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番外 by 白孤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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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番外 by 白孤生(上)(2)
·焦适之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床榻,“殿下,该时候起了,天色都亮了·”这话刚说完,就看见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精确地握住了焦适之的手腕,嘟哝着说道:“陪,我再睡会儿……”·焦适之失笑,大逆不道地戳了戳朱厚照的小脸蛋,轻声说道:“昨个儿殿下好不容易让卑职答应了,今日殿下不起,是想便宜了谁去”·被子里突起的一团动了两下,朱厚照睡意朦胧地爬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一挥手霸气地说道:“便宜了谁都不行赶紧把东西端上来。”
原来昨日焦适之千辛万苦踩着点把人弄醒之后,他才知道平时刘瑾等人从来不会主动去叫醒太子,因为朱厚照的起床气有点烂,所以每次都是用巧法子让太子起床··而现在这群人讨厌焦适之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把方法传授给焦适之,因而他昨日跟太子与太子谈论过此事,太子与他打了个赌,若他每日都能够准时起床的话,那么焦适之便每天清晨都给他做一道菜。
这重点并不是菜,而是落在焦适之身上·他到底做的是什么,其实关注程度还没有他做菜这件事情来得多·焦适之无奈答应之后,太子就变得很是兴奋,昨晚还信誓旦旦今日定然能够爬起来。
眼下焦适之退下看着几个内侍伺候着朱厚照穿衣,随后门口的人接连而来,桌上很快摆满了早膳·朱厚照洗漱后看了两眼,把焦适之按到旁边坐下,“哪道是你做的”·焦适之点了点放在边上的面碗,轻声说道:“这是家中常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那是臊子面,小时候龚氏常做的,因为他有段时间特别挑食,不知为何对这种面食十分喜欢,又恰巧是龚氏家乡的东西,她常常亲自下厨为焦适之煮面。
朱厚照一开口要他下厨,他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不过他平日里只看过龚氏下厨,并没有亲自做过,只是凭借记忆做出来的,因而心中也有些揣揣··朱厚照丝毫不含糊,招手让人把面碗放到自己面前,夹起一筷子就吃了起来,完全没有犹豫。
焦适之抿唇,低头把另一碗给自己留的面给吃了··一碗面下去,这肚子里就没有地方放其他东西了,朱厚照把剩下的膳食都赏给宫人,带着人散步去端敬殿,打算借此消消食。
焦适之跟在太子身后,抱剑说道:“殿下,吃太多对胃不好·”他做的时候可完全没料到那一小团面团能切出这么多条面出来,做得有点多了··“噫,不可以浪费嘛。”
朱厚照有些散漫地说道,迈着步子去上课··到了下午,他抬头望了望有点- yin -沉的天色,在玩和上课中犹豫了片刻,转眼间看见焦适之静静站在他身后的模样,摸着小下巴迈入了演武场。
太子已经多日未来,突然来这么一遭让几位师傅有些措手不及,此时场中正有一人顶着烈日暴晒,正在打拳·说来奇怪,刚好在朱厚照等人来的时候,这天色一下子就放晴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后,笑着对旁边的焦适之说道:“看来这林秀还蛮适合练武的·”·焦适之知道林秀心中所想,便说道:“林秀虽出身文人世家,骨子里却是个武人,向来不爱墨水,只爱舞刀弄棒,殿下送他来这里,算是给他找了个极好的去处。”
朱厚照扁嘴,“适之的意思,不就是说他看不上我这里咯”焦适之这段时日下来,也不惧他,轻笑着说道:“难不成不是殿下看不上他”·焦适之素日来难得笑上几次,朱厚照看见焦适之的笑意便满心欢喜,连那一丝小小的怒意也飞走了,“说起来,若是他真想去战场,我到还能给他找个好去处。”
朱厚照忽而拍手说道,大眼睛眯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开心得弯成个月牙儿··而此时,林秀也看到了焦适之等人,连忙停下来,几步上前见礼。
朱厚照摆了摆手,把人叫了起来,开口说道:“我想送你去五军营,你可愿意”·这五军营虽然大多是从各地调来的精锐,但也有少部分是朝中举荐,太子想要塞个把人进去当然不是难事。
五军营与三千营,神机营一起作为禁卫军,地位比较特殊,也是能实际- cao -练人的地方,林秀自然欣喜过望,立刻答应了··于是乎,太子终于把林秀这个家伙给送走了。
朱厚照早先便只想要一个焦适之,岂料在父皇压迫下多了个林秀,他不讨厌他,却也不喜欢他,现在总算给人欢天喜地找了个归宿,嘿,父皇再生气也不能怎么找了吧· · ·第18章 ·宫内伺候的人分几种,一种是一直在宫内的宫人,一种是有轮值出入的侍卫。
侍卫自不消说,自有固定的侍卫所轮休,尤其是锦衣卫这些个人·宫人们又不同了,他们之中除开每夜轮值的,基本上住处都后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刘瑾等人便是这种情况,他们伺候太子的时候自然是时时刻刻都跟在朱厚照身边,就算是值夜班这样的苦差事他们也不会松懈。
太子是个玩- xing -大的,平日在宫内处事就是个撒手没,还是焦适之来了后才好一点,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个大太监根本不敢放松,生怕有其他人顶替了自己的位置··而太监内侍又不比宫女,生死都是皇宫里头的人,除了权势钱财,他们也没有别的指望了。
挨了一顿板子之后,东宫内涌动的暗流消停了不少,几个受伤的内侍有心无力,只得躺在床上养伤,现在刚好是寒冬腊月,如果不好好将养着,以他们的身躯尤其容易落下伤残,弘治帝命人下手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的。
刘瑾躺在床上,伺候他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到他床边的小几子上,昏暗的室内唯有墙角的火盆还透着点暖意,刘瑾作为大太监,这点特权还是有的·屋内的东西不是很多,却样样精品,小太监把桌上的蜡烛点燃,然后悄悄退了出去,不敢惊扰到正在休养的刘公公。
等到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刘瑾闭着的眼睛才慢慢睁开,瞥了一眼小几子上的东西,哼笑了一声,哑着声音说道:“丘聚死了也好,死在万岁爷手里,也好过死在自家人手里。”
他转了转酸疼的脖子,使劲翻了个身,背上臀部的疼痛还在,不过比起当天已经好上太多了··他伸手取过小几子上的纸条,却连看都不看就撕碎吞腹,然后把放在床头的杯子取来咽了几口水,实际上焦适之的存在并不能完全取代他们,这宫中每一个主子身边哪里缺少得了下人,只是这人总要有个三六九等之分,贴身伺候的太监和侍卫又有什么不同他们最开始的法子并没有错,错在他们猜错了焦适之的地位。
在他们眼里,焦适之只是个侍卫,但是在太子眼里,却不仅仅只是个侍卫·他们按照以往的经验所下的判断,却反倒是害了他们··刘瑾可不傻,能让他栽跟头的事情可不多,现在栽倒一次,可不会再栽第二次·这边人暗下决定,焦适之那边可是焦头烂额,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思考跟他有关的事情。
说起来,焦适之入宫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一直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卫老老实实地跟着太子上下学,基本上没出过东宫··看起来是不是很正常·可如果这位太子殿下是朱厚照,那可就是大大的不正常了·朱厚照是个什么- xing -子,那可是撒手没全天都需要有人看着的主儿,不然为何东宫里光大太监就八个还不是因为人少看不住。
这位主儿可是满个皇宫都能玩,最想逛的地方便是宫外,皇城内的侍卫都恨不得自己长着四只眼睛,能够把每个边边角角都看住,不让太子殿下玩过头出事··然后这样- xing -子的太子殿下在东宫里老实待了三个月,这可是天大的奇迹~虽然偶尔也会闹出点什么事情,例如逼焦侍卫下厨什么的之类的,但那相比较之前的事迹,都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焦适之可不知道这位小主子之前的斑斑事迹,虽然他进宫前后都听说了不少事情,但是进宫后的焦适之一直觉得太子是个- xing -格活泼了点的孩子而已,当然自带了皇家的威严,也是个聪慧灵敏之人,但更多的东西就没有了。
毕竟他那所谓的预见能力所看到的东西往往出人意料,焦适之都学会不把那些评价的内容当真,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罢了··直到今日……·焦适之镇静地看着朱厚照手里的东西,蛋定地说道:“殿下,你这是何意”朱厚照兴致高昂地说道:“我听说今日宫外有花灯节,我们溜出去看看吧。”
“殿下肯定是听错了·”焦适之认真地说道,然后点了点太子手里的衣裳,“宫外的人也不这么穿,怪不得上次殿下穿的那件衣服看起来那么奇怪。”
朱厚照挑眉,瞅了一眼衣服,“哪里奇怪了”倒是把花灯节这一茬暂时放了下来··焦适之轻声说道:“这宫内的衣服到底是內制的,这些材质都是普通人家不会用的,所以那个时候我才猜测殿下估计是哪里富贵人家偷溜出来的孩子。”朱厚照抱着手,有点小郁闷地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明晃晃的肥羊”·焦适之忍住笑意,不知道太子从哪里学来的黑话,那个时候好在那条街离皇宫区域还不算太远,游手好闲的流氓之类还不敢跑去那里找事,不然太子的确是他口中的小肥羊。
朱厚照把放到桌上,眉峰一挑,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既然如此,我就让人去另找来衣服,就是麻烦点·对了,为何是我听错了”太子虚心请教,焦适之无奈扶额。
“京城的花灯节多在元宵佳节,现在出去定然是没有的·殿下,即便你找来了合适的衣服,也出不去的·”焦适之说道··“为何”朱厚照大眼里带着疑惑,小脸微皱。
“因为朕听到了·”随着这道声响,门外“咔哒”一声,弘治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是刚接任大太监的刘滔··这个位子的上一个主人是刚自杀的李广,李广原本很受弘治帝信任,私底下却贪赃枉法,卖弄权势,借着做法祭祀的手段在宫内横行,年前被太皇太后斥责后畏罪自杀,结果在他家里搜出来不少罪证,惹得弘治帝这个温和皇帝勃然大怒,事情虽被压了下来,但仍牵连了不少人。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此事他才会如此重罚东宫胡闹的内侍··朱厚照一愣,随即讪笑地走近弘治帝,还没说话就被弘治帝掐住腮帮子,微怒道:“上次偷溜出宫闹得还不够,现在还想再来气你母后一次”上次太子偷溜出宫的事情瞒着前朝,但后宫知道的人还是不少,这一来二去,前朝的人也就知道了,那段时日弹劾的奏折可是铺天盖地。
不过皇上就这么个儿子,再这么弹劾也不能叫人废太子不是弘治帝就当看字帖了··“父皇怎么过来了,我最近应该没干什么坏事吧”朱厚照摸了摸下巴,他最近都挺老实地猫着,难不成又是哪个老头翻旧账了嘶~早知道就该多拔他们几撮胡子·“就是因为你太老实了,所以才来看看。”
作为父皇的弘治帝毫不犹豫地埋汰自己儿子,随后视线落在身后行礼的侍卫,那身衣服看起来……他瞄了眼太子,心中了然,定然是太子搞的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朱厚照笑嘻嘻地把人拉起来,焦适之看不出他身上衣服的底细,难道弘治帝还看不出来那身侍卫服看似普通,实际上冬暖夏凉又驱蚊,却是用难得的贡品做的。
怪不得前段时间在皇后那里厮磨了那么久要了好几匹布料,原来是为了这个··焦适之感觉到皇上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挺久的,却不知道缘由,只是随后便移开了。
他也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几步站到一旁去,不阻碍父子间的交流··弘治帝来东宫的确是想看看太子,这段时间太子挺安分的,安分得让人有点害怕,为此他今日还特地挑了一个太子必然在的时候悄咪咪地过来,也没让人通报,不然还不能听见朱厚照的心思呢。
朱厚照混不在乎,他的小心思多了去了,父皇也不会责怪·只不过刚才焦适之的反应让他有点不太舒服,怎么说呢,弘治帝在的时候的焦适之,跟平时看见的焦适之不太一样。
安静,乖巧,守规矩,这是现在的焦适之··平日的焦适之也是如此,但那是鲜活的,不管是眉眼的冷静,还是语言的淡然,再如何安静,都是鲜活的··他不喜欢现在的焦适之,因为那跟他第一次入宫时看到的焦适之一模一样,殿上殿下几个台阶的距离,却大得让人不舒服。
弘治帝走后,朱厚照一下子扑到了焦适之身上,感受到他眼里一下子泛出的疑惑光芒,忽而眯了眯眼,一把掐住了焦适之的腮帮子,“适之,你要一直跟现在这样才好。”
·焦适之茫然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朱厚照却跳了下来,背着手偷笑了起来·· · ·第19章 ·年节将至,皇宫里里外外都开始贴窗花换摆设,过年最重要的就是喜庆,各个宫殿内都开始被红色点缀起来。
不过宫内的主人也不多,除了弘治帝张皇后,还有太皇太后以及太子,其他的宫殿都没人气··弘治帝爱妻,也是一夫一妻的典范,宫内除了张皇后就没有其他妃子了,这诺大的后宫不就空置下来了嘛。
不过也因此成了太子游玩的场所··出宫的事情被弘治帝亲自阻止了,朱厚照深知父皇定然会把周边都看得死死的,索- xing -就把念头都抛开,在宫内撒欢儿了·当然前提是因为过年放假,夫子太傅都不进宫了。
