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番外 by 白孤生(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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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番外 by 白孤生(中)(4)
·……·街道上人来人往,如同之前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不过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大街小巷里充满了红衣的人,那些都是宁王府的守卫·事实上,这样的场景从三天前就开始了。
奇怪的场面引起了热议纷纷,对宁王府突如其来的情况,他治下的百姓其实还是挺好奇的·江西的百姓在宁王的治理下过得挺好,这导致他们对宁王的印象也不错,例如在这个时候,他们即使在传着小道消息,却仍然带着善意。
“你觉得宁王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妾溜走了”·“什么小妾,宁王连王妃都没有,哪里来的小妾,你是傻了吗”·“不就是说笑吗或许是有人偷走了重要的东西”·“看起来像是。
不过宁王府的人都不开口,只是查,怎么知道是什么·”·“算了,希望宁王早点找到就好了·”·这样的交流在各个地方都能够见到,就连最偏僻的地方都如是。
毕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生活太过普通,偶尔来上一两件热闹的事情并不为过··已经在江西待了一段时间的焦适之等人,同样收到了这个消息··事实上,焦适之第一反应便是他们被发现了,然后第二个反应便是陈初明逃出来了。
前一个是担忧,后一个是惊喜,而且很快,他们便确定了可能是第二个··当初陈初明消失后,焦适之与朱厚照在分析后认为,他应该是被宁王带走了·至于他与宁王是什么关系,焦适之在联想到多年前那次对话,以及船工所说的被一位衣裳华丽的男人抱走的事情,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悲凉。
或许是当年那个说话的少年太过真诚热忱,与如今的场面相比带着破灭的感觉·而焦适之每每想到当时自己劝说的话语,便觉得心里酸涩,当时他若是知道对方是谁,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说道。
连他自己都不能踏出这步,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去送死·江西的确是宁王的天下,焦适之在这里的时日能够深刻地体会到江西的百姓是实实在在得仰慕宁王,宁王把这里治理得很好,百姓富裕安康,有些事情似乎跟想象的不大一样。
然而那十万兵马仍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焦适之一边派人去找陈初明,一边与朱厚照走街串巷地寻求商机·毕竟他们伪装的可是商队,如果平日里都不干商队的活,那该是多么的奇怪,如此也容易被察觉。
……·“这是什么”·朱厚照好奇地把店主找来,举着一个透明的东西说道,那是个玲珑剔透的瓶子,从瓶子这边能够直接看到另一边,里面时完全透明的。
朱厚照之前看过类似的东西,不过是大件了,全部被他看都不看久塞入国库了,然而这小巧的东西看起来还挺有趣,他倒是有了了解的兴趣··商铺的老板笑着说道:“这是西洋那边过来的东西,都没什么人喜欢,您要是喜欢,我便宜点卖给您,一百两如何”·朱厚照失笑,他这段时间混迹了这么多个店铺,对这些老板的套路倒是掌握得清楚。
若是他们愿意卖东西给你,那么无论你觉得多便宜,都是个冤大头··若是没钱可赚,他们宁愿囤到死··他抬眸看着店内的东西,倒是被他发现个更有趣的,手里的瓶子被他随手放下。
他走到边角的小桌子上,仔细看了眼那雕刻的手艺,把焦适之拉了过来,“你看这几个物件,看起来是不是很生动”·焦适之仔细地看了两眼,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荷包,若有所思地看着店铺的内门。
几年前,在陈初明离开的时候,他送给了焦适之一个舞剑的小人儿,据说是他亲手雕的·焦适之很珍惜,便放在了贴身的荷包里·他的荷包里总有这样小小的东西,包括当初皇上亲手刻字的玉佩,他自己买的小猪仔等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难道……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如果是真的,他真的要感谢上天·半个时辰后,一队红衣人迅速地扑往这里,在搜查了整座店铺后,提着那老板出来询问。
从老板战战兢兢地回答中得到他们想找的人已经被带走后,奔波了几日的小队长差点咬碎了牙,就差那么一点,到底有谁敢在江西动宁王的人·事实上,当宁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是看着书房左侧的架子发呆,上面全部都是木雕,生动活泼的,灵活精巧的,全是那个人雕刻的。
雕刻之人,在刻东西的时候,心中定是怀着很温暖的情感··因为即便在宁王散发着- yin -沉之气时,在这些木雕的衬托下,屋内仍然显得柔和··许久之后,从宁王喉咙中溢出一句几近破碎不成语句的话语,“就算重来,也还是这样的结局”·又是许久,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底一片漆黑。
眉目精致的男人从木架上取下一个小小的木雕握在手里,棱角刺得生疼,却越握越紧··“不,不可能”· · ·第74章 ·从西洋店铺带走陈初明, 是一个不理智的行为。
焦适之本身也是做情报的, 深知在整个江西都是宁王的人,若是下了死力气去查, 很快就会查到他们身上··正德帝的身份敏感尊贵,宁王又动机不明,于情于理在这个时候不该插手陈初明的事情,至少不是他与皇上亲自插手。
然而正德帝却毫不在乎··在焦适之以指尖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字后, 他在焦适之耳边轻声说道:“适之想做什么, 那就去做, 别到后来才后悔, 那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朱厚照的目光温和, 坚定地相信着焦适之的行为,如同每一次他对他的劝说那般相信, 令焦适之心中滚烫·他垂眉轻笑,在皇上耳边说了两句话··西洋店是个很招人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老板不可能一直都站在焦适之他们旁边守着, 很快就被其他客人吸引去注意。
在他不经意间,焦适之与朱厚照两人先后溜进去店铺里边的那个门,刚进去便看到一个小姑娘在门边玩耍,焦适之刚想捂住她的嘴, 就见朱厚照已经伸手把小姑娘给敲晕了。
焦适之谴责地看了眼皇上,这小姑娘才四五岁·朱厚照把孩子安置好,拉着他往后面走, “时间紧迫,适之回去再说我吧·”·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后院,后院也不怎么大,听着声音避开正屋,他们寻了左侧几间屋子,最后在里间发现了动静。
正德帝踹门而入,屋内的场景正好全部落入他的眼中··角落里一个青年正把一个包裹迅速放到身后去,在看到朱厚照时露出了点点迷茫,然后视线落到焦适之身上,却迸发出惊喜来,“适之,你怎么会在这里”朱厚照与焦适之在出来前都伪装过,不过陈初明与焦适之是好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焦适之。
下一瞬这样的欣喜又变成焦急,“你能在这里,皇上定然也在这里,我不是同你说过要小心宁王吗怎么你们还来这里”·焦适之笑道:“你眼前这位便是了,还是先跟我们离开吧。”
陈初明:·陈初明本来便是想离开,他躲避了两三天,按着宁王府的能力,也差不多该查到这里了,如果再不走,怕也是来不及了。
焦适之他们来的时候是坐马车来的,毕竟是伪装成那么多人的商队,门外候着的侍从早就接到了焦适之的示意,驾着马车到后面去,他们三人就这么越过墙悄悄地溜走了。
等到西洋店铺的老板被宁王府的人追问后这才在记忆中扒拉出刚才那几个人,包括在他后院刚来了两三天的木工··焦适之的动作很快,在确定了要救人后,便直接让人去客栈把住在客栈的人直接带到码头去,而他们也是直接去往码头会面。
干脆利落地完成上船走人的过程后,正德帝要求船全速前进,而且在河上还把许多负重直接丢下船去,减轻重量··管他身后洪水如潮,在船上众人开始忙碌的时候,船舱中正德帝的屋子里,坐着三个人。
正德帝坐在窗台上,一脚搭在上面,手也依靠着脚,另一只垂下来的脚在不住晃动,二焦适之与陈初明坐在桌边··陈初明此时比起刚见面的时候,已经放松了不少,然而脸色仍然沉重,他望着窗边看着外面的正德帝,低声对焦适之说道:“适之,皇上是不是生气了”若不是为了救他,皇上他们也不用如此狼狈,而且一想到他居然坐在皇上面前,陈初明便坐立不安。
焦适之轻笑道:“皇上只是喜欢看河面罢了,你不用担心·”·“任之·”·那个正在看着河面的人连头都不回地丢来两字,低沉的声音有些暗哑,“适之是我的。”
陈初明二丈摸不着头脑,在他离去的时候,焦适之还没有自己的表字·正德帝暧昧的话语令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焦适之无奈地看了眼皇上,对陈初明说道:“任之是皇上赐予我的表字。”
陈初明恍然大悟,继而联想起自己的表字,脸色青白交加·原本焦适之正想问陈初明的表字为何,却在他这样的反应下没想起来,反倒问了其他,“你还好吗”·这话不仅仅问的是他的身体。
陈初明唇色惨白,犹自点头,想起了如此狼狈的原因,不禁喃喃道:“我这几年,其实过得都很好·”那个人对他,算是把他宠到了天上,可对比着他的行径,陈初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我当初是被派去南边的卫所,本是跟着派遣的人一起行动·路上被人劫走,后来直接到了宁王府,在宁王府待到如今·宁王把江西打理得很好,起先我本以为,他该是个好王爷。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不仅仅止于想当个好王爷·”·“他对我从不设防,因此那日我去他书房的时候,未料到正好撞上他与谋士的对话·江西已屯兵十万,百姓拥戴,钱粮充足,只需时机,夺位指日可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这几句话在陈初明嘴中说出来,却已没了当初听到时的难受了·他捂着半脸说道:“当然我被他们发现了,后来被囚禁后,不知为何宁王并没有杀我,但我知道的消息也越多了。”
“宁王与周边的几个藩王都有联系,助他造反是不可能,然而若是大势在宁王身上,他们答应助他上位·当初京城内阿芙蓉的事情,也与宁王有关,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全部告诉皇上与你了。”
陈初明把所有的事情说完后,放在膝盖上的两手早已经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疼得他眼睛发抽·虽然他把所有的情感一言带过,然而在座的全部都聪明人,陈初明深知他们早已从他话语中的漏洞知道了什么。
这种把羞耻之事摊在阳光下来讲,令陈初明狼狈不堪,恨不得以袖遮脸··焦适之深吸口气,伸手拍了拍陈初明的肩膀,勉强露出个笑脸,若不是怕陈初明以为他嫌弃他,焦适之现在怕是连脸都要黑了大半。
朱厚照走到焦适之身侧,顺手抽走了他的发带,三两下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适之,我的虎符在哪儿”·焦适之见无奈地从袖子里掏出了另一条发带,一边弄头发一边对陈初明讪笑,“皇上最近喜欢抽人发带,或许有一日他也会如此对你的。”
·“什么适之,绝对不会,我只想抽你一个人的发带,你不要随便给我推荐”朱厚照趴在桌上翻找了半天,丝毫没有找到那个应该存在的虎符。
焦适之抽着气去帮他找,真不知道这位主子到底有没有上心,连虎符都能随便乱丢啊·陈初明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隐约闪过个可能,随即被他狠狠地压在心里,不能因为他是这样的人,就把别人都当做如此如此想了一遭,陈初明越发郁闷了,觉得自己更加不堪,垂着头看着地面。
许久后,正德帝与焦适之听到了陈初明迟疑的声音,“这个东西,是不是皇上要找的东西”他指着桌脚的位置说道··焦适之把整张桌子翻过来,随后看着那被镶嵌在破损桌脚处的虎符,他沉默了半晌,用力把被遗忘的虎符给抠出来,对着一脸讪讪的正德帝说道:“如果今日没有初明在,皇上是不是得把整个屋子都翻过来后都想不起来虎符在哪里”·居然会有皇帝把虎符塞到桌脚的缝隙去如果现在李东阳在,怕不是得气昏过去哦·正德帝接过焦适之递过来的虎符,略显尴尬地说道:“这桌子不是不怎么平整吗你之前在上面看书的时候都不舒服,我这不是想着这大小刚好合适,先顶上几天再说。”
顶着顶着,一下子过去两个月,正德帝也彻底忘记这件事情了··焦适之无奈地叹气,转身把桌子重新安置好··“明华——”正德帝扬声叫了个名字。
门外守着的锦衣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在正德帝面前,“皇上”·……·陈初明的到来除了给焦适之扫清了眼前的迷雾外,也给他们一行人带来了切实的麻烦。
在他们还未出江西的时候,他们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追上了,只是距离颇远,只有在天气极好的时候能见到身后几条熟悉的船影··然而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他们的船大,如何也快不上小船的速度,而到了第三天,河道上已经能清楚地看见齐整的船只,比起前天的气势宏伟了不少。
李东阳站在船头看着那在步步逼近的船队,心里却是在想,难得有一次皇上玩脱了,不知道现在如何感想他别过头去看着站在左侧前方的正德帝,只见他嘴角带笑,似乎是非常开心,在见到李东阳瞧他的时候,他伸手一指那清晰可见的船只,含笑道:“李阁老,看着那些人,有没有热血滚烫之感”·李东阳冷静地说道:“并没有,还请皇上也冷静冷静,我们这边只有两百人,与那宁王的队伍丝毫不能比拟,您若是打算在江上与宁王作战,不管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会站在皇上在这边的。”
李东阳不懂如何调兵遣将,却是清楚地知道他们明显站在了劣势的一方··“皇上,当时您就不该打草惊蛇,惹来宁王的追踪·您的身份尊贵,若是此次出了什么事情,臣罪该万死”李东阳掩面说道。
朱厚照漫不经心地看了李东阳一眼,嗤笑道:“怕个什么,看着这架势,如果知道我是谁,就不会只派这点人过来了·”·李东阳叹道,“等他们知道后,就会接连不断了。”
“那可不一定·”朱厚照挑眉说道,端得一派随意轻松的模样··次日,他们所在的大船,已经被身后的小船追赶上来,渐渐形成了包围之势,即便- cao -控船只的是出色的船工,但小船的速度是大船远远比不上的。
至于为什么他们坚持要在大船上固守到死,那是因为陈初明带来的消息,别试图在江西的地盘上摆脱宁王的追踪,只有水军是他的薄弱处··最终他们还是在江西与福建的交界处被追上了。
焦适之与正德帝并肩站在船板上,看着周围浩浩荡荡的船队,对旁边的青年说道:“皇上,看起来人家应该比我们威严了点·”·正德帝诚以为然地点头,“的确,这从数量上就比不过人家了。”
旁边李东阳只觉得眼角抽抽,“皇上,如果待会他们要强行攻来,还请您不要出面·”·“为何”朱厚照背着手说道,“他又不认识我。”
焦适之摇头道:“皇上,那可不一定·宁王心思深沉,如果不是出了倾容这般误差,要挖出他的跟脚根本不知需要多久,您的相貌,他定然早就知道了。”
陈初明私底下早已经跟焦适之交了更多的底,令焦适之初听时瞠目结舌,随后又心底莫名,不知如何劝解··朱厚照摸了摸自己的脸,假装正色道:“我的意思是,给我也来份易容。”
几人说话间的气氛轻快,然而实际上场面却不如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如此轻松·在第一次发现宁王的人马后,那天晚上他们收到了对方的传讯,大概意思就是令他们停下检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未答··次日,有人飞箭传信,令他们停下,若不停,此后即当做贼患处理··继续未答··而从那日起,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只一心一意地追赶了。
在如此情况下,焦适之不可能天真地认为被他们抓住后,宁王的人马只会简单的搜搜而已,而且在第三日起,身后便出现了一艘与他们这般船体无二的大船,看起来繁华异常,陈初明看了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宁王此前出行时乘坐过的船。
如此一来,或许那船上,有宁王也说不定··焦适之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想起早先看到的预见··【宁王侵占民田,夺钱财,养群盗,劫江、湖间,有司不敢责。
正德十四年,宁叛后,其所称十万众,四出掠杀·然仅四十三日,则为击破·】·这是今天早上焦适之看到皇上时,在心里一闪而过的语句·然而这语句与焦适之所得知的事迹差别太大了,大到焦适之心中开始隐隐产生忧虑。
如果真如预见所说,为何一路所见,宁王的缜密几近无解,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如同预见一般愚蠢受缚·而且那叛乱的时间,可是在整整十年后才是。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想起了之前预见的规律·虽然预见的东西都是毫无规律的,但是对于一些能够大幅度改变历史的事迹,焦适之往往在事情即将发生的事情才能看到,正如他当初预见到皇上落水一事,以及先帝去世的事情,都是在事情发生之前。
即便上午他所预见到的东西是如此的荒唐,但是凭借着之前总结出来的规律,焦适之只能推测出一个可能··若是搞不好,他们倒是真的能亲眼看到宁王叛乱的第一日呢。
真是万分荣幸,然而焦适之并不想有这样的殊荣··他眺望远方,遥遥望着那些渐渐逼近的船只,忽而听到正德帝下令,“靠岸”·李东阳一惊,抬头看了下皇上伸手所指的方向,脸色骤变,“皇上,那不过是个废弃码头罢了”他们现在正处在江西与福建的交界处,勉强算是个不管地带,并没有多少人烟。
本来他们便在渐渐包围了,而在这个情况下,皇上居然还命令他们靠岸,这不是加速了被围捕的可能吗·朱厚照含笑道:“李阁老放心,朕心里晓得。
若是您担心的话,可以先去舱内休息,等事情了了再出来·”李东阳差点没被正德帝这句话气得厥过去,而正德帝已然闲闲地入内令人给他伪装了··焦适之无奈地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赶忙转身给他找补,劝了李东阳半天,才堪堪把阁老的脾气给顺下来。
这皇上与阁老的脾气都不怎么样,夹在中间的焦适之有时候还真是两头应付·就在李东阳回去找皇上继续的时候,焦适之听闻陈初明的话语,“任之,你同皇上的关系真好。”
焦适之笑道:“我毕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皇上放松点也是应当的·”·陈初明笑着摇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皇上在你面前,从来没有不笑的时候。”
