕奕。
而其人也无甚仇恨,不过一介善良忠厚女子,应族人之求而已,并不视此为牺牲·· ·赤羽不知为何,对这种无由的顺从反倒心生了亲切之感·· ·而任飘渺却回头看了那树屋下小女孩一眼,只想了一件事。
 ·——果然没死·· · · · · · · · ·戌时将近,人声已近鼎沸·· ·赤羽本以为这任飘渺是好清静之人,却不料此人常常出乎意料,竟将他带至风口浪尖。
 ·祭台边上最高的石台·· ·——那是寻常百姓站不到的高度,自然是俯瞰祭台表演时,视角最好的地方·· · · ·“我这算不算沾你的光”· ·“你在责怪我假公济私”任飘渺负手道,“好好看那个祭台。”
 ·赤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突然寂静下来·五座神殿之门开启,从内中各自走出来一名手端锦盒、顶戴长帽、头覆面具的巫觋·· ·他们每个人穿的都是纯色的长衫,逶迤曳地,分别是黄、紫、绿、白、红。
 · · ·眯眼看去,那衣裳精美华丽,暗纹隐现·赤羽由其暗纹推断,道:· ·“黄为烈土,紫为雷电,绿为草木,红为炽火,至于那个白色,本当是代表雨水的蓝色,与其他五个家族相同,各自承载一种信仰。
而此时,忌族却因式微,没有能胜任此任的巫觋,故只能由无色相代”· ·任飘渺道:“不错,但并非因为无人能胜任,而是雨神一职曾由那人担任,而他被驱逐出巫教后,此任便成为了禁忌,为避讳,改用白色。”
 · · ·赤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 ·“‘那个人’,做了什么”· · · ·任飘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怅惘:“你总是问得这么直接,东瀛实在是勤学好问之国。”
 ·赤羽却不容他顾左右而言他:“他很强”· · · ·任飘渺似乎答非所问:· ·“据说他……来自邯卢族,六岁博览,毒术精湛,颇好炫耀,也由此引得邯卢族为忌族所惮,使得邯卢族陷入孤立。”
顿了顿,吸进一口气,“八岁弑父,函其首献给忌族族长投诚,族长欣然受之,并纳其为义子·但,不出半年,忌族惨亏,族长身亡·之后,他自揽忌族雨神一职。
可笑的是,其人身在何处,祸端便蔓延至何处·直至他十二岁时,我途经巫教·也是在此秋夕之夜,他被我用剑法将其驱赶出巫教·”· · · ·赤羽道:“你应该不是出于正义。”
 ·任飘渺坦然道:“我只对强者感兴趣·”· ·赤羽道:“于是你借由对付此人之由,便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此地的恩人·”· ·任飘渺没有回答,却被赤羽下一句话震住:“如果这一切便是你的经历,那你当真无聊”· ·“你——”· ·赤羽打断道:“此人听似阴狠可怖,但行事利落果断,难保不有其因。
反倒是偌大巫教,竟容不得一个天才·”· · · ·任飘渺深深地看了赤羽一眼:“你说……他是天才”· ·“是。”
赤羽笃定颔首,“你亦是被其利用,与并无仇怨之人相斗,助纣为虐,不觉可笑”· ·“定要有仇才能相杀”·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赤羽道,“还是你认为他不过是祸乱之源,和这些人同样蒙昧无知”[7]· ·“我当然明白·我还知道,我之前是个从来找不到敌手的人。”
任飘渺垂目,“而他也是·”· ·赤羽突然不再开口,怔怔地看着祭台·· ·-------------------------------------------------------------· ·[7]神弈子注:天降孛星,不无可能。
 ·***· · · · · ·五名巫觋由神殿前冗长的甬道行至祭台中心,忽地同时踏起禹步,口中振振念唱着步罡口诀,状若神祇·· ·而祭台稍下一层的石台之上,围聚了一圈头戴裹布,项穿银环的人。
他们将手牵在一起,将顶端的祭台围住,一层又一层··· ·赤羽将目光再向下一沉,发现在那石台之下竟还有个凹陷·· ·其中之人,皆赤身裸体,暴露着突出笔直的肩胛,有人双手打着竹片,有人单手摇晃响鼓,那乐器响成一片诡异的音色,时而如同毒虫摆尾,时而又如长蛇吐信。
 ·明明是在一个节奏之下的舞蹈,祭台顶端的姿态华美优雅,这些人的容止却似颠如狂,仿佛要将四肢百骸甩脱,飞至天际·· ·赤羽此前未见过此等令人心惊的招魂之舞。
 ·“这既是仪式,也是表达信仰的舞”· ·任飘渺颔首:“还是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简单的故事,无非是三界信仰。”
他恹恹地继续道,“从前有一对兄弟,在冶游中互相赏识·惜乎一人被部落的族长追杀,另一个便决定替死,活下来的那一个呢,事情就比较多了·为表哀思,送走他的鬼魂,留其骨肉于天地,再引渡他的灵魄,便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三个台子所代表的含义。”
 ·“你真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太简略了·”赤羽听罢,道:“总是要把现实实现不了的事情,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的逝者已亡,生者便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安慰自己。”
 ·“因为你是个会听故事的人·”任飘渺忽略了对方面上的一点怅然,继续道:“然后,两个人化作两座山,孕育了巫教这个地方。”
 ·“听起来,巫教是在情义中孕育出的一方土地·”· ·任飘渺嗤笑道:“也许·”· · · · · ·也许· ·可还不等赤羽领略其意,那五人复又各安其位,将手中的锦盒放于祭台中心的一碟巨大的石盘上。
 ·锦盒侧倾,笛声扬起,兔起鹘落间,五个匣中分别窜出了五样物事· ·赤羽细细看去,乃是青蛇、蜈蚣、蟾蜍、蜘蛛、毒蝎,只是色泽诡异而鲜艳,恐怕它们已不同于普通生灵,早已入了蛊。
 · · ·只见那看似最为稳重的蟾蜍,似见那在身边结网的蜘蛛不甚顺眼,蓄势后跃,毒舌前探,冲着蜘蛛就是狠厉的一下·· ·可蜘蛛也非凡物,毕竟身形较大,好斗心强,哪堪挑衅便在高处借着长丝一荡而下,咬着蟾蜍的一只腿不撒嘴,直将对方的腿生生扯下吞吃。
而蟾蜍失了一腿,灰溜溜地逃开,打算远避灾祸·蜘蛛则闷头继续结网,穷寇不追,不再理会·· · · ·这时候毒蝎也已有了动作,卯上了蜈蚣。
而一直未动的青蛇亦为其赞力·· ·蝎子废了些力终于钳住了蜈蚣,猎物使劲挣动几番便没了气·不巧的是,卸磨之后,青蛇竟倒打一耙,将那捕获了蜈蚣的小蝎用蛇身围住,却迟迟转圈犹豫着什么,按兵不动。
 ·而一直暗自结网的蜘蛛也终于有了动作,以那毒蝎为目标,几番招惹那青蛇,欲叫其让出毒蝎·青蛇根本不为所动,蜘蛛在网上蓄力,酝酿出最后一击,却是——声东击西· ·他竟扑向了一开始招惹它,之后断腿避祸的蟾蜍,口中几番拆卸,终于将之吞吃入腹。
 ·而蜘蛛似已满足,后背空门全暴露于那只青蛇,青蛇顺理成章将那蜘蛛吞吃·· ·就在青蛇攻击的瞬间,那只被围困的小蝎对着青蛇的白腹就是一咬,咬过之后,瞬间叼着早已死的蜈蚣爬出了蛇的控制,慌忙而走,却撞在了蜘蛛先前布下的那个精妙却一直未曾用的网上· ·青蛇挨了那蝎子那么一下后,此刻见状,却并不动弹。
两方僵持·· · · ·许是时间有限,此五圣之斗便以此蛇蝎僵持之局结束·卜辞也由此而出:· ·“蛇蝎共存,魍魉并在·酝酿万千,奇毒横行”· · ·——无非迎合“三途蛊”计划的势在必行。
 ·赤羽想,无论这次五圣之斗的结果如何,最终必然附会到他们的计划之上·这虽无聊之至,但却可以鼓舞自身·· ·而令自己觉得有趣的,却是这几只圣蛊投射出的一场局。
 · · ·“今日我倒是见识不少苗疆趣味的风俗·倘若你觉得吃亏,改日倒不妨随我去据点一览风物·”· ·“不去,没空。”
任飘渺打个哈欠,似乎有点困,扭头看着那人又垮下来的脸色,赶忙补上,“总会有空·”· ·赤羽半天没回话,任飘渺见他若有所思,问道:“有何高见”· · · ·赤羽认真道:“那个蜘蛛和那条蛇,该是同心的。”
 ·“哦”任飘渺道,“因为它阴差阳错,帮着青蛇结了网困住了那只蝎子”· ·赤羽摇头:“蜘蛛似乎是有意让青蛇将自己吃掉,并帮他扫除了那蟾蜍的隐患。”
· ·任飘渺忍不住笑出声来,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改道:· ·“你当真有趣·”· · · ·赤羽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道:“最终的结局才更有趣。”
 ·“是么·”任飘渺突然坐下来,不看祭台,却抬头看着这红发人,“你可知,倘若真正炼化蛊虫,那结局可能就不是这么有趣了。”
 ·赤羽问道:“必须让双方都极度饥馑,直到最后一刻故而势必剩下来的,只能是一个”· ·任飘渺颔首道:“不然稀罕的蛊毒,岂不是太易得了真正炼蛊之时,蛊虫数量要比这多许多,角斗也更为惨烈复杂。”
 · · ·赤羽似乎有点明白方才心中的异样是什么了·· ·他此刻突觉,自己今日才初见这锋芒毕露的任飘渺,却像已熟识太久。
 · · ·赤羽望着正在抬头凝着自己任飘渺,心中竟有些得意于这种仰望,遂靠前走了几步,引得那人将那本来高傲的头颅越抬越高:“那……就从没有两只蛊虫,直到最后宁饿死而不相食么”· ·“有。
那……倒是最难得的一种情况,蛊的名字似乎叫——”似乎觉得头扬得有点累,任飘渺单手揉了揉脖子,看着赤羽,笑着说了三个字:· ·“相思蛊。”
[8]· ·-----------------------------------------------------· ·[8] 蒙昧玄者注:吾遍览此书,看至结尾,不禁回想起此情此景,回看之时方知此五圣之斗,不过肤浅之映射,却已将故事道尽矣。
 ·***· ·三  癸亥孟冬记事· · · ·任飘渺的空闲真真来之不易·· ·赤羽见到他站在西剑流据点门口时,空气已经从温凉变为惊寒,近乎过去了两个月。
 · · ·这期间他虽几次遣人折返巫教探听、核实情况,却迟迟未有切合心意的情报·· ·而那任飘渺当真飘渺无踪,无人知其所来,亦无人知其所往。
好像其人存在的意义,便是帮巫教驱赶“那个人”,此外,他的人生苍白得没人会记得·· · · ·赤羽想到过他那个朋友千雪孤鸣·奈何物以类聚,此人也是个极为不羁的主儿。
昨日去中原,今日在郊野,明日卧皇宫,后天上荒山,连北竞王也无奈摇头,对赤羽爱莫能助·· · · ·而祭司大人受禁术侵蚀的身体却日益佝偻、萎缩下去。
 ·皮肉之损尚且可以由衣川一族以药理调和,但再这样下去,筋脉之伤……偏偏等不得·· ·但是赤羽很明白,像任飘渺这样的人,就算知晓重塑筋脉的蛊术——别提相助,就是连交易也难谈。