太子身边的大太监也都养好伤回来了,实际上没养好也不敢不回来,生怕这原先的位置就没了·这些人回来了,这逗趣的玩意儿也就多了起来,毕竟都是特地钻研过的。
而过年,也意味着焦适之要回家了··焦适之并不想回家,但年节时分都不回去实在不合规矩,因此在昨天他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按规矩后日出宫了··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头,焦适之在书柜里抽出一本书来,轻轻拨弄了下蜡烛的烛花,让屋内明亮些后,焦适之坐下看书。
焦适之这屋内的书柜原本是空荡荡的,但三个月后的今天,却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式书籍·有从太子书房带回来的,也有朱厚照随手塞进去的,更有太傅布置的作业,如今也堆积了不少。
床边的架子多了许多摆设,左边多了两个柜子,里面都是太子赏赐下来的各种衣裳·墙角是个紫砂雕纹香炉,正有袅袅烟气缭绕,香气清冷,提神醒脑·再过去一点放着个熏炉,只供给皇家的银霜炭悄然地散发暖意,使得室内温度微暖。
床榻前一尺的地方安放在一座屏风,其上挥斥方裘的字迹清晰流畅,端得是极品·其他零零碎碎的小摆设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从东宫库房里出来的好东西··说来好笑,朱厚照有个习惯,他很喜欢来有事没事来焦适之房内逛逛,然默默掏出个什么东西就摆放着了,久而久之,焦适之的屋子从空旷变得舒适,朱厚照功劳甚大。
因为林秀已经搬走去五军营的缘故,次间另一侧并没有人居住,而他离开后不久,朱厚照派人把这侧整理后,硬是改造成书房的模样,书架又增多了两个,而焦适之也有了待着看书的地方。
作为一个每天都能看见太子某条评价的人,焦适之对太子的了解日益加深,但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未来·对焦适之而言,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太子直率坦诚,对焦适之的喜爱流露于表,焦适之不是木头人,自然感受颇深。
或许最初入宫有着被迫,或是不愿,但时至今日尽数烟消云散··“适之,适之——”门外忽而传来熟悉的声响,焦适之讶异地放下手中书籍,几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看见衣裳整齐的太子殿下站在外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殿下,你刚才不是……”焦适之刚才明明是亲眼看着太子换了衣衫准备睡觉,现在这一身衣服并不是刚才的模样·若是太子命人给他换的,现在定然有人跟着他才是,怎么一个人过来·朱厚照眨了眨双眼,笑道:“适之,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让焦适之有些恍然……他自然是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堂堂一个太子殿下躲在街角,看起来像是个刚被欺负的孩子,连衣服都……等等,衣服·焦适之恍然大悟,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殿下,你既然会自己穿衣,便不要折腾卑职了。”
太子内侍没回来这段时间,焦适之每天都早早便起来,小心翼翼地给朱厚照穿衣·因为太子服侍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不少,焦适之作为新手,自然不敢懈怠·他竟是忘了,当初见面的时候,他送给太子的衣服,可是他自己穿上的·“适之不是我的贴身侍卫嘛,这贴身二字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朱厚照一本正经地从焦适之身边走了进去,感受到屋内温暖的温度,他眼眸中带着笑意,声线微扬,显然心情很好。
焦适之无奈摇头,转身把门关上后,就见太子径直进了他的屋子,随后传来他微带怒气的声响,“适之想要出宫”焦适之一愣,立刻明白太子该是看到了他收拾起来的包袱。
他走进屋内,就见朱厚照看着床铺上的包袱,脸色平静·但从刚才的声音来看,这心情定然是不怎么样的··“殿下,年关时节,卑职总是得回去的·”焦适之冷静开口。
朱厚照皱眉,显然从来没想过这个事情,不过片刻后他忽而低声嘟囔,“早知道就送焦君一程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轻声说道:“殿下,除了宫人与皇宫的主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皇宫长久地留下去,所有人都是过客。”
或许是今日烛光下的朱厚照显得十分孩子气,甚至让焦适之看出了几分委屈,他不自觉地吐露更多·是呀,除了内侍与皇宫之主,宫女也在二十五岁出宫,侍卫到了三十岁便需要替换,没有人能一直留下去。
朱厚照的脸色微动,视线落在焦适之身上,褪去往日稚气的神色,眉宇间显露出点点淡漠,此时的他更像当日焦适之在储秀宫所见的太子殿下··“适之,跟在我这个太子身边,是不是还不如像林秀那样拼搏自在许多”朱厚照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看着他的眉眼,反倒是问了另外一个完全不着边的问题。
焦适之淡声说道:“人各有志,有人愿遨游三千丈争取功名光宗耀祖,也有人愿一人一孤舟蓑笠自在飘摇·这种事情,不是看他人怎么想,而要看自己怎么想。”
朱厚照挑眉,“哈哈,适之,我一直很好奇,为何你有能力,却不去为你自己洗脱名声就算你之前没有,你现在是我的人,这点小事要解决还不容易”·“父亲既然给予卑职血肉,便是卑职的恩人。
莫说他毁我声名,即便他要卑职- xing -命,在那当时,卑职也会给的·”焦适之宛若不觉他话语的骇然,轻描淡写地说出··朱厚照小鼻子一皱,连眼眸中都带着点星不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焦君为一己私利害你,即便是父亲,怎么能够自己送死”·“殿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本意原是人若是不修炼自己,淡泊名利,天地会诛杀之。
世人以讹传讹,反倒成了截然相反的意思·正如卑职刚才所言,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这便是卑职本心所想·只不过……”言及此时,焦适之忽觉不妥,再谈下去,泄露的心思就太多了。
·但刚才朱厚照状似无意的问题,却触动了焦适之的心神,是否在这个吊儿郎当的太子心中,也藏着隐秘之极的疑惑,到底世人看重的是朱厚照这个人,抑或是朱厚照这个太子跟随他的人太多了,欲望也太多了。
“卑职不愿追究,原因有二·一是卑职原本的确没想到杨氏的心思,也未料到结局会是这般,这原本就是卑职的问题·世事本就是如此,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这是给卑职的警戒。
二是,焦君是卑职的父亲,除了此事他从未亏待卑职,这是卑职欠他的·”·“但该还的皆已还尽,除了己身,卑职再无其牵挂·”·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朱厚照眼眸中泛出点点愕然,继而朗声大笑,舒畅至极·他担心着焦适之唯唯诺诺,不知反击,岂料他心中本就自有丘壑,计算分明。
赌这一次,换来以后几十年逍遥自在……·“你就不怕赌输了”朱厚照犹带笑意,大眼异常明亮··“殿下,卑职并没有在赌。”
焦适之眼眸眨了眨,淡定地说··朱厚照一愣,继而抚掌大笑,“是是是,是我想差了,是我想差了——”·“罢了罢了,你愿出宫便出宫去吧,原是我担心错人了,现在我倒是需要为焦家担心了。”
朱厚照摸了摸下巴,玩味地说道,明明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却硬生生从刚才的动作中透出邪气··“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适之休息了,按惯例你该是后日出宫,明日我带你看点好玩的东西,算是今夜的回礼。”
太子兴高采烈地走了,留下后悔的焦适之,殿下啊,他还真是不太想看那个“好玩的东西”··“对了,适之·”朱厚照猛然又从窗户探出头来,“这个给你。”
差点把今夜悄咪咪来的目的给忘了··一个玉坠划起弧度落到了焦适之手中,朱厚照笑眯眯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真是来也高兴去也高兴··焦适之看着玉坠中间被纹路环绕在中间的“适”字,整个人都怔住,许久后眼底流露出淡淡却无法抑制的笑意。
今日是他生辰……连他自己都忘了·· · ·第20章 ·焦适之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特别疼·他用力揉了揉额角,觉得肯定是昨天晚上太子临走前留下那句话的后遗症。
但当他看到放在枕边的玉坠时,眼眸中依旧流露出几分笑意,摇了摇头,起身穿衣,顺手把玉坠放进一个小荷包里,挂在腰间··待他出门时,正好碰见侍卫巡逻·起先焦适之以为所有的皇宫守卫都是锦衣卫,直到后来入宫后才清楚,锦衣卫的地位甚高,皇帝出巡把守午门这些都是他们的职责,不过宫内的守卫多半还是其他亲卫。
许是因为锦衣卫的名声过盛,才导致民间误解··焦适之静立等他们离开后,才顺着他们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今日太子似乎有什么“好”主意,然而焦适之并不是很想知道。
等到了寝宫后,焦适之正好听到高凤的声音,他是个比较瘦弱的人,在太子这一群大太监中也不是很起眼,却偏偏是两个侍读之一,焦适之不认为他真如表面那般··“殿下,还是多吃点吧,您今个儿都没怎么动过。”
高凤苦口婆心地劝道,今晨他们进来才发现太子昨晚溜出去了,那床边的衣裳分明不是昨夜换上的,这位小主子这样的举动常有,不落痕迹地溜走,好在东宫侍卫众多,总有人暗中保护,倒也不是特别惊人。
但这几日不知怎么,原本并不挑挑食的太子经常不吃早膳,急得他们几个伺候的团团转··焦适之入殿的时候,就见太子站在桌边一脸小嫌弃的模样·焦适之哑然,走到太子身前,还未行礼就被他叫了起来,立刻笑眯眯地说道:“适之,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这神速的变脸啊看了眼旁边纹丝未动的早膳,焦适之都能感受到刘瑾高凤内心的哀嚎·不过高凤他们在太子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最终还是让太子喝了半碗粥,然后全部被太子命令隔着三丈远不许靠近。
焦适之感受着身后几位内侍欲哭无泪的表情,轻咳了两声,正色道:“殿下,可否告知卑职,你想带卑职去哪里”朱厚照眼眸清亮,含着笑意,“既然是好玩的东西,那便是惊喜了,怎么能够提前知道呢”焦适之哑然失笑,默默地跟在朱厚照身后。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说来惭愧,焦适之来宫中都三个多月,但除了东宫与坤宁宫,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普通侍卫还有轮休的时候,但焦适之做的是贴身伺候的活计,虽然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但从朱厚照睁开眼睛到他安寝之前都没离开过太子身边,这么算下来,他几乎是没有自己的空闲时间的。
直到最近,太子撒欢儿地在宫中晃悠,焦适之才熟悉了附近的宫殿··不过今日,太子要去的地方显然距离挺远的,因为他们在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刘瑾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溜达上来劝道:“殿下,这路程还有小一半呢,还是坐撵车吧”站在朱厚照左后方的焦适之明显能够看到太子额头晶莹的汗珠,但视线触及太子倔强的神色,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只见太子飞了一个嫌弃的小眼神,“我叫你们隔着三丈远,难道没听到吗自己仔细数数,赶紧滚回去”刘瑾老老实实滚回去了。
“殿下,刘公公他们也是好意·”焦适之忍笑说道,即便他知道刘瑾是个小人,但他刚才脸上的神色实在好笑·太子漫不经心地横了眼焦适之,淡声说道:“适之,他担心的可不是我的身体,而是他的位置罢了。
他们几个在我身边好几年了,伺候得倒也尽心,不过时间久了……心思也就多了·”狐假虎威久了,就觉得自个儿也是只老虎了··焦适之若有所思,但细细想去,那是敲打,也是回护。
人心苦不知足,悬崖勒马也是善事,以太子的心- xing -,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只是……太子才八岁呀,如此思虑,还真的是……思来想去焦适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人小鬼大这四字又太不尊重太子了。
无奈摇头,焦适之把念头转回来,瞧着太子的态势,前头还有小半截路程·一路上太子与焦适之搭话聊天,不一会儿也就没在在意这个了·好容易终于到了,一路上焦适之细数了一下,他们穿过了不下于三道大门,几乎直接出了皇城。
但西华门这处皇宫守卫仍在,显然还是属于皇城内··不过这么数下来,他们几乎横穿了整个皇宫,怪不得刘瑾还冒险来求,焦适之看着太子一头汗水的模样,也是有些担心。
毕竟是冬日,还出了一身汗,若是吹了寒风就不好了··太子脸上却带着笑意,待看到一处地方时,高兴得转身拉住焦适之的手腕往那里去了,匆忙间焦适之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房”字,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房”了。