他伸手做了个笑脸,继续说道,“若是没有笑容,便是眼中也会带着浓浓的笑意·”·我看见你,便很欢喜··正德帝没有说出来,却在种种举动中表现出了这一点。
焦适之抿唇不语,伸手拍了拍陈初明的肩膀·陈初明许是想起了什么,原本的笑意也渐渐散去,许久后叹道:“适之,你当初就不该救我·”若不是因此,或许宁王也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焦适之摇头,“我救你,是我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我在做之前不会后悔,在做了之后就更加不会后悔了·既然宁王追来了,想方法把他驱赶走就是了,何必担忧。”
陈初明苦笑着看着远处的船只,“你以为这里面的兵力,便是宁王的全部了吗”·焦适之敛眉,“我自不这么认为·”·陈初明望着外头渐渐痴了,也走了神。
焦适之没有叫回他,而是与他一同看着··陈初明不知道,然而焦适之却清楚,宁王这一番追赶,动静极大·即便是在江西境内都可能走漏风声,更何况现在已经出了江西,宁王依旧紧追不舍。
除开船上的正德帝外,只余下一个可能··——陈初明··焦适之悄悄退后一步,看着他的幼年好友··或许还有陈初明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为何宁王如此重视他又或者,陈初明看低了自己在宁王心目中的地位然而这些都是从好的方面去想,如果从坏的方面去考虑的话……或许这一船人都得覆灭在这里。
只期待皇上的后手能发挥作用吧··焦适之心里如此祈祷着,然而不论心里面上,却无半点担忧之色,淡定自若得犹如今日只是普通的出游,令原本船板上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地消散了。
锦衣卫毕竟也是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紧张也是自然的·然而太过紧张便容易失控,如今指挥同知如此淡定,气氛被这么一中和下,倒是刚刚好··大船很快就在废弃的码头靠岸了,原本形成包围之势的船只因为大船的举动,不得不收缩了原本圆形的包围,只能堪堪形成半圆。
而在大船靠岸后,船上一半的锦衣卫下船,迅速地用各种方式挡住了靠岸的可能··眼下除开他们这边的大船外,其他的船只都不能靠岸·除非宁王现在下令,要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跳船游水过来作战。
那些小船在接到命令后,也只是跟在最中间的船只,随后在距离十丈的距离停留下来·如果远远望去,便是一艘大船带着一群小船去怼另外一艘大船,并成功把另外一艘大船给包围在了一个废弃的码头上。
小船是停了下来,而那艘远比焦适之这边更大更豪华的大船仍在渐渐逼近着他们,直到两个船头都非常靠近的时候方才停止,而在此时,朱厚照也从里面出来,他不过是在面上贴了络腮胡,整个人的气质便从原先的慵懒变成如今的痞子,简直真是……太适合他了。
面对这样的皇上,焦适之有些无力地退到后面,把陈初明送回到船舱后,他又重新站回到朱厚照身边·就听着皇上中气十足地喊道,“你等何人,为何一直追着我们是不是盗贼来着,小心我等报官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对面之人:……·一道同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乃宁王座下,我等现怀疑你船上窝藏罪犯,还不速速下船让我等搜查”·“滚边儿去你是你是宁王,我还说我是皇帝呢这弥天大谎撒下来也不怕天打雷劈我船上可全部都是良民,良民你懂吗”那粗鲁肆意的声音从满脸络腮胡的人嘴中发出,神情气质竟是与原先的模样完全不同。
那人被如此直接不要脸的话给噎住,片刻后才说道:“我等自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上船后自会出示·”·“不行叫你们船上能做主的人出来我的船我做主,你的船你可不一定做得了主,我凭啥听你讲这劳子废话”·对面静默。
许久后,一道清朗如玉的声音响起,“我乃宁王·”·宁王宁王·焦适之抿唇,往前踏了一步站在朱厚照身后,一手握着剑柄,心里却想着这个声音,为何带着点点熟悉的感觉。
他紧皱眉头,在心里思索着,而面上朱厚照已经与宁王扯开了嗓子说话,你来我往间竟是说了好几句,然而在焦适之听来全是废话··皇上玩得如此尽兴,按理说做下臣的只要看着就行,然而如今对面人明显是气势冲冲有备而来,这么玩下去就不靠谱了。
焦适之在身后悄悄扯了扯皇上的衣裳,令朱厚照不满地撅了嘴,倒也没再闲聊··而焦适之在宁王的多次开口下,骤然想起了他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弘治十五年,焦适之回乡奔丧,在山中还未走蛟的时候,他常常去小镇门口的茶摊听着来往的消息,那个时候,曾有人阻了旁人对红枣的窥探。
而那个人的声音,与如今宁王的声音,竟是如此的相似··原来那人便是宁王·他竟是从哪个时候起,就开始暗中走访南北,丝毫无视藩王不得出封地的要求。
而朝廷也从未接过江西相关的奏章··在朱厚照不说话,对面也不说话了,气氛奇异地僵持在这里··明明现在对面坐拥三万兵力,若是真的想把这边一网打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然而不知为何,宁王却踌躇不前,久久未曾下令··许久后,宁王的身影出现在船头,他一身月白色,腰间坠着个小巧的雕饰,袖手而立的模样俊美异常,那双眼眸带着别样的风采。
焦适之心中一叹,果然是他··那个时候,焦适之曾经想过,这人是如此的对脾气,虽是萍水相逢,却已足以令他那日心情大好,岂料事实难料,下一次见面竟是如此相对的画面。
“明人不说暗话,若是你们把人交出来,我允你们平安离去·”宁王朱宸濠说道,声音轻柔,像是在说什么温柔的话语··朱厚照嗤笑了一声,“人我们这里有一两百人,谁知道你要哪一个”·“我要我深爱之人。”
宁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焦适之与朱厚照都忍不住默默对视了一眼·宁王这个画风看起来不大对劲啊,不应该是——逃犯,罪人之类的玩意儿吗·朱厚照背着手踱着步同样走到船头,看着站在同样高度的男人笑道:“你这话可便错了,我这船上,可连一个女子都没有。”
“我可未曾言道,他是个女子·”宁王似乎笃定他想要的人必定在船上,气定神闲地与朱厚照绕着圈子··然而在听完宁王的话语后,朱厚照放声大笑,肆意飞扬,“我喜欢你的回答。
我便告诉你,你要找的人,的确是在我船上·”·“他若是愿意同你走,我自然不会阻拦,可他若是不愿意,你便是派人杀上来,也带不走他·”朱厚照话中带着浓浓的笑意,令对面的声音暂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静默时,天空忽而传来一声鹰鸣声,朱厚照眼里流露出满意之色,朗声说道:“我的后手已到,你今日怕是留不下我等了·”·对面更加安静了,然而身后开始逐渐传来声响,焦适之扭头望去,遥遥望见大批人马正在朝这里赶来,粗粗一望那迎风招展的军旗,便知道这是福建总兵的军马。
宁王的力量在无意间被暴露到朱厚照面前,准备未充足的时候,该不会妄动才是··然而焦适之握着剑柄的力度更甚,心中总是隐隐发慌,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预料到一般。
对面宁王的目光在看到福建总兵的旗号时,原本月朗风清的神采在一瞬间都被漆黑的眼眸中吸去,似是恨不得生吃其肉,活吞其血·眼眸中波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个嘴角,却完全无该有的温暖感觉。
“来人,攻击”·原本按兵不动的船队在这一刻展现了何为动如脱兔,在一瞬间飞驰到了大船附近,转眼间战斗便开始了··而在福建总兵的队伍参与进来之后,战斗变成了战争。
如此的突如其来,却又令人觉得理所应当·两处队伍战在一处,一时之间竟是分辨不出何为宁王队伍,何为援军··而焦适之护着正德帝,在有敌人跃上船板时毫不犹豫地与人厮杀在一起。
剑骨相交的声音很难听,鲜血的味道更加难闻,焦适之养剑多年,却从未真正令其浴血奋战·如今动手,竟是面不改色,宛若多年老手,与各锦衣卫同僚把朱厚照与刘东阳等人护得安全。
“适之”·战在一起的青年似乎是听到了皇上的声响,略微转身,便奇迹般地避开了一道刀光·他一脚踢开原先与他纠缠在一起的士兵,反手一剑刺在持刀人身上,还未把剑拔出便矮身避开旁人的刀剑,反手把剑上的人当做掩护。
如此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却吓得正德帝几乎心跳顿停··远处站在船头的宁王嘴角慢慢勾起,“原来如此……不过是半斤笑八两罢了·”·喊杀声,撕裂声,鸣鼓声,焦适之身处在漩涡中,完全不知道今年何夕,手里的剑自动地砍往每一个接近的不明物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战场犹如一个绞杀机,不断地收割着人命··……·宁王的军队在黄昏时分终于退去,而此时江面上早已遍布尸体,血流成河。
那血色江面无不在展现着刚才的激烈厮杀··焦适之知道宁王船队消失在眼帘中时,才以剑杵地,踉跄了两下差点跪倒在地·勉强支撑着身体,他往后看着皇上所在的地方,在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后,他舒了口气,顿时疲惫漫遍全身。
平时的训练与真正上场杀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焦适之只觉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眼中酸涩,面容血污,身上满是大块的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剑锋切在肉上如同豆腐一般简单,宛若杀人是如此普通的事情。
然而只要想起那种感觉,现下便恶心得差点要吐出来·刚才还能完全忽视,如今却几乎不能忍住··强忍着胸口翻滚的恶心感觉,焦适之拖着步伐走了几步,被突破了包围圈过来的朱厚照一把扶住。
他下意识要往后退,然而不足的力气令他并不是很成功·他看着皇上的手被他身上的血迹染红,喃喃道:“皇上,脏……”·“脏个屁”正德帝冷着脸说道,声音几欲彻骨发寒。
他强拉着人入怀,仔细把人检查了一遍,心里那口气才稍稍松开··天知道他亲眼看着适之浴血奋战的模样,完全没有觉得他英明神武,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生怕下一个倒下的是便是他焦适之·焦适之含糊道:“皇上,我没事。
战局……”·“我已经令人去打扫以及整理了,你别费心·”朱厚照的语气还是不怎么好··焦适之颔首,在战场上厮杀时完全没有转动的脑筋开始慢慢活跃起来,“皇上,倾容呢”·要知道,陈初明才是这一次的导火线,若是乘乱被人带走,那可就……·“没事,有一队人护着他。
刚刚有人回报了,你还是先去处理你自己的伤口吧·”朱厚照说道··焦适之点头··即便朱厚照再如何想亲自去盯着他,然而宁王叛乱的事情非同小可,经过这一站后,朝廷与宁王的战争避不可免,正德帝必须做好部署。
等焦适之自己一人踉跄地回答屋内后,顿时便靠在床边吐了半天,血污的腥臭味与刚才杀人的触感全部泛了上来,令他整个人都几乎要恶心过去·直到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他才自己爬起来,就着里间的冷水擦拭了身体,随后出来整理伤口。
·这不过是他曾经思考过的必经之路,很难,也只是他对皇上的承诺··他说过必定护他一生周全,便不能令他有任何损伤,哪怕他不过是千万个守卫中的一个。
 · ·第75章 ·焦适之自己包扎好大半伤口时, 距离战事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虽他本身武艺不错,然他本就是战场上的新人, 在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不过是个新手,受伤颇多也是正常的。
身上的细碎伤口好上药,但是在背后的一道就比较难了·忍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焦适之背过身去站在铜镜面前, 勉强看到身后有一道伤口横跨了大半的背脊, 不是很深, 但是很长, 仍在不断地渗着血丝。
这种情况下,焦适之根本没办法给自己上药··他叹了口气, 正打算穿好衣服去外面叫个人进来的时候,朱厚照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了赤裸着上身的焦适之·他目光一凛, 在屋内转了一圈, 尤其是在床榻边的狼藉与里间的水渍上停留了许久,方才慢慢地走到焦适之身边。
他蹲下身来看着他,视线停留在焦适之面上许久,久到焦适之尴尬地欲别过头去, 却被正德帝猛地搂住脖颈啃上去··这样的吻毫不温柔,带着剧烈的疼痛与后怕,夹杂着不满与担忧, 满腔的怒火席卷了他的口舌。
焦适之单手抵在朱厚照肩上,用力地推拒着他··朱厚照另一只手温柔又用力地按压在焦适之伸出的手上,绕过他脖颈的手正揉捏着他的耳根·焦适之的耳朵本就敏感,被朱厚照这么蹂躏了几下,瞬间变得通红,他下意识张嘴,“皇上,别……”·这便是纯情不懂的坏处了。
正德帝贴着焦适之的嘴轻轻一笑,舌尖继而滑过焦适之的唇瓣,一下子攻城略地,令焦适之节节败退·从未被触及的敏感上腔被一次又一次地逗弄,卷着对方惶然不知所措的舌尖共舞,逼得焦适之眼角发红,竟带出几分- shi -漉漉的媚意。
“皇上”·就在朱厚照终于松口后,焦适之面带薄怒地喊了一句,却被朱厚照接下来的动作给打断了后面的话语·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焦适之- shi -润微肿的唇瓣,低声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声音是沉稳的,指尖却是颤抖的··所有想说的话语都在这一刻沉寂了··焦适之自然知道皇上为何如此,刚才战场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身上的伤口也昭然若揭。
哪怕他身边那么多人保护着,生死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保护皇上本来就是该做的事情,皇上何须生气呢我身边也有很多人护着我,我不会出事的。”
他主动伸手拉下朱厚照的手腕,继而握住,眼底满是认真··朱厚照摇头,“你知道你对我的重要- xing -,若是你出事了,你难道觉得我会是很冷静的人宁王犹且如此,更何况是我”他深深地望着焦适之的眉眼,似乎在心里一点点地描绘着,“我就希望你好好的,好不好”·“……好。”
“我帮你上药·”朱厚照接过了焦适之手里的药瓶,轻声说道··焦适之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分量,原本有些迟疑的态度瞬间软化,顺从地被他拿走了手里的药瓶,然后被朱厚照推着在椅子上坐下。
“皇上,外面的情况如何”虽是如此,焦适之还是觉得气氛诡异,不自在地问了一句··朱厚照站在焦适之背后,视线在焦适之赤裸的背脊上扫视着,在每一处伤口上停留,夹带着带着炙热疼痛,嘴里倒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方伤亡三百七十三人,朱宸濠那边五百六十三人,剩下的还有一些战俘,现在都关押起来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似乎能够感受到朱厚照的视线,脸上的神情越发不自在了,而在这时,背上有一温热的触感,焦适之微颤了一下,方才发现是皇上的手指。
朱厚照顺着伤口边缘摩挲了一圈,然后从药瓶中摸了一手指膏药,一点点地给适之涂抹上,“陈初明的话并没有错,朱宸濠的确是不擅长水战·那些上了岸的士兵都挺不错,然而在水中就不行了。”
“皇上,宁王此次撕破脸皮,回去之后定然会掀起叛乱,您欲如何”焦适之说道··“还能如何别人想要这江山,我若是拱手相让,父皇泉下有知,怕也是要动怒的。”
正德帝说此话时看似漫不经心,然而话中却带着强烈的自信豪气··焦适之眉目带笑,“这点我从不怀疑·”·正德帝伸手戳了戳焦适之的腰窝,看着他怕痒似的一躲,然后仿佛才发现焦适之看不见一般地开口,“不过这一次宁王倒是失策了,本来按着他的- xing -格谋略,本来不该这样随意妄动才是。
他本不知道我的身份,然而看到了福建总兵后难道还不知道他最后下令,却偏偏是因为我·”·焦适之接口道:“宁王那种感觉,仿佛就是因为知道是皇上在此,他才会贸然下令开战的。”
朱厚照不可思议地说道:“难道小的时候他父亲曾经带他进宫,然后我欺负了他可是我真没这个印象,怎么就这么记恨上我了”·焦适之失笑,“皇上想太多了,或许是宁王本- xing -要强呢”·朱厚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适之,你到底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还是站在朱宸濠那边的,居然还在给他说好话,这我可就不高兴了。”
焦适之低头轻笑了两声,说,“是是,皇上太过妄自菲薄了,您自然是被宁王嫉妒,因而才致使如此行径·”·“说我好话也没用,我现在看到你就生气。”
朱厚照说道,转身走到焦适之面前坐下,脸色也的确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焦适之垂眉看着朱厚照的手指,那双手掌从来都带着坚定的力量,然而在刚才却是微微发颤。
焦适之无法忽视这点,无法忘记这点··朱厚照虽然瞪了焦适之几眼,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说起先前的话题,“若不是这一次南巡遇到陈初明,或许我等都不知道还不知道竟有宁王这样的事情。
宁王的准备不可能一日而成,甚至有可能是更长的时间,而在这样长的时间里,江西官场竟没有一人发现,而在这么多次扫荡中,竟也丝毫没有动摇到宁王的根基,这便证明了宁王的能耐,至少不是个平庸之辈。”
焦适之想起他之前想到的事情,连忙说道:“皇上,我回家奔丧的时候,曾经在家乡附近见过宁王,那个时候他身边仅仅带着一个侍从,不知道去往何方·”·朱厚照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你回乡奔丧的时候,那岂不是六年前。
我记得,他是在弘治十二年的时候继承了宁王的位子,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准备,能掩藏这么深倒也是不奇怪了·”·焦适之敛眉细思,“皇上,您的意思是,这一次宁王的举动很莽撞”·朱厚照嗤笑,随手把药瓶放在桌上,“何止是莽撞,简直就是没长脑子。
福建总兵出现的时候,他就该走了·我们没有他谋反的证据,手上只有个陈初明·我们身后有援兵,他又不能真的对我们做什么·这个时候就应该尽早退去,然后迅速下决定。
结果他竟然在自己不擅长的地盘与水军作战,这不是明摆着坑自己吗”·焦适之心里闪过一个猜测,抬头看着皇上,见着皇上正在看他,他迟疑地说道:“难不成皇上是在怀疑,他是因为倾容才……”·“不是怀疑。”
朱厚照说道,他捻起焦适之披散在身前的发丝,用指尖搓了搓,轻声又道:“我确定,他是因为倾容,其次,是因为我·”·宁王千里奔袭,带人追踪,毫不犹疑地在众人面前称他是为了寻找爱人;而在确认了船上有正德帝的存在后,又径直令人攻打,这样的举动或许莽撞,却也明白地令朱厚照知道了他的目的。
“他难道不怕,皇上以倾容来要挟他”焦适之下意识说道,刚说完就被朱厚照亲昵地敲了敲额头,嗔怒道:“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这样投机取巧的人”·焦适之连连求饶,被朱厚照瞪了好几眼。