自己只能旁敲侧击,而不能直接盘问·· ·现在,还不能叫他知悉西剑流来此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任飘渺会带自己去巫教呢· ·真的,只是一时意气· · · ·“筋脉之事可以再等数月,你作为西剑流的准军师,倒不妨出苗北去中原收集些情报,以待来日整顿人马入主中原,光大西剑流。”
 ·“此月月末,万济医会将在中原举行·竞王府中的千雪孤鸣正是其中会员,属下也可借机一探·”· ·“小心行事。”
 ·“是,祭司大人·”赤羽看着祭司凹陷见骨的手,心中一阵酸楚,刚要俯身领令,却听门外一个沉闷的声音反驳道:“义父,我一直都不觉得侵略便是光大西剑流”· ·“总司,我没召你来,你怎能自己闯进来退出去”祭司接着向赤羽吩咐,“你说你上次遇到的那个苗疆人,叫做什么”· ·“任飘渺。”
 ·——他这么个人,你找不到,只能等着·· ·所以赤羽再次看见他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难得的愤懑·· · · · · ·当他们二人一行往据点深处走时,这种愤懑感变得更加强烈。
 ·西剑流平日之时自不比巫教盛会那般热闹,不过依山而建的几间东瀛样式的屋子,几个简易的剑道馆而已·· ·可地方虽小,却也颇有格调·· ·外围是故乡的樱树,夹道红枫映在纸门上,皆已凋枯,却平添萧瑟。
 · · ·而赤羽作为向导,也摆出了十足的诚意,安排任飘渺分别与精通咒术的夜叉家族和颇擅毒术的衣川家族接触,意欲从筋脉药理上得到一些启发。
· · · ·谁知那任飘渺好似对此毫无兴趣,一副话不投机的模样直接写在了脸上·就正经的剑道馆的门也不进,反倒兀自往荒僻的后山走去·· ·赤羽心中叹了口气,这虽避免了他误见祭司、摸透西剑流底细的可能,却也不利于自己这方进展,恐怕此次相晤,又将毫无收获。
 · · ·他正思忖着对策,突见任飘渺眼眸垂下·· ·赤羽顺势看去·· ·山崖之下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他最熟悉不过了。
 · · ·一个年纪轻轻却已蓄起了小胡子,正懒懒散散邋邋遢遢地坐在一边,摆弄着剑鞘上的带子,也不知在想着什么——自上午他从祭司的屋中出来已过去三个时辰,他便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另一个覆上了半面,樱色的长发高高竖起来·人跃起,剑挥洒,一翻身,当空斩下枯萎的樱树之上,一节细长的枝干·· ·那食指长的木枝被剑风一带,竟直向那个少年扑射而去。
 ·谁知那少年不躲也不避·· · · ·那木枝果然擦过他的面颊,钉在他身后倚着的山石中,而他反应半天似乎才回过神来,伸手抹去脸上与他同样迟钝流出的血液。
 ·是宫本总司和樱吹雪·· · · ·那樱吹雪一声冷笑,许是刚熟悉这里的语言,开口讲话不如她的动作流畅利索:· ·“我看——祭司无需——重塑筋脉,而你——反倒需要——抻开懒筋”· ·赤羽听到此言,心中大呼不妙立刻不着痕迹地确认任飘渺脸上的表情。
 · · ·“雪,你方才剑锋虽未偏,但是剑鞘握得不够紧,导致下劈的时候后滑了一分,木枝便随之往我脸上偏了那一分,其实你——”· ·女子喝止:“我——本就打算——刺你”她亟欲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又实难说明,索性用回东瀛语言,两人说了两句,男子音调平和,女子声音激昂。
 ·任飘渺虽未听懂,却不由地笑了一下:“你这位木讷的同袍,剑法一定不错·”· ·还未等赤羽回答,崖下的人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把木讷的剑已经出鞘·· · · ·无人看清那柄剑是何时拔出来的,也来不及理会那剑是何时入鞘的。
 ·剑身隐匿暗淡,连清霜的光芒也无·· · · ·那人剑起剑落间已折返回了原地,只有飞扬的枯叶昭示着方才此处曾有动静·· ·瞬息之间,崖壁之上浮现出一脉直而钝的剑痕。
 · · ·任飘渺屏住的呼吸仍未松,便见那人顷刻间复又出了两剑·· ·待那些枯叶松枝窸窣落回地面,崖壁之上,毫厘不差,仍然还是那一道剑痕。
 ·却——深了三寸· · · ·任飘渺一言未发,手中羽扇却已掷下山崖,白羽凌空化为一柄带鞘长剑,矗于地上,风沙飞扬,其人也同时飞身跃下。
 ·赤羽居高临下,按兵不动,手已扣紧怒红的折扇·· · · ·任飘渺落至山崖之下的瞬间,单手一扬,剑身跃然出鞘,剑气自胸臆呼啸而出,他起手便在瞬间连用了四式,正是——· ·“破空飞灭”· ·而那人竟与他同时开了口,用出了与方才相类的东瀛剑法。
 ·“一剑无尽”· ·两剑相撞,力道相冲,一者凌厉耀目蕴藏变换,一者沉稳守拙不变以对,却是搏得丝毫不让· ·——然而双兵相击之时,却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闷响。
 ·这便是东瀛剑法么· · · ·两人同时踏出一步,当空一拦,皆握紧了对方的剑柄·· ·“绝世的剑”那井一般沉静的双眼忽现微澜,握着那金玉其外金玉其内的神兵,弹剑,龙吟高亢,“宫本总司。”
 ·而任飘渺握住的这一把却是一柄怪异的剑,剑身平平无奇,钝面向外,利面朝己,是为逆刃·拔剑抚长袂,钝音藏锋·· ·怪不得方才两剑相击之时,会有那一声沉闷的吟叹· ·“绝傲的剑”他头一次拥有这种近乎于感佩的心情,“秋水浮萍任飘渺。”
 · · · · ·谁知待二人将剑还至对方手掌的一刹那,任飘渺突然握住自己的长剑,凭空划了一道剑弧,直向不设防备的宫本总司再度挥去。
· ·“破”· · · ·赤羽的折扇已化作飞扬跋扈的凤凰刀· ·而还不等他跳下山崖,任飘渺的剑却已经落下。
 · · ·原是他剑走偏锋,而握剑的手却在最后关头才向后撤了一寸,剑招避开宫本总司,直接击至其身后·· ·崖壁崩裂,烙下剑痕· ·那剑痕凌厉,看似散乱,粗看之下,却已现出二十余种变化。
 ·还不等人细细琢磨,他的剑再次扬起,接连又出了七剑,分别是空、飞、灭、虚、绝、真、玄,八个剑痕·· ·这八剑并排击在山崖之下,一时间竟惹得后山一阵剧烈的耸动· · · ·而他将剑招留下之后,便也不再多言,起身一跃,又回转崖上,落在那红发人丝毫不打算掩饰的怒意氛围之中。
 ·“被它刺中,不知得是多大的酷刑·”任飘渺欣赏地看着那把生着七只羽状倒齿的凤凰长刀,手上的剑已变回无锋的羽扇·· ·“听起来,你想要体会”赤羽哼道,“你曾说自己长于剑法而粗通蛊术,现在,你已经以身证明,而我似乎也说过,我惯用刀却陋于咒术。”
 ·“所以你现在要向我证明这件事”· ·“是的·”·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向你证明自己才会这样做”· ·“你找到了新的对手。”
赤羽摇头,“而我作为西剑流的军师,绝不允许你以他为对手”· ·任飘渺道:“不是新的对手,而是又多了一个对手。”
 ·“于结果而言有何分别”· ·“我不以他为对手,那——”任飘渺故意道,“换做是谁呢”· · · ·刀锋带火已烧到脸侧。
任飘渺闭目不闪,果见那凤凰刀怒极停住· ·任飘渺想,正如赤羽上次所言,摧毁筋脉易,而再造筋脉何其困难,倘若此刻再不言明,这脆弱的情分想必便也随之灰飞烟灭。
 · · ·“赤羽,你早已是我的对手·”· ·任飘渺走出两步,又好整以暇地与赤羽拜别·那人罕见地没有了回答,寒风大作,扬起了他高高束起的红发。
任飘渺还是多看了一眼·· ·好像再见面,真的要做敌手了·[9]· · · · · ·待任飘渺兀自走远,赤羽才颓然望向那崖下八处凌厉傲绝的剑痕。
 ·那个人,不过不想白白偷学了别人的剑法却什么也不做而已——尤其是在宫本总司这样,剑法精湛之人的面前·· ·而赤羽又何尝不明白。
 ·他与总司二人洗心相对、英雄相惜,自己却站出来反唇相讥,奢求对方以自己为对等的对手一般·· ·武道还未展现,心术上便已输了一子·· ·这一次确是自己的心,浮躁了。
 · · ·可是,这一局,还并未结束·· ·---------------------------------------------· ·[9]神弈子注:所求相异,虽易为友,实难相知,分道扬镳。
 ·所求相同,虽易相知,实难为友,末路操戈·· ·***· · · · · · · ·人在面临非日常的一切之时,最先冲入头脑之中的感觉,多少是有点惶恐的。
 ·譬如他作为照顾北竞王的众多大夫之一,每日的任务无非是诊诊脉罢了,连煎药的资格也无——那是苍狼王子每天亲自做的活计·· ·清晨的寝阁一如往常清冷无人,今日竞王的身体也依旧无恙。
可正他要退下之时,那病弱而高贵的人突然从袖中递出来了一张黄纸·· ·字迹稚拙潦草,像是幼童笔迹·· ·“竞王爷,这……”· ·北竞王坐起身,问道:“这是舒活筋脉的配方,对吗”· ·他大略看罢,刚想称是,却在结尾处看到怵目惊心的两味药材,那两味药材皆是有益于筋脉的珍稀良药。
但——· ·“回竞王爷,此药方若仅取前面,确实是舒活筋脉的良方,唯有结尾这处明显的败笔叫人匪夷所思·”· ·“哦如何匪夷所思”· ·“这两位药药性相冲,粗通医术之人皆知其混合后乃是一剂毁筋断脉的毒药,正是武林上用毒之人惯用的伎俩。”
· ·“你倒是第一个毫不委婉地说出结尾是败笔的人啊·”北竞王咳了两声,笑问:“两药不可混用,是粗通医术者都知道的常识”· ·大夫点头称是:“就算是本着先除残筋,再补断脉的理念医治,这剂药下去,恐怕也只是完成了前者,而后者却难以为继。”
 ·“那,这药……与小王的病症无关”· ·“无关·”· ·他的脸色难得有了一丝难掩的失落,却仍坚持问了一句:“毫无关系”· ·“竞王爷气血虚弱,多是被肺气所累,筋脉却是十分健康的,这点还望王爷放宽心。”
 ·放不开,好像反而更狭隘了些·· · · ·北竞王提了口气,遂问:“你是府中唯一一个来自中原的大夫,也是我亲自留下的。
小王且问你,可知道中原方面有什么相关良方”· · · ·“王爷当初收留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至于良药,虽难求,但却有——”大夫一揖手道,“金刚不死丹。
现应在中原有八百年历史的魔门世家之手上·不仅如此,世上奇毒、救命解药、九界怪谈,也都藏于魔门·”· · · ·竞日孤鸣心生一疑:“中原皆知金刚不死丹现在何处”· ·——中苗虽连年对峙,但却正因此而足够地了解彼此。
如若此事在中原人尽皆知,那苗疆这方又怎会不知· ·“我曾身为魔门之人,金刚不死丹之事也只有魔门中为数不多的人知晓,此事本万万不可向外人泄露,但……恩义难全,我能透露的,也只有这些了……”· · · ·“金刚不死丹,或许我需要……”北竞王失神地嗯了一声,又笑道:“唉呀,竟一不小心,让你知晓了小王一个秘密啊。”