进了里处,焦适之才发现,虽然外面挂着“房”的名头,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整个一处小园林,待朱厚照灵活地七拐八绕地在其中穿梭时,焦适之不一会就有点迷糊了,不过很快眼前就豁然开朗,忽闻一声震耳的吼声,威猛异常,震彻山林。
焦适之一愣,眼前小山坡上正懒散着趴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它的嘴巴正慢慢合上,显然刚才正是它发出了吼声·那大虫早已发现他们一行人,然眼眸只淡漠地扫了一眼,焦适之便觉得浑身一寒,又淡淡散去。
即便它丝毫没有攻击的姿态,浑身仍散发着凛然的气息,宛若睥睨天下的王者··“适之”太子目含笑意,唤了一声··焦适之回过神来,才发觉他刚才看入神了,十分失礼。
面上微红,他拱手说道:“卑职失礼了·”太子笑着摆摆手,“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怕还不如你呢·”焦适之抿唇,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里头地方甚大,他刚才所看到的小山坡实则被层层包围起来,确保里面的动物不会出来伤人,但是圈起来的面积极大,第一眼望去并不能发现。
太子驾临,接到消息的官员早就赶出来迎接,只是太子走得太快,反倒是在他们前头入了里面,直到此时才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臣刘海拜见太子殿下——”掌管虎房的刘海接到消息后便暗道不好,这位小祖宗每次过来他都心惊肉跳生怕出事,现在大冬天的大虫又不怎么动弹,这位小主子怎么又过来了·太子随手挥了挥,算是叫起了,“我听说这里的大虫生了两只幼崽,便过来看看。”
刘海斟酌着语气说,“殿下,几天前有只大虫的确产下两只幼崽,不过其中一只太过虚弱,已经被母大虫抛弃,虽然派人将养着,不过可能还是养不活·”而另一只幼崽自然被母大虫看得死死的,为了安全,他也没派人过去查看。
“拿来给我看看·”太子兴致盎然地说,还回头看了眼焦适之,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焦适之也眨了眨眼睛,难不成这便是太子所说的“好玩的东西”·刘海很快命人抱了一个草窝过来,但在此之前他把太子一行人请进去屋内了,若是太子在这里出事,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草窝虽然看着外表粗糙,但内里可是各种软绵布料,把里面那只小小的老虎保护得好好的·但即便是焦适之这个完全不懂的外行人来看,都知道这只小虎异常虚弱,连眼睛都没睁开。
现在还是冬天,这是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时候··太子命人把草窝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把屋内除焦适之外所有人都赶出去··其他人:……·焦适之看着太子谨慎地蹲在草窝面前看了许久,还拉着他一起观察。
小虎的呼吸也很孱弱,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初生的毛发凌乱地搭在身上,显出几分暗淡·然在太子伸手去摸它的时候,小虎鼻子动了动,猛一抬头,牙口一下子软软地咬住了那根手指,力道不大。
然而不是它不想咬下去,只是力道不够··“适之,你且看,这血脉中的凶猛,不是身体所能禁锢的·你知道我第一次看你舞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太子任着小虎拿他的手指磨牙,轻声说道。
 · ·第21章 ·什么感觉·焦适之偏着头,似乎是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点点疑惑·空气中飘来冬日的气息,凌冽而冰凉·淡薄的阳光中游离着细碎的浮沉,轻柔且缓慢地打着旋儿,脑海里忽而浮现出许久以前的画面,那是龚氏还在的时候。
那是个同样寒冷的冬日,焦府的气氛却与之更加冰冷,焦君与龚氏大吵一架后愤然出府,而娘亲则抱着小小的他坐在庭院里静静看着景致·那年的雪很大,却也很美,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落下,雪白的花朵布满庭院每一处角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小小的焦适之欢呼着从娘亲的怀里挣脱开来,抱着与他一般大小的长剑跑入雪中,留下一串小脚印··他记得,他在雪中舞剑。
磕磕绊绊,乱七八糟·然而龚氏笑着,眉眼弯弯,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他还记得,娘亲冲他冲他招了招手,然后亲自在庭院中为他舞剑,优雅的姿态如同美丽的舞者,手中长剑带起无法掩饰的煞气,犹如一株美丽却刺手的花朵。
龚氏很美,很轻柔地告诫他,“剑招可以很美,却不能只是美·”·那个消失在记忆中很久的画面在脑海中重新荡开,与眼前神色自若看着小虎的太子重合在一起,幻化出迷离的错觉。
“什么感觉”焦适之听到自己的声音,平淡柔滑得犹如绷紧的琴弦··“我看见了花架子·”朱厚照露出个神秘的笑容,他转头静静地看着焦适之,眼眸中犹如闪动着晨星而明亮耀眼,淘气得像发现了藏着大秘密的藏宝图。
有花架子啊,那,花呢·焦适之瞪大双眼,一贯自持冷静的面容流露出几分茫然,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嘴巴开合了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太子突然站了起来拍拍双手,如一贯那样带着笑容看着焦适之,“适之,好玩的东西看完了,我们走吧。”
焦适之漆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讶异几分迷茫,仿佛不为人知的角落被一只不知轻重的脚丫踩了几脚,还没等主人表示抗议,又悄咪咪溜走了,典型管杀不管埋··朱厚照径直拉开了房门,门外站着十几号哆嗦着身子的人,屋外大雪纷飞,骤然间温度便下降了,冻得这群被赶出来的人牙齿打颤。
太子偏头指了指门内的那只小虎,怡然自若地开口,“这只小虎,孤要它活着·”静静地瞥了眼刘海嘱咐,“可千万别死了哟·”最后几个字温柔得宛如耳语,刘海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这天气还真是冷啊··太子身后,是一脸平静的焦适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太子终于愿意屈尊坐一下撵车,焦适之守在旁边,一行人又这么回到了东宫中,然后这日余下的时间里,平静得一如既往。
夜晚,皓月当空,月儿明亮的光芒遮去繁星璀璨,白雪皑皑的庭院洒满银白色的月光,像极了一副漂亮的画作,又像是镜花水月中的波澜,一触即散·焦适之迎着月光,踏雪而回,肩上落下几片雪花,很快又消融化水。
回到屋内,径直进了右侧的屋子,熟悉的气息沁入心脾,负责此间的小内侍早已把握了焦适之来回的时辰,早早地在屋内备上炭火与香料,舒适得让人卸去防备·焦适之褪下身上的侍卫服,换了身常服后,把随身佩戴的长剑横在桌上,轻轻地在桌边坐下,手里捧着壶沏好的茶,却没有任何动作。
·今日,太子的确是带他去看了好玩的东西,好玩到他有点想把太子切开来,看看这肚皮到底是不是黑的嗯,不必切开也知道,太子的确是只黑肚皮。
随手把茶壶放到桌上,焦适之伸手摸了摸剑鞘,指尖微微发颤,感受到那股致命的诱惑··一寸一寸地摸过去,那是熟悉到极致的触感··这把剑,他从五岁得到至今,整整过了九年啦。
五岁的焦适之,抱着长剑胡乱挥舞,剑鞘丢在脚下,剑刃锋芒逼人··十四岁的焦适之,抱着入鞘之剑,无趣得像个几十岁的老头子,天天跟在太子身后,絮絮叨叨,偶尔口露惊人之语,平静得一如死水。
平静……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又有哪个是真得如古稀老人一般寂静如水·像只猫儿一般,焦适之使劲揉了揉脸,携剑出了房门,就在门口庭院小小的空间里,迎着飘雪站了片刻……风很大,他仿佛听到了破冰的声音。
少年呆立片刻,慢慢地,一点点地,流露出活泼明亮的笑容,连眉梢处都含着无处安放的肆意··手腕微动,人早已消失在原地,雪花翩翩,这场雪越下越大了·在这场难得的雪景中,有一人与雪共舞,剑势凌厉破空贯穿长虹,尖锐得连空气都要破开,锐意势不可挡,气势如虹·东宫正殿内,沉浸在睡梦中的小太子仿佛做了个极好的美梦,嘴角带着喜滋滋的甜意,一翻身,又睡得一塌糊涂。
次日清晨,焦适之带着包袱径直去换了腰牌,然后按着规矩出了宫·稍晚起来的朱厚照扑了个空,派去叫人的内侍只颤巍巍取来了个信封··刚穿戴好衣裳服饰的朱厚照挑了挑眉,把信封取了过来,扯开口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落到掌心是一张字条,上书——·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站在太子身后的刘瑾小心地瞄了一眼,字迹是焦适之的,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边缘稍显潦草,仿佛主人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哈哈哈哈——”·太子忽而放声大笑,十分畅快,随手撕碎了纸条,洒落一地,而那信封也摇摇摆摆地落到桌上·殿内的宫人都被太子吓了一跳,刘瑾等人瞅着太子的脸色,竟是异常高兴。
刘瑾琢磨,这与今日焦侍卫不辞而别,难道有什么关系吗以焦适之的- xing -格,这不太对呀为何太子殿下却是如此高兴·而出了宫门的焦适之,面对着宫外的车水马龙,竟有几分不大适应了。
宫内一贯是安静的,就算是东宫,也远远比宫外安静许多·人少了,人气也便少了,热闹的场面还是得人多才能堆砌起来··焦适之自从入宫之后,就与焦家断了联系,本来以他的职位,要跟宫外联系还是比较方便的,但他与焦府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僵持,联系什么的自然不可能存在。
不过大过年还不回家自然不可以,焦适之又没有通知焦府的人来接他,看起来只能靠自己两只脚走路了··焦适之也不着急,慢悠悠地顺着街道走,时不时被街边小摊吸引注意,到最后到达焦府门前时,手里多了另外一个小包袱。
焦府前两个石狮子被雪堆积了小半,门口正有家丁在打扫,其中两个的眼角瞄到了焦适之,僵住片刻后猛地异口同声,“大公子回来了”·这两个声音让焦府门前陷入了奇怪的平静,气氛中带着点点诡异。
焦适之宛若不觉,淡定地开口,“叫完了之后不打算开门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愣在门口的几个看门的家丁忙不迭地打开大门,目送着这位焦家大公子慢悠悠地踏入焦府,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去。
在焦适之离开后,这样诡异的平静只维持了片刻,回过神来的焦家下人们面面相觑,议论顿起··焦家大郎回来的消息,立刻如风卷残云一般席卷了整个焦家,焦适之还没来到正院,杨氏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彼时她正在给腹中孩儿做小衣裳,一听此事,顿时在拇指上戳了个小洞,毫不起眼,却刺得发疼··她一点一点地露出恬静的笑容,冲着贴身伺候的丫鬟点点头说道:“大公子既然回来了,还不快点派人去通知老爷。
还有大公子的院子要好好整理一番,原先那个书童不是还守着院子吗也派人去说一声,厨房那边也吩咐下,手脚都麻利点·”转眼间杨氏便把各个地方都安排得十分熨帖,妥妥当当。
“是,夫人·”十四五岁的丫鬟安静地点了点头,立刻退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的杨氏放下小衣裳,眼神落到那沾染了血迹的衣角,脸色微微扭曲。
“画棋,把这东西拿去烧了吧·”·门口守着的丫鬟连忙掀开厚厚的帘子,捡起地上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布料,悄悄地退了出去·身后杨氏嘴角含笑,重又拿起了个花样仔细端详,右手静静地停留在突起的腹部,不住摩挲。
焦适之在正院外行了个礼,随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得到消息的刘芳早就哭鼻子地扑了上来,弄得焦适之闪身离开一脸懵逼,“你这幅样子是饱受凌虐等我来替你报仇吗”不然怎么这么一个渴望的眼神·刘芳一擦脸,气得跳脚,“公子什么时候会调笑人了,小的明明是喜极而泣”·焦适之眉峰一挑,手里的小包袱丢到刘芳身上,含笑说道:“刘芳啊刘芳,你也会说喜极而泣了,看来这段时日东西没忘光。”
“公子,这是什么”刘芳疑惑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小包袱,问着人已经进了屋子的公子,总不会是银子吧·焦适之的声音遥遥传来,“院里还剩下多少个人,把东西都分下去吧。”
刘芳一愣,三两下拆开包裹,看着里头零碎的小玩意发懵,这是公子带给他们的礼物他猛然回头看着正屋内的焦适之,面露茫然之色,公子怎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 ·第22章 ·回到焦家的第一日,第一顿晚饭吃得在座所有人都膈应。
杨氏温柔似水,焦君面容沉寂,焦适之一言不发,然三人对坐着还不到小半个时辰,焦适之便深觉胃痛·旁边伺候的丫鬟僵硬着给三人夹菜,平日里主子们还有个动静,让他们知道该夹哪些,今日这幅场景,他们站旁边都觉得莫名诡异,不知如何是好。
焦适之淡定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来,疏离又不失礼貌地欠了欠身,“父亲,夫人,我还是先行退下,就不打扰两位的休息了·”话音刚落,焦君手里的筷子就重重拍在桌边上,惊得伺候的丫鬟一个哆嗦,只见他眉毛皱起,眉心紧紧地挤出一道沟壑,看起来苦大仇深,“坐下长辈还没走,你这像什么话”·“父亲,既然吃得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坐在一起了,免得伤胃。”