“他带着那么多人,自然是志在必得·当时倒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后来知道了还敢如此……肯定是确定我不会如此干·”他一边说着,视线一边落到焦适之身上。
焦适之反应倒也不慢,“他知道倾容同我的关系·”·陈初明是焦适之的好友,若是正德帝真的看重焦适之,那么会不会用陈初明来要挟还真的不好说。
毕竟若是现在问焦适之会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他竟是无法回答··站在皇上的角度,他自然应该为皇上着想,可是陈初明却是他的好友,若是令他来要挟宁王,却也不符合他的道义,这……·朱厚照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揉了揉焦适之紧紧皱起的眉间,笑着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为何需要担忧”·“皇上……”焦适之欲言又止。
在他心里,某种意义上,正德帝还的确是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行为如果真的做出来,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若是皇上因为他而改变了计策,导致了什么不好的后果,他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你别多想·虽然朱宸濠反叛,的确是件大事·然而陈初明多次反抗,甚至为此出逃,我不会不记在心上·如不是他,或许等朱宸濠真的揭竿而起,那才会有更大的损失。
这事你就别想了,该处理的东西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先到福建再说·”朱厚照温和地说道··焦适之最后什么也没说了··在说完此事之后,焦适之的情绪放松了些,顿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赤裸着上半身,顿时尴尬不已。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他站起身来,略显羞耻地说道:“皇上,我仪容不端,先去休整一下再来同皇上说话·”他说完便急急转身,打算去把衣服穿上,岂料刚转身,身后便有一具温凉的身体靠上来。
朱厚照顾忌着焦适之身后的伤口,并没有莽撞地拉他入怀,然而他的双臂却是先虚虚环住焦适之,不让他离开,“适之,说好了正事,我们来说说自己的事情吧·”·焦适之顿觉汗毛耸立,低声说道:“皇上,事情不是已经说完了吗”刚才说他冒进的事情,不是已经……说完了他吗·朱厚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那低低震动传到焦适之耳边,酥酥麻麻的,“适之,刚才那不过是说了一遍而已,真正的惩罚还在后边呢,你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焦适之温和的脸色就这么一跨,皇上靠在他耳边说话也就算了,整个人还在不断地冲着他耳朵吹气,那轻悄悄的气流在他耳边经过,总会带起一阵苏麻。
原本焦适之还不敢挣扎,现在倒是用出了十分的力气··朱厚照用了巧劲儿把人往后一拉,焦适之背脊靠在朱厚照怀里,眼下背后那丝滑的触感令焦适之尴尬不已,而身前朱厚照的两手正环在他的腰间,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焦适之的腰间滑来滑去,耳边是皇上轻柔的话语,“不让适之长点记- xing -,适之怕是不能够老实的。”
焦适之欲哭无泪,皇上,您好好说话成吗·……·正德五年八月,宁王揭竿而起,发放榜文斥责正德帝一十八项罪责,自立封号,号十五万众。
以江西为据点,接连攻下几座城池··所幸正德帝早有预料,布下后手,堪堪在宁王攻打第三座城池时抵挡住他的进攻·江西巡抚临时反扑,在后面紧紧扯住宁王的部署。
然而仅三日后,江西巡抚被暗杀,宁王重整旗鼓,兵分两路,一路开始逐步往北边进犯,一路往南进攻··谁叫这个时候正德帝刚好被宁王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呢·然正德帝在此之前,甚至在陈初明与焦适之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派人传消息回京,让内阁做好准备,甚至派锦衣卫做好部署,若是有任何妄动,立刻通知一路往北的所有巡抚。
就在宁王步步紧逼的时候,朝廷的大军及时赶到,在浙江挡住了宁王的步伐,暂时两边陷入胶着的状态··而此时的朱厚照与焦适之,正在福建总兵的的队伍中,时不时面对着宁王派来的骚扰。
毕竟占据城池与攻打京城也是个重要的关键,宁王或许很期待能够杀了朱厚照,但他绝大部分兵力还是理智地放在了北边,派来袭击南方的军力较少,以福建的水军完全能够抵挡。
焦适之站在船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军船,对着站在左边的李东阳说道:“李阁老,外面喧闹,您怎么出来了”·自从那日在江西交界发生争斗,几位老大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惊吓,这段时间都在养病。
李东阳倒不是因为这样,然而在战事刚起的时候,他不慎落水,虽及时被救起来,然而也受了伤寒,直到今日才能起身··李东阳说道:“不过是一点小问题,能下床就不要在屋内待着了。
现下的情况如何了,皇上呢”他病的这几日,朱厚照让他安心养病,什么事情都不肯跟他说·毕竟李东阳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身体重要。
·焦适之说道:“宁王的军队现在正在浙江,朝廷的大军已经阻止了他的去势,不过他兵分两路,派了精悍的队伍来这边狙杀皇上,目前为止的几次攻势都被阻挡下来了。”
李东阳皱眉,“虽然攻下京城很重要,可若是皇上出事,对他的野心更加有利,宁王是不会放弃的·”焦适之深有同感,若不是福建水军还算给力,这一次就真可能出事了。
“皇上现在在里面讨论事务,福建总兵也在里面·李阁老可要进去”焦适之伸手指着左边的船舱说道··李东阳摇摇头,眯着眼睛看着夕阳西下的落日,有点苍茫地说道:“军政既然分开,我便不进去了。
这几次皇上的战略都很好,显然我们之前低估了皇上·”·事前李东阳并不知道皇上联系了福建总兵的事情,直到后来在床上养病的阶段,李东阳才知道当时的皇上葫芦里在玩什么把戏,然而知道后,李东阳反倒是觉得高兴。
虽然皇上这一次赌的有点大了,然而却不失为一件好事·现在宁王是揭竿而起了,然而他是被皇上逼得临时动手,自然比不得悄咪咪动手来得顺畅,若是真的在几年后才发现这个事情,那可就亏大了。
焦适之不知道李东阳在想什么事情,目送着李阁老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他又在船板上站了好一会,然后才握剑往后走,这个时候,皇上应该已经商量好了··焦适之这么想着,还未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位军甲大汉从里面走了出来,焦适之见状连忙行礼。
那人脸色肃穆,冲着焦适之点点头后便往外走,里面传来正德帝的声响,“是适之吗快些进来吧·”·听到皇上的话语,焦适之转身入了屋内。
焦适之入内的时候,屋里只有朱厚照一人,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屋外的景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焦适之站在离朱厚照五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朱厚照见状一挑眉,委屈地说道:“适之怎么不理我”·焦适之正色道:“皇上说错了,这才是该有的合理距离。”
这段时间内,焦适之的确是不想靠近皇上了·前两天正德帝那所谓的惩罚,令焦适之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面红耳赤,羞耻不堪,恨不得把那段记忆直接丢掉,再也不要想起来才好。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另外一位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几天反倒是时常拉着焦适之在身侧,令他连个冷静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朱厚照扁嘴,眼里却闪着灵动的光芒,含着淡淡的笑意,“适之这话便是伤我的心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想同我保持距离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呢”·焦适之:……·皇上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一副焦适之抛弃了他的模样,令焦适之打了个寒噤,不忍心再看,真的是完全败坏皇上的形象,然而正德帝一直乐此不疲。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等到焦适之羞红着脸瞪着朱厚照的时候,他这才收敛起来,假装正色地说道:“朱宸濠虽然兵分两路,不过我怀疑他并没有在浙江那里,而是在我们这边。”
焦适之对皇上如此跳脱的模样早就熟悉了,顺利地接上了皇上的话题,“皇上,若是如此,是否就代表了宁王对皇上势在必得两者相比较而言,或许都没什么差别。”
不管是攻打京城还是杀死正德帝,都有各自的好处,只是相较而言,正德帝会重要一点·毕竟皇上一死,可就是真正的群龙无首了··朱厚照笑着说道:“你说得没错。
虽然明面上浙江的兵力很多,大多数人会以为朱宸濠定然会在那里镇守·然而这段时间的种种迹象表明,浙江那边胶着不下,或许是宁王有意为之·”·“他在等一个机会。”
焦适之恍然大悟··朱厚照颔首:“没错,他在等一个机会,因而他完全不着急着动弹·在我看来,浙江战局之所以会胶着,完全是因为他的按兵不动才如此。”
“若是我死了,怕就是那个最好的机会了·”·“皇上,虽然福建水军只有两万,然而加上福建巡抚之前调过来的队伍,也有三万余人,宁王是如何保证能够对您下手难道他另有后招”焦适之皱着眉头。
朱厚照笑了笑,轻声说道:“你难道忘了,当初他在我身边埋伏了多少人”·焦适之骤然一惊,一下子抬头对上了朱厚照的视线,“皇上您万万不可”·“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适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朱厚照轻松一笑,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然而焦适之却不同,他略显焦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皇上,您现在也毫无把握,若是真的出事了,那……”·“适之,没有什么真的假的,只有成功或者不成功,你就看看吧,看看到底是我胜过一筹,还是他更厉害些。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领先一局啊……”话说到最后,朱厚照有点近似于喃喃自语,焦适之听不清楚,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皇上您在说什么”·“没什么。”
朱厚照面对着焦适之的问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焦适之默默地抖了一抖,觉得皇上这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模样··朱厚照心里在狠狠磨牙呢,适之直到今日还对他的情感避之不及,而宁王却已经大胆地在外人面前示爱,即便他那边的阻力小上许多,都深深地伤害了正德帝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同脉而出,宁王都完成的事情,他居然还没做到·实在不能忍·他的视线落在无知无觉的焦适之身上,没关系,该铺好的路,他自会一步一步地打下去,直到适之避无可避的那天。
……·晚上吃完饭后,焦适之同朱厚照说过一声后,便去寻陈初明,自从宁王叛乱的事情后,陈初明就一直待在房间内不出来,即便正德帝并没有关他禁闭,他也犹是如此,焦适之有些担心他。
“适之,你怎么过来了”陈初明的屋内点着个小蜡烛,他就坐在桌边发呆,若不是焦适之特意开门的时候弄得大声了点,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焦适之无奈地说道:“我站在外面敲了好半天的门你都没反应,你说我为什么要过来呢”陈初明被他的话问得有些羞愧,无力地捂脸··“对不起,这段时间似乎没帮上什么忙。”
陈初明说道·他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外面的繁忙,包括焦适之的来去匆匆与眉眼间的疲倦,宁王叛乱的消息一条条的传来,焦适之并没有瞒着他的打算,令他也知道了不少的东西。
·如此这个局面,是他最害怕,却还是发生的事情··“你这话就不对了·”焦适之重新又点亮了几根蜡烛,令屋内变得更加敞亮后,在陈初明的对面坐下,“这一次如果不是你的话,就不能及时地通知京城做好部署。
你是帮了大忙才是·”·陈初明倦怠地说道:“适之,你不用安慰我了,若不是皇上心慈,旁人早就欲砍杀了我·虽然你不说,然而我也知道,若不是因为我,皇上的行踪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也就不会有后续的这一列追杀,我实在是罪该万死”他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脸色微红,却是被自己给气到的。
焦适之劝慰道:“倾容,之前我便同你说过,皇上做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后悔,即便你再如何担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回想过去是没用的·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可未来却可以。”
陈初明伸手揉了揉脸,低声说道:“我都想象不出我有什么未来,若是世人知道此事因我而此,怕不是刀剑加身,便是唾沫迎面,这本是我该受的·可是我的家人……”说到此处,陈初明眼圈发红。
虽说祸不及家人,然而在这等情况下,哪里可能不殃及池鱼呢·焦适之抿唇,却是不同陈初明再说此话,而是扯开了话题,“倾容,在你看来,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初明微愣,思索了许久后才说道:“他,是个很有能耐的人。
我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但是我知道要让一个地方的官员富商都能听从人的调遣,是很难的·更何况,我朝的王爷本来就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权力·可前年江西发大水的时候,他一声令下,便源源不断地捐献了五百万两,而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富商所出,我觉得,他很厉害。”
“但是……”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虚无的空气说道:“似乎正是因为这样,他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那样,明明现在的生活很好了,却总觉得他一直在想做什么事。”
只是没想到,他想做的事情竟然是这样··焦适之柔声说道:“你看,并不是因为你,他才打算谋反,而是他本来便有这样的谋算·你心里也清楚如此,对吗”·陈初明苦笑道:“可此次的导火索总归是我吧”·焦适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样吧,倾容。
你重新入军队,然后上战场杀敌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陈初明有些散漫的焦距瞬间对准焦适之,急切地说道:“真的可以吗我现在,不是应该囚禁起来才是”·焦适之哈哈大笑,看着陈初明说道:“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被囚禁起来的吗”·陈初明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脸。
焦适之渐渐收敛神色,看着陈初明认真说道:“倾容,这是你的心结,除了你自己,谁都没办法帮你解开·我送你回战场,若是你浴血奋战后荣耀归来,我自能向皇上请求对你法外开恩,不会危及家人。
若你因此而死,我虽伤心,却也以为死得其所,同样会为你遮掩,你以为否”·陈初明眉间的郁色终是散去了不少,露出了点腼腆的笑意,“如此正好。”
从陈初明的房间里出来后,焦适之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倾容此去如何,可若是真的令他一直在这里待着,身体心理怕都是要跨掉了··这件事,虽是焦适之心中便有的想法,然而却是正德帝先同焦适之提起来的。
“适之,我欲令陈初明重新回到军队中,你以为如何”·“皇上,我自然是赞同的,可是您难道不担心倾容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若是他心里有反意,即便是在船上他也能跳海离开,若是他没有,哪怕战死沙场也绝无二话,担心这个不是浪费时间吗”·“我替他谢过皇上的恩典。”
“哎,别说这种套话·若不是难得看到一个同类的人,我才不会那么好心·”·焦适之初听此言,心里不知是何感受,面对着皇上炙热的视线嗫嚅不敢言,等到出来后才平复了心绪。
焦适之不知道陈初明的未来会怎么样,却也只能祝福他一路小心,心结易结不易解,这便是他能为他做的全部了··……·正德八月末,突闻福建爆发瘟疫,来势汹汹,短短几人之间,福建竟有几百人发烧伤寒,令人望而生畏。
宁王接到奏报,仅仅是轻笑一声,便置之不理··宁王这边云淡风轻,朝廷那边已经要急疯了·自从他们知道皇上带走了李东阳偷溜后,整个消息都全部被内阁封锁下来了,自此之后他们是日日夜夜战战兢兢,生怕什么时候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这位主子如此行径,令当初应答了此事的内阁后悔不已,若是知道这位主子到了这么大还是撒手没,他们怎么可能让人出去啊·好不容易挨过了两个月没事儿,结果从江南传来的消息令他们担忧不已,而皇上的密信更是让他们胆颤心惊。
一个多月后,他们担忧的事情变成是事实,内阁一边按照之前皇上的部署与本身的协商调人,一边在心里不知道把皇上都骂了多少遍··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皇上才能够安分呀·刘健如是想着,一边在奏折上签字,一边无奈地摇头。
心里为他的老搭档担心起来,跟着皇上在外面如此奔波,不知道李东阳如何了··此时被惦念的李东阳正坐在焦适之对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尴尬得不能自己,到底是谁在背后如此想念他,差点没把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焦适之十分善解人意,“李阁老的伤害还未好透,听说药已经停了这段时间还是要多喝药呀·”·李东阳点头,“是啊,看来,还是得多喝几天才是。”