 ·“臣自当保密”只见那大夫自从暴露了魔门之秘后便已有所觉悟,一个瞬间竟已自绝了经脉,重重地倒在地上·· ·干净利落得没有留下一丝血污· · · ·坐在床榻上的人那一声叹息刚落下,心中也由此一凛。
 ·等他将视线从那具尸首上抬起,才看到门外潜进来一个人·· · · ·一个侧面刺上蓝色龙黥之人·· ·这人由身量来看,正值壮年,神采却已经暗淡,故而苍老十分。
可他那低沉的模样气概,颇像一本被人翻旧的经典·· ·他确实已经旧了,而这本经典,记录的正是一个传奇·· ·——苗疆的前任战神。
 ·也是竞日孤鸣座下,刺上龙黥的贴身侍卫·· · · ·他此刻正蹲下来将那已死的大夫扛在身上便要离去·· ·来无信,去无声。
 · · ·“战兵卫,我相信他,没想杀他·”· ·那沉默的背影点了点头·· · · ·“哈,连我都不信。”
 · · ·方才探问出的所有消息,竞日孤鸣实则早已知悉·此番不过是核实歩霄霆早已提供给自己的情报是否属实·· ·——那个来自魔门世家,灵字分支的祭司歩霄霆。
 · · ·竞日孤鸣继续道:· ·“或许,是他死了的那一刻我才信的·”顿了顿,神情立刻恢复常态,起身提笔研墨钤印,“传我手书,派遣几个可靠的大夫去参加三日后的万济医会,称是千雪孤鸣邀请即可。
探听魔门世家的消息,顺便在会后将千雪孤鸣请来·就说我——旧病复发,咯血不止,针石无用,药剂罔效”· · · ·一语毕,他竟单手蓄力,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不打算卸力,重重地击在了自己的胸口· ·方才刚饮下的汤药混合着血迹立刻咳了遍地,末了还呕出一大口褐色的血迹:· ·“咳……去,快去将苍……苍狼和金池叫来”竞日孤鸣将大氅紧紧一裹,几觉肋骨剜入心脏,“我似乎头一次……做了一件多余的事啊,千雪。”
 ·你要重塑筋脉,做什么呢· · · ·背影顿了顿,立刻走远了·· ·寒晨惊起披衣裳,· ·一刃长风穿厢凉。
[10]· · · ·--------------------------------------·· ·[10]太虚神鳞注:余愿再续两行,且凑七言绝句试补全其意·曰:“孤鸾素凭栖梧意,奈何栖迟蒲苇旁”· · ·***· · · · · · ·孟冬月末的万济医会在早先的年月还罕有人知。
 ·每每召开,乃是几名神医互递请柬,约好时日,高谈阔论,共谋一聚,颇有些兰亭雅集之意·· · · ·可自从上一次医会之后,幽冥君之徒冥医继任会员,再加之新鲜血液涌入其中,青年医者们突然决定移风改俗。
 ·——既是万济医会,便当本着救济万千苍生之理念,将新的成果广而告之,而非仅仅几名高手相会,私相授受,孤芳自赏·· ·最后在冥医的主持之下,这医会之事,便也在广大医友之间传开了。
 ·——只是就算如此,也并非是尽人皆可入内的,门槛只是从名望换做了本事·· · · · · · · ·赤羽随竞王府派遣的医者一道前往中原参加盛会之时,沿途也算饱览了中原风物。
景致自是相异,人也较之苗疆多了几丝恭谨婉转·· ·虽言不同,却又相同·· ·哪一个去处没有污秽又有哪一寸土地没有骄傲他早已视奔波如常,各处相类罢了。
 · · ·可是他抱着这等平和心态,却放了一把火·· ·——就在万济医会的门槛上·· · · · · ·原是一行人报上了千雪孤鸣的名号,却还是无一例外地被阻隔在外。
 ·那拦人的乃是一个蓝衣人·羽扇纶巾,一副书生形貌·· ·此刻他正站在必由之路的月洞门旁,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 · · ·——那本该畅通无阻的月洞门,早已悬挂了一圈巴掌大的蜘蛛,结出了一张巨网将门封死。
而在景墙顶端竟还盘踞着一条蛇,凉丝丝地吐着信·· ·众人远远地看着,心里多少有点发憷,纷纷向那一边的书生投去请求的眼神·· · · ·那书生笑得柔和,像是孟冬中送来的春风:· ·“诸位医友不必害怕,只要敢从这门下经过,在下保证于身无害,反有益处——”他的话音未落,性急胆大者已经莽撞而去——是北竞王那边的人。
 ·门洞上悬挂的一只蜘蛛感到网受冲撞,爬至中心照着那人就是一口·莽撞者一声惨叫地冲过月洞门·· ·而蜘蛛见网破,迅速补好复原·· · · ·蓝衣人仍在笑,也依旧如沐春风。
正是二月春风,似剪刀:· ·“诚心跨出一大步,迷惘之中亦有路啊·”· ·一对医友正要对这个书生发作,赤羽却及时制止,冷哼一声,走到了门前:· ·“听闻万济医会乃是交流药理,济世救民之所,不以名望取人,但看个人本事。
可如今看来,却无非是刁难欺诈,诚心何在”· ·那书生羽扇轻摇:· ·“耶,这话阁下就说得差了·万济医会虽有此志,却也碍于场地有限,只好将机会留给有救民之心,亦有济世之胆者。”
 · · ·赤羽虽面色稍霁,然语一出,仍是威压:· ·“可摆在我眼前的事实,却是你欺骗在先,谋害有心有胆的医者在后”· ·书生道:“欺骗、谋害,何必说起这么难听的字眼我方才已说于身无害,反有益处,若不相信,还请阁下过门检视啊。”
 · · ·“故弄玄虚”赤羽不耐地催力,折扇骤然展开,向那门上就是一挥,那蛛网连带着蜘蛛与青蛇,立刻被红莲火烧得劈啪作响。
 ·“哎呀”书生见自己的蜘蛛、青蛇被一把怒火烧毁,脸上也现出惋惜,“阁下如此荼毒生灵,真是将在下的诚意踏碎了啊。”
 · · ·“面对挑战,选择坐以待毙可以,选择繁琐的解决方式当然也可·但若简单粗暴的方式便能解决,又何必麻烦医术也当如此——倘若你的手指被毒蛇咬伤,难道你还要坐在地上思考解决方式,而不是立即断指保命么”赤羽施施然走过了月洞门,回身看着那名蓝衣书生:· ·“现在,我,赤羽信之介已经过了这道门。
你既言有利无害,敢问我现在,将得到什么益处”· · · · · ·“唉,赤羽先生和方才这位闯进月洞门的先生,请入内吧。”
· ·却见赤羽身后走过来一个眉头紧锁,嘴唇有些发白的人·明明清瘦,说起话却中气十足·再见方才那闯进月洞门的人,果然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
 ·冥医对着赤羽解释道:“那蜘蛛和青蛇确实无毒,经过蛊术炼化后,反可针对不同之人的病灶对症调养,治疗重症虽难,但医些疑难杂症也很有效,若是注入无病之人体内,倒也安神静气,没什么害处”· ·赤羽折扇一合,颔了颔首。
 · · ·书生突然冲那冥医委屈道:“唉,我发现为什么大家都是信你却不肯信我呢你看起来就比较老实吗”· ·“这还用说么非要将自己弄得那么可疑,表演起来是很爽啊不过……你看上去本来也不像太正义。”
冥医道,“这位赤羽先生说的也有那么一丝丝的道理,简单粗暴,不弯不绕,有时候也是良策……”· ·书生道:“唉,你既然首肯了,那我培养了一年的蜘蛛,也算死得其所了。
不妨打个折,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冥医赶忙打断道:“赤羽先生,公事公办,私事私了,方才那几个蛊的保守价格是——”思忖片刻,“这样吧,温皇一天的青春是三两黄金,培养一年的蛊虫算起来是……一千零九十五两,准备好了不用给我啊直接给温皇即可。”
 · · ·门外的人也耸动起来,纷纷往月洞门里挤,领头的叫道:· ·“这是讹诈吗他的一天哪里有这么贵”· · · ·冥医蹙眉道:“我说让他们两个进来,有说叫你们入内么”· ·而那书生额上青筋一跳,嘴角一抖,手中羽扇早向门上扫去。
 ·顿时月洞门上凝结出青绿色的瘴毒,不蔓延,也不扩散·· · · ·众人见不妙,纷纷向后一退·· ·书生揖手道:· ·“在下神蛊温皇,奉劝诸位还是稍安勿躁,静候几日。
吾一天的光阴或许不值三两,但诸位的命,总还不是一文不值的·”· · · · · ·赤羽与北竞王府所派之人随着这神蛊温皇和冥医向医会深处走去。
 ·那冥医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 ·“失血症,血枯……简单直接,啊想到了,简单直接的办法不就是让血液干涸然后再养新血……但这……让血液干涸倒是有办法,有血枯蝉,可是培养新血……”· ·那冥医此刻正低头走着路,细看去便知其操劳过度,连日未睡,此刻已稍有些心力交瘁——他这副邋遢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医生,一个医生,又怎么会给自己折腾成病人呢· · · ·而温皇方才听到冥医嘀咕“血枯蝉”之时,眼眸突然一抬,却偏偏什么也没说。
 · · · · ·这细微反应却被走在一旁的赤羽尽收眼底·· ·早在月洞门前,他就觉得这温皇令他有一丝熟悉之感,便多留心了一分。
 ·那种毫不相让、云淡风轻的态度几乎让赤羽立刻想到了任飘渺·· ·——可二人却也不甚相同·· · · ·任飘渺是锋芒毕露的。
就算意见相左,也会直接显露,喜恶分明·· ·而这个温皇却是藏锋的·语言上婉转灵活,甚至故作玄虚得令人发怒,扮着弱相以退为进·他真的是个谦卑弱小的人么名字上都已经很明显了——赤羽道:· ·“神蛊温皇,短短四字,便称神作皇,当真狂妄”· ·书生笑道:“赤羽大人有所不知,神蛊乃是我常常采药的山峰之名。
而温皇,实是与生俱来的一个普通的名字罢了,哪来的狂妄呢”· · · ·惺惺作态· ·赤羽心中一忖,神蛊峰,记得乃是苗疆极北的一处冷僻荒山。
再抬眼看这温皇,纯蓝的长衫、头顶的长帽、苗北、蛊术……赤羽顿时更加确定了心中方才便有的一个猜测:· · · ·缺席的巫觋·任缥缈的对手。
邯卢族的天才·巫教的禁忌·· ·“或许我该叫你——”赤羽笑着走近温皇,附耳轻声道出两字:· ·“雨神·”· · · ·而那温皇只觉耳边一热,忙撤步道:“赤羽大人怎么突然凑得这么近难免叫人误会了。”
 ·赤羽冷笑:“不否认难道被我猜对了么”· ·温皇挑了挑一边的眉,道:“赤羽大人这般聪慧,当然能摸透我的心思。”
· · · ·赤羽不再理会他这故意引人浮想的话,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是千雪孤鸣的朋友·而你与冥医、千雪分列为医界中蛊术、针法、药理的顶峰,彼此当是知音。
不知到时,千雪孤鸣将帮向哪一边”· ·温皇丝毫不恼,反而有点开心的样子:“唉,我们自是都不会为难千雪·倒是初次见面,赤羽大人便大兴挑拨,对我敌意也是如此之巨,难不成你是他的……朋友”· ·赤羽被他一问,本想直接否认,却不能被这人牵着走,遂佯怒掩饰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顿了顿,抬眼道,“你与我所想的天才,完全不同。”