焦适之认真地建议道,杨氏虽笑靥如花,然连筷子都没怎么动··焦君脸色- yin -沉,看着焦适之的模样像是克制不住要暴打一顿,但在爆发边缘勉强被理智给拉了回来,- yin -测测地说道:“逆子,不要以为入了宫,就可以目空无人,你父亲我还没死呢什么夫人,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该称呼她为母亲听说你回来的时候还没去正院看你母亲,这像什么话”·“我母亲已逝,到了牌位前,她仍需在我母亲前执妾礼,若我真要较真,她连夫人都当不上。”
少年的话音如他的- xing -子般轻柔,然语句却尖锐地划破短暂的平静,于湖面投下硕大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花··虽元朝已放宽了界限,允许普通百姓纳妾,然到了明朝,至少是现在,庶民并不许纳妾,而官吏更是打五品官员往上才能有一妾的权利。
焦君是五品官,先前有杨氏并不违制,但以妾扶正就不是小事了,明律虽未严令禁止,但若流传出去,焦君只是五品官,声名不好,这官运也就到头了·不过因着是杨氏身份尚可,现在稍稍隐瞒也不是难事罢了。
“你,你……”焦君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起身的强劲力道把座下的椅子都翻倒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焦适之,几步上前就要扇他,在半途被杨氏死活拦了下来,急急劝道:“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大公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您就让让他,这脾气过了也就好了。”
焦君的脸皮抽搐了几下,肌肉都在颤抖,焦适之看他额间暴起的青筋,知道他的确怒火烧心了·望着一个正欲摄人的父亲,一个苦心劝人的杨氏,焦适之心头泛起深深的疲倦,他伸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低声说道:“父亲,我姓焦,自不会伤害焦家的名声。”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当初祠堂纵火一事,你知不知道其中有蹊跷”·焦适之的声音很低,近似喃喃自语,轻易便会忽略过去,顺理成章的,焦君也宛若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斥责。
然而彼此间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再也不存在了··刘芳在焦适之回到院子里后整个人着急上火,急得团团转,“公子,你刚才怎么那么冲动,老爷都发那么大火了,你怎的还不断烧柴呢要是老爷惩罚下来该如何是好呀”·焦适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暖暖的茶盏坐在榻上,漆黑眼眸在烛光摇曳中闪烁着碎金光芒,让刚才还豪气异常的少年显得有点呆萌。
他偏了偏头看着还沉浸在懊恼暴躁中的刘芳,淡定地回答:“我只能在家中留十日,若是父亲要惩罚我,就得找好理由回绝宫中来人·以太子的脾- xing -怕是会直接杀到焦府,父亲向来最能够计较得失,刚才那小小的口舌之争不过是小儿戏罢了,他不会当真。”
刘芳嘴角抽搐了两下,公子是认真的吗刚才老爷看起来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撅过去了,那还不算是当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虽然焦适之的变化让刘芳有些担忧,但这样的改变对焦适之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今日,即便担心公子会不会得罪老爷,但一想起刚才畅快的模样,刘芳就狠狠地出了口气天知道这口气从祠堂失火至今,都不知道憋了多久。
不过……刘芳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焦适之,低声说道:“夫人那边,听说是个男孩·”·焦适之喝茶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缓,一口饮尽后叹道:“你去打听这些东西做什么”刘芳辩白道:“没有,那是正院自己传出来的消息,那边还巴不得全府的人都知道呢。”
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焦适之摇摇头,“你谨记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都是焦家的孩子,没有什么分别·只要守好我们这处院子就好了,只要我还在太子身边一日,只要父亲还没昏了头,这些风波就不会涉及这里。”
今夕不比往日,他相信父亲不会再做出那样的决定··听到公子提及太子,刘芳不禁好奇地问:“公子,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呐”焦适之偏着头想想,轻笑着说道:“是个很调皮,也很睿智的人。”
……调皮睿智·刘芳一脸懵逼,这两个词语究竟是如何搭在一起的·没过一会儿,正院那边来人传来口信,是焦君的人,也是他的贴身小厮。
那人恭敬地说道:“大公子,老爷吩咐,让你明日随老爷他一起赴宴·”·随同而来的是一份宴会人员的名单,焦适之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刘府的宴会·这里的刘府指的是首辅刘健家,像这样的大臣怎么会给父亲下帖子焦适之认真看了眼宴会的名单,不乏一二品大臣,焦君怕是上面食物链的最低端了。
这份名单是焦君从焦芳那边获得的,在得知他获邀后,焦君便匆忙赶去见了焦芳,两人密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最后焦君便拿着这份名单回来了··焦适之不知道这内里的事情,不过还是收下了,冲着小厮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禀父亲,明日我会准备好。”
小厮又说了些时间的事情,然后便退下了·待到门口后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刚才还生怕大公子会拒绝呢,毕竟这位刚才可是直接硬捍了老爷啊··捏着帖子的焦适之站在窗边,就着烛光细细看着。
烛光摇曳中,他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又透着薄薄的光影倒映在雪地上··雪在渐渐变小,零零散散地飘落下几朵,整个京城早在此前的落雪中都染上白霜·皇城内,御花园的树枝上都悬挂着雪白的花朵,呈现出与春日截然不同的气息,冰凉彻骨却又清澈凛冽。
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一家人,现在正聚在坤宁宫里,难得清闲地一起吃饭··朱厚照虽然每日都会晨昏省定,但为了锻炼他自主的能力,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东宫待着。
当然这是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是因为他好顽,不耐烦看管,放他在东宫他自己乐意得不行呢··一家人吃饭,桌上的菜肴倒也没多上多少,弘治帝让身边伺候的人下去,自己亲自给张皇后夹菜,顺便还不忘督促太子,“东宫那边恨不得一天三次地给我汇报你的食量,你是生怕个子太高使劲缩食减粮吧”·朱厚照不满噘嘴,弘治帝的话让他想起他还差焦适之大半个头,顿时心中那个烧啊恨恨地给自己夹了块肉,撕扯它的模样好像是面对仇人一般。
弘治帝见他那句话效果如此显著也是啧啧称奇··张皇后美目白了一眼弘治帝,连忙给爱子又夹了几筷子,温声劝道:“慢点吃,别噎着了·”待吃完这顿饭后,朱厚照便要回东宫去,张皇后又派身边的嬷嬷跟着回去了,冬日地滑,嬷嬷也是等安全送回去后才回来禀报。
·弘治帝顺理成章地留在坤宁宫,捧着刚上的茶盏暖手,笑着说道:“不是说我太过心疼太子,刚才又是谁护着他”·张皇后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那能一样吗”软柔的话语让人心醉,“你总是逗他,要是逗过头了,他那鬼灵精的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哄不回来你可不得自个儿着急”·弘治帝眼睛微眯,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前些日子见过那太子身边的两个侍卫”张皇后没做多想点了点头,“他这段时间这么乖巧,可不就是这两位的功劳吗”·“呵,那可不一定。”
弘治帝摇摇头,叹道:“我记得有一个叫林秀,已经被太子派到五军营里去了,另一个现在还在东宫待着·”·张皇后疑惑地偏偏头,珠钗环翠已经卸下,满头青丝散落在身后,显出几分慵懒的风情,“有何不妥之处”·弘治帝想起那日太子在储秀宫的模样,眉峰微蹙,斟酌着开口:“太子似乎……太过偏宠焦适之了。”
 · ·第23章 ·张皇后摸了摸发丝,轻轻倚靠在背后的枕上,“他对自己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宠爱有加若不是如此,那几个也就不会有那样的胆子,居然还敢给太子身边塞人。”
说到此处,张皇后的脸色也不禁难看起来·太子再如何好顽,也不过八九岁,连十三四岁的少年都无法节制的年纪,若是让太子沾染女色,以后可不定怎么着呢弘治帝膝下只有这么一子,自然也是关护有加,丘聚的行为触及到了底线,自然不再手软。
只是……·张皇后看着弘治帝依旧皱着眉头的模样,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有话就好好说,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 xing -子,是不是寿儿又惹出什么事情来了,你怕我生气没有说”·弘治帝失笑,伸手遥遥点了点张皇后,“寿儿知道你这么想他,该生气了。”
张皇后十分淡定:“他不敢生我的气·”·弘治帝甘拜下风··“这段时日,太子一直带着焦适之去端敬殿,来往的太傅倒也没说什么。
不过他顶撞杨廷和那次,我听说了点不太好的言论·”弘治帝知道张皇后未免后宫干政,了解了事情大概后并没有过多干涉太子学习的事情,也不知道内详,就先讲了那日的事宜。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弘治帝对朱厚照大多是放养,他愿意干什么也都由着他·不过那日招来焦适之后,弘治帝为了以防万一也派人去探了探,但得知的事情并不是太好。
而后不过在宫内待了几日,那焦家少年郎就让太子对他宠爱有加,大放厥词也不管不顾,甚至挤走另一个人,此人心机颇深,不可不防··相较于弘治帝的担忧,张皇后宽厚得多,她轻叹道:“你且说说,他这话有哪里不对了”弘治帝摸了摸鼻子,刚才想找皇后商量的想法有点失策,皇后也是女子呀。
“以前男耕女织,是身体所限,人力有时而穷,那是命·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却不是错误·”张皇后淡淡地说道,话语中带着几近无法察觉的悲哀。
即使弘治帝对张皇后宠爱有加,十分尊敬·然而生而为这个时代的君王,他依然无法理解张皇后话语里的沉寂,那是天- xing -使然··张皇后是个睿智的女子,她不会让自己过多的沉浸在异样的情绪中,转眼间就转换了情绪,眉目间含着笑意,“我倒是觉得这个孩子不错,有他在,寿儿总算愿意耐着- xing -子读书了。
至于那个林秀……寿儿也与我说过,是那个孩子自愿去的,呵呵,一个书香世家竟出了个尚武的孩子,不知道林家现在如何·这是寿儿要的人,又不是给你点侍卫,既然人没问题,你就别乱来了。”
弘治帝无奈地摇头,林祭酒他自然熟悉,在他看来,林秀比焦适之要适合得多·不过皇后言之有理,到底是太子选人用人,总得是太子愿意用的人才是·不然跟林秀一样轻轻松松被打发了,也没有用处。
他的儿子,可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焦适之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陷入一场大危机,他老老实实地在焦家待了一夜,随后便随同焦君一起坐马车前往刘府·焦君全程是黑着脸色,焦适之也没有说话自讨没趣,两父子坐在马车内,车内气氛寂静如鸡。
焦适之眯着眼睛靠着车厢,想着这一次刘健这么大肆邀请这么多人的缘由·刘健本便是弘治帝信任的内阁首辅大臣,谨言慎行远离结党隐患本来是最要紧的事情·不过前段时间他老来得子,继室张氏生下了他的第三子。
刘健前一位夫人生下的两个儿子都早卒了,现在这个儿子是他膝下唯一的孩子,就连弘治帝都为他高兴,特命他好好庆祝,不能随意糊弄··膝下有人,老来得子,如此欣喜之事,刘健终究不能免俗,也因着万岁爷的发话广发邀请,大办满月酒。
洗三的时候刘府低调度过,现在好容易有个机会能跟刘家拉拉关系,去的人自然不少··不多时,焦家的马车就到了·刘府前车水马龙,来往的宾客不断,焦家不过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焦适之老实地跟在焦君身后,看着焦君令小厮把礼物交给门房,留下名字后,随着刘府的下人往里面去··刘府的下人训练有素,丝毫没有因为焦君的官阶而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全程服务十分周到,直到把人引到一处园子才停下来。
一路上,焦适之一直在静静欣赏刘府的风景,这座宅子是弘治帝先前赐下的,占地面积颇大·宅院中的装饰应该也是原有,一路上经过的几处地方各有特色,寒冬腊月虽无鲜花绽放,然他们所在的这处地方却有寒独自开的腊梅。
在寒冷的气息中,夹杂悠悠的馨香,让人心旷神怡··这处园子里来往的宾客有不少焦君认识的人,他自然是带着焦适之过去认人·什么李大人张大人柳大人,一连串下来焦适之认了不少世叔世伯,还有那一堆不认识的大人。