“阁老找我是有何事吗”焦适之见李东阳还是有些尴尬,便主动地接过了话题问道··李东阳看着对面青年温润地眉眼,认真地问了一句,“适之以为,此战有几分胜算”·焦适之敛眉,“大人为何问我,这不是我所能置喙的。”
李东阳捋捋胡子,轻笑着摇头,“这么多人里,就你同皇上走得最近,你不清楚,还有谁能清楚”·焦适之苦笑道,“话不能这么说。
您问我以为此战有几分胜算,我自是不知道的·”·“但您若是问我,此战能不能赢·”·“我的答案只有一个,能。”
焦适之正色道·· · ·第76章 ·李东阳来找焦适之是有原因的··焦适之也同样清楚,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面对着刘阁老隐隐约约的打探, 焦适之只是面露微笑地听着,滴水不露。
李东阳似乎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 看着焦适之轻笑了两声,端着焦适之冲泡的茶水啜饮了一口,那甘甜的味道令人从胸口荡开了温润舒适之感,仿佛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水中, 很是舒服。
即使进入了八月末, 秋老虎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隐带灼热之感, 令人觉得心情烦躁·浩荡的江面上, 敌我双方的船只形成对峙势头,彼此间你来我往试探着, 并未分出胜负。
这种浮躁不定的情绪,也渗透到各个角落,然而在焦适之这里, 一切仿佛都是不存在的··不安, 惶恐,担忧,紧张……这些隐约存在的问题,在这间屋子里丝毫不见影子。
对面这个青年不过二十岁数, 温和地应对着他隐约刺探,稳重地跟在正德帝身后收拾烂摊子,一次又一次地充当了脾气不好的皇上与脾气不好的大臣之间的桥梁·作为一个臣子, 作为一个青年,焦适之做得足够好了。
李东阳如是想着··他有点走神地看着手里茶盏的茶水,可人总是不知足的,李东阳又想到··他想起当初他们对登基的少年天子的想法·刘健的话还犹在耳边,“先帝把皇上交托给我等,我却觉得,或许我们不一定能做到。”
那是在正德帝登基一年后,朝臣不满意天子的每一个政令,皇帝厌恶他们的每一句劝谏,每一次朝议都是煎熬折磨,彼此之间几乎势成水火··这个局面是什么时候打破的·似乎还是焦适之,若不是他先拿下了刘健,也便不会有之后的那么多未来的。
李东阳记得,那个时候的刘健刘首辅,已经隐约有了请辞的想法,不光是刘阁老,谢迁与他也是如此··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说是不负责任也好,无能为力也好,面对着如同暴躁幼虎的天子,他们的确面临着溃败的危险。
正德帝易怒,随- xing -,恨不得挣脱所有的框框条条,天生似乎便听不进旁人的话语,自在散漫地如同天边的云朵,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犹如大鹏一般展翅高飞,再不复返。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李东阳万万没想到的是,如今,他的确是看到了大鹏展翅的帝王,却不是他飞离的身影,而是翱翔的英姿··他……似乎成熟了,也蜕变成了不同的模样。
不,李东阳在心里缓缓地摇头,皇上还是皇上,然而却又不仅仅再是皇上了··他看着对面青年疑惑的模样,那是对他长时间不说话的担忧,他沉迷在自己思绪太久了,也沉默得太久了。
最终,焦适之只听到了李东阳在安静许久后的第二句问话,“任之,好好守着皇上·”·这也是这一场对话里,他对焦适之说的最后一句话··送走李东阳后,焦适之重新回到位置上,不由自主地双手合握,在渐渐消逝的日光中,心口隐秘地翻涌着不安。
那是一种很轻微,存在感却异常明显的感觉··焦适之觉得,李阁老似乎发现了什么··不是寻常的那些秘密,也不是皇上偶尔戏弄时的玩笑·是他最不愿意被人发现,也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这一次李东阳给他的感觉格外不同,不像是为什么要紧的事情来找他,也不是为了与皇上的冲突来寻他,更不是为了开始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语··别有目的··这四个字在焦适之心中闪过之后,他下意识握紧双手,人宛若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眩晕得很。
心也瑟缩起来,隐隐作痛·若是真的如此,如果真的是焦适之想的那样,那他真的是……紧握的双手松开,焦适之捂脸,开始思索起若是真的被发现,那该如何·明朝的风气还算是比较开放的,对两位男子的情感关系也表露出一定程度上的认可,然而这份认可并不代表着他们能够获得什么意义上的尊重。
事实上,身份地位较高的人通常被认为是游手好闲的那方,而地位较低的人则负责承担骂名·焦适之知道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不管是被动知晓,还是主动知道的。
只要一想起暴露的画面,就足以令焦适之窒息··不是说他对朱厚照的情感有什么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起前几年,焦适之绝望地发现他对皇上的那些隐秘情感比他原本便不该有的多出了不少,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个令人羞愧的事实,然而焦适之无法否认。
否认自己的情感,便如同否认他这个人的存在,焦适之没这么不理智··然而暴露,以及与正德帝在一起,依旧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不被焦适之自己允许。
有太多不好的事例在前,这也是身为一个消息灵通的锦衣卫的坏处,有时候想装傻都没什么资格··残留的最后一丝光线被夜色吞没,整片大地陷入了黑暗中,天边的点点繁星璀璨如旧,夜色如水,终于是带着秋高气爽的气息了。
朱厚照看着焦适之屋子漆黑的模样,伸手推开了房门··屋内的桌子中间坐着一个身影,带着朱厚照最熟悉的弧度,他几步走到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去寻蜡烛,随意坐在了焦适之旁边,静静地对上了黑暗中的眼眸。
焦适之轻声说道:“皇上怎么过来了”这段时间战事紧张,朱厚照常常在讨论着事务,商讨着对策,焦适之今日有大半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朱厚照嘟囔了一声,“被赶出来了·”·焦适之禁不住微笑起来,他柔声说道,“怎么可能,您可是皇上·”·“皇上又如何又不能够强迫这些将领听我的,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当登基几年的小皇帝,能把政事搞好就不错了,打仗的事情我肯定一点都不懂……这样的想法太多了。”
朱厚照伸手比划了两句,声音倒是不如话语中那么激动··焦适之说道:“就算他们现在不愿意听皇上的,最后会听从皇上嘱咐的,我相信您·”·朱厚照轻笑了声,“适之可不能盲目相信我,若是有朝一日我让你失望了,那我可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半真半假的语气勾勒出那俏皮的腔调,令焦适之的情绪缓和了不少··福建总兵与巡抚的确是不敢完全听从皇帝的想法,在他们眼里,正德帝不过是个小毛头,或许他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但是在战场上打战可就不是什么小把戏,完全不睡觉他能够玩得转。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朱厚照现在就在军营里,他的话语也不是完全管用··尤其是在正德帝并没有在战场上取得什么能令普通士兵耳熟能详的事迹,没有名头,没有权威,在军中是很难玩得转的。
比如现在的皇上··焦适之清楚着军中的把戏,这些龚氏都同她讲过,年幼时妄想着上阵杀敌,竟也是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背了下来·军士们都是很直白的人,若是有能力,他们便能够乖乖地折服于你。
皇上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焦适之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跟正德帝说的·朱厚照在听到焦适之的话语时,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即便知道在黑暗中对方看不到,心情还是无比的愉悦。
然而再多的愉悦,都挡不住焦适之的不对劲·朱厚照仅仅只是体贴地给他了一段时间,到此时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刚才有谁来找过你吗是李东阳”连续三个问题,正德帝已经把人选都猜出来了。
焦适之不自然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皇上还是如此敏锐·”显然就承认了··“那么我那位李阁老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失魂落魄”朱厚照在黑暗中挑眉问道,在漆黑一片中静坐可不是焦适之的风格。
焦适之摇摇头,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李阁老什么都没说·”李东阳的确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没有说,所有的一切都是焦适之自己的猜测,怪罪到其他人头上不是一个好主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他站起身来,顺着记忆中的地方找到了蜡烛,点亮后随手放了一支,然后又带着一支走到了皇上身边,然后坐了下来,语气恢复了正常,“皇上,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在想最近的事情,您知道的,我们现在相当于被困在福建,对外面的沟通也成了一件难事,我只是在想有什么会成为一个突破口。”
“原来是这样·”朱厚照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焦适之,然而焦适之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显然是半信半疑着··“如果朱宸濠还有脑子的话,他就不应该在浙江与朝廷的军队僵持太久。
没错他的士兵都不错,但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朝廷能调到的兵力更多,到时候局面谁在掌控就很难说了·”朱厚照说道··“然而现在福建的局面也不是很好,您放出了疫病的消息,然而宁王那边似乎并没有多大动静。”
焦适之蹙眉,看起来有些担心··朱厚照笑道:“肯定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一个消息是真是假总需要时间判断,我也只是想赌赌看这身边还有没有他的人罢了。
他那谋反的心思埋伏了这么久,我也是佩服他·”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看起来很赞同自己的意见··焦适之见着皇上那种张扬肆意的模样总是忍不住笑意,如此自信,如此美丽。
……·福建的疫病开始渐渐扩大,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福州那里传出了消息,可是后来发展到福建水军内已经开始有人这样了·消息在最开始的时候被压了下来,但是到了后来已经没有压制的必要,毕竟人数略多。
军医忙得头发都要掉光了,源源不断的士兵还是送到他们那里去,福建总兵不得不在外面调了好些大夫进来,要知道现在福州连一个普通的大夫都找不到了,都分身乏术在看病。
简直是雪上加霜··敌人如此骚动,宁王那边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最开始不论是谋士或是宁王本人,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直到后来水军出现了动荡。
他们日夜监视着对面,自打能够察觉到那些轮换人员的减少·虽然不多,但对比之前简直就是一大胜利··当他们开始逐渐相信这件事情时,出了件大事。
正德帝落水了·这件事情发生在又一次战事中,人来人往太多了,没有人能看清楚皇上是怎么落水的·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实际上在发生这件事情后,焦适之第一时间就跳水救人了,把人救上来后,双方都迅速失去了正德帝的消息。
消息被封锁了··在得知此事后,宁王精致的眉眼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然而在下一瞬又透露出漆黑,带着点点- yin -沉··他还没是没有找到倾容,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潜伏在那边的探子。
一丁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如果他失策了……·宁王犹如哮喘一般拽住了胸口的衣领,下一瞬又抓住腰间的雕饰··不会的,不会的··与此同时,对面的福建水军开始在暗地里流传一个消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也经过了上层隐隐的打击,然而还是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甚至令军心都开始动摇起来。
正德帝危在旦夕··这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不知它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传言,然而很快就扎根在众人心里,并引发不少后果·随行只有一个御医,带着几个被临时送过来的大夫,他们日以夜继地围在正德帝的病榻前,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与紧张。
然而三天后,朱厚照在又一次进攻中出现在船头上,令将士们的士气骤然大增,随后一鼓作气打下了宁王的一半臂膀·事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好起来了,皇上恢复了健康。
但这只不过是一个假象,朱厚照在清醒过来之后就要求御医一定要让他下床,至少得重整旗鼓才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暂时安抚下来··因此御医下了重药,正德帝得以站起身来,然而那不过两刻钟的出现时间,已经足够让皇上又一次陷入昏迷,而且再也没有醒来。
而这个消息相较于之前那件事情,总算是真正得到了封锁,正陷入打胜战而喜悦的将士们无人知道此事··焦适之的眼圈发黑,在没有人知道的事情,他的神情变得倦怠,甚至偶尔会出现靠着墙壁便睡过去的时候,那是以往自制的他从来不会出现的事情。
所以即便这件事情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但那些守卫在附近的下属,那些伺候的人,心里都是门儿清的,神色也时常带着惶恐··御医一整夜一整夜地钻研着,最后得出个不怎么好的消息,正德帝的伤寒不知为何在最后转变成与福州城内一致的疫病。
疫病通常具有很强烈的传染- xing -,不过这一次福州城额疫病虽然很难搞定,但是致死率并不是很高,只是太过容易传染,又好得特别缓慢,因此倒下的人特别多··然而除开这件事情外,落水所引发的寒气入体令皇上整夜地发烧,温度一直没办法降下来,灌下去的药水很快被他又吐出来,还是最后焦适之强硬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塞进去,同时半抱着他安抚正德帝的后背,令他在梦中能吞咽下大半,到底还是吃了不少。
至于有没有效果就见仁见智了··这种情况下,福建总兵不敢大意,一边命人对宁王那边加紧监看,另一方面继续在福建与临近的城镇寻找着出名的大夫,只求能够尽快地稳定住朱厚照的身体情况。
是夜,大部分的营帐内都是漆黑一片,他们的主人都睡着了·不过在最中间的大营帐里,却还是点着微弱的烛光·御医与那些大夫在又一次诊断后已经避开去隔壁的营帐讨论了,如今皇上还在昏迷中,焦适之日夜不停地在旁边守着他。
焦适之的事情还不止如此,在皇上昏迷后,有些本来只有他与皇上才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落到他身上,也只有他才能去做·白天与福建总兵、巡抚、李东阳等人商量,同时还要兼顾皇上的情况,一次又一次检查布防的问题,还要应付军营内一些杂事,他几乎分身乏术。
晚上的时候又是在正德帝床榻边守着,如此几天下来,他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靠在床边看着正德帝,几乎几天都没睡着的焦适之被一股无法控制的睡意笼罩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许久之后一头靠在床头睡着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夜色寂寥,今夜似乎不是个好天气,就连天上本该有的皓月或繁星都被看不见的云朵给遮掩了大半,几乎不能够从那夜幕中看到什么东西。
晚上开始刮风,不少士兵在巡逻的事情缩了缩脖子,秋风凉凉,似乎开始有点冷了··自从正德帝受伤后,他便从前方的船只转移到了大后方的营帐内,因为此事,整个营帐内需要加强戒备。
但是这段时间的人少了许多,导致了士兵巡逻的强度在不断加强,即便再如何压制,还是有懈怠的时候··不应该说是懈怠,而是昏昏欲睡时的困倦··脚步声渐轻,一个身影在无人觉察的时候已然越过了内里多重的戒备。
事实上这对他来说也异常简单,只不过是把平日时常走的路线又走了一遍而已,在无人带领,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当他越过最后一道防线,悄无声息地到到达营帐时,他还剩下最后一道关卡——焦适之。
没有谁能够在焦适之的眼皮子底下靠近正德帝,而刚好焦适之又是一个足够厉害的高手·引发的哪怕一点点动静都会很快地吸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更别说他现在根本不容许一点点被发现的可能。
那人悄悄地把整个人都贴在了营帐的隐蔽处,静静地看着营帐内最后一点亮光熄灭·时间一点点过去,似乎到了真正夜深人静的时候,裹在营帐旁边的他听着耳边的巡逻戒备声,听着那声声脚步,终于又开始有了动静。
一根小小的竹筒被戳进了之前早就被他戳好的小洞中,一股淡淡的香味吹入了营帐中·又是一刻钟过去,屋内还是悄然无声的模样,他心里安定了许多··他把所有的东西收入了怀中,在又一次巡逻人经过后,一翻身悄悄地入内,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昏睡的焦适之。