 ·“唉,你是对我有多不满啊·”温皇反而笑意更甚,“看来我的仇人很讨你的喜欢,我却讨你烦了·”[11]· · · ·冥医和竞王府的医友早已甩开他们两个很远的一段,冥医回头正看见那两人窃窃私语,一个怒意炽热,一个谈笑自如。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是在打什么哑谜调什么情啦快跟上来啊”· · · ·-------------------------------------------· ·[11]蒙昧玄者注:温皇设局,赤羽入局。
初时设局者制人,入局者受制于人·然若设局者略有不慎,亦有可能受制于入局者·盖心机智斗亦如世间百事,无常势无常形·· ·***· ·四  癸亥葭月记事[上篇]· · · ·孟冬一过,便是仲冬葭草抽芽吐绿之时。
 · · ·值此岁暮,本该对一年的生长枯荣做些感叹的,残存下来的那点余温,哪里还有底气去积极挥霍· · · ·这好似你白日里无论是纵情冶游,还是勤恳劳作,更甚者空度一日,到了夜半,倦意袭来,纵有千般愿,万种求,还是要揉揉肩膀,叹一句一日一生、难免有事难全,只得解衣罢、躺床入眠。
 ·但偏偏有人硬要冬夜萌芽,夜半挑灯·[12][13]· · · · · ·千雪自从万济医会结束,得到北竞王顽疾复发的消息后随人回了苗北。
可这还没出两日,他竟夜逃竞王府,一路疾行到中苗边界的还珠楼前,站在子夜的月下狼嚎,急见楼主·· ·这还珠楼,乃是苗疆一处隐秘的杀手组织,收银买命,银货两讫,平日罕有看得上的委托,更难有接不下买卖。
 ·其楼处于高山之巅,布有术法结界、精巧机关,贸然进入者不是迷途其中,便是被锋利的剑阵流矢夺了性命·据说便是有九命者有幸抵达楼中,面对随时改变布局的楼阁,也唯有坐以待毙。
[14]· ·此诚可谓,三流的找不到,二流的进不去,一流的免着急·· ·而此楼已创五年,这首任也是现任的楼主,正是——· ·任飘渺。
 · · ·-----------------------------------------· ·[12]琅函天注:老骥伏枥犹可谓,懦夫岁晚空余笑·· ·我本一身懒筋骨,半路出家可成佛· ·[13]神弈子注:呵,半路出家成疯魔。
 ·[14]何妨失态注:不难看出此楼其必与墨鲁之流有所牵连,虽言其剑阵锋利,却未能细述·吾遂造访此楼以身相试,锋利与否吾不知也,仅知此身尚在,毫发无损。
 ·***· · · ·奈何这向来高卧躺椅之人,今日不但夜深不寐,且忙碌非常,此刻正在阁楼之下暗藏的一间毒气室中·· ·看着那全神贯注,在石台边上左右辗转的背影,千雪坐在后面喝了一口暖茶,歇歇脚,感觉像是在看。
撂下茶盏,手里又径自摆弄起一个纹样精致的小布袋·那布袋虽然已经瘪得空无一物,轻轻抖开,却仍散发着淡淡的栗味桂香·· ·似乎仅是想确认在匆忙赶路后那布袋仍在,他便放心地又将其掖回袖中。
 · · ·“喂,心机温仔啊,诶不对,现在你是心机任仔,搞什么这么勤勉啊,都不像你了·”· ·那人根本不理会·· ·“以前都是看你这个姿态用剑,那个模样制毒,现在反过来看,还挺别扭。”
 ·仍旧没回应·· ·“你到底在忙什么啊这么费劲我自己在这说了半天,你居然一句也不理我”· · · ·这任飘渺实则已整三个日夜精神紧绷、未曾阖眼,还珠楼上下也陪着他昼夜不息,严加戒备。
若非是藏镜人或者千雪孤鸣,本是任何人皆难踏入半步的·· ·正当千雪意识到这一次的非同寻常,打算静等之时,任飘渺终于舒了口气,兀自笑了起来·他表现得很平静,却压抑不住内心的狂跳:·· ·“不是我不想呆在神蛊峰制蛊,而是这一次的蛊,不比寻常。”
 · · ·“不比寻常”是什么样的不寻常,能让这个人为求稳妥,而不得不在还珠楼中制蛊千雪好奇地看着任飘渺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半透明的封闭小匣,匣中蠕动着一只极小的蛊虫,除却身上有几处紫色的暗斑外平常无奇,“这是——”· ·“三途蛊的雏体。”
 · · ·千雪孤鸣突然沉默·· ·任飘渺继续道:“万济医会上,记得冥医打算用去血培血的理念医治失血症之事吧,我得知他手上正有一剂能让血液瞬间干涸的血枯蝉,却没有瞬间生血的药材,便以一只养血蛊来换他的血枯蝉。
养血蛊既可养血,也可除去废血——但其凝血的效果远远没有血枯蝉恐怖,却也刚好对付失血症了·”· ·千雪忖道:“瞬间凝血的血枯蝉,百年难见的奇药……也确实与三途蛊相似。”
 · · ·“对,正是这味烈性的血枯蝉,让我省去了很多的麻烦·接下来,只需将之携带于身侧,以剧毒饲养到约定好的那一日,再植于百毒不侵之体即可。”
 ·“你已找到了另一个百毒不侵之体”· ·“正是冽夫人的女儿,冽凤蝶·秋夕那夜,我亲见她被剧毒的蚳蛊蛱蝶攻击之后,安然无恙。”
 ·“飘渺剑法已经可以灭巫教,多了你的三途蛊,变数反而更大·”千雪担忧道·· ·“我在巫教学习了这么多年的蛊术,作为弟子,又怎能不回报毕竟,”任飘渺冷笑道,“传承,可是每一个前辈都希望弟子做到的。”
 ·确实·· ·比及屠杀,以毒攻毒,才是至极的胜利·· · · ·千雪蹙了下眉:“你……真正已经打算这样做了么”· ·“巫教难得团结一体,难道我却该在此刻泄气”任飘渺道。
 ·千雪郑重地摇了摇头:“只要你愿意去做,我当然同你一起·你那飘渺剑法我也学了七八成了,我都快忘了星辰变怎么用了……我只怕到了最后,你看到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巫教尽灭,大仇得报,受缚前尘,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 · ·“其实,我根本不怕后悔·”任飘渺呼出口气,没有再说出本想说的话:· ·却不能允许自己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 · · · ·千雪道:“其实,今天我是来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的·”· ·任飘渺挑眉:“哦”· ·“魔门世家。”
 ·“怎么了”· ·“金刚不死丹·”· ·“用途”· ·“再造筋脉。”
 ·“何处得知”· ·“呃,这个啊,”千雪突然支吾起来,“你也知道我没事喜欢看些杂书,四处趴趴走,就这么探听来的啊。”
 ·“毫无说服力·”任飘渺摇头:“绝对可靠吗”· ·千雪孤鸣郑重颔首道:“绝对·”· ·“那恐怕还要让你麻烦他一件事。”
 ·“啊你果然猜出来是别人说的,不过再麻烦他,”千雪叫道,“难啊”· · · ·“尽力为之吧。
我现在抽不开身,烦请好友让这个好心人将这个消息,再‘不小心’透露给另外一个人·”任飘渺言罢,唇齿微动,无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便又继而笑道,“狼主,你这次椅子还没坐热便出来得这么仓促,竞王的病,不会更坏吧”· · · · · · · ·任飘渺虽然不知道竞王的病会不会更坏,但他却知道赤羽的头会很疼。
 ·待到狼主离开,任飘渺走出毒气室,一则由情报网搜集而来的消息便由副楼主的口中,传入了他的耳中:· ·“西剑流对中原方面有所动作,宫本总司在执行任务时叛逃,至今下落不明。”
 ·任飘渺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问道:“你好像上次和我说,西剑流尚在东瀛之时,曾经消灭过与他们齐名的东剑道”· ·副楼主点头称是:“宫本总司此人在西剑流中当属剑术最强者,而且颇喜独行,据悉自东剑道一事之后,与上层便十分不和。
西剑流的低层的兵士也都只是听说,却从未曾见过·”·· · · ·他早该走的·现在才走,已是很晚了·· ·任飘渺若有所思,道:“做得很好,退下吧。”
 · · · · · · · · ·竞王府与苗王宫的格调完全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拿千雪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话来比喻,后者自然是得意的花魁,这前者嘛,就是一言不发的冷美人,自有半分风雅、半分脾气。
 · · ·竞王府上下最惹眼的,还是东侧那座鹤立鸡群的九层高楼——停云阁·惜乎名不副实,无云相依,独孤而立,灰壁乌瓦,从未曾复修,一副沉暗的颜色。
 ·而楼下不远处引来一渠汨汨东流水,上架一座陡峭小桥·· ·远远看去,桥如弓,楼如箭,而那弓弦耸起,似是早已绷得发紧·· · · · ·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
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旁人皆知这停云阁是竞王之母喜妃生前所居之处,更是由喜妃一曲凄绝的停云得名·但罕有人去深想一步,此古曲因何而被吟唱· ·有心人道,喜妃唱曲乃是思念亡夫,一时投入,便不慎由此楼之巅坠落而去。
 ·而竞王的寝阁,正在这停云楼顶之上·· · · · · · · ·天未破晓,千雪匿在府外檐角下喝了不少凉风·等了些时候终于赶上守班的轮值,才趁乱谨慎地溜进了自己的房中。
 ·刚躺下,四肢百骸都溢满了舒适,他正自觉这一趟去得巧妙,子夜出,破晓归,诚可谓是天衣无缝·· ·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远处桌上那被自己翻得漫天飞的药典,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
 ·凭温皇之力,要对付魔门世家,夺那金刚不死丹,虽非难事·但天下又有多少高手需要这药丹续生救命,就很难说了·· · · ·自己这惨淡经营的解毒之法,就算是仅出于对医药方面的挑战,也还是要继续。
 ·说到这金刚不死丹……千雪兀自笑起来·· ·不如,来犒劳犒劳这个好心人· · · · · · · ·千雪猫在药室门外不一会儿,一个小家伙便端着刚煎好的药钻了出来,却不成想刚推开屋门,恰落狼爪——被千雪从背后捞了起来。
 · ·那不三不四的王叔信口胡诌了个笑话稳定情绪,另一只爪子竟平平稳稳地将药碗端在了手上,直把那小苍狼早起煎好的革命果实窃取了个干干净净·· ·叔侄两个一路打闹到了停云楼下。
一个坚持恪守每日亲自送药,一个大喊信任何在亲疏不分哪,这祖王叔竟比王叔还亲了· · · ·最终姜还是老的辣,这讨好卖乖的任务还是落在了叔叔手上。
守在外面的金池招呼着那俩家伙动作轻点,送药的时间还不到,莫将竞王爷吵起来·· ·“不是吧,伺候他的都起来了,他也该起了”千雪单手整理了下衣袖就往里面走。
 ·看着那个擅闯者的背影,金池和苍狼难得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眼底皆有笑意·· · · · · ·他们却不知道那身居九重楼顶的人,根本没有懒起的恶习。