待人越来越多之后,焦君不再拘着焦适之,焦适之乐得自在,躲到一边去了··刘府安排得很合理,来的客人都被安排到各处园子去,男宾一处,女眷一处,都各自分隔开来。
大部分人都畏寒进到暖阁去了,园内的人渐渐变少,焦适之舒了口气,靠在一棵梅树下,仰着头看着那满树梅花,偶尔有风声拂过,摇落几许红色花瓣,落到假山上,落到地上,落到人的衣衫上。
那点星红颜在满地雪白中十分鲜艳,带着流动的生机··“焦适之”正当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有一个带着几分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焦适之疑惑地偏了偏头,刚睁开的眼眸中带着朦胧,落到来人的眼中变成呆萌的懵懂,让原本即将吐露出来的犀利言语梗在胸口,欲吐不吐难受至极。
·“……焦琼”焦适之思考了片刻,想起了眼前人是谁了,那是本家的孩子·那日入宫比试时,他也在场,之后也是他口出不逊后被焦芳斥责,因此焦适之还留有几分印象。
焦琼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年,一个浓眉大眼,一个修长俊秀,两人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探究与好奇··焦琼这一次是带着任务出来的,自从他上次进宫至今,焦芳从未让他踏出家门一步,整整三个多月差点没憋死他。
今个儿好不容易求情出来了,焦芳却交代他一定要看好焦适之,不要在这个场合出事·焦琼对这个横插一脚抢走名额的家伙完全没有好感,但在焦芳的威严之下不敢说个不字。
他眉峰紧皱,不耐烦地开口,“你接下来就跟着我,不要乱走·若在这里出事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焦琼不禁看了眼焦适之,这位的声名可不怎么样,尤其他的地位也不高,身为太子侍卫的身份反而会让其他人更加不平衡,进而来找寻麻烦。
焦琼是冲动,却不是傻子,三两下便猜到了父亲的意思··焦适之看着不耐的焦琼,眼前的少年明明完全不乐意,却还是来寻他,莫不是……他眼眸一暗,该不会真的有人这么蠢吧,想在刘家的宴会上闹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焦适之轻轻点了点头,“麻烦兄长照顾了。”
声音十分纯良,温和有礼,让焦琼身后两人的眼眸微亮,扫去几分先入为主的不满··焦琼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怎么回事,今日的焦适之完全没有当日红裳的一眼惊鸿,温和有礼的模样怎么反倒给人感觉奇奇怪怪的他摸了摸痒痒的耳朵,赶紧维持住即将消失的冷酷面具,粗声粗气地说道:“那还不快点过来”·焦适之看着炸毛的焦琼,笑眯眯地又点了点头,“是,兄长。”
嘶~焦琼一颤,尼玛更奇怪了· ·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第24章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焦适之跟着焦琼,被人下人们引着入席,这院子大多数都是二三品的大臣之子,女眷都在里屋。
焦适之就见焦琼不断地跟人打招呼,期间隐隐有人的视线停留在焦适之身上,但是在焦琼的轻描淡写之下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刘府的宴会几乎来了所有能来的人,毕竟有皇上的金口玉言,被邀请的人自然不会不来,尤其是这是刘府的宴席。
焦适之在不远处看到了父亲焦君,他身边正好坐着焦芳,那一桌都是两三品的大臣,想必是焦芳在带着焦君·焦适之挑挑眉,自从上次比武的事情之后,父亲与本家的联系也多了不少呀。
焦琼右边两人正是刚才跟着他的两位朋友,而左边自然是焦适之了·焦适之打算做一个安静的隐形人,默默地扫了一圈这桌子上坐着的人,发现一个都不认识·这难怪,这本来就不是他的圈子,仔细说来,或许他们的父亲他反倒会认识,毕竟在皇宫里待了这么些天,进出端敬殿的都是大人物。
焦琼正在与人举杯痛饮之时,旁边被人捅了一下,原来是身边好友周柏忍不住了,悄声问道:“你旁边这个人什么来头”他看着焦琼的模样怎么不大对劲说是保护又不怎么情愿,说是鄙夷吧又不是,奇奇怪怪的。
焦琼瞥了眼安安静静喝酒的焦适之,转头压低声音:“旁支的孩子,托人来请我爹照顾·”他只想赶紧把这段时间打发了,随口编了个理由给周柏,周柏就是个大嘴巴子,他知道了,就等于全部人都知道了,反正没人知道焦适之长什么模样。
毕竟东宫的动静,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在没有刻意遮掩的情况下,早落在有心人的眼中··焦琼与周柏的动静虽小,不过都是同一桌上的人,动静再小都听得很清楚。
焦琼的态度如此,却偏有人不长眼睛,带着三分醉意笑道:“焦琼,你的弟弟,呃,不就是我们哥儿几个的弟弟吗来来,弟弟,来陪哥哥喝几杯。”
焦琼原本想发火,待看到那人是谁时,又暂且忍耐下来··此人是弘治八年逝世于任上的丘濬世孙丘祁,此人不学无术,在整个丘家中简直就是个万花丛中一点绿,因为丘家名声向来远扬,即便丘濬去世后丘家已然没落,但仍然在官场中还有不少人脉,皇上也还记着有丘濬这么个人,丘祁这么个烂渣子现在能避则避,捏死他不是问题,问题是捏死他了容易出事。
焦琼似笑非笑地看着丘祁,转着酒杯说道:“你想要我弟弟给你敬酒,你还嫩了点,我记得上次的赌约你可还没给呢吧”上次丘祁与焦琼打赌,赌金一百金,丘祁到现在都没给。
焦琼一来不想焦芳知道这时给自己找麻烦,二来也不可能上丘家要去,就一直拖着不管··丘祁红润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刚才的气势也消散了不少,讪讪地说道:“你这是干啥呢,不就是想跟你弟弟认识认识嘛,不给就算了,我找其他人喝去。”
不过丘祁败退了,旁边却响起来另一个人清朗的声音,“琼弟,难道为兄也不能与你们共饮吗”焦适之只觉得,那应该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他不禁抬眸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正站在不远处,星眸明净,浅笑安然,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焦琼微微讶异,笑着迎了上去,“峦文兄,好久不见·”这是同为礼部侍郎的张升之子张峦文,与焦琼关系很好,不过两年前外出求学,没想到已经回来了。
这个人焦琼就不能简单的拒绝了,他看了眼焦适之,却没想到他已经随同他站到了身后,在两人视线落到他身上时微微一笑,举起两杯酒,“既然世兄如此看得起我,某自当从命。”
这杯酒挡不住,接下来便一直都挡不住·焦适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然焦琼的法子虽好,却不能一直挡下去·虽他也在怀疑父亲受邀的原因,不过也不能妄自菲薄,完全轻视自己。
这里头哪个不是富贵子弟,稍让一寸便是节节败退·且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不足以挂怀··张峦文玩味地看着焦适之,伸手接过了他的酒,含笑道:“琼弟,你看看你弟弟,可比你大方多了。”
焦琼闻言狠狠地瞪了眼焦适之,这小子是自己没事找事吧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就不对劲··丘祁在身后拍案叫好,带着人就过来了·杯盏间你来我往,竟有不少人过来,毕竟此处也不是只有这一桌,焦琼等人身份不俗,自然引来不少人。
期间有人问起焦适之的姓名字号,就见他浅笑自在:“我叫焦适之·”·焦适之……有些人了然地挑起眉毛,有些人不屑冷笑,众生百态,焦适之倒是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在刘府上,也的确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不过酸了几句就过去了·唯有丘祁这个完犊子傻呵呵地说:“哦——太子侍从嘛,不过我听说你的名声可不怎么样,走关系的吧”旁边人看着丘祁的模样真的像是在看傻子一般,不过有好奇心的人也不少,都在等着看焦适之笑话。
·这里的纷争早就吸引了远处的注意力,焦君那桌子人也发现了此处的事情,不过作为长辈,总是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年少轻狂总是常事,只要不是原则- xing -错误,总得放手去闯闯。
更何况这几位都是自持身份,也不可能过去看顾,只是命家丁打听一二便罢··焦君倒是着急,怕焦适之惹出什么祸事,但此时也没有表露出来··焦适之听闻丘祁的话语,神色不变,淡定自如,微偏着头看着身前之人,眼眸中闪动着微亮的光芒,“丘兄言重了,若说走关系,这难道还有比太子殿下更好的门路吗”焦适之明白,相较于其他而言,众人更想听到的是关于太子的事情,言语间轻描淡写地提及太子,他直截了当地回复丘祁。
对丘祁这种人,说暗话是没有用的··丘祁骚了骚头,听说太子颇为重视焦适之,虽不知真假,但无风不起浪·他的话……好像有道理·有道理的事情丘祁也不会胡搅蛮缠,拱拱手就走了。
众人一见难得的机会没了,顿时兴意阑珊,各自散开··焦琼看着又回到身前的焦适之,猛吞了两口气才冷声问道:“你刚才是自己主动暴露自己,你想干什么”·焦适之温润笑道:“先下手为强,总比不知不觉中遭殃强得多吧。”
他提前曝光了,关注他的人也多了,基本不可能出事·他太子侍从的名声是大,但实际而言也挡不了什么人的门路,所以他虽然谨慎,却不会过度··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琼不满地嘀咕了两句,倒也没再说什么,院中很快又恢复之前那种低声轻语的状态,仿佛重回平静。
忽而从外院进来一个人,起初他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不过小心翼翼地跑起来,在抬眼看了几下后,悄悄走到焦适之旁边,压着清脆的声音,仿佛带着几分焦急,“焦公子,阁老有请,请公子随小人过来。”
焦适之一听,愕然转身,不是因为这句话语,而是因为这道声音,虽然不尽相同,但这分明就是朱厚照的声音·太子又一次偷跑出宫了·与此同时,这句话也被身侧的人听去,焦琼心中掀起波澜,带着怪异的眼神看着焦适之,倒是没注意眼前小厮打扮的人。
焦适之见刚才那句话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匆匆跟焦琼说了一声,然后赶忙推着朱厚照走了,要死了,这位小祖宗是怎么出宫来的·院内见有人离开,不时有人看上两眼,转眼间不少人便知道是焦适之了。
半晌后,流阁老请焦适之前去的消息便流传开来,院内顿时议论纷纷,煞是惊奇··而此时焦适之躲在假山后,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脸狡黠的太子,“殿下,你为何在这里”· · ·第25章 ·【后幸虎圈,虎惊伤。
创危,一月不朝·】·其实之前,比太子更早出现在他眼前,不,该是心里的是这句话·不过焦适之现在只能默默记下,留后再想·朱厚照忽然出现在焦适之眼前这个事实,差点没把焦适之吓出一身汗来。
眼前的太子殿下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小厮服,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衣裳·只要一想到他溜出宫,混进刘府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焦适之便满心后怕。
“适之,无碍,此次出宫,父皇是知道的·”太子挑了挑眉,一脸淡定地说道,然后还指了指远处的传来丝竹琴乐之处,笑眯眯地说:“刘阁老也知道,你就放心吧。”
焦适之默然上下扫了一眼朱厚照,扶额,“那殿下光明正大进来不就行了,这么偷偷摸摸做什么”朱厚照小手一挥,正气凛然地开口:“那可不行,若今日是刘阁老的寿宴,我出现没什么关系,但此次只是他儿子的满月酒,我出现就不大合适了。”
你倒是清楚……焦适之满心眼的吐槽闷在心里··“不过我刚才说的话倒不是假的,刘阁老的确叫你过去·”朱厚照满是小兴奋的眼神,看得焦适之心头发麻,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做了些什么”·“嘿嘿,我只是在父皇送过来的东西里加了件小东西,托他转交给你罢了。”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说道··焦适之:……殿下别闹··“所以刘阁老知道殿下在刘府,也知道太子来找卑职,然后殿下让他把东西转交给我”焦适之语气虚弱地说,太子摸了摸下巴,然后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焦适之无奈摇头,拱手说道:“那还请殿下领卑职过去,卑职并不知道路途,还请多多担待·”太子眼睛一眯,十分乐意,“好说好说·”·焦适之就在太子的带领下成功地抵达目的地,然后朱厚照就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目送着人进去了,身后谷大用挤进来附在他耳边说道:“殿下,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人多眼杂,您在这里的消息可能会泄露出去。”
一路跟着保护朱厚照的人并不少,但是刘府今日人太多,要是小祖宗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朱厚照无所谓地摆摆手,随口说道:“等适之出来我们就走。”
谷大用无奈地按了按头顶的帽子,小心地把这位小主子往角落里挪了挪,再不济躲里面也好点,免得轻易被发现了,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可都是见过太子容貌的··焦适之从院门进入的时候,就不时有视线淡淡地在他身上滑过,不过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倒也没有露怯。