他半靠在榻边,整个人眉头微蹙,就这么坐在地上昏昏睡去··来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全部收敛起来,漆黑的眸子中就只能看到焦适之身后那微弱起伏之人。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那人轻之又轻地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上,他眼中波光微动、然而手却非常的稳··如果不稳,也不会成为这个刺杀之人了··他与榻边的距离在缩短,三步,两步,一步……·“看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难道没有觉得这一路上,进来得太过顺畅了吗”调笑声起,带着正德帝一如既往的模样,笑得异常肆意。
榻上之人安然地起身,靠坐在边上,看着被着骤然的反应吓住的刺客啧啧称奇,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的看到实实在在的刺客,还是在他自己引诱下才现身之人··“你是在骗我”嘶哑的声音从刺客口中发出,似乎带着疑惑不解与震撼不信。
“骗的不是你,而是宁王·”焦适之长身而立站在榻边,同样完全没有一点该有的困倦瞌睡·他目光炯炯,静静地看着那本该是下属的某人··“你们早就知道了。”
刺客的动作松缓下来,不是他不想逃走,而是他在眼前这两人的模样中能看得清楚,他这一次怕是掉入陷阱中,而且这陷阱坑害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宁王·这令他浑身出了冷汗,犹带骇然之感。
“不可能,那些士兵,全都是真的……难道你……”·他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是了,他怎么就忘了,眼前的帝王,的确是那种会不择手段之人……若不是因此,他也不过如此坚信,若是换了君主,定会是更好。
焦适之笑了声,“你现在怕是在想,皇上如此下作- yin -冷之人,有什么值得追随吧……不过你错了,那些所谓的士兵生病,的确是下药导致,然而只有病相,没有实在的伤害,不出三天便不药而愈,赶紧把你心中的猜测收一收吧”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冷冽发寒。
刺客站在原地不说话,许久后把手里怀里的东西都丢到地上,这些于他已经没用了,而以焦适之的能耐,在他自杀之时便能快速地制止他,他也不做这样无益的事情了··“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沙哑地说道··“刘斌生·”·他屏住呼吸,听着焦大人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他闭了闭眼,单膝跪下,“是·”·刘斌生……焦适之紧紧抿唇,带着隐含的怒意与浓浓的失望,他当然记得这个人,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个人。
在这么多个下属中,刘斌生是他一直带过来的,从当初上中所,到如今的指挥同知,他在后来把刘斌生带到了锦衣卫府衙,交托了重任·在他心里,刘斌生算不得最有能耐的人,却也是他极为信重的属下了。
然而偏偏背叛的人是他·刘斌生重重喘了口气,嘶哑地磕了个头,“焦大人,卑职辜负了您的信任,谋害皇上,罪该万死·然而您效忠于皇上,也当能理解效忠之意,卑职愿为焦大人舍生忘死,也当为效忠之人抛头颅撒热血,此间并不冲突。”
焦适之紧握的拳头被另一道温暖的力量所笼罩,却是正德帝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拿你的所谓忠心来与适之相比,你可不配·”·“你是什么东西,萤虫也敢与日月争辉”·正德帝站起身来,夹杂着不知缘由的隐秘怒火,一步步走到刘斌生身边,一脚踢在他肩膀上,“你觉得你那混杂的效忠,能同适之相较,做梦你全然是为了心中的欲望,把你同我的适之比较,都是在玷污他的声名”·他嫌弃的看着被他踢倒一边的刘斌生,低喝道:“来人,把刺客给朕带下去,朕要知道所有他知道的东西”·营帐外迅速有人进来,把瘫软在地的刘斌生拖了出去,很快营帐内又恢复了平静。
朱厚照正想转身说点什么,却看到焦适之单膝跪下,“臣罪该万死”·“你这是作甚”正德帝眼眸一凛,冷声说道。
“若不是臣疏忽,根本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令皇上时刻处在危险中·刘斌生是臣一手提拔,还请皇上责罚·”焦适之不畏地说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皇上的冷意勃然待发,却在触及焦适之的眉眼时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他不虞见到焦适之这般模样。
三两步上前把人从地上扯上来,他不满地说道:“当初你调人的时候,我也来派人去查过,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难道我不该承担连带的责任”·焦适之急声说道:“皇上,若是如此,锦衣卫如此不力,臣更有责任了。”
朱厚照:……·“我是派东厂去查的”朱厚照双手掰着焦适之的肩膀,两眼盯着他的眼眸说道,恨不得现在就能把这几个字刻到焦适之的脑海中。
“可臣……”·“什么臣不臣的,焦适之,你要知道,我忍到现在是因为怕你伤心,可你不要得寸进尺,拿疏远的称呼来伤我的心”朱厚照低吼道。
焦适之不语,连肩头都僵硬了起来··正德帝一直在观察着焦适之的脸色,发现他脸上似乎闪过了什么,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楚,但他能清楚地知道,手下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比起刚才的紧绷,焦适之似乎恢复了正常。
“我刚才情绪不好,还请皇上不要生气·”·黑暗中,对面的青年轻声说道,带着以往该有的模样·正德帝心中一松,两手往怀中一拉,带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如释重负。
若是焦适之真的觉得自己对皇上只有伤害,怕是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接近正德帝了··朱厚照一直知道焦适之有多么的倔强,可不敢令事情发展到那个模样,抢在焦适之说话前先以他的心情堵住了焦适之的嘴巴,令他无法再继续说话。
被正德帝拥在怀里,焦适之只是短暂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便伸手推着他的胸膛,“皇上,今日之事还未说清楚,您不要妄动·”·“怕什么,锦衣卫那些- yin -私手段你虽然不屑用,然而镇抚司那群人可是喜欢得紧。
在他们手里,还有什么是挖不出来的”朱厚照满不在乎地说道··“皇上,您难道没发现,刘斌生在此前的身份干净得什么都查不出来,如果是这样,那您身边还藏着多少人根本无法察觉。”
焦适之认真说道··正德帝松开他,翻身躺在床上,双手合十放在腹部,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顶上在黑夜中看不清的纹路,“适之多虑了,这样的手段能掩盖的人不多,如果不是因为刘斌生被提拔,别说是掩盖,朱宸濠那边连一分精力都不会花在他身上。”
“他那样的人,靠着所谓的理想信念便能成为最难撬开的人·可只要打破他的信念,便什么都不是·”·这便是焦适之与正德帝思考时的不同了。
他们这一次的确是设下了一个完整的圈套,福州的事情如何,距离战场十万八千里远,而就算福州内有宁王的人,然而那里现在被封锁,不管是什么人的消息都不可能被传入。
作为演戏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当然不可能让它出错··即便最开始宁王接到这样的消息只作不信,朱厚照也会一步步引着他进入·有些事情,不是不信便能够摆脱其影响。
他舍得下这么大一盘棋,自然有他的用意··要知道他摆平了福建巡抚与福建总兵可是花了他不少的时间,若是没有成效,可不是在摔他脸子本来这件事情焦适之是不同意的,拿皇上的安危来做事实在是超出了焦适之的底线,若不是焦适之一直要求,这一次朱厚照根本不会在暗地里安插这么的多人,生怕把人吓走。
焦适之轻叹了一声,“皇上,这步棋既然已经成功,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如何自然是把皇上遇刺的消息放出去呀。”
朱厚照调皮地眨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正德五年九月初,突闻皇上遇刺,不论是哪一方都震然而动,在旁窥伺·然而那隐约的动静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犹如隔靴搔痒一般令人难以忍受,却完全没有办法。
军营从若干日前就被完全封锁,不论是谁都不能够得知其中的消息··几日后,传出又一道消息,皇上遇刺的消息是假的,不过是受了轻伤,其他事情并无大碍·如此话语虚假无力,这一次“轻伤“的正德帝连出面的能力都没有,顿时令人心生怀疑。
正德九月中,在浙江与宁王兵力胶着不下的朝廷大军隐约觉得不对,在某一次强力打压之下,这才发现那所谓的营帐早已是空壳子·绝大部分的兵力早已消失,这令朝廷顿生不安之感,他们的消息可不如宁王灵敏,尤其是在正德帝有意隐瞒的情况下,更是落后一步才知道正德帝遇刺的消息,顿时骇得令人在后面极速追赶。
然而宁王的兵力还是先行一招,很快便在福建与原先的兵力会和··此时宁王的兵力,还有十二万·· · ·第77章 ·“宁王安敢如此”·“他的兵力已经包围了此处, 若是不能突围, 我们会被困死在这”·“他太大胆了,若是被发现了可是满盘皆输。”
“可事实就是他没事”·“皇上的消息的确是把他引过来, 可其他事情我们目前并没有办法能够抵抗宁王,难道皇上另有对策”·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上方的人,那人从他们说话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福建总兵严肃地看着议论纷纷的下属, 沉声说道:“皇上自有计划, 你们就不必多语了·”事已至此, 也只能跟着行事了··他心里苦笑了一声, 谁叫那人是皇上啊。
刚才那一句句形容宁王的话语, 放到皇上身上也毫不逊色·如此肆意妄为,行事如赌博, 令他也着实担忧不已··宁王大军压境,实际上带着偌大赌博的意味。
若是不能及时攻下福建,那么他便要面临前后夹击的危险·而朱厚照又如何不是, 似乎这种疯狂又冷静的血脉在老朱家似乎一脉相承, 俱是疯狂的赌徒··两军对峙,在江面上划下道来,即便宁王的军队并不是那么的擅长水战,然而数量远高于福建水军, 很快便把福建水军压得节节败退,不过几天便撤回福州。
以福州为据点,勉力僵持着·算下来, 宁王手里已经占据了不少的地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不再只是站在门口,自从那夜他被皇上逮到一个人漆黑屋内坐着后,朱厚照再也不理会焦适之那些避嫌的话语,径直把他带入了商讨的屋内。
焦适之握着剑眼观鼻口观心,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守卫皇上的人··如今正德帝的情况被列为机密,只有身边这几人才知道这个真实的消息,其他人包括除开福建总兵外的人,全都不知道真相,还真的以为皇上危在旦夕。
在这个情况下,士兵的士气并不是很高··在又一次争议结束后,正德帝甩袖离开,焦适之没有跟着他走那么快,同余下几位官员说了会话后才赶了上去·朱厚照站在拐角处抱手等着,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适之,对那群顽固不堪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焦适之道:“虽然他们不能完全地理解皇上的意思,但也尽力去完成您想做的事情,您就不要过度责备他们了。”
朱厚照不满地挑眉,拉着焦适之便走,“适之不要给他们说好话了,做一件事还要这么浪费口舌,简直就是对不起我每年付出去的银子·”焦适之实事求是地说道:“皇上,虽然您之前打算恢复俸禄,但是这件事情只是在计划中,按实际上来说,他们目前的确是低薪在做事的。”
朱厚照瘪嘴,“适之你到底是哪边儿的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就是来气我的”·焦适之失笑道:“我当然是站在您这边的了。”
宁王部署又一次发动了进攻,焦适之戴着头盔随着福建总兵站到了城墙上,正德帝需要保持行踪隐秘不能出现,只能通过焦适之来获得第一手的消息,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定下的计策,此时他无论如何也会想着要赶过来的。
焦适之皱眉看着那巨大的攻城木,对旁边跟着他的百户说道:“护城河呢”通常情况下,攻城木不会那么快被动用,因为城墙外面还有着护城河,把木桥抬起来后,除非他们找到了可以奠基的地方,否则那么大的攻城木是无法稳定住脚跟的。
那百户苍白着脸色看着士兵前仆后继去阻止攻城木的抵达,若是真的被这攻城木送到了城门前,福州被破便是极其容易的事情·“福州外虽然有护城河,但是并不做真正的战事使用,因而那护城河的规格是不达标的。”
百户极快极轻地说道,生怕语句被其他人听清楚··焦适之心下了然,这或许便是福建总兵,亦或是福州知府的缺憾了·这个时候追责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大的用处,焦适之冒着危险探出头去看着城墙外面的河流,果不其然,现在那里已经被许多尸体以及更多的杂物给堆满。
此时他们正试图站在上面运送攻城木··不过暂时运气还是在福州这边的,或许是护城河还未被完全填满,攻城木不能够发挥很好的作用,刚出现没多久后便被撤回了。
那么大一个目标,为了运送他足以花费很多条人命·不过这一次的出现也给福州城打响了警钟,若是第二次在战场上再度出现攻城木,而他们又没有很好的办法,那迎接他们的估计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原本作为守城的一方,他们理应占着些许优势,然而除开人数的因素外,焦适之发现他们的准备尤其充分,弓箭手这方面暗地里不知道培养了多少,就他上城墙这几天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she -击着。
而云梯等物事全部抹上了放火的漆料,为了把这些云梯推开,每一次尝试都需要付出五六人的- xing -命才或许能够成功一次,城墙下的箭矢攻击太猛烈了··不出意外,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三天内福州必破。
若是福州破了,整个福建也就差不多沦陷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福州城有正德帝·这也是福州备受瞩目的原因了··焦适之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整理出来交给正德帝,正德帝在仔细看过后摸了摸下巴,“如果这朱宸濠不要这么死心眼,的确是个不错的将才,或许我可以把他调到西北去。”
可惜啊··“皇上,三天内援军若是不能够按照原定计划赶过来,这一次便是您输了·”焦适之温和地说道··朱厚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拉过了焦适之的手腕。
这几日他尤其喜欢这样亲昵的举动,时不时就爱摩挲两下,偶尔无意识的举动总是能惹来焦适之的无奈·只不过能怎么样呢皇上可是“无意识”的呢,“若是我输了,你怕不怕·焦适之把手缩回来后正色道:“皇上,您是不会输的。”
正德帝微愣了片刻,焦适之的视线真挚诚恳,竟令他有些难以面对·他捂着脸笑道:“适之啊,你的眼睛真是迷人,我很喜欢·”焦适之被这猝不及防的话语弄得耳根通红,火热得他不敢伸手触碰。
顶着一双红耳朵,焦适之镇静地对朱厚照说道:“皇上,虽然你并没有同福建总兵说清楚这件事情,不过他应该是猜到了五六分,今日上午他曾经找过我,说了一些言辞含糊的话语,如今看来是意有所指。”
正德帝冷哼了声,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意有所指又如何他训练出来的水军的确不错,但是这心理素质太差了,你看看这几日的模样。
数量的确是无法比较,然而正常而言也不会落败至此,他交上来的答案,我可是非常不满意·”·“他的确是个人才,不然父皇也不会让他专门负责这里,不过待的时间久了,这人的脑筋也就固化了,太容易把自己当回事,不动一动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或许是这几日的情况的确是令朱厚照看不下去,他言辞犀利,极尽讽刺,若是现在福建总兵在这里,怕是得被他羞辱到寻个洞钻进去··焦适之劝道:“现在是紧张时刻,皇上等事后再责罚他们吧。
本来士兵的士气因着放出去的假消息显得很是动荡,若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的长官被斥,会更加不利于局势的变化·”·朱厚照显然被他说服了,具体表现在他的眉眼温和了几分。
虽然他本来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责罚他们,但是他偏偏喜欢听适之劝说时娓娓道来的话语,带着担忧与温和,每每听之便令他觉得心中暖暖··三日后,显然宁王是准备彻底来个了断了。
城外的迅猛攻击令城墙接应不暇,更令人担忧的是,由于这段时间战事的拖延,福州内的兵力消耗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死亡人数不多,但是重伤到没法作战的倒是许多,令很多地方出现了空缺,导致他们都自顾不暇。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攻城木也很快就出现在了战场上,并且非常快速地就被架到了城门前,随着宁王士兵的口号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城门·城门内不少人拼命地拿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堵着城门,内心随着城门所发出的每一次吱呀声而颤动。
某一个时刻,这种震动声突然消失了,就在众人以为获救了的时候,其中一人绝望地发现,并且大声地叫了一声,“门栓被打开了”那一根巨大的,本该架在城门上,牢牢守卫着城门的木栓消失了·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攻城木又一次发力,顺利地挤开了城门,为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宁王士兵做好了冲击前的准备。
 · ·第78章 ·城门被打开了, 原本守在城门旁边的人尽数都退了回去, 无力地面对着宁王军队的步步紧逼·随着攻势,他们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 一下子便涌入了城中,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焦适之站在城门上,望着那颜色截然不同的两股人流混杂在一起,把身后的李阁老又护得紧了点·旁边都是飞箭, 虽然他们站在了里面, 但为了看清楚外面的模样, 他们还是有小半个身子能够被外面看到。
李东阳在焦适之旁边轻声说道:“任之, 皇上的计谋太大胆了·”焦适之的视线落在还源源不断入内的士兵, 很快城内的绝大部分颜色都是宁王叛军的蓝色了。