 · · ·四个时辰前,在他的授意之下,竞王府撤下三个守卫,制造了一个空档·三个时辰前,千雪孤鸣果然由此出逃,目标地点乃是还珠楼·· ·而此刻,他已归来的消息,却被千雪无心之下,亲自给阻隔在了这高楼之外。
· · · · · ·竞日孤鸣正穿着单衣等着消息,眼中分明混沌,却毫无困意,此刻人正倚在楼顶的窗边,凝着空无一人的后院。
 ·窗外的风刮进宽衣广袖里,内力一撤,刺起满身惊悸,如同赤身临于寒芒之中·· ·人在不清醒的时候,总是最渴望冷静·· ·风就很冷静。
逍遥过境而从不停驻,没有人能挡住风的去路·· ·所以他此刻非常欢迎风吹进楼来做客,来听他讲讲昏话·· · · ·“很多次了,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想,该用什么表情去看她当年跳下去的这个木窗。
我没有力气给她拉回来,所以只能看着她在我眼前坠落下去·· ·“她当时重复地说她爱我,可是我爱她么我与她相处不过八年,朦朦胧胧中有不多的回忆,可哪里及得上相伴数十年的母子呢·· ·“可……八岁需要母亲,但长大了,就谈不上了。
或许还会因为相处日久而相看两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却反而全都记住了她的好,而且在这些年,我越发地在心里美化她·”· ·一旁的战兵卫似乎听懂了,也似乎根本没在听。
他停止擦拭手中的剑,突然站起身来,将搭在椅子上的大氅披在这个难得发昏的人的身上·· ·一瞬间,那外套的温度似乎突然烫到了他一般地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他此刻正等着这个人的消息,这让他也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原来还有很多。
 · · ·“对,我更不知道的是他,我该恨他,还是该谢他我必须以久病自保,可是他偏偏是他的亲弟弟,偏偏精通药理……我若不真去自毁肺脉,他便一定会看出端倪的吧可他——”竞日孤鸣突然将那大氅狠狠地掷在地上。
 ·可他偏偏又费尽心思来治我的病·· · · ·他虽止不住言语,却觉得自己十分冷静,冷静到能看见有另一个自己在高处悬着,审视着这个正在发作的自己。
 ·那一个自己,聪慧稳重,能容忍一切,能静静地等待一切,就像窗外的冷风,正俯瞰着自己此刻的惺惺作态,像看一只哗众取宠的猴子一般冷淡·· ·那俯瞰的人纠正他道:· ·“错了,不是。
他根本没有费尽心思医治你·他会费心周全的,永远只会是他的兄弟·你刚将那则消息告知他,他不就放下你的病症连夜逃出去了么他会医治你,不过是在万般不情愿之下的医者之仁而已,对谁都会如此不然,他怎会将王府视为监牢,连里面每一个狱官的名字都懒得去记——”· ·那个人的声音突然止了,因为他意识到屋外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站了很久,久到气息都渐渐平定下来了·· · · ·持久的沉默后,那门终于以不解气的力道被人轻轻推开·· ·战兵卫见有来者,便走向门外,隐去了。
 ·进来的人,玄衣朱发,跨过地上的大氅,说了一句更不解气的话:· ·“我回来了·都听见了·要灭口吗”· ·“我看见了。
我知道·不灭口·”竞日孤鸣道,“先别开口,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好·”千雪反常道,“那你来猜猜看。”
 · · ·“你会做三件事·先走过来,把准备好的药端来看我饮下·然后再委托我一件事·最后插科打诨说几句不着调的话之后,蹩脚地走出这间屋子。”
 ·千雪走过来道:“在你说出口之前,我确实别无他法,打算这样做来着·”· ·“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啊,你既然都那么说我了,我再照你说的去做,不会太没意思了么”没想到千雪孤鸣把药碗往旁边一放,直接大步走到竞王面前,揪着领子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原来在你看来,我千雪孤鸣,是一个关键时刻就想着调侃逃避的人”· ·“难道不是”· ·竞日一直远远地看他,记得他有一点发皱的眉角和玩世不恭的嘴型,算不上俊美,但有几分朗健的模样。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迫以这样近的距离来观察他,观察他强自压抑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 · · ·“竞日孤鸣,我进门第一件事,是来揍你小看我”千雪虽言揍人,手上抖了抖,却还是仗着较高的身量将人拖拽到了床上,再将大敞的寒窗与冷门狠狠推上,竞日孤鸣冷冷地看着,好像自己方才的疯病转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可面对在在屋里横冲直撞而来的人,他也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的预感,那预感似乎是一个自己一直渴盼的,而另一个自己一直在杜绝的·· ·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哪一个自己摘下了面具而自己的所求,到底又为何物· · · ·“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千雪孤鸣突然恶狠狠地道,“你那侍女名字叫姚金池,她还有两个帮手,一个叫冰心、一个叫珊瑚,你的侍卫战兵卫的名字叫夙,负责看着我的那个白痴将军的名字叫令狐千里还有那个说话像唱歌似的祭司的名字最好记叫歩霄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喘息也越来越深重。
竞日孤鸣看着那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突然想笑:· ·“你要证明什么”· ·“你们这班子狱头的名字,比草药好记多了”· ·“昨天晚上,你说你不记得金池是谁。”
他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格外计较起来·· ·“就准你装,还不许我说半句假话了”理直气壮·· · · ·竞日一怔,明知故问:· ·“这种假话,有什么必要”··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能记得住。”
 ·竞日笑道:“你希望我觉得你记忆力不好”· ·“不是·”· ·“那是为什么因为这样就不用念书”· ·“你今天是怎么了吃了菟丝子了么这么缠人。”
 ·“我怎么了你刚才在门外偷听的不够清楚”竞日故意道,“千雪,你又打算插科打诨了·”· ·在重重逼问之下,千雪平生头一次觉得,原来自己做事,偶尔也是难以理解,不好解释的。
 ·“我……不知道·”· ·因为他此刻突然也挺想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故作风流借谁观· · · ·几重故意,几重逼问。
竞日觉得自己趁着难得的装疯卖傻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着兀自站在一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人,他突然忍不住一笑·· ·可这笑偏偏落到嘴边又凝结了。
 ·同情乎怜悯乎·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竞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那个人自从承认了那句话后,神情就变成了自己陌生的样子。
 ·他故意不去看,闭上了眼睛,恢复了常态:· ·“小千雪,我帮你把消息告诉他·所以这第三件事,你永远也不要告诉我·”· · · ·对方好像没听见,话音将落,人便十分粗鲁地凑了过来,而一双手却轻轻地将人托起,小心地搬到自己的腿上,竞日惊惧而压抑地叫了一声,这声惊呼也连同他自己本人一起被千雪铐进了怀中。
 ·因为抵到肩膀而被迫扬起脖子的竞日孤鸣觉得喘息困难,喉结上下渴盼地耸动起来,道:“……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原来不过如此·”· ·遭遇挑衅的人将手收得更紧:“你不是我的兄弟,可是这回,为你骗骗我的兄弟还是可以的。”
 ·“你——”· ·“病人听好,以后不准以任何理由自残,以借此对我的医治成果进行践踏打击,”顿了顿,“兄长那边,我自然会给你想办法,懂了么”· ·竞日有些发愣,忍不住乖乖地点了头,这顺从却招致对方一愣。
 ·千雪不知何时早已将药碗端过来,趁这个温清的空档直接捏着嘴巴给灌了进来·· · · ·“喂,你脸红个什么来我还以为王叔你脸皮很厚,原来也不过如此啊”千雪故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昭示着方才自己明显的误会。
 ·一时间,一切的变数化为乌有·· · · ·这坦荡荡的君子正得意,却没见着戚戚的小人作何表情·· ·一潭冰冷的死水。
 · · ·---------------------------------· ·五  癸亥葭月记事[下篇]· · · ·一个杀手组织的内部该会是什么样子· ·等级森严赏罚分明· ·或者,你身处其中才会发现:每一个刀客都有一张麻木不仁的面孔,每一个剑者都有一段闻之胆寒的往事· ·再或者,让你将一只幼犬豢养成决不背弃彼此的伙伴后,才命你将其大卸八块· ·——可惜,凭借中原群侠的想象力,或许想象不到世上还可以有还珠楼这样一个杀手组织。
 · · · · ·已入仲冬·· ·直通还珠楼大殿的长廊两旁早已植上了新梅,在一旁服侍花园的弄梅人做起这浇水剪枝的活计竟不觉枯燥,寒风吹来,反而惬意地倚在梅树旁,不知是否个个都是和靖先生下世,梅妻鹤子,风雅绝尘。
 ·再过些日子到了腊月,这梅香煨酒的滋味,想必销魂·· ·——也正是因为快到了腊月,还珠楼也渐渐为一件事忙碌起来·· · · ·任飘渺停下手中的墨笔,突觉窗中楼外的景致一变,机关像日晷般动了一格,这便知又过了一个时辰。
 ·原来自己处理这一批请帖竟花了一个时辰,而侍立在侧的那个白衣人也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酆都月,我听说了一件事·”任飘渺道,“百里潇湘很是尽心尽力,这次竟还不等我开口,便又安插了一名高手到西剑流探听消息——不,与其说是探听,不如说是传达啊。”