进门的时候自然而然有人引着他往里面走·绕开了把酒言欢的宴会场所,那小厮带着他往院后走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处,等到了门口,焦适之稍微整理下自己的衣服,轻吐口气,然后便大步跨了进去。
还未等他行礼,便听到刘健温和的声音,“不用多礼了,焦侍卫·请坐,是不是吓了一跳”焦适之虽然年少,但已经算是同朝为官,刘健自然不会用看待世家子弟的眼光去看待他。
然言笑晏晏,话语间竟带着几分顽皮的神色,犹如一位老顽童一般·焦适之顺着他的话音走到旁边,在他身侧落座,苦笑道:“刘阁老,太子殿下在卑职面前大变活人,这着实是吓了一跳。”
刘健呵呵笑道:“太子在几日前便已经告知此事,此乃殿下命人转交之物·”他招手示意,旁边有人捧着一个红盘上来,其上放着一尊精致异常的玉雕,玉质清澈,是难得的玉石,雕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之势呼之欲出,令人称奇。
焦适之定定地看了几秒,莫名觉得头疼,他若是带着这个东西出去,不管到哪里都引人瞩目·这龙形的东西,自古以来也只有皇家能够享有,就算赏赐下来的,也只能摆着当传家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刘阁老送的物什。
·刘健似乎是看透了焦适之的心思,含笑说道:“你不必担忧,殿下把匣子也一并送了过来·”他指着身后又上来的一人,看着那紫檀木盒子,焦适之只能蛋定地拱手:“多谢阁老提醒。”
“你且去吧·”·虽然刘阁老整个过程都是面带笑容,不过出了门后焦适之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那可是内阁首辅,殿下居然托他转交东西,实在是……焦适之都无法想象宫中来人传旨的时候,在场众人是什么脸色了。
那尊玉雕被安放到盒子中,随后那个捧着盘子的小厮亦步亦趋地跟着焦适之,显然背负着护送回去的职责·刚走出几步,朱厚照的身影从拐角处晃悠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菜色的刘瑾和谷大用,他笑着招了招手:“适之,这边。”
焦适之看着优哉游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太子,终于忍不住吐槽道:“殿下,你这么败家,万岁爷知道吗”他虽然不懂玉器,但刚才那尊玉雕显然不是平凡之物,珍贵异常,一看便是上等珍品,应该是国库里的东西。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朱厚照抿嘴,大眼眨巴眨巴地说道:“我这段时间这么乖巧,然后昨晚忍不住就去国库溜达了一圈·”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简单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早上他喝了一碗粥。
焦适之在原地站定三息,决定把刚才听到的话都洗掉,冷静地说道:“殿下要不要早点回去,旁人不知道殿下的身份,若是被发现了不太好·”刚才太子那么解释自己不能出现的原因时,焦适之还以为他打算回去了,然而看着刘瑾两人苦逼的脸色,显然是不。
不过刘瑾显然还有别的心思,好容易出宫一趟,好顽的东西多得是,他净可以带着殿下去玩耍,奈何太子却偏偏要来这里,还送上这样一份大礼··他都没法去瞧刚才传旨的时候众大臣的脸色,想必也是一脸懵逼。
朱厚照眼眸中满是笑意,似乎是猜到了焦适之的心理,不过他仅仅只点点头,把身上刚刚被刘瑾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随口说道:“你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多穿点,今日大雪,小心着凉。”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披风披到焦适之身上,原本在他身上几乎及地的披风披在焦适之身上刚刚好,他仰着小脸正色道:“注意保暖,要是你在焦家出了点什么事情,我就把焦家踏平了。”
焦适之内心一暖,失笑道:“殿下,您也太小看卑职了·”原本想解下披风的动作也随之一顿,犹豫一会儿,终究没有解下··太子满意地走了,远去的身影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正对刘瑾说道:“我一个小厮披着披风你是巴不得让我泄密呀,再加上你们不就是个公子哥的样子太显眼,太显眼啦。”
嫌弃意味满满,却也透露着些许自在放松··焦适之站在原地等着人渐渐离去,背着手慢慢地走着,脸上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不过走着走着,刚才在他心底浮现出来的字迹,又一次撞入他的思绪,引起他的思索。
后幸虎圈,虎惊伤·创危,一月不朝··前半句话完全是太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后半句话的危险程度令人生惊·可恨的是焦适之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事情,就算想预防也是件难事。
不过……焦适之学着太子摸了摸下巴,似乎太子殿下荒废了许久的武课没有去练习……他下意识拉了拉屏风的领口,低叹了口气,还不是懈怠的时候。
太子年幼,实则聪慧,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他的回护,知晓他不想计较的心理,却用另外一种方式为他助威,让人不敢轻贱·在这位小主子身边,还真的每一日都是惊喜呀。
既如此,他也不能薄待了这份心意··“焦适之”焦琼的身影在眼前出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就算刘阁老邀请你,总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吧,我差点以为你迷失在路上了呢。”
焦适之勾起一个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的确差点迷路了·”作为一个引导,太子殿下显然还不够熟练·焦琼的视线落到他身后的小厮身上,也落到那红盘上的匣子,不过很快就移开视线,那是他人的隐私。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去,小厮默默地在焦适之身后站定,就在刚才焦适之已经跟他沟通过了,在把东西送至焦家前,这个小厮会一直跟着焦适之··满月酒举行的时候,众人的确有聚在正院里,不过到了一半便各自散开到安排的院落去了,而就在此时,太子送礼的消息,也终于是顺着人群传了出去。
 · ·第26章 ·杨氏就着烛光在看着账本,年末到了,在外的铺子都纷纷命账房把账本送来,前几日杨氏忙着年节的事情没时间看,现在总算歇了口气,慢慢看起了账本。
房内很静,丫鬟们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惊扰了杨氏·等到她终于舒了口气,把最后一本账本合上后,一直守在里间门口的婆子动了,几步上前,轻声说道:“夫人,事成了。”
这句话近若耳语,几乎听不清楚,但落到杨氏耳朵里却异常清晰,整个人眼眸中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情绪,仍不住再追问,“你真的确定了”·那婆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低声说道:“夫人当初事情做完后,哑药就已经灌下去了,第二天又加了其他药,等老爷问话后就病发了,就算是神医圣手也救不了他们。
奴婢亲眼一个个看着他们咽气死去,他们家人也确保不知道任何事情·”更何况,现在一个个都已经下去见阎罗王了··当初杨氏动手的时候,在完事后便在动手的家丁饭菜里下药,那药查不出来,与寻常伤寒类似,等到焦君问完话后,隔不了多久就全部病发。
杨氏也不傻,在其他人身上也多少下了一点,导致那段时间焦家的下人倒下了一半,几乎分不出差别·至于现在,能恢复的人自然恢复了,不能的,也就这么死了··“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杨氏淡淡扫了她一眼,按这婆子所说,早就看着人咽气,怎么不早些回来·“奴婢之前从最后一户人家里出来,便看到有人进了那家里去了,送他们出来的那家人脸色不太对劲,奴婢又返回去询问了一遍,才知道他们询问的是关于焦家的事情。
奴婢还以为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所以……”那婆子讪讪地说,她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就躲了好些日子··“你说什么有人去查”杨氏的声音一下变得尖锐,原本压低的声线忽而拔高,就连脸色都显得有些狰狞,吓得站在她对面的婆子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他们没查出什么·后来我每家又重新去看过一遍了,那几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只是把街上的流言告知而已·您派奴婢去查探所有患病的人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没有引起怀疑。”
婆子谄媚地说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确定没出事··婆子的话让让杨氏的心稍安,但心依旧跳得很快,脸色带着些许煞白,或许还因为腹中的孩子踢了她一脚。
婆子看杨氏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案,知道她在想事情,没敢打扰她·在婆子没注意到的时候,她没发现杨氏的眼神静静地落到她身上,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忽而变得- yin -狠冷漠。
只有一个人知道秘密,才叫秘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冬日的京城很冷,杨氏命人把窗户关上,又稍稍拨动了炭火,让室内更温暖一些。
婆子离开时的冷意很快消散,杨氏静下心来描花样子,却总是画不好··知道是刚才婆子的话让她心神不定,杨氏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心中过了一遍原本的计划。
该死的人全部早早就死了,就算有人想查出点什么也来不及了·当初把声势闹得如此大,就是为了让焦君无法把流言压下来··她亲自给他送上了选择,逼着他在牺牲儿子名声与天罚之间选一个。
若皇陵等地忽而天降大火,就是皇帝都得下罪己诏,更何况是焦君焦君即便不愿,然他不得不这么做,毕竟那场大火还殃左近两户人家,闲言碎语很快就扩散出去,在外面开始流传出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以及什么祖宗发怒之后,焦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给自己找个合适的替罪羊。
人都是自私的,焦君绝不会承认,是因为他所谓的行为不端而引起祖宗发火,连焦君亲自查出来的结果也是焦适之,杨氏就不信焦君会选择牺牲自己·实际上,的确是她赌赢了。
她彻彻底底让龚氏那个贱人的孩子跌入底端,再也爬不上来可偏偏,偏偏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什么所谓的选拨,让事情彻底脱离掌握,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不过不急。
杨氏轻柔地抚摸着小腹,喃喃道:“别怕,娘亲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环境,把属于你的全部都送到你的手上·”·夜色渐深,焦府门外停下一辆马车,打头下来的中年人连头都不回直接进了府门,后面的年轻人慢悠悠地下了车,身后的小厮捧着个匣子,小心翼翼地转交给焦适之身后的刘芳,然后才回刘府复命。
刘芳看着老爷一脸黑锅底的模样,又看着手里的东西,疑惑地说道:“公子,这是何物”焦适之淡笑着拍拍肩膀,“传家宝·”·哈刘芳顿觉手中如重千斤,有点拿不住了。
焦君一路黑着脸色回到正院,看着眼前巧笑倩兮迎上来的杨氏,原来的赏心悦目尽皆不见,满心满眼的焦躁难堪,犹如当日焦适之被接入宫中,当他看见本该囚禁在家的儿子忽而出现在眼前时,宛若迎头痛击,难受至极·今日刘府满月酒,焦芳待他不薄,引他与不少大人打了招呼,混了个脸熟,对他以后的官途也有帮助。
然而谈话间总是不知不觉中会涉及到各自的子辈,每逢此时,向他打探的人不绝如缕,谁叫他儿子是太子侍从呢前些时候恰好又出了事情,事迹犹在耳边呀。
焦君含糊应付,心中却是情绪复杂,不知如何消解··原本这便罢了,岂料宴会中段,传来宫中赏赐之时,其中一件物什居然是请刘阁老转交给焦适之的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事情,哪有在这种时候让人转交之理偏生那人若是太子,还真的有可能。
听着众人热议,并不住向他祝贺有个迷途知返且备受太子宠爱的儿子,焦君就觉得脑袋都要炸开,强忍着不敢发作·到了回来途中,看着焦适之一脸淡然的模样,想要斥责,却无从开口;不说话,却闷得胸口难受,心情十分复杂,不知如何排解。
看着迎上来的杨氏,他脑中忽而一片清明,低声喝道:“杨氏,我且问你,祠堂一事,真的是适之所为”你,真的一点都没参与·杨氏一脸愕然,不知所措地揉着手帕,“老爷,您这是在说什么大公子的事情不是您亲自查出来的吗难道是外面有人说道了吗老爷,妾身着实不清楚呀。”
焦君看着妻子,她脸上满是茫然,不似作假··焦君闭上眼睛,只觉头痛,伸手捏了捏鼻梁,疲倦地摆了摆手,“是我刚才糊涂了,夫人好生歇息吧·我一身酒气,今晚就在书房将就吧。”