“然而是个好计谋,不是吗”焦适之轻笑着说道, 视野中出现了一面红色的大旗,它被插在了福州城内最高的建筑,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能看见, 迎着吹来飒飒作响的秋风, 城墙上,宅院里,小巷处,不断地冒出了红色的身影, 在刹那间间压制住了所有的蓝色人潮。
那些原本该是平民之人猛地从怀中拔出了利刃,那些该是手无寸铁之人突然力大无穷,层层分割, 把原本汹涌的蓝色人潮全部包围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模样,与此同时,在城外那些还未进入的人,也被悄然出现在背后的红色士兵包围。
“时间刚刚好不是吗”焦适之看着一瞬间扭转的局面含笑··这便是正德帝豪赌一般的计划了··先是以福州疫病作为开头,借此暗地不断轮换人员,把原本的百姓挪出去,把士兵悄悄换了进来。
等到福建总兵退到这里时,其实整座城池内再无一个普通的平民·借着皇上落水转疫病的时候,假装被袭,彻底令宁王相信他已经掌控了局面,甘于把大部分的兵力从浙江撤回,转而围攻福州。
借着瓮中捉鳖与敌后包抄的计策,他们在瞬间转败为胜··“若是宁王不把兵力撤回呢”李东阳看着下方的战况说道··“宁王对皇上记恨犹深,若是不能亲眼见到皇上的尸身,他定然不会满足的。
而以他原本的兵力,不足以把据城而守的城墙打开·”焦适之缓缓说道,“若是不撤回来,宁王本人被拖在这里,远在浙江外的力量也会很快被击溃·毕竟朝廷也在等待着机会。
“那个刺杀皇上的人呢”李东阳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有点类似没话找话聊的状态,他的大半心神都放在了下面的激烈战斗中,此次决定着他们是成是败,若是失败了,便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
焦适之被李东阳的问话问得一愣,斟酌了下说道:“皇上问出了结果后,留了个全尸·”·刘斌生被锦衣卫的人做了什么,焦适之并不清楚,他全程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后来直接了解到了他所知道的事情而已。
像他那样被埋伏在京城里的暗棋很多,但真正能爬到最上面的人却只有他一个·而这也是为何刺杀的计划会交托给他的缘由·等从他嘴里得知了联系的方式以及他们如何接头后,刘斌生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至于最后他到底是死是活,皇上究竟对他如何了·焦适之一点兴趣都没有,曾经有的那么一丝伤感被他彻底抛弃·这不是他身边出现的第一个与宁王相关的人,可倾容能奋不顾身为国而死,刘斌生却与他截然相反,这便是两人最大的不同了。
宁王骑马被层层士兵护着,遥遥望着远方激烈交战的双方,视线放得更远,他仿佛看到了城墙内的景象,即便他不知城内的真正场面,他心中也隐隐有个念头··他或许败了。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才有,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了·依旧失败的结局对宁王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他的脸色依旧很是冷静,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抖··他花费了无数的力气,却没能够再找到倾容,从当初在江上放他们走那一刻开始,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天下之大,若是他们带走了倾容,他又何处去寻·他要……等等·宁王的身子猛地一顿,精致的眉眼带着震惊之色,他的视线忍不住追寻着一个面容不清的小兵,那小兵头盔带着刀痕,身上盔甲满是血色,力竭声嘶,然不断战斗着。
不,不这怎么可能·他的倾容,他被护在掌心,爱如心头花草的人,居然就这么被丢在战场上如同普通士兵般厮杀,随时面临着生命的威胁·朱厚照·朱宸濠在心中把这三个字碾碎,一拍马头整个人从马匹,从包围中跳出,整个人纵身一跃跳到了厮杀中。
腰间软带一抽,一柄长剑握在手中,眼中只有那人存在··宁王是何等人,他是两军交战中的焦点,如今突然跃入战局,顿时成为明军眼中的热饽饽,而猝不及防被主军人物跳出,宁王部署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扑了上去,试图再度护住宁王。
外侧的骚动很快引来焦适之的注意,他眯着眼睛看着那骚乱的中心人物,立刻认出那一身锦袍之人乃是宁王他一手利器,看得出武艺不俗·焦适之捏着墙壁,心中闪过一个猜测,以宁王如此架势,难道他寻到了倾容·焦适之来不及多想,对着站在旁边的李东阳说道:“阁老,您往后面避着点,不会有人能登上这城墙的。”
他话音刚落,李东阳的脸色一变,伸出的手还没拉住他,就看着焦适之三两步顺着楼梯跃下,身影消失不见··李东阳焦急一拍腿,这任之怎么就这么着急,现在下面那么混乱,要是有个差错,那可就……·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他心中一凛,拉过身边一个护卫着他的侍卫,“快去通知皇上,就说焦大人入战局了。”
那人一脸茫然,这有什么要紧事吗李东阳神色凝重,喝道:“还不快去”·那人忙不迭的离开,李东阳望着下面的模样,心里忧心忡忡,若是他们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如果焦适之出事了,那可就危险了。
李东阳并不想试试正德帝的怒火,这位可是八头驴子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啊·焦适之跳入战场并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实在的有事·他站在城墙上有个原因便是为了能够时时盯紧宁王的行动,若是把宁王这条大鱼放走了,这一次等于白干。
他的出现令一波等待许久的人蠢蠢欲动,立刻坠在了身后,“大人,可以开干了吗”有人激动地说道··焦适之拔剑出鞘,骑着马儿跃出城门,“那是自然,别浪费时间,目标宁王,不要给我跑错边”·“是”·骑兵的势头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混战的双方大多数是步兵,而除开宁王附近,出战的骑兵大多数也被折损了。
如今焦适之所带的这一小队精兵便是唯一的存在·他们势如破竹地冲破了中间的混战区域,快速地赶往了宁王所在地··与此同时,原本从后面包抄住宁王军队的明军也在收缩包围圈,试图把所有的叛军都留在这里。
宁王眼中完全没有了其他人的存在,奋力砍杀之下,他那仪容华贵的锦袍早已布满血色,所有阻碍在他面前之人尽数被他折去,便是自己人也不例外·他猛蹿出去,刀光剑影间搂住一个明军服饰的小兵,在周身杀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圈。
焦适之堪堪在这时候赶到,与宁王背后扑围上来的叛军对峙·他一眼便望见宁王怀中之人,即便早已心有猜测,仍下意识叫了一声,“倾容”·此时的陈初明满脸血污,身负两箭,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出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焦适之心中一凛,满眼哀恸,早在他亲手送他离开的时候,他或多或少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令人心头窒息,无法忍受··焦适之能知道的事情,环着陈初明的人又如何能不知道朱宸濠身子轻颤,欲说些什么,喉咙口却被完全堵住,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
陈初明似乎有所察觉,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挣扎着又重新睁开,勉强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那是朱宸濠很久未见过的笑容,带着过去的爽朗温暖,带着逝去的年少轻狂。
陈初明勉力地伸出一只手,还没摸到朱宸濠的脸便被他紧紧握住,忍不住亲吻了那伤痕累累的指尖··陈初明又笑,嘴巴轻轻开合了两下,很慢,也很快地说完了几个字。
朱宸濠看到了,他握着陈初明的手在颤抖,继而演变成战栗,“不,不求你……”他的声音终于突破了喉咙的限制溜了出来,但已经太迟太迟。
怀中人的笑容渐渐消失,然而他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仍带笑意··能死在战场上,是陈初明至死都觉得骄傲的事情;而能在死前再看一眼喜欢的人,便是连死亡也毫不畏惧了。
朱宸濠痛苦地悲鸣,猛地抬头望着焦适之,眼里红丝密布,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视你为亲友,你竟如此待他”·焦适之忍下胸口翻腾的痛苦,咬牙说道:“若不是你,他会走到如此地步是你逼死了他”他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指着朱宸濠,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恨,“他以士兵的身份为荣,然而偏偏与他作战的,却是你的军队”这是何等的讽刺·朱宸濠仿佛听不见所有的声音,复又低头亲吻着陈初明的脸颊,抱着他起身。
把宛如睡去的青年放到了他的战车上·他握着手中剑转身,同样以剑尖指着焦适之,“下马”·焦适之冷哼了声,翻身下马,两个同样痛苦的人瞬间战在一块而各自身后的骑兵蠢蠢欲动,围着中央的两人,同样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被围困的叛军渐渐被收缩的包围圈所覆盖,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杀至丧失士气,抱头窜逃·在福州城内守了许久的明军浑身上下都是力气,面对着已经战斗许久的叛军进行了压倒式的杀戮。
眼中满是压抑的仇恨,在城内忍耐的那些时日,他们早就看够了他们对同僚的杀戮,如今计划成功,哪有不报仇的道理·正德帝接到李东阳派人过来的传讯时,正在大后方不停地踱步。
眼下最是要紧的时候,即便是焦适之也不会令他乱来的·身为皇上自然得待在最安全的地方·因而即便朱厚照想亲眼去瞧瞧结果也是不行的··在屋内走了无数遍,甚至把伺候的人都转晕了,前方回报的人还没有回来。
正德帝看了一眼时辰,眼下正好是激战的时候,若是不出差错的话,一个时辰内便会有结果了··这么想着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声音,正德帝激动了起来,以为是战事有了消息,等知道是李东阳派人过来后,他顿时泄气地摆摆手,“让他等着,在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人刚下去,朱厚照又反悔了,他现在也很无聊,有点其他消息分散下注意力也是好事。
他令人把刚才的人又叫了回来,随口问道:“李阁老让你说什么事情来着”·那侍卫也是实在,拱手便说道:“皇上,李阁老令卑职告诉皇上一件事情,焦大人亲自加入了战局,带人前往抓捕宁王了。”
正德帝猛地站起身来,愕然道:“什么”他令焦适之去压阵没错,令他去统帅那一小队精兵也没错,但是可从来没有打算让人就这么加入战局这一次可不比上次,十几二十万人的混战,眼不错便出事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让焦适之去涉险。
他生生掰断了椅子扶手,咬牙切齿地喝道:“来人,备马”·“皇上”屋内不论是伺候的人还是守卫的人纷纷被这句话吓得整个跪倒,他们都是历经战事的人,自然知道外面现在是如何的混乱,这位主子哪怕出去一步都可能磕到碰到,他们怎敢令他去危险的前线·正德帝踹倒了桌椅,厉声喝道:“朕不管你们身后站着的是谁,现在我若走不出这个门,我让你们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门朕不想再重复一次,备马”他周身翻滚的煞气压得人无法回应,只有门口那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声音颤抖得宛如在唱小曲儿,“来~来人,备马~~”如此可笑的声音,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点不合适的声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正德帝出行,即便再如何轻车简便也不可能毫无护卫,原本守卫着这栋宅院的精兵倾巢而出,把正德帝护在中间,急速朝着前线而去。
彼时焦适之与朱宸濠两人已经是死战了,周遭的情况全然不在他们眼中,陈初明的死激化了两人之间的情绪·原本焦适之与朱宸濠都是挺冷静的人,此时却如同乡野混人,每一拳一脚,每一刀一剑都必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无论是用哪种手段。
彼此间都不是普通的武人,却犹如在以命搏命··焦适之一剑砍在朱宸濠肩头上,力道大得几乎令他跪下·朱宸濠用手死死握住剑身,划破手掌喷流出来的血迹滴落地面,他却宛若毫无痛觉,在制住了焦适之的剑后,他手中长剑径直刺入了焦适之的腹部,直接捅了个对穿。
焦适之啐出满口血丝,眼神凶恶地看着朱宸濠,“倾容喜欢上你这么个东西,我真替他不值”他脚下发力,一脚踢在朱宸濠的膝盖上,令他往后跌了几步,剑身也随之分开。
焦适之一剑伫在地上,竭力说道:“你看看你,身为叛军主帅,你亲身犯险,令所有追随你之人功亏一篑你眼中只有你想要的东西,却全然忘却旁人的想法。
你想要天下,却不能放手一搏你想要倾容,却舍不得放下奢望你这一出,就他妈是个笑话”·正德帝赶到此处时,战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除了一小部分还在纠缠外,大部分叛军已经被清扫了。
正德帝眼中望着那浴血一身的青年,连马鞭都甩得飞快,驱马快跑,就想着快点赶到那人面前去··被怒骂的朱宸濠以剑尖抵地,踉跄地站起身来,他浑身的模样丝毫不能与之前光洁亮丽相比,然而那眉眼却异常鲜活,整个人都与之前刻板的模样截然不同,他仰天大笑,声音沙哑,“你说的没错,重来一遭也是如此,不是这般也是如此终究倾容还是因我而死,这场战事提前这么久也没有什么改变,反倒是助了那朱厚照一把,的确是亏得很”·他的话语令焦适之一愣,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朱宸濠却不顾他在想什么,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到那周边已无人护着的战车,狼狈地爬了上去。
他身边的亲卫与焦适之带来的精兵站在一处,此时根本无力护着他·而他爬上战车后,却只是依偎在陈初明身边,呢喃着说着些什么··一切仿佛都已成定局,然而焦适之却双目茫然。
刚才宁王透露出来的消息太令人震惊了,焦适之完全没回过神来·要知道他当初预见宁王这场战事,的的确确应该在十年后才发生刚才朱宸濠的话不光印证了他所预见的东西,还透露出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难道宁王,便是那所谓的历史中真正存在的人物·“适之”·焦适之恍惚觉得有人在叫他,在这片已经无人敢靠近的地方中心,他茫然四顾了片刻,随后有些迟钝地转身望向来时的路。
正德帝一马当先,疾驰而来·焦适之此刻已是力竭,完全是靠着长剑的力量才能站稳,他心里念了一句,皇上穿战甲的模样,还真的是好看呀··正德帝看着那人还算完好的模样,心里着急地驱赶着马,眼中只有那人的存在。
而就在他即将赶到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然一缩,声音凄厉,“小心——”·眼前一根箭矢飞速而来,正德帝身后的侍卫纷纷驱马挡在他身前,误以为那箭矢是冲着皇上而来。
岂料那根飞箭目标准确,狠狠地穿刺在距离皇上仅几个马身距离,全然毫无防备的青年身上··焦适之只觉得喉咙口一甜,一口热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前踉跄,就这么倒在朱厚照面前。
“全部给朕滚开”·正德帝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踹开挡在身前的人呢,他翻身下马,一下子扑到了焦适之身前,轻柔扶起了他,犹豫了片刻才敢颤抖着手指落到焦适之的鼻息。
那气息轻微得仿佛不存在··“来人,来人,传太医,把所有的军医都给朕带过来”正德帝厉声吼道,半抱着焦适之靠在怀里,落到焦适之身上的视线担忧焦急,根本无暇去看一样- she -箭之人,哪怕他心中早已把人千刀万剐。
朱宸濠放下了手中的强弓,亲昵地蹭了蹭陈初明的脸颊,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身上·完全不在意包围上来的明军·不该有人跟着他一样痛苦吗谁叫有人同他一般愚蠢,把弱点亲手送到了面前来。
焦适之被迅速地送到了临近城门的据点,他的伤势极重,除开被朱宸濠- she -中的箭矢外,他腹部的伤口也在不断地大出血·虽然他在宁王身上也留下了同等的伤势,但那最后的一根箭矢成为了压倒- xing -的稻草。
正德帝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擅长外伤的大夫,而军医也全部都是常年治疗伤口的人,面对着那恰好击中背部的箭矢,他们不敢擅动··虽然只是在背部,然而那跟箭矢却几乎穿透了后面,而位置,恰恰是左边,那是心脏的位置。
他们几乎能够预见若处理不当,那根箭矢拔出后会是什么模样了·· · ·第79章 ·焦适之的伤势太重, 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麻沸散的作用对他来说并不大, 就算能止住那痛楚,然而没有效果显著的止血效果的药物, 他们根本不敢动焦适之后心的箭矢。
经过他们的检查,焦适之的心脏已经被箭矢刺中,唯一一个令他现在还能保存着微弱气息的原因是那根箭矢上面带着收缩的铁爪,它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堵住了可能喷溅而出的血液, 为焦适之留下了一点点存活的可能。
但也是这个铁爪倒刺导致他们不敢把箭拔出, 那可是活生生的肉块, 若不能在当场止血, 焦适之只会当场毙命··如此艰难的选择, 令太医与军医们束手无策·他们当然想救这位刚刚抓住了叛军首领的人,然而的确是难以解决。
正德帝听完了他们的结论, 轻巧的地拔出了手里一直抱着的剑,那是从焦适之手里跌落下来的长剑,之后一直被朱厚照拿在手上·那柄长剑很美丽, 带着冷冽的气息, 重归战场似乎令它绽放了活力,更加锋利如初。
而此时这把剑,架在了太医头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你刚刚……说了什么”正德帝的声音是如此的正常,脸色是如此的普通, 然而手上的意思,却令人太医脸色骤变,刚吐露的话语消散在口中, 一点也不敢动弹。
他刚刚打了一场胜战,而且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美誉,然而正德帝却全然没有开心的感觉,甚至在这个本该庆祝的时刻,却站在一个偏远的宅院里逼迫着太医救人··床上的人是什么人,又有着如何的重要- xing -很多人起先都不知道,然而在如此森冷的气氛中,他们却不得不被迫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救不回焦适之,他们怕是没命去参加之后的庆功宴了。