 ·“楼主,”听者颔首称是,“确有此事·”· ··“你觉得他做得很明智”· ·酆都月道:“我并不这样认为,现在局势已定,所有的发展皆在预料之中,多方探听实则是多余之举。”
 ·任飘渺问道:“那,身为副楼主的你,为何不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这种动作自然瞒不过楼主·倘若楼主认为不必要,自然会设法阻止,若楼主认为必要,就算被我阻止下来,也是无用。”
 ·任飘渺道:“你,这是在埋怨我没将副楼主的实权赋予你么”· ·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并未反驳,任飘渺也不见怪,继续吩咐:· ·“风云碑即将在甲子开启,这一批的请帖就由你亲自负责送出。”
 ·酆都月立刻看见了映入眼帘的第一封信,不由脱口念道:“天下第一阁楼主,这个要送往哪里”· ·“自然是包括还珠楼在内的武林三十六大楼。”
 ·“可是还珠楼……楼主你已经——”· · · ·“无妨·这封信,邀请的是还珠楼主,而不是任飘渺。
你不是一直想要掌握副楼主的实权么,现在,你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啊·而我,要你额外替我做一件事情·”顿了顿,递出一张黄纸,“将这封书信交给百里潇湘,让其暂代楼主之职,并由你辅佐,于甲子年初,参加天下风云碑。”
 ·“楼主这——”· ·“哈,你又不甘心了么”任飘渺看着属下一向严肃的脸上爆发出的惊诧,不由地笑了下,由袖中拿出一样物事放在酆都月的面前,“那么,现在呢”· · · ·“报楼主,前方探子回报”· ·任飘渺捞起羽扇,起身打断道:“可惜啊,我已经不是楼主了,这件事,你还是暂时交代给副楼主吧。”
 ·那报信的属下不知所措,任飘渺接着对酆都月道: · ·“接下来第一件事,帮忙收拾一下代楼主制造的麻烦·”说罢,任飘渺一抬手向酆都月伸去,竟是在一握之间,将酆都月身上象征身份的白玉环捏开了一个缺口,使之成为一块玉玦。
[15]· ·任飘渺似觉再无他事,便由后山步出了还珠楼·· · · ·酆都月怔怔地捡起坠落在地上的玉玦·起身之后,脊背绷得笔直,他突然觉得眼中一热,而正是在这一刹那,他仿佛从一个一直以来默然无声的属下,变成了一个少年。
 ·--------------------------------------· ·[15]御兵韬注:玦者决也·任飘渺乃善摩者也,常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值此危急之际,其心必知还珠楼将乱,此固为患也。
然其推祸源至风口浪尖,且以忠良佐之,此险棋先人一着,诱敌坐大,以待来日尽数翦除,忧患化无,进而化为利·然则此法虽高妙,也还需布计者洞烛而知人心,恃强而明忠奸。
 · ·***· · · · · · ·然而这临危受命的震颤与感动实在持续不了多久,需要面对的事情便立刻来了·· ·那被百里潇湘派去的属下交代完西剑流一行的结果之后,还珠楼门外,就有一个人来求见了。
 ·侵掠如火,难知如阴·· ·——赤羽信之介·· · · · · · · · · ·人将环境布置得风雅,实在是想让那风花雪月能浸入自己的骨子里。
 ·但更多的时候,心中塞满事物,装不下外物,这些山川花树,自然也只能停留在眼中而已·· ·赤羽信之介并非是一个在处理事务上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却对雅事雅物无心无感的人。
 ·而此刻等在庭院中的赤羽,却觉得满园琳琅,徒然无色··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 · ·——可是他却等到了两个人,倥偬而来。
 ·两个根本素昧平生的人·· ·赤羽对着其中一个问道:“我既已亲身来到此处,楼主难道不打算拨冗一见么”· ·那人银发高冠,虽然也是年轻面孔,却自有一番不凡气度。
见赤羽质问,其人边走近边道:· ·“在下百里潇湘,正是这还珠楼的楼主,倒不知西剑流军师,为何缘故找上了还珠楼若是观摩学习,我自然欢迎。”
 · · ·赤羽不由心中一惊,还珠楼易主了那么楼主任飘渺又在哪里· ·然而面上却只蹙眉道:“原来还珠楼是如此虚伪的组织,主人派人邀我作客,现在却硬要向客人讨要一个拜访的理由。”
折扇骤然挥开,眼内锋芒毕露,“还是说,主人没有邀请赤羽作客的意思,只不过是派人到西剑流探听情报罢了”·· ·百里潇湘一笑缓和了一触即发的气氛,道:“我身在苗疆,久闻西剑流组织庞大,其军师雷厉风行,管辖下属有条不紊,现在观来,确实不差。
军师请坐·”· · · · · ·“你了解西剑流不少·”赤羽道·· ·“赤羽先生想必也了解还珠楼不少。”
百里潇湘道,“赤羽先生不仅已经探听到了上任楼主的名姓,而且也应当会过面了·若否,赤羽先生又怎会在第一眼便否认我们二人并非是楼主”· ·“原来任飘渺已成为上任楼主啊。”
赤羽冷笑道,“倒是我初见便失言了·”· ·“非也·”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白衣少年突然摇头,目光却是刺向百里潇湘的,“赤羽先生并未失言。
倘若最初佯装不知楼主实为任飘渺,反倒失了套问其中因由的机会·”· ·赤羽看着对面的那个白衣少年,对百里潇湘道:“楼主,看来这楼中,还藏有比你心思敏锐之人啊。”
 ·百里潇湘干笑一声,面上已带些许勉强,方才淡然自若的气度已失三成:· ·“军师这话未免有些挑拨刺探的味道了·我资质愚钝,自然需要酆都月这般敏锐善辩者多多提点。
却是不知道军师此次前来,找任飘渺所为何事”· ·“我还找得到他”· ·百里潇湘闻言一惊,立即迂回道:“真是锋利的一张嘴啊,句句带着刺探。”
 ·赤羽哼笑道:“那我,刺探得对了吗”· ·“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 ·赤羽道:“人一开始慌张戒备,便会说些没有内容的话来防止失言,看来楼主开始戒备我了。”
 ·百里潇湘道:“话说得空泛圆满一些,总还算是容易正确的·”· ·赤羽来回打量对面两人,心中若有所思·似是不愿多讲废言,遂重新引回方才的话题:“你认为,我要找的人是任飘渺么”· ·“难道不是”· ·“不是。”
赤羽道,“我要找的是还珠楼主,请他来帮我杀一个人·”· ·“想必赤羽先生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筹码·”· · · ·“我的筹码是——”赤羽顿了顿,道“任飘渺将再也回不到还珠楼。”
 ·“敢问先生要杀的人是”· ·赤羽折扇开,眼锋如一道利刃:· ·“神蛊温皇·”· · · ·“这是试探,还是交易”· ·“试探你们的诚意,完成我自己的交易。”
 ·“哈,”百里潇湘笑道,“赤羽先生,你也暴露了·”· ·赤羽道:“如果这能换来交易的成功,那么我的暴露,值得了。”
[16][17]· ·--------------------------------------· ·[16]蒙昧玄者注:呜呼若世间智者皆如百里潇湘,则天下大同指日可待。
欲知一而得其十,情报如流水倾泻入耳,惬意哉· ·[17]神弈子注: 耳中进水多者,波及头脑,恐难幸免·· · ·***· · · · · · ·赤羽信之介从还珠楼到西剑流据点的路上,一直在思忖着一个时间点。
 · · ·甲子年初·· ·天下风云碑开碑之日·巫教三途蛊制成之日·任飘渺与温皇对决之日··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一夕之间完成。
 · · ·这本来是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三件事,此刻却成了最重要的三件事·· ·因为这三件事的主角,皆不出两个人选·· ·神蛊温皇。
任飘渺·· · · · · ·赤羽曾多次探听任飘渺与温皇的联系·· ·神蛊温皇固然是邯卢族的天才,又怎会不知巫教的手段既然答应任飘渺的约战,想必也是有所准备。
 ·而任飘渺呢· ·本是逐浪浮萍,而赤羽竟在这个关头恰好得到消息,他原来是有根的·· ·还珠楼之主·· · · ·此番暗中跟踪自己故意容下的还珠楼细作前来缥缈峰,也是为眼前这三件事。
虽然任飘渺已走,自己并无进展,却也对还珠楼内部局势方面,有了些意外收获··· · · ·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有一个月,他很明白这局棋就要开始了,而和自己对弈之人,又会是谁· · · ·自己在与任飘渺初晤之时,心中便已明了——那巫教天才,和自己所求的,应是同一种药。
 ·医治筋脉尽毁的药物·· · · ·倘若神蛊温皇肯对西剑流施以援手,那自然是友,从而任飘渺则为敌·· ·倘若神蛊温皇尚未找到解药,正与自己同样在寻觅之中——那么,敌手自然就是神蛊温皇,而任飘渺依旧是自己的对手,而已。
 · · · · ·赤羽想,自己已经坐定准备好了棋子,可以面对任何一种可能·· ·却不知这棋心,更情愿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
 ·“军师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来者何人”· ·“回禀军师,是竞王府的人,特来邀请大人到府上一会。”
 · · · · · · ·寒天的雾气自山间升起·· ·往日白马金羁游侠儿,来去匆忙,对着青山薄雾从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却罕见地觉出一丝清和。
 ·可此刻这清和,似乎过了头了,几乎酿成了苦闷·· ·千雪孤鸣自认并不是个寡言的人,与兄弟相伴之时,更是开朗跳脱,常用发问来代替思考的。
 ·可是现在,他却愁云惨淡,那一向耸立的发冠也耷拉了下去·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辔头,胯下马更是浑浑噩噩,五步一叹,十步一停,就跟押赴刑场似的。
 ·此刻与他并辔的人,先前已经有三天对自己避而不见了·· ·虽然大体上觉得自己并无错处,却不知为何,对这个人突如其来的冷淡,他总觉得不安,不由自主地想要讨好,博其一笑。
 ·从前恶言相向,斗智斗勇·此刻倒是除却正事皆不多谈,无比清静·他突然觉得这个竞日孤鸣,其实还是麻烦点的好·他不麻烦自己,自己心里反而觉得更加麻烦了。