杨氏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焦君远去的背影,袖子里的帕子被她扭成了麻花··大雪越下越大,掩盖住许多原本的痕迹,然而雪花终究有融化的一天··焦适之在焦家之后的生活很平淡,那尊玉雕被刘芳小心翼翼地供奉在书房的桌案上,意欲让他家公子能好好沾染一下龙气,让焦适之哭笑不得。
随之而来的年夜饭吃得好生尴尬,下人们纷纷猜测大公子肯定会继续爆发,没想到人家老老实实地吃了年夜饭,还领了焦君的命令,出门探访亲友去了·焦家在京城的跟脚不深,除去几个好友,剩下的便是礼部侍郎焦芳了。
期间焦琼倒是给焦适之下过帖子,不过看着时间刚好是回宫那日,焦适之只能婉拒了··在焦家的日子快得简直抓不住,仿佛前一日才刚刚踏入焦府,转眼间就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刘芳抽抽噎噎给他准备着包袱,却在准备一半的时候被焦适之无奈阻止,“你塞这些佩饰也就算了,把这个塞进去,是想累死我吗”·焦适之伸手一指,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尊玉雕,便是之前太子赏赐的物件。
“这不是让您带走,好保佑您的安全嘛·”刘芳委屈地说道··“我日日夜夜在太子殿下身边,若真想蹭龙气,岂不是更适合,还需要这等死物”焦适之扶额。
刘芳犹豫,好像也是··焦适之当机立断把人踢走,自己准备··他进宫的那天,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太阳终于重新展露它的光辉,温暖的光芒一直伴随着进宫的路途。
朱厚照几乎是从东宫门口蹦出来的,一边看着焦适之一边嘟哝:“那群该死的侍卫就不能早点通知我吗”·焦适之温和地看着小跑着站在他眼前的太子,露出柔和的笑意:“殿下,我们来练武吧。”
……哈难得的,焦适之看到了一脸懵逼的小太子··不该是来个热烈的拥抱吗朋友· · ·第27章 ·太子恨练武。
应该说,他不喜欢一切需要大量出汗反复锻炼无趣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从焦家回来之后,焦适之对武艺异常上心·当然,太子知道他一贯是爱武的,不然剑术也不会到那样的程度,但是这几日的兴头还是太过了。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茶盏,在心里又重复了一句,太过了他整整三天,每天下午都没有见到焦适之理由是他需要加强武艺,不然不能够时时刻刻保护太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哇哦,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守着一队以上的人马,遇到事情的时候如果那批人马抵挡不了的话,再加多一个焦适之也于事无补·不过这样的话对焦适之来说并不管用,尤其是在他胆子变大了之后。
朱厚照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那么快刺激他了,以前那个温温顺顺的少年也不错嘛·他有些泄气地看着书桌上空白的纸张,坐在这里一个时辰,他一个字都还没动。
刘瑾等人就见默默发呆了一个时辰的太子殿下终于奋起怒道:“给孤摆驾演武场——”刘瑾默默地在心里给焦适之加上一分,除开他对太子轻而易举便信重焦适之这点来看,他其实很佩服这位焦侍卫,至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把太子殿下往正道上掰。
如果不是他初入宫的时候谷大用搞砸了,现在他们还可以跟他搞好关系,互通有无,可惜呀··太子殿下驾到的时候,没有人以为他是来练武的,出于对宫里传言的可信度,几位武师傅都认为他是来探望焦适之的。
带头的张庆嘉行礼,带着朱厚照到了其中一间屋子去,此时焦适之正在里面··有一部分人并不关注焦适之,毕竟他们负责教导的可是太子,焦适之的身份不足以让他们重视,但针对焦适之的情况,武师傅们还是对他进行了训练,至少没让他们闲得没事干。
而宫内的武师傅毕竟是为太子准备的,当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焦适之穿着练武的衣裳,正聚精会神地与一位中年男子游斗·在场的人明显看出焦适之并不是对面人的对手,然而他灵活的动作还是为他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以及更慢的落败。
最终他还是被中年男人一脚踢翻在地,焦适之只听他说道:“你的下盘跟脚不错,但你之前练武的时候并没有针对近处着手,一旦失去你手中的剑,你就很容易被近身攻击。”
少年喘着粗气地仰趟在地上,然后点点头,“多谢师傅指教·”·刘明远笑着伸出手,一把把人拉起来·此时两个人同时听到门口传来击掌的声音,一同转过头去,却看见太子一边拍着手一边朝他们走过来。
“见过太子殿下·”武人的礼数没有文人那么繁杂,短暂地见礼之后,朱厚照挥挥手说道:“刘师傅,适之的情况严重吗”毕竟焦适之是作为侍卫,如果真遇险,朱厚照可没法拉住他让他一起站在保护圈内。
刘明远带着几分谨慎沉着说道:“殿下,焦侍卫的天赋尚佳,又有基础,掰正过来并不是难事·”得到这么个说法,太子似乎很高兴,他挑眉看着焦适之,话却是对着刘明远说的:“那好,从今日起,每天下午我会抽一个半时辰过来,到时候由你安排如何训练。”
这番话宛若一锤重击让人有些发懵,还是焦适之扯了扯刘明远的衣裳才让他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殿下·”·然后一身汗水的焦适之就被太子殿下打包带走了。
朱厚照从演武场出来后并没有坐撵车,而是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去·焦适之站在太子殿下的身后,忍不住问道:“殿下不是不喜欢练武吗”·“你就仗着我宠信你,然后到处乱跑。”
朱厚照没有回答焦适之的话,反倒是飞给他一个白眼,义正言辞地指责道·焦适之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晶莹的汗珠恰好从额头滑下,流入眼中酸涩异常,疼得他连眨了好几下眼,泛出了点点泪花。
朱厚照连忙从衣兜里扯出条手帕,点着脚尖按到焦适之的眼眸上,“你看我现在为了你,早上乖乖去上课好让你顺便补课,下午带你去演武场让你增长武艺·全天下再也没有我这么好的主子了,你要怎么补偿我”语气的小不满小娇俏都溢出来了,让焦适之未被遮住的另一只眼眸中流露出深切的笑意。
当然还有几分愤慨··殿下,这一切的学习不都是您自个儿本来就该做的事情吗不过这种事情对这位小主子投诉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焦适之只是动作轻柔地拉开太子殿下的手腕,浅笑着说道:“殿下打算如何”·朱厚照的大眼眸看着焦适之握住他的手,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连尾音都带着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十分好说话。
不过从他欣喜的神情来看,这可能是早有预谋··“那适之给我做饭吧·”·焦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想起他已经黔驴技穷的下厨技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焦适之的观念里,是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这种意识的·不过自从几位大太监回到太子身边后,焦适之也顺理成章地脱离了贴身伺候的角色,不需要叫太子起床,自然也没有需要去做诱哄他起床的早膳。
说句实在话他是松了口气的,不过现在又……·“咳咳,只要殿下不嫌弃的话·”焦适之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说道·想想看,他把太子拉入端敬殿,又把他带入演武场,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这么一点,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虽然这本来就是太子殿下日常应该做的事情··不论如何,从第二天开始,太子殿下终于开启了正常上学的道路·上午老实地去端敬殿学习,下午在演武场泡一个多时辰,晚上在东宫完成作业,然后老老实实上床睡觉。
而焦适之在学习之余,也满是苦恼地一头扎进书海中,寻求着下厨的妙方,最后把小厨房内的大师傅找去仔细商谈,勉强在他的指导下开始做菜·那真是个不太美妙的回忆,做菜跟做面的差别真是巨大。
太子认真学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后,连张皇后都忍不住把太子招过去仔细询问,生怕太子出了什么事情·面对母后的问话,又看着一脸担忧坐在对面的父皇,朱厚照一脸愤慨,耳根发红地跳脚:“父皇母后,我就认真一会儿怎么就不行啦,你们俩是不是巴不得我天天使劲浪呀”·这父皇母后一定是假的假的·张皇后捂着嘴笑了起来,眉目间满是风情,在目送着太子羞愤离开的小背影后,莞尔道:“你看看,我还从未想过有一日寿儿会如此认真,真是难得。”
·弘治帝摸了摸下巴,父子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看起来这个焦适之对太子倒是真的起了正面的作用……”就是这个影响力有点大。
不过不论如何,之前的看法都太过偏颇了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张皇后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也没有说话·弘治帝是个难得的能够接受他人意见的人,自从上次张皇后提出异议后,她相信他不会一概而论。
不过能够促使张皇后给焦适之说好话,自然不是因为焦适之本身,而是因为太子喜欢·万岁爷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偌大的东宫毕竟太寂寞了,身侧照顾的人再多都不是能说话的对象。
焦适之的身份虽然也低了一点,但是好歹寿儿喜欢他,愿意与他交流,这便足够了·能够让寿儿看重,那可不简单呐·· · ·第28章 ·弘治帝今日的心情很好, 非常的好。
虽然他作为一个温和体贴的皇帝, 也的确很少向朝臣们发脾气, 但是- xing -格内敛的他今日频频露出笑意, 即便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也只是略微皱眉,丝毫不影响他的情绪。
文华殿议政的时候,李东阳在几位重臣思考的间隙忍不住问道:“皇上, 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臣见您笑容拂面,定是大喜之事·”弘治帝脾气温和, 亲善下臣,与身边几位重臣之间的关系颇佳,说话间也随和了几分。
见李东阳问起,也笑着说道:“你今日定是还未同谢迁说过话吧”·李东阳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谢迁,眯了眯眼睛,难不成他做了什么谢迁听到了弘治帝的话抬起头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接收到了李东阳的讯息,笑着应道:“皇上说得没错。”
早朝之后谢迁便随同刘健商谈事务, 到了议政的时辰才一起回来··自从弘治帝重开了午朝后仍觉不够,在此基础上创造了文华殿议政, 时间刚好是在早午朝之间。
有这么个勤政的皇帝, 在他的带领下, 也自然而然有着不俗的内阁·时人评价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作为“谋”的李东阳在眼前君臣二人的奇怪举动下, 只能想到那位颇让人头疼的太子殿下。
他看了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刘健, 拱手说道:“莫不是太子殿下做了何事”至于为什么在说话前还要看一下刘健, 那是因为李东阳深知刘健的个- xing -。
不要看这位现任首辅在很多场合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实际上在政事上他却是个倔脾气,如果是大事坏事,现在刘健定然要发脾气的··谢迁在几位内阁大臣中就是个润滑的作用,不禁嘴巴厉害,人品也正派。
弘治帝曾评价道:“谢公在,朝臣无隙也·”而他同样作为太子朱厚照的老师,可比刘健得太子喜爱得多·别看上一次太子找了刘健做小动作,把东西送给了焦适之,但本质上如果可以选择,他肯定是不会主动去靠近刘健的。
“无事,只是太子已经安安分分上了念了几个月的书,皇上心里高兴·”谢迁含笑道,不过事实不仅如此,就连太子武师傅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天赋异禀,实乃奇才。
明朝一代实际上是没有要求皇子们一定要练武,毕竟还是以文人为尊·不过此话有没有水分先不说,重点还是落在太子身上·如此勤奋好学,差点让人以为太子被人掉包了。
李东阳对太子这半年来的情况也是清楚的,太子并非愚钝,然十分顽劣,冥顽不灵,时至今日终于开窍,也实在是一件大喜事··就在他们感慨万千的时候,太子正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天寒地冻,地上时常出现霜冻·虽然洒扫处的人勤加打扫,但毕竟雪大天冷,总有来不及处理的地方·而这几日太子刚刚开始重新捡回武艺,武师傅们再如何小心,这筋骨还是需要拉开的,导致这几日太子的活动不是那么的灵敏。
太子这一摔,可把刘瑾高凤等人吓坏了,跟在太子身后驱寒温暖,另有人把负责这片区域的小太监给狠狠责罚了一顿,弄得场面不是很好看·听着耳边嘈杂的话语,朱厚照皱了皱眉,“罚他一月俸禄便是了,赶紧下去。”
嘶~听得他脑袋发胀··刘瑾担忧地看着太子手肘上的淤痕,轻声劝道:“殿下,您身边时时都有人保护,实在不必要亲自练武·您身子尊贵,现在满身伤痕,皇后娘娘看了会心疼的。”