李东阳亲眼目睹了焦适之倒下的全过程,正在城墙上的他在正德帝转移的时候,很快就赶上了他们,此时也正在屋内·顶着莫大的压力,他上前一步说道:“皇上,虽然此时还尚未有法子,但还请皇上命这些人尽早再想出对策来,此乃与任之- xing -命攸关的大事啊。”
此时此地,也就只有李东阳还敢说这样的话··正德帝怔怔地看着李东阳,许久后移开剑身,归剑入鞘,淡漠地开口,“若是医治不好他,我要你们跟着陪葬。”
没有任何的威胁口气,甚至比他平日里随口呵斥的话语还要平淡,却骤然间令所有人汗毛倒立,冷意森森·太医身上冷汗直流,额头的汗水滑到了耳边,他却不敢伸手去擦,忙不迭地转身继续与人商议。
而正德帝把长剑放到桌上,漫步走到了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满脸苍白的青年,单膝跪下搂住他的腰腹,全然不顾身后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他的指尖落到了青年的脸颊上,轻轻按摩着他的眼角,嘟哝着说道:“适之,你可是说好要陪我的,可不能食言……你或许也不想看到你食言的后果,对吧”他就像在与青年聊天一般絮絮叨叨,却令屋内充斥着不安的气息。
李东阳没想到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焦适之一旦死亡,束缚着皇上的缰绳便不复存在,那个时候的正德帝,他有很大的预感,绝对不是他们想要见到的··……·焦适之觉得浑身哪里都疼,当然最疼的还是两个地方,一个是腰间,一个是后背心。
然而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他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带着懵懂的神色注视着周边的环境……那是一片空白,或者是一片虚无·焦适之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白色。
他甚至完全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只是无措地往前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了下来··如此慌张,是因为他完全记不住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他甚至只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焦适之除此之外一片空白,白得犹如眼前的虚空。
“你怎么会在这里”苍老而略带熟悉的声音响起,焦适之甚至顾不得回想起这是谁,便头痛地捂住了头颅·那实在是太疼了,仿佛有人拿着铁锤在不断地砸着他的脑袋,又好似有人在拿着刺着他的头颅,尖锐的疼痛爆发开来,令他的脸色扭曲起来。
但在之后的某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而就在此时,那把声音才惊讶地说了一句,“原来你快死了·”·焦适之的记忆回来了,自然从记忆深处翻出这道声音的主人,他讶异地抬起了头,同时手还一直捂在脑袋上,毕竟那种痛楚虽然减轻了,但是仍然在持续着。
不过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那个声音,是那位几乎改变了他的生命轨迹的老者的声音,那个曾在祠堂半睡半醒间听到的声音·“原来是老先生,此前在梦中得老先生赠宝,一直无缘感谢。
今日有此机会,还请老先生不要责怪任之此时失礼·”焦适之苦笑着说道,他此时的仪容实在不雅··那老者说道:“你难道还未听到我的话我说你快要死了。”
焦适之轻声说道:“人有旦夕祸福,月有- yin -晴圆缺·我既一脚踏入了阎罗殿,自然是无法挽救了·”·“你就这么想死”那老者玩味地说道。
焦适之沉默了,许久后捂着脸说道:“我自是没那么豁达,我想活下去·”这般话语对着坚持某种原则的他来说,意味着难以自控的欲望,令他满眼羞赧。
老者啧啧称奇,“这有什么好难开口的,要是你要死了还不愿意开口求人,我才懒得去救你呢·不过你居然能到这里来,也是你的造化,别人求也求不来·我问你,若我能救你的- xing -命,代价是永远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这一次焦适之回答得便很快了,“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不是想活下去”老者好奇··“我想活下去,是因为世上还有我留念的人,若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那又有什么意义”焦适之解释道。
老者无奈地说道:“原来还有这么愚蠢的人,居然不先念着自己嘿嘿,不过这倒是跟你以前的- xing -格颇为符合,当初那玩意儿没白送,你走吧。”
走,走去哪儿·焦适之心中刚想到这点,整个人又昏厥着失去了意识·独留下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老者一人独在··“我还是瞅瞅吧……嘿,这皇帝居然这么暴虐不好不好,得亏这小子跑这来了,不然这变化岂不就太大了……小老儿真是太亏了……”·焦适之沉浮在疼痛中,完全忘记了曾经梦到过哪里,短暂的几次睁眼,都只能模糊地看见朱厚照,皇帝着急的模样实在是太过难得一见了,令焦适之不禁想伸出手去好好安抚一下。
奈何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转醒不过片刻,很快又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而昏迷时,焦适之的眉头都是紧皱着,然而就连这般时候,他也是紧咬着下唇,令那些失控的痛呼全部含在唇内,没有溢出的可能。
正德帝守在旁边已有两日,焦适之腹部的伤口已经上药处理好了,本来为了伤口愈合,他需要仰躺着才是·然而背上的伤口更重,那支箭到现在还未曾拔出,根本不敢擅动焦适之。
拖到今日已是极为难得,若是再拖延,那别说救人了,而是直接送丧了·那几位主治的太医军医自然清楚,即便心中没有三成把握,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此时他们都在外面净手,屋内就只余正德帝一人。
这两日本该是他在处理各种战后事宜的时候,然而他却是把这个时间全部都花费在这里·适之斥责宁王的话语早就传入了他的耳朵,或许他与朱宸濠也没什么不同之处,如果他真的死了……·朱厚照猛然闭上眼睛,如果他真的死了……·“他当然不会死。”
“谁”·正德帝猛然站起身来,双眼盯着刚刚发声的地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个老者,穿着破旧的道袍,白色的胡子几乎要耷拉到地上,长得令人难以置信。
老者自在地宛若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踱着步在屋内兜了一圈,挑剔地说道:“这屋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居然还是皇帝住的地方·”·这本来就不是皇帝住的地方。
朱厚照在心里接了一句,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何人,怎么闯进来的”·“当然是来救人的·”老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在怀里使劲地掏着东西,一边摸索一边嘀咕着,“怎么又不见了,我明明是放在这里的,哎呀又丢了”·正德帝强忍耐住那种要把他丢出去的心思,沉声说道:“不要在我面前搞什么小把戏赶紧滚出去”若不是正德帝见这人刚才突然出现的动作,知道他还有几分能耐,不是疯疯癫癫的疯子,以他现在的心情,怕是早就令人乱刀砍死了。
“啧啧,真是个暴躁的脾气,这小子也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居然看到的人是你,早知道当初给他换个东西,现在也不一定是这样的结果·”老者絮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的话语,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来。
他漫步走到焦适之旁边,还没有碰到那人便被正德帝抓住手腕,“你到底是谁”老者的动作太过自然,然而从房间角落到床边的距离也不是两步就能完成的。
没错,老者只用了两步,便突然出现在床边,就算他没有展示出什么特异的能力,即便是这一点也足以令朱厚照警惕了·老者嘿嘿笑了两声,没有任何动作便见朱厚照往后退了两步,再不能近前。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握住了那根深扎在焦适之后心的箭矢,笑着说道:“我是谁……大概是个不留姓名的好心人吧·”话音刚落,他便拔出了手上的箭矢,那一刹那正德帝整个人都在僵住了,只余下视野里的一片红色。
老者丝毫不被这血流如柱的模样所动摇,倾倒药瓶,大量药液流淌下来,很快便漫遍了焦适之的背部·老者瞥了眼握拳站在旁边的正德帝,轻哼了声,到底没再有什么动作,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把药液全部抹去。
那里又恢复了一片光滑··正德帝猛喘了几口气,整个人瘫软地跪在了床边,盯着焦适之光滑的背部看了几眼,伸手去探焦适之的鼻息,随后猛地捂住了脸,“哈哈哈哈——”抑制不住的笑声从他喉咙口倾泻而出,连身体都在嘶声力竭的笑声中颤抖,那是绝望到极致的峰回路转。
老者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焦适之,拔腿便往外走,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跟其他人说话,“及时行乐总好过事后后悔,是吧”·等到朱厚照回过神来派人去查的时候,却全然没有一人有看到这个老者。
正德帝望着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的焦适之,又望着正在外间待命的太医们,脸上一片晦涩难懂的神色·在外间不住抹额担心的几位医者不知何时突然打了个寒噤,总觉得有点- yin -冷。
……·焦适之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清朗的白天,那舒适的温度令他留恋地蹭了蹭被褥,方才在一阵痛感中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抚上那疼痛的地方,那里已经被包裹了起来,焦适之把初始的那种痛感忍耐过去后,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现在是在……福州焦适之只能记起他在昏迷前似乎截住了宁王,并在最后留下了他·而且在他昏迷前,他似乎看到了皇上可是且不说他怎么会在战场上看到皇上,他又是怎么昏迷的他现在这浑身僵硬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只睡了一两天的样子。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花了一点时间才能动弹,他尝试着坐起身来,不过还没真正成功就被一只从旁边伸出的手阻止了动作,“适之,你的伤势很重,不要随便坐起来。”
那是正德帝的声音··焦适之顺从地重新躺了回去,刚才那几个动作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令他整个人也有点难受·他抬头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正德帝,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便下意识问道:“皇上近来可好”那倦怠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难道他们不是胜利了吗焦适之没意识到他虽然张开了嘴说话,却没有任何声音传递出来。
“适之,你现在能记起多少你昏迷前的事情”正德帝轻声问道,嘴唇上有点起皮,看起来略显狼狈··焦适之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却觉得连眨眼也是个困难的动作,他半合着眼睛说道:“我似乎在与宁王打斗,然后……”然后宁王说了一堆扰乱人心的话语,随即便爬回车上去陪着倾容,“您过来了,我看到了您,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焦适之的确是想不起来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不过正德帝的脸色却令他知道,或许他还遗漏了什么东西··然而在说完这一长串后,他猛然觉察到不对劲,他……并没有发出声音。
朱厚照望着焦适之眼里的茫然懵懂,声音轻得好似害怕伤到了他,“没事的,适之,只是你躺太久了·等恢复过来后就能说话了·”而刚才即使焦适之并没能说出话来,正德帝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天子握着焦适之的手掌,额头靠着他的掌心说道:“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朱宸濠- she -中了你,你差点就死了”焦适之一惊,却完全不能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腹部那个还在作痛的伤口,而且,而且他现在还是正面仰趟的模样啊·正德帝的嘴唇在焦适之的掌心中蹭了蹭,贴着温热的触感轻声说道:“你几乎危在旦夕,有一位老者突然出现救了你,宛如仙人一般又重新消失。
不论那人是谁,就算是黑白使者我也认了,哪怕我折寿,我也不愿见你离去·”正德帝的话语终于在焦适之的脑海中敲开了屏障,令他回想起所有的事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那茫然中的剧痛,那白茫茫的世界,耳边一直回荡的呼唤,还有此刻正德帝双目通红的模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反握住皇上的手掌,却堪堪只能弱弱地圈住他一根手指,嘶哑着试图说些什么,“我,真的,没事了……”那很难,整个嗓子都要撕裂一般火辣辣的痛,焦适之几乎压抑不住脸上即将露出的痛楚。
使劲咽了咽嗓子,焦适之尝到了甜味儿,他悄悄地咽下那口欲要喷出的血,复又笑道:“我会,好好的·”·每一个字吐出,都犹如在刀尖上跳舞,疼得他身子几乎抽搐。
说是几乎,那是因为全部被焦适之强自控制住了··正德帝握着焦适之的手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忍耐了半个多月的煎熬终于在此刻全部放下,语音几近破碎,“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会这么走了。
适之,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不要这样对我·我忍不了了,我再也忍不了了”话到最后,几乎成了彻骨的寒意,他咬牙切齿地说完了话语,眉眼间满是暴虐的情绪。
·焦适之内心大恸,这是他第二次看见皇上这般模样了·他曾发誓,绝对不让皇上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却没想到竟是他自己致使皇上如此痛苦·他无法说话,感受着喉咙口的蠕动挣扎,他只能勉力地弯了弯手指,那便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安慰了。
他还在这里··……·焦适之的伤势恢复得很慢,那位老者虽然医治好了焦适之后心那最严重的伤处,然而他全身上下还遍布着许多伤口,最严重的就是他腹部那个,已经全部穿刺的后果便是焦适之不能随意挪动。
受伤的面积太大,要愈合也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曾经在焦适之以为恢复了大半的时候下床,结果还没过完两刻钟又被人紧急送了回来,那天的血迹从院子滴落到屋内。
从此正德帝下了禁令,焦适之再也不能下床了··虽然不能走动,然而焦适之也从正德帝与李东阳等人的口中知道了不少现在的情况,尤其是正德帝有时候还会拿着一些奏折给焦适之看,真实令他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宁王被俘了,绝大部分的士兵也都投降了,除开一些四处逃散的·不过这些人也都被随后紧接而来的朝廷大军所扫荡,很快便把原先动乱的地方给安抚下来·此时他们还在福州城内,大部分的事情都被李东阳处理好了,余下的一些只等皇上愿意出面后便能解决。
焦适之初听到这点在,整个人都怔住了··告诉他这件事情的人正是李东阳,他坐在屏风外面,所说的话令焦适之几乎无法理解·李东阳盯着眼前这扇据说是为了让焦适之好好休养的屏风,低低地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许久后才听到屏风另一侧嘶哑的声音,“皇上至今为止,还未出面”·“是·”·李东阳肯定的回答··焦适之下意识抓紧了被面,立刻便知道皇上一直守在他身侧,竟连这样的大事也还未处理他摸了摸还在作痛的喉咙,勉强又大声说道:“多谢李阁老,我会多劝劝皇上的。”
李东阳没有在这里久留,等到了焦适之的回复后,他便告辞了,独留下焦适之一人在屋内坐了许久,直到朱厚照回来后才在他一脸不满中又被他抱着重新躺下,“适之,你身上的伤势不能久坐,你怎么又不听话”·焦适之一手扯住正德帝的袖子,轻声说道:“皇上,我没事。”
正德帝泄气地坐了下来,下意识摩挲着焦适之的手腕,“我哪里能放心得下”这些日子里,朱厚照凡事都不假他人手,磕磕绊绊地学习着如何照顾他,令焦适之又心软又难受。
还有更多的羞窘··毕竟皇上从未干过伺候人的事情,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身边伺候的人还是一直在跟着看,焦适之先前几天还几乎都不能说话,即便再如何挥手拒绝,正德帝也只当看不到,勤恳地在旁边如同小蜜蜂一般转悠着,焦适之现在已经不敢去看那些伺候的人的脸色了。
正如同正德帝他所说的那样,他的确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不过现在焦适之最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件事情,他对着皇上微笑了一下,随后说道:“皇上,这些时日外面如何了”·正德帝漫不经心地说道:“也就是那样,叛军都被关押起来,朱宸濠也被逮捕了,现在关在福州地牢里。
其他的事情也没什么要紧的·”早在焦适之刚醒来的第一天,他便问过陈初明的事情,答曰已经被下葬了,而宁王……不,已经不能称呼他为宁王了,朱宸濠则是被关押。
然而隔了那么久,正德帝的回答还是没有任何差别,焦适之蹙眉,“皇上,您难道没有对于叛军如何处置吗还有宁,朱宸濠的事情,这些都需要您出面才能下最后的决断,您不必……”您不必把时间都耗在他的身上。
正德帝笑道:“是谁告诉适之的”·焦适之略显尴尬地低头,把李东阳供出来总是不好的·不过也就是那几个人,朱厚照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李东阳我就知道也就只有他这么欠,在这个时候还累给我火上浇油。”