 ·与任飘渺约定再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千雪觉得自己总要做点什么再离开这里才好·· · · ·于是他在今晨精沉紫府、气走泥丸、神聚三焦地一番苦思冥想之下,想出来了一个几无创意的方式来递出这友好的狼爪。
 ·自己杂文通览,遍游四野,自然是要——· ·带他玩好玩的,让他吃好吃的,请他喝好喝的喽·· · · ·对方虽未拒绝同游一趟的邀请,然而态度却正如自己所料的不咸不淡。
 ·“喂,你不是以前把能和我说的话都说尽了,现在没有几句可说的了,还要省着点用啊”· ·眼见着就要打马回府,很快便又是一场不知何日再见的暂别,千雪看旁边那仍旧闷闷的人,想着再这样下去,能有的对话便只是再会了,心里就有点发急。
· ·竞日向千雪这边看过来,却注意到那人手上有几分鬼鬼祟祟·· ·“你手上藏着什么”· ·千雪道:“不如换你来猜猜看。”
 ·竞日没说话·· ·“啊,我说我说,我主动说·”千雪连忙献宝似地将手里的一个红彤彤的物事抛给了身边的人·· ·停在自己掌心里的,是一个石榴。
 ·正巧偏下方的位置有一个开裂的小口,像极了讨好的笑脸,一张嘴,露出里面赤红的果实·· ·“刚才看你饭也没怎么吃,吭哧吭哧就剥这个,我就顺了店家一个,供王叔掰着玩。”
千雪定睛一看,“啊我刚才没注意,怎么拿了个破的算了,给我给我,扔了吧·”· ·说着便要夺来。
 ·竞日不知为何,本能地将那破裂的石榴用双手护住不让抢走,回过神来时才平静道:· ·“就这样吧·”· ·裂了就裂了·· · · ·可那双手之间的石榴分明被那个人攥得发暖,一点一点又借由这石榴皮传到自己的掌上。
 ·竞日想,捂都捂熟了,这果子想必不会太好吃了·[18]· ·------------------------------------------· ·[18]百代风骚注:吾亦颇好故事。
初读此书,虽觉智技未臻高明,却渐生启迪·静言思之,吾早年所撰《狼朝宫禁录》之内容稍嫌单调,多局限于战局论断,难免不近乎百姓·若辅之以此类禁断不伦之暧昧,穿插其中,效果岂止更佳。
 ·***· ·· · · · ·赤羽料到风雨欲来,却未料到风雨几时来·· ·太快了·比他想象的更快·· ·就在他还未坐在西剑流的书案旁,却辗转到了竞王府的檀木狐皮椅上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将要与自己对弈的人。
 · · · · ·魔门世家·金刚不死丹·· ·这是最好的结果,却未必是最好的开端·· · · ·祭司大人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赤羽却非全然都是欣喜。
 ·这次与自己对局的人,不比寻常·不能允许自己有一刻的松懈——毫厘所差,都有可能在对方的眼中被无限放大·而轻忽细节,不能先对方一步看穿,也会成为落败的关键。
 ·思及此,赤羽扬起一抹冷笑,胸中暗潮翻涌,竟有些迫不及待·· ·他强自压下这激烈的情绪道:· ·“劳竞王费心,只是恩情如此,赤羽也不愿相欠,不知竞王可能给出什么回报的机会吗”· ·“讲得太客气了。”
竞日孤鸣咳了一声,随即道,“好的消息总是要大家同享才好,想必巫教之事,你也已经听说过了·”· ·“确实·”赤羽并不否认。
 ·竞日一抬眼,眸中的光芒已然冰冷:“观摩而来的东瀛使团常驻在苗北着实不妥,是时候也应当去坐镇中央的苗王那边饱览风物,一开眼界·也省得王来怪我将你们独占了。”
 ·赤羽心中顿时了然:“苗王,想必也正期待着西剑流将带去的消息·”· · · ·竞日却没有回答,走神看着阖上的窗。
 · · ·有一根稻草好不容易在狂风中挤进了缝隙,想要汲取屋中几分暖意·奈何几番挣扎,却终究不见·· ·雨打风吹去·· · · · · · · ·------------------------·六  癸亥腊月记事[之一]· · · · · ·露湿薄罗衣,霜寒衾被凉。
 · · ·中原落雪了·· ·城中的雪自然不比山间的峭拔,却也不让旷达·· ·天地屋宇被洗作灰白两色,透骨寒意将畏寒懒起的人从街上撵走,恫吓脆弱的门板也咿呀作响。
只剩下街上一城爽朗的谈笑声,回荡在勤苦少年郎冒着热气、装着炊饼的一篓竹筐里·· · · · · ·可惜神蛊温皇就是这样一个畏寒懒起的人,这固然不太好。
但比起这点,更不好的是,他还是个树敌众多的人·· · · ·他还未看到雪,便被湿冷的被子折磨起来·窗外煞白的天光已是正午,似在批判他并不勤劳——· ·原来是昨夜忘记关客栈的窗子,倒叫寒风把房中的红炉给吹得快熄了。
 · · ·只是这无心忘关的窗边,竟还留下几道蛛网,几滴残血·· ·在这一夜,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提刀背剑的豪杰杀手,失足从这简朴不过的窗沿边坠下,摔断筋骨了。
 · · ·温皇起身添些炉火,正打算回身关上这带着血寒的窗子,却发现——关不上了·· ·因为那上面蹲立着一个人·一个带着兜帽,浑身包裹在黑色之中的人。
 ·只见其人还未至,银光先至·两枚月牙形状的小刀悬于手下,轮转飞扬,如同两捧满月在怀,血光大炽之后,疏忽又停刀化作残月·· ·兔起鹘落,窗角中蛰伏未出的十二只蛊虫竟同时被这霜刃毙了命· ·不愧是你派遣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 · · · ·温皇叹了口气,侧坐炉旁,手中轻挥着羽扇,将内中的小火苗挑拨得更旺了一些:· ·“唉,原来大家都爱占便宜。
上一刻我这里还算冰窟一间,现在不过添了些暖意,就招来了客人,有朋自远方来,请入内吧·”· ·“我不是你的客人·”说话的人声音透着几分喑哑,从窗沿跳下,落在地面上却无声,“我是来杀你的人。”
 ·连温皇都感受到了一丝肃杀之意,只得道:“初次见面,无怨无仇,何必言杀阁下走进来,只会染上一身血、一桩恨·如果肯及时回头,便会看到窗外有一桥雪、一湖冰。”
 ·“冰雪之于我毫无意义·”黑衣的杀手仍不褪冷峭的杀意,“相杀不必仇怨,我只需要遵守命令即可·”·· ·温皇闻言莫名燃起了一丝熟悉感:“遵守命令,恪尽职守,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口舌之于我,更没有意义·”杀手的话音落,残月便抵达了温皇的颈边,透着森森的冷意·· · · ·“赤羽信之介。”
 ·却、也不得不产生了片刻的收敛· · · ·温皇人未动,口中却极快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他将你派到这里,无非是牵制我去魔门,或者试探我的实力。
可是,忠诚的部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赤羽大人,现在所遇到的危险或许比我更加紧急啊·”· ·黑衣杀手仅迟疑了片刻便道:“这不关我的事。”
 ·“却叫你停住了杀戮的手·”· ·“手还在,杀戮就可以再次开启·”杀手道,“杀了你,我自然可以去支援。”
 ·“恐怕难了·”温皇叹了口气,气定神闲道,“赤羽大人有没有提醒你们,我是个用毒之人”· ·“我不会给你下手的机会。”
 ·“别人不给我机会,我自然要制造机会啊·”· · · ·杀手被对方的说辞逼得无奈,不打算再多废话,随即猛提真元,一声爆喝,残月再出。
 ·却是——绵软无力· ·那双刀被温皇的双手阻拦,堪堪夹在双指之间,紧接着,那双指一震,真气反冲,霎那间,便将刀客逼退七步,咯血不止· · · ·“怎么会”杀手突觉丹田一空,浑身气息凝滞倒流,明显是中了蛊毒。
但自己分明提前观察清楚,一击便杀掉了窗上的蜘蛛,却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莫再强自提气逼出蛊毒,否则将是玉石俱焚·这蛊毒仅能维持半月,半个月后,功力自然恢复。”
温皇好整以暇地从炉侧站起,自说自话道,“知是赤羽大人派遣的贵客要来,我怎能怠慢这炉中的蛊性喜湿寒,只能在文火之中培养·一旦火烧得旺些,便要以死亡的方式来爆出最后的毒性。
为此,我也算陪着它被冻得一夜难眠·唉,赤羽大人,这份款待之情,不知道你要怎么还我”· · · ·温皇兀自摇扇,杀手瞬间幡然,这个神蛊温皇在自己一进屋时,便已在摆弄那红炉的火了· ·“你的任务本就是试探,并非杀我。
你虽败得不亏,我却也胜之不武,不如我来帮你一个忙吧·”温皇貌似好心地提议道,“换我替你去支援赤羽大人,如何”· · · ·“休想动他”杀手闻言,激愤之中竟再次不顾劝阻,逆行气血,冲杀过来。
 ·温皇心中一憾,毒掌已暗运在手中,却不想门外却响起了一阵箫声·· · · ·两个人都被这蓄满真气的窒息箫声逼得动作一滞,杀手气血反冲出喉咙,立时又呕出一大口血。
正在这时,屋门却被一脉狂风击开,两颗石子从房外射入·· · · ·第一颗,精确无误地熄灭了炉火·第二颗,击在了铜炉侧盖的机括上,瞬间弹合了炉盖,毒气瞬间被被锁死在炉中。
 ·而出招者也已经站在了门外·· ·饶是温皇也是心中一怔·· ·手执长箫,却是剑意磅礴,来人竟是、宫本总司· ·“你是遵守命令来杀我的人么”温皇起身问道。
 · · · · ·宫本总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回答·径直走到那几难站稳的杀手旁边,出手便封住了其周身要穴,阻其运功·· ·他许久才嗫嚅问道:“泪,你……还好么”· ·那被唤作泪的人脸色瞬间委顿,道:“好与不好……也是与曾经的你有关。
却和现在的你,无关”· ·宫本总司长呼一口气,像是一声低昂顿挫的叹息·· ·而就在这刹那之间,泪手起刀落,用外功仅存的力量,直向他自己的腹中剖去· ·那执箫的手也是一抖,虽猝不及防,却快如闪电,毫不犹豫,直向泪的耳后击去。
 · · ·“你”· ·还不等泪将话说完,人便已经昏迷倒在了总司身上·· ·“泪,你的生命,没有这么轻贱。”
 · · ·总司将人妥帖地揽住,才看向对面的温皇,回答方才的问题:“无人命令我,只有我可以命令我自己·我不会杀你,但倘若你对赤羽下手的话,我会阻止你。”
 ·温皇斜目:“这是警告我”· ··“只是说明·”· ·言罢,宫本总司转身将泪背起,背后的空门尽现,竟这样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客房。
而房门外,还有一樱发女子袖手等待·· · · ·温皇笑了数声才停下,薄唇边泛起的尽是冷意·· ·可惜啊可惜·· ·宫本总司,现在,我尚不能同你一战。
 · · ·因为我还有一局棋,要落子了·[19]· ·--------------------------------------· ·[19]太虚神鳞注:东瀛武士,素有摒除个人意志,以家族为传承,无条件服从 一方霸主之传统。