朱厚照伸手戳了戳那块紫淤,眼角抽了抽,的确是很疼··但他认真想了一下刚才自己摔跤的场景,觉得惨不忍睹,如果他身手够好,刚才那么尴尬的画面绝对不会发生。
他身边围着再多的侍卫又怎么样,没有生命安全的丢脸也是很尬的呀·刘瑾端看太子的脸色就知道他并不赞同他的意见,立刻又换了个说法:“不过如果太子殿下能够时时苦练,过不多时定然能够成为高手中的高手。”
朱厚照满意地点头,继续拒绝坐撵车的建议,打算步行回去··而此时焦适之正在何处呢·他正在东宫的小厨房内,面对着一条活泼乱跳的鱼深深苦恼着。
旁边看着的厨役深深地为他们的小命捏了一把汗,厨头上前建议:“大人,还是让我们来吧”这位手里拿着菜刀的模样像是在握着把剑,到底是要上战场还是要做菜啊·焦适之笑不露齿,温和地说道:“无碍,我来就好。”
他心里可不如面上冷静,又一次把步骤默念一遍后,焦适之的手开始动起来··刷刷刷——不过片刻,砧板上的鱼肉片片晶莹剔透,薄得能看清上面的纹路。
焦适之轻舒了口气,好歹第一步还是比较简单的··没错,他正在履行承诺,给那位小祖宗做菜·其中几经磨难坎坷就自不必说了,反正现在看着架势是非常不错的,只要他最后一步不要出错的话。
“刘瑾,适之在何处”已经回到东宫的太子吩咐人去准备热水沐浴后,随口询问了刘瑾··一直跟在朱厚照身侧的刘瑾:·索- xing -今日留在东宫内的谷大用连忙接了一句,“焦大人现在应该还在小厨房。”
从焦侍卫到现在的焦大人,发生了什么变化无需多说·朱厚照想起之前的约定,心情好了不少,乐呵呵地先去沐浴泡澡了··焦适之一脸鱼腥味地回去,请内侍帮他准备热水后,连忙先洗去一身味道。
扎在水桶里温暖的热水里,焦适之难得地不想跨出木桶,这几日的天气越来越冷,刚才在小厨房闷热的环境下还不觉得,一出门差点没被冻得一哆嗦·不过眼见到了时辰,焦适之还是挣扎着从热水里出来,换了一身衣裳后,顾不上还未擦干的头发便先去了正殿。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与太子一同进膳似乎已经成了习惯,焦适之早就淡定了·私底下也有人说道过,不过都在萌芽阶段就被刘瑾狠狠掐灭了。
现在惹怒太子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刘瑾更喜欢循循渐进··焦适之抵达正殿的时候,朱厚照正好也从里间出来,头发- shi -漉漉地,身后的高凤追着他给他擦拭头发。
朱厚照原本脸上满是笑意,不过在看到焦适之同样- shi -透的头发时就不怎么好看了,他鼓着脸说道:“刘瑾,去取多一条巾子过来·”·面对满脸怒色的朱厚照,焦适之难得尴尬,老老实实地接过了刘瑾递过来的巾子,把头发擦得有七八分干后才各自落座。
刚干的发丝自然垂落在身后,随着焦适之的动作而微微滑动,散落在身前,增添了几分肆意洒脱·看着这般的少年,太子心情好了一些,看着桌上摆满的菜色,自然而然地落到最身前的一道上。
焦适之脸色淡定地发现太子的视线已经落在最不靠谱的那道上了,很显然,每一次上菜,里面最那啥的定然就是他做的·不过他的眼神还是悄悄地落在试膳内侍身上,在看到那人一脸正常后嗯,至少不会毒死人。
天知道焦适之对自己唯一的期待就是如此了,真不知道为何殿下居然还锲而不舍地让他做菜··司膳内侍看着殿下第一筷依旧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焦大人做的菜色,心里默默给小厨房默哀。
焦适之略带紧张地看着太子的脸色,轻声问道:“殿下,还好吧”这话看似在问菜色,实则是在关心太子的肚子,咳,他没什么信心··朱厚照瞥了一眼焦适之,笑眯眯说道,“尚可,明个儿继续。”
话语中带着点点娇蛮,却不惹人厌烦,反而令焦适之讪讪地看着那菜,他还宁愿殿下说个不字呢··虽然有着这么些小小的苦恼,但焦适之在东宫日子过得漫长悠远又十分舒适。
除了时不时出现在焦适之眼前吓他一跳的预见句子外,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不过这日的句子就有点那个不太好的意味了——·如同所有预见的句子一般,只要没有提及到年月日的坏事,对焦适之来说真的十分难受。
若是评价的内容还好,但若是涉及不好的事实,即便是他有心想挽回却不知如何去做,这还不如当初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那样心里还好受些··现在想来,当初他无意间打断了丘聚等人的主意,让太子与那个女子无法成了好事,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改变了应该发生的事实。
史书所说的东西并不完全是正确的,这点焦适之很清楚,他不知道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所能够预见的内容往往有着不尽相同的描述·但某些内容仍旧是无风不起浪,例如好色,例如重欲。
然而在那次事情之后,焦适之明显感受到,似乎太子殿下对这揽子事情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他确信当初太子那副样子应该是兴致勃勃才是,不过可能因为他的出现打断了什么想到如此这类事情的时候,焦适之的耳根有些发红,不觉轻咳了两声,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殿下不要因此有那什么障碍。
深呼了口气,他略有所觉,转头看着正在盯着他看的太子,心下了然,知道他刚才异样的反应已经落入殿下的眼中·殿下是个很敏锐的人,身边之人的变化,往往他比本人还要清楚。
“殿下,今晚上卑职想请个假·”焦适之轻声说道,倒也不是撒谎,而是同为东宫侍卫的陈初明今日过生辰,刚好今日又是他值班,东宫内除了紧要事情外并不能随意换值,因而这生辰只能在宫中过了。
焦适之在东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绕着太子转,但总有些时候是需要跟东宫侍卫交接的,他也交了几个如之前林秀那样不错的朋友,陈初明即使其中一个·说来好笑,两人能认识是因为一场误会。
焦适之的面孔在东宫都算得上老熟人了,虽然进出东宫都需要带着腰牌,但那日焦适之的腰牌被太子拿起玩耍,回来的时候他忘记要回来了·结果遇上了陈初明,如果换做他人可能解释后就放行了,奈何偏偏遇上陈初明,这位天生是个脸盲,死活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差点叫人把焦适之给抓起来,堵在第一道关卡小半个时辰的焦适之最后被晚归的太子拯救了,得知此事后太子整整笑了一刻钟,站在旁边面瘫脸的焦适之表示这完全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太子听到焦适之的请假,在问清楚内容后,很是失落今天晚上张皇后唤他过去坤宁宫,“一定会很有趣才是·”话语中的无尽遗憾让焦适之十分感激张皇后的突然起意,想必陈初明应该不太能适应一位太子来给他祝贺生辰。
皓月当空,柔和的光芒不失光彩,掩盖了绝大部分星辰的辉光·正月过了大半,过年的喜庆气息还未散去,宫殿内仍悬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与炫目的走马灯·焦适之踩着日间落下的雪花,敲响了东宫侍卫所的大门。
守门的侍卫“吱呀”一声拉开门,见到来人是谁后嬉笑着说道:“哟,我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呢·”此人正是陈初明,与他脸盲的缺陷相比,他却是个- xing -格非常开朗的人,笑容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是东宫侍卫长的得力助手。
如果不是因为他脸盲的缘故,他应该会比现在身处在更高的位置··“你还真的应该感谢我,不然现在我就是带着殿下来同你祝贺了·”面对陈初明的调笑,焦适之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
就见陈初明肩膀一颤,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怎能来这里,岂不是污秽了贵人的眼睛·走走走,快开始了。”
开玩笑,要是殿下真的过来了,他铁定会折寿吧·侍卫处有一排小院子,里面是给在宫中值班的侍卫歇息的地方·陈初明的房间就在里面左侧,今日他生辰,几个与他相熟的人私底下凑份子给他找人做了份宴席。
焦适之虽然没有出钱,但他是那个找人的人,不然还能有谁有这个面子让东宫的小厨房做膳··此时房间内早已经走了好几个人,在见到陈初明与焦适之来了的时候,众人的情绪都挺高涨的,三两下就先灌了陈初明半壶酒。
焦适之虽然也喝了一点,但一来他不是主角,二来也没什么人敢灌他,因而自然逍遥地在旁边看着陈初明受难··喝了一轮后,陈初明带着一身酒气在焦适之旁边坐下,焦适之低声提醒他,“你这幅样子不会今夜还要去值班吗”别说值班了,这个样子被抓到都不是小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陈初明是个挺英俊的褐肤小伙子,捂着嘴打了个酒嗝,声音也低下来,“张大哥知道今夜我生辰,特地多留了一夜替我值夜班·”张大哥就是东宫的侍卫长张东华。
·焦适之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之前曾经思考了半天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认不出人吗怎么后来再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得出来了·”而且不仅仅是他,连其他人也是,他现在基本都一见面就能张口说出来,这比起以前可是飞跃的进步。
陈初明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说道:“我不是认不出人吗后来有朋,朋友教我,说既然我认不出人脸,那就索- xing -不去记了,转而去记住每个人的身形。
天底下没有两个人会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双胎也是如此·”他本来就是练武之人,记住他人的身形对他来说轻车熟路,而且也更方便他检查出入之人··焦适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给陈初明出主意的人一定是个思维很敏捷的人,置换了角度看问题后,能发现完全不同的答案。
他拍了拍陈初明的肩膀,“你交了很好的朋友·”·陈初明只是笑着,喝酒后的红晕散开,让他的眼眸带着点- shi -润,他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很快又被侍卫朋友们拉入酒局。
今夜来这里的人都是没有夜班的,最早的也是第二天下午的班次,焦适之没有多嘴说些什么,在时候差不多时拦了一下,让陈初明还能留着一点清明收拾残局,确保这位脸盲兄不会把自己摔进水池后,焦适之略带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酒气,让他闻着都觉得难受。
天空又开始飘落片片飞雪,这雪不大,在今夜皎洁的月光下却显得异常漂亮·焦适之站在路上仰头看了半晌,最终败落在腿脚渐渐升起的寒意上,匆匆赶回了东宫。
屋内早已经燃着炭火,温暖的气息让焦适之的手脚阵阵发麻,使劲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热气·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内侍在看到焦适之回来后露出个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焦大人,桌上的茶壶里备好了茶水,您尽可用一些暖暖身子。”
这个小内侍本来是洒扫处的小太监,后来被太子调来负责焦适之屋内的清扫,后来顺利成章也开始伺候焦适之,起初还让焦适之十分不适应,他来东宫本来也是为了服侍太子,现在反倒享受起来了。
如果不是太子不肯让步,他早就把人退回去·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焦适之也庆幸他没这么做,小德子在洒扫处的环境并不是很好过,来到这里几乎是孤注一掷,若被他退回去就真的没活路了。
“小德子,殿下回来了吗”焦适之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暖手·小德子只敢在旁边看着,没敢自己动手,他知道焦适之并不喜欢旁人相助太多。
“殿下还没有回来,听说是去赏雪了,刘公公他们陪着呢·”焦适之抬头望了望月色,窗外的小雪并没有停止,今夜的确是个赏雪的好时候·不过现在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他舒展了下身子,脸色有些倦怠,刚才喝的酒有点上头了,现在头有点疼。
听说还有御膳房张大厨珍藏的蛇骨酒,真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淘换来的,颜色跟这茶水有点类似,但味道实在难以忍受··小德子忽闻屋内传来“哐当”一声重响,惊得他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焦大人正脸色苍白地瞪着桌上的茶杯,仿佛那是摄人的妖魔,身后的椅子倒落一边,撑着桌子的胳膊用力得发颤,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不一会儿,焦适之的情绪似乎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站直了身子,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可怕·小德子正舒了口气,下一瞬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吓得他下意识往后一缩,只听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知道殿下去了何处”·小德子连忙点头。
 · ·第