焦适之摇头,“他是担心皇上才是,不然也不会希望我能来劝说皇上·您对叛军的处置拖延得越久,就越不是好事·现在全天下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您万不可疏忽行事。”
虽偶尔会有藩王叛乱,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然而此次皇上却是被围困在了这里,如果不能小心处理的话,又会爆发出关于皇帝的种种事迹猜测了··朱厚照叹了口气,应允道:“好好好,适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身体虚弱,别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我不会让那些人再来烦你了。”
立着屏风便是为了阻止旁人对焦适之身体的窥伺,毕竟知道他中箭的人太多了,焦适之腹部的伤口又重,如果可以的话,正德帝根本不希望他为了遮掩此事而趴着休息。
这也是他亲自动手照顾焦适之的理由,除开心里那些隐秘的心思外,更多的是为了护着焦适之·适之此刻躺在床上犹在担心天下传闻,却不知道正德帝心里才是真正地担心他会被传为妖患,不然为何时时盯着·正德五年十一月,帝下诏,朱宸濠叛乱,致使天下动荡,百姓不安,实乃罪大恶极之事,除宁王封号,自此再不延续。
罪人朱宸濠按律当斩,帝仁厚,推后处置··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当然正德帝推后处置完全不是因为所谓的仁厚,而是他现在折磨着朱宸濠犹觉不够呢焦适之差点因他而死,正德帝又岂能轻饶了他,他心中这口恶气怕是无论如何都消不下去了。
而那些叛军全部被正德帝下令迁往西北去,这段时间西北那边鞑靼又蠢蠢欲动,正好拿这群人练练兵,也顺带充足一下那边的军队人数··等到焦适之能下床走动后,正德帝便下令开拔回京,这一次短暂的出宫南巡便这样匆匆的落下了序幕。
然而此次却不是虎头蛇尾,正德帝在军事上的谋虑崭露头角,即便朝中大臣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认为这位肆意的天子偏偏是个挺有谋划的主子··他们之前是恨不得天天上疏烦死正德帝了,毕竟这位主子出宫后弃车偷溜也就算了,还自己送到了庶人朱宸濠的地盘上,最后被朱宸濠一路追杀赶到了福州,这对整个朝廷来说是何等的羞辱如同一个大巴掌甩在了每一个人脸上。
然而就在他们纷纷担心皇帝的安全,甚至在考虑之后的事情时,事态却骤然发生了转变,一瞬间胜利者成为了他们这边,而之前的种种都是假象··大臣:……呵呵,皇上您玩得实在是太溜了·就在朝廷开始恢复了宁静的时候,谢迁的脸色却算不得好。
虽然不需要上朝,然而内阁也需要每日进宫处理事务,这日刘健刚刚回到屋内,便看到谢迁坐在里处,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桌上的奏折··刘健好奇地往里面走了几步,不过在桌案前又停了下来,十分有礼貌地没有探头去看,“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谢迁平日都是笑眯眯的一个人,还真是难得有现在的模样。
谢迁有点无力地挥挥手,把桌上的奏章推到了谢迁面前,捂着心口往后躺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心口有点疼,你看的时候也注意点·”·这样的说法倒是令刘健更加好奇了起来,他看了眼谢迁的模样,伸手取过桌案上的奏折,不过看了几眼,脸色微变,三两下把整个奏章都看完后,他震惊地看着谢迁,眼神中带着疑问,这真的是李东阳的折子·谢迁点点头,沉声说道:“这是他特地派人先快马加鞭送过来给我们看的,而不是递给皇上的折子。
或许是想我们先拿个主意·”·刘健一把把折子拍在桌案上,怒声道:“哪里有什么主意,当然是不可能我这便去拟折子,请皇上立后立妃,怎可如此儿戏”·谢迁苦笑道:“您是没有看清楚后面李东阳的分析吗你可知道,叛军的事情如此重要,皇上竟生生拖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处理,便是因为焦适之命在旦夕。
以他的- xing -格,难道您不知道若是我等真的插手,会把整个朝廷都闹得天翻地覆”·刘健咬牙说道:“便是天翻地覆也要闹,皇上怎能如此糊涂可恨我之前竟是如此的信任焦适之,结果他却是这种人”·“这种人哪种人”谢迁说道。
刘健喝道:“魅惑君主,欺君罔上”·谢迁摇摇头,把那本折子摊开,又仔细看了几眼··……天恩浩荡,吾皇颇有智能,于军中挥斥方遒……上似心有所属,任之重伤,以致帝费近一月看顾,无暇他事……帝- xing -不定,极其难测……·刘东阳用极为隐晦的语句把正德帝与焦适之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给点出来,谢迁不认为他只是在提醒他们这件事情。
他又反复地看了好几遍,目光落到那“及其难测”四个字上,若有所思,“若是我们都为了此事向皇上请辞,您说,之后会是谁上位”·刘健被谢迁这句话噎住,凝神细思起来。
朝廷上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皇上虽然有几个重用的人,然而却还未成长起来,固然他们几个退下来还有几人能顶上,但能让皇上听得进去的人,却是少了··朱厚照是个念旧情的人,哪怕他是那样一个- xing -格,在刘健杨廷和这些人劝说他的时候,他往往还是能够听得几句,至于那些完全是被他重新提拔上来的人,那就几乎不可能了。
如同那刘瑾,若是皇上说要去边塞跑马,他是绝无二话,立刻就鞍前马后给皇上准备,哪里可能去劝说一二的··一想到之后朝廷会是哪种人的天下,刘健就不禁打了个寒噤,对谢迁苦笑道:“你啊你,平日里说话倒是看不出犀利,在这种时候偏偏却是那么嘴利,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能耐似的。”
“我是觉得,李东阳是让我们不要冲动,或者说,不要硬来·”谢迁把李东阳的奏章放下,开始对刘健开始了劝说大计·同时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在这一次跟着皇上出去的人是李东阳,若是换了他谢迁还是刘健任何一个,如今可不是这个场面·要知道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这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若是刘健在福州碰见了这样的情形,怕不是得当场就炸了,即便焦适之与他关系颇佳也是如此。
而若是谢迁在呢……他倒是不会当场发作,然而远在京城的李东阳却没有这个能耐能说服刘健不要轻举妄动··面对着还是满脸怒意的刘健,谢迁又是叹了口气,即便是他现在,他也没有那个把握呀。
谁让皇上每次弄出来的都是这么大的乱子啊· · ·第80章 ·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山高路长, 还有许多路途需要走, 然而回去的时候却非常神速,感觉一眨眼的时间就回到了京城。
焦适之的伤势愈合得很算可以, 不过他的马车依旧是内里最豪华的那一个,即便为了避嫌他并没有上皇上的马车,可耐不住皇上自己来找他啊··为了照顾好这位主子,伺候的人- cao -碎了心, 焦大人还好说话, 可若是被皇上看到一星半点不满意的东西, 那可就是惨了。
焦适之被正德帝强制要求留在马车上呆着, 直到京城时被直接送入了乾清宫, 整个过程除了必须的事情外几乎没有下马车,躺得他几乎以为自己要长褥疮了··张太后在正德帝一行人还没有入京的时候就接到了消息, 在坤宁宫等得异常着急。
然而正德帝是凯旋归来,从城门进来的时候就有不少百姓围观·而如此的大喜事自然不能够驱赶百姓,更是得与民同欢·最后入皇宫的时候, 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虽然知道正德帝先是回了乾清宫, 也知道焦适之被一路送到了宫殿去,即便知道这个人是为了抓住叛贼才会受伤,可儿子对他的看重总是令她忍不住皱眉头。
只是这一次所有的争吵都被担忧压下,在看到朱厚照那一刻, 张太后便忍不住落泪了··正德帝直接就被她吓懵了,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张太后·除了当年父皇去世时,他就再也没看过母后如此脆弱的时候。
曾经浓厚的情感被一次次的争吵所影响, 最后都渐渐冷却下来·彼此双方都知道如此,却都无力去挽回··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冷静坐下来说说话了,似乎每一次见面都是争吵。
朱厚照搂着拽着他衣襟哭泣的张太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了许久,与莫姑姑两个人一起合力把她哄笑了·只不过见着张太后泪中带笑的模样,正德帝恍惚间又好像回到了当初年幼的时候……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这点··从坤宁宫回来的时候,正德帝虽然带着一身水渍,但情绪显然不错,换了一身衣裳后他便径直去找焦适之了·刚刚回京,他觉得他应该好好犒劳自己,暂时把那些王公大臣上疏奏章全部都丢到了脑后去。
焦适之正抱着剑坐在后院,他们回京刚好赶上了年关,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大地,刚刚才落过雪,正是最干净整洁的时候·温润的青年坐在那里发呆,的确是显露出几分呆呆的萌感。
正德帝几步走了过去,站到焦适之身后,“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入神”焦适之回神道,“皇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记得皇上刚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算上来回的时间,这也着实太快了点。
·“与母后抱头痛哭一场也就差不多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事情吗”正德帝随口说道,却透露出几分散漫的淡漠··似乎再也保留不了什么期待了。
焦适之怔然了片刻,却从中体会到了一种淡淡的悲哀,但很快就被他压下,不再想起,“皇上,您打算怎么处置前宁王”焦适之的体贴便在这里,即便朱厚照自己本来都恨不得把朱宸濠千刀万剐,但对于皇室中人,即便现在已经被除名了,焦适之还是做不到直呼其名。
朱厚照哼了声,“还能怎么样丢在天牢里熬着·”·虽然皇上这么说,但焦适之知道他心里着恼得紧,为的是他中的那支箭矢,若不是突然凭空出现了个老者,焦适之能不能活命还两说,正德帝自然是生气的。
而说到那个老者……焦适之有点走神·那日正德帝提起来后,焦适之便知道那位是曾经赠予他预见的老者,然而他是如何在那梦境中再度见到他,而之后他到底是谁,这些他都无从判断,但焦适之感激他。
若不是他,他不能如现在一般同皇上说话,宛若新生··“你走神到哪里去了”正德帝正在抒发对朱宸濠的不满,结果一转身听众的心神早就飞走了,他能乐意得了吗·焦适之被正德帝一句话拉回来,开口说道:“皇上,我想去看看前宁王”·“你之前被他- she -了一箭还不够,现在是想着跟他友好互动一下,甚至尝尝他的言语攻击”正德帝的眉毛都快挑破天际了。
焦适之无语了片刻后,诚恳地对正德帝说道:“难道皇上已经体验过了”·正德帝:……·显然没有··朱厚照在私底下当然见了朱宸濠许多面,甚至想上手揍人一顿了,只是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自从朱宸濠被抓回来后,整个人要死不活的模样,即便被上刑也是那个死样子,着实令正德帝心里的恶气难出。
焦适之知道皇上定然已经好好招呼过他的,但他自己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如果除开陈初明与叛乱的因素,在战场上如此,焦适之心中并没有恨意··他执着想去见见朱宸濠,是为了陈初明。
最终正德帝还是放行了,但条件是得等焦适之的伤势养好之后才能动弹,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焦适之动身的·焦适之笑着答应了皇上接下来列举的一系列条例,然后乖乖在乾清宫养病了。
就在他以为他的养病生涯应当一帆风顺时,小德子摸了过来,满脸欲言又止·当时皇上正焉焉儿地开始了他回京后的第一次上朝,小德子便来寻他,那模样看得焦适之都替他着急,无奈地说道:“你若是有事就直接说,现在这个样子是做什么”·小德子一咬牙,便把事情全部都说清楚了,“焦大人,您知不知道,太后娘娘那边已经在为皇上张罗选妃的事情了”·焦适之茫然,“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倒不是心焦还是忧虑,只是依着皇上的- xing -格,这件事情真的可能成型吗而且他们才刚刚回京,太后这么大的手笔也有点太快了吧·小德子着急地说道:“不是那种选妃,您也知道皇上这几年对选妃的厌恶,然而这一次镇压叛贼的事情着实是把一些大臣与太后娘娘吓了一跳,若是……那现在的局面可就是混乱了,所以这一次有点声势浩大。”
至于焦适之他们不清楚当是自然的,因为这也是在几天前才开始有了苗头,那个时候皇上他们都快到了京城附近,而回京后又要处理其他事情,可能要一两天后才能想起要看最近的消息。
焦适之听着小德子含糊不清又意向指明的话语,心里门儿清··皇上这一次着实把很多人都吓到了,不管是历险的事情还是无嗣的事情,都令朝臣们心中不安·尤其是宁王围攻福州的那段时间,想必京中有不少人在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这些担忧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也同样清楚这一次的反弹会有多么的大,更别说皇上曾经答应过内阁,在回来之后就把子嗣的问题处理清楚·等这风波过去,内阁估计就会逼着皇上把诺言兑现了。
而且……焦适之想起了李东阳··小德子的话语忽然掀起了焦适之心中的波澜,然而面上完全不显,他镇定地看着小德子,“事情不止是这样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德子的模样,完全是在为他担忧才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小德子猛跺脚说道:“哎呀焦大人就是心细,如果只是说想让皇上纳妃,与我们一点干系都没有,可是这一次偏偏有人把矛头指向您,说是您住在乾清宫是违制,说您魅惑君主,还有什么豹房修筑,全都是污蔑您的话”小德子说得着急,也实在是难受。
他在焦适之身边伺候很多年了,就没见过这么- xing -格温和的主子,凡事能自己动手就全然不需要他人,偶尔他多做了点什么还会得到句谢谢,时常为了锦衣卫与皇上的事情挑灯夜战,第二日又精神地跟随在皇上身边。
或许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的确是过密,然而却丝毫没有越距的举动·相反,对他们这些日夜伺候着乾清宫的人,皇上似乎才是这段关系中的主动者·这一次这一桶脏水泼上来,最先无法忍受的反倒是小德子自己。
焦适之难得见到小德子脸上还有顺从以外的神色,顿时心中一暖,“你不必担心,这一次的事情我会令人先去查探,下朝后我会同皇上言说的·”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打算真的跟皇上说什么。
小德子迟疑地点头,到最后要退出去的时候才小小声说道:“大人要好好保重自己·”第一日见到皇上抱着大人下马车的时候,他的心跳都要骤停了··焦适之含笑点头,目送着小德子远去。
而在小德子离开后,焦适之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平静,而然眉眼处的隆起却表达了截然相反的讯息··焦适之在心里折腾了许久,靠在床头轻声叹息·从他被皇上要求入驻乾清宫的时候,他便想到会有这一日。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随着皇上日渐的长成,后宫空虚,即便正德帝在他面前竖着无数靶子,最后他还是会被注意到··即便如此,当初皇上如此说的时候,焦适之却没办法拒绝。
那个时候的皇上笑得太好看了··焦适之一巴掌拍到脸上,面无表情地想到,果然色令智昏,实乃头上悬梁一把刀··他在宫中留着的人也不少,派人出去查后,焦适之自己一人在屋内琢磨开了,撇开他自己的因素不管,这一次的导火索估计还是在这一次的危险上。
小德子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有什么不清楚的若是这一次正德帝真的把自己玩死了,皇上后继无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紧急地从几个藩王中挑出一个勉强能用的人来。
·而这种情况下所选择的藩王,与朝廷社稷是否有差别,与大臣们的预想是否有差别,完全不知道·而彼时宁王叛乱未除,或许最后是他登基也说不定。
即便现在皇上胜利了,这些当初就有可能出现的问题还是在继续困扰着他们,甚至比以前更严重·皇上遇险的时候或许只是在发酵,等皇上真的从危险中脱身后,这样的担忧会伴随着他们在朝廷中的每一日。
心好累,然而这是事实·谁都无法保证皇上会不会有第二次出巡,而且这一次的大获全胜,据回报还真的是皇上的功劳,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将来皇上说他要去西北巡视,或许也皆有可能。
那他们这一群大臣怎么办望着皇上空虚的膝下瑟瑟发抖·他们只能想尽各种办法,用尽各样的手段令皇上能够答应娶妻纳妃的事情··易地而处,焦适之也觉得他们心酸。
毕竟洞房花烛夜可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们就怎么都想不明白皇上就不乐意呢·换正德帝来想还叫屈呢这皇帝当的,好色也不行,修身养- xing -也不成了·总而言之,这一次正德帝是把他们玩怕了,令这群大臣们决定还是得再多多努力,希望能在闭眼看到个继承人。
但时间这件事情,怎么会跟焦适之扯上关系·难道皇上在福州的举止,已经传到了京城来了焦适之思虑着,许久后又摇了摇头,的确是有可能,但可能- xing -不大。
李东阳也是刚刚才回京,就算他真的猜到了点什么,他最多也只会告诉刘健与谢迁两人,而这两人都是不屑于搞这样小动作的人··那么就是有人特意放出这样的消息来浑水摸鱼了,浑的是哪门子的水,摸的又是哪家的鱼·……·朱厚照下朝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好看,但也还没到难看的地步,只是心情的确是不怎么样的。
虽然他做好了要被炮轰的准备,但实实在在被炮轰了,这心情怎么都不能算是好的·原本他还想着下朝看看焦适之温和的笑脸转移注意力,结果焦适之这边的情绪也似乎不怎么样。
正德帝敏锐地觉察到与一个时辰前相比,现在的焦适之显然很不对劲,他坐在焦适之的床边,试图令焦适之自己交代··焦适之一扭头就看到皇上正经的脸色,还以为朝廷上闹出了什么事情,“皇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朝廷上又闹出了什么大乱子,您可别跟大人们吵起来,他们这个时候也是担心皇上。”
焦适之隐晦地说道,毕竟这两天这样的场面估计是避不开的,刚刚从战场脱身,担心也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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