倘使有任务不周、遭受俘虏、面临失败之时,多剖腹以证忠诚,而不思用计以保全·然若言其为愚忠,未免轻浮了生命·宫本、赤羽、泪,三人皆曾徘徊于此忠义、恩情之中,然则三人个性相异,境遇不同,自然也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然而究竟哪种选择才是正确或许世事也并无对错,只待后人评说,快意口舌·· · ·***· · · · · · ·统领魔门世家的人是一个老魔头,燕驼龙。
 ·他本该是一个魔头,只可惜已不复年轻·· ·早年雄心过,中年蹉跎错·时也事也命也能力也,这人一老,易感易求稳妥,最终竟落了个成为中原武林之中流砥柱的结局。
 ·赤羽心叹,本该是成王败寇的故事却变作和平感化,不过就是将武力上的瓦解换作了精神之上而已·这魔头的一生,终也是从潜龙,化作负重的骆驼,再变作低徊的飞燕罢了。
 · · ·魔门确实不足为惧·· ·为了对付术法结界,赤羽此次还稳妥地带上了不少出云与夜叉家的咒术高手·· ·这夺取金刚不死丹之役虽持续了一整夜,损失的人马却并不甚多。
 ·赤羽这一路亲自指挥在侧,掩护众人走出之时仍未掉以轻心·他明白,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这世上,需要这药丹的人,恐怕不止有西剑流。
 · · ·早便料到出门的围杀,而自己也正好随众人逃到了魔门最外面的书馆之中·· ·一切时机恰到好处·· · · ·赤羽手起扇落,火苗顺着地面翻搅开来,向上舔到书页与木架,顿时勾动了一场红莲业火· ·冰寒的天气,瞬间窜上来一股滚烫的热浪,魔门紧随其后的人猝不及防地被火光阻隔在身后。
 ·赤羽一行人并不着急从这熊熊燃烧的书馆中走出,外面第一波为了夺药围杀而来的中原豪侠还没冲进魔门,却已哀嚎不断·相隔一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那压倒性屠杀的惨状,骨血顿挫,刀剑相击之声,声声在耳。
 ·赤羽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 ·被围困的魔门之人皆是不寒而栗·· · · ·原是赤羽那业火作为信号,一经燃烧,烟雾冲天,西剑流埋伏在暗处的人马出其不意,已将这批人闪电般歼灭。
 ·赤羽从容地从魔门走出,六部的人马便已迎接在外·· · · ·领头的随即禀明情况:· ·“报告军师,六部人马已将围在魔门之外、意图夺药者尽数剿灭,而西剑流人马仅损失三名步卒。”
 ·赤羽怒眉一蹙:“仅三名你嫌少吗”折扇收起,喝道,“我嫌太多”· ·“属下不敢请军师责罚”· · · ·“这只是一场根本不值得骄傲的小胜,而来者各怀鬼胎,并不是精兵,往后我们还有许多战役要打,暂时压抑住你们的得意吧。”
赤羽对责罚之事却并未提及,不了了之,神色却凝重起来,吩咐道,“将三名步卒的尸骨带回西剑流根据地,整理他们的物品,寄还至东瀛总部,归还家属·”· ·命令在最后下达:· ·“全体人马立即撤出魔门,按原计划分为六路,各自行动”· ·“是,军师”· ·众军方才浮躁邀功的气氛,瞬间化作整肃。
 · · · · · · ·待众军撤离完毕,赤羽带着出云夜叉一行人继续前进,好巧不巧,正是他这一队被人拦住了去路·· ·赤羽信之介抬眼,定睛望去,眼前此人他在不久之前方见过。
 · · ·“赤羽先生不仅个性直率,手段亦是雷霆,在下佩服,佩服·”说话的人是百里潇湘,在他的身后的一众剑客,无疑是还珠楼顶尖的杀手。
· ·“原来是还珠楼主·”赤羽道,“楼主怎会在此难道是楼主开始考虑我们的交易了”· ·“此话怎讲”· ·“我在等一个人,却不知楼主是不是和我在等同一个人”· ·“你等的人是神蛊温皇”· ·“不错。”
赤羽并不否认,“正是我拜托楼主要除去的人·”· · · ·“你觉得他会来”· ·“其实也有一种情况他不会来。”
赤羽冷笑道,“那就是还珠楼主已经先一步帮我除去了温皇·”· · · ·话音刚落,路的尽处便讽刺地翩然步出一个蓝色的身影,羽扇纶巾,眉眼带笑。
 ·赤羽道:“看来楼主并没有出手·”· ·百里潇湘道:“赤羽先生以为我会完成我们的交易吗”· · · ·赤羽不置可否,反而面向温皇道:“见到你来,我便知道泪已凶多吉少。”
 ·温皇长叹一声,道:“看来我在赤羽大人的眼中便是如此一个孛星·”· ·“难道不是”· · · ·“唉,人心险恶,我还没有怪你们不等我来,便打起我项上人头的主意来了呢,真真可怕。”
谁知还不等赤羽回答,那蓝衣人已经走到面前,笑道,“面易见,心难知·两月前我刚与赤羽大人相谈甚欢,谁知赤羽大人竟想私下置我于死地,实在难料。”
· ·“确有相谈,却不甚欢·”赤羽摇头否认交情,“倒是过了两个月,你这虚情假意的姿态,不增反减·”· · · ·“温皇向来以诚相待,事已至此,二位大可以坐下相商交易,我在此绝不插手。”
 ·“你不插手,难道是来此束手就戮的”· ·温皇一揖手,道:“还看二位如何发落我咯·”· · · ·赤羽哼了一声,随即便将手中一个印有红色云纹的锦盒交给身边的出云,吩咐道:“你与夜叉配合,将这个带回给祭司大人,务必要快。”
 ·“可是军师大人您——”· ·“无妨·”赤羽道,“此地由我一人应付即可·”· ·一旁的百里潇湘不禁赞叹:“赤羽先生好算计,以一人之力牵住我们二人,却让下属安然逃脱,将金刚不死丹送回据点,从而达到目的。”
 · · ·“哦”赤羽抬眼,“我一人牵制你们两人吗看来楼主不打算完成我们的交易了”· ·百里潇湘道:“我好像并未出此言,先生何必如此敏感”· · · ·一旁的温皇咳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你们二人再这样相斗,我这个可怜人反倒要渔翁得利了。
为了杜绝这种你们都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不如我先来表个态”· · · ·二人皆看向温皇,而温皇却看向身后那还珠楼的几名杀手,面上故作惊异道:· ·“咦,竟然是你们,你们在这里,怎么还没回去”· · · ·这一句话问得,叫赤羽觉得莫名其妙。
 ·可随即他便明白了·· · · ·那一众杀手已有人开口揶揄道:“多谢温老板昨晚在客栈的款待,原本大家是在昨天说好,今天晚上也请老板一顿,只是不知道老板今天还有没有命和我们回客栈一聚了啊”· ·“看来是不能了。
可是我说的不是你们怎么没回客栈啊·”温皇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我问的是,你们怎么还——不回黄泉呢”· · · ·赤羽和百里潇湘闻言皆是一惊。
 · · ·那些杀手中性子烈的哪堪这种挑衅,已经有人抄家伙刺来·· ·谁想那些人的剑还没到温皇的身边,凡是动用真气者,纷纷蜷缩在地上,惨叫不断,气海破裂,从中冒出蓝紫色的烟雾· ·赤羽立即用折扇挥开毒雾,与百里潇湘一同后撤数步。
 · · ·再睁眼,面前果真已化作黄泉之景·· · · ·百里潇湘怒目凝向温皇,喝道:“你在昨夜的饭中对还珠楼的人动了手脚不嫌手段卑劣吗”· ·温皇笑道:“我已给了他们三次机会,谁想他们不仅不识我的诚意,还要在夜间对我行刺,现在更是要杀人灭口。
楼主这般屡次派人胁迫、试探、追杀我,看来你其实是诚心要和赤羽大人做生意的,不是么”·· ·赤羽略一沉吟·· ·百里潇湘冷笑道:“与还珠楼作对,这就是你神蛊温皇要选择的立场”· · · ·温皇委屈道:“难道不是还珠楼要杀温皇在先”· ·“那你真是选择了一个最坏的立场,还珠楼与赤羽先生皆要杀你,你现在可是站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上了。”
 ·“是么·”温皇好似并不着急,“前路漫漫,我相信赤羽大人改变心意也不无可能·”· · · ·百里潇湘冷哼一声,眼下势单力薄,温皇一句反问也并非全无道理,赤羽的心思也实难料定。
 ·他赤羽缘何要这金刚不死丹也许是为了在甲子年初巫教一役上力保温皇,此番与自己开出杀温皇的条件,难保不是在试探任飘渺·· ·他既然能向自己开出不让任飘渺回到还珠楼的筹码,也不难证明他与任飘渺之间也有所牵连。
 ·思及此,百里潇湘便寻机而退,至一处枯林·· · · · · ·魔门世家之外的枯木杉林透着一种难言的冷涩,寂静无人处,却有两个白衣人选在此处会面。
 ·“这么说,此次你新调入还珠楼的人全部折损在温皇的手上了”· ·“不是全部·”百里潇湘道,“方才你暗中查探出温皇的来历了么”· ·“没有进展。”
 ·“此事务必速速查清,另外,派人盯住温皇·”· ·“楼主,”白衣人叹了口气,好似有些惋惜,“你的眼界只在温皇身上吗。
还是说,只在还珠楼上这样,未免太窄了些啊·”· · · ·“酆都月为了帮楼主任飘渺扫平障碍,难道我们不应该将目光放在他的宿敌——温皇上面吗”· ·对面的白衣人抬眼道:“你既有此心,我不妨提供给你一个我的猜想,代、楼主。”
[20][21]· ·“我会信你”· ·酆都月道:“或许需要一段时间,你才慢慢相信·”· · · ·----------------------------------· ·[20]百代风骚注:此情此景不禁令吾想起一部宋史小说。
百里潇湘是为赵构,任飘渺处境是为徽钦二帝,而这酆都月……乃是曲线救国版的精忠岳飞么敢问赵构僚下,可缺秦桧· ·[21]花芦春暮注:评注者众矣,然皆擅贬损,难免使得书中充斥暴戾之气,有碍初学者养心静气、心存感佩。
吾倒不如来添一笔,稍作赞许,聊表安慰·· ·学者百里潇湘,行事匆忙不估风险,是为勇敢,记小功一支;拉拢新人自营势力,是为雄心,记小功一支;轻信挑拨不察情势,是为单纯,记小功一支;立场摇摆难分敌我,是为变通,记小功一支;眼界狭隘志存低浅,是为抱朴,记大功一支;纵有野心暴露于外,是为直率,记大功一支。
只可惜,功劳太大,桃花源不过俗夫居所,难容此等仁人志士,还望学者退学另觅他处吧·· ·***· · · · · ·百里潇湘走后,温皇、赤羽二人难得悠闲,竟在魔门外的一条出山小径上缓缓而行。
 ·此情此景,不禁让赤羽怀有一番感概·· ·“难得同行,赤羽大人在叹息什么”· ·“我在叹,四个月前,我也曾和另一人这般走下山。
只是那次尚且有几分闲情雅兴,现在却是半点也无·”· ·温皇双眉微蹙了一下又放开:“这个人是任飘渺”· ·赤羽并不否认。
 ·温皇难得认真道:“你似乎很喜欢拿我们相互比较”· ·赤羽道:“你会介意”· ·温皇摇了摇头,回答道:“屡次被比下去,况且对方又是我的仇人,未免失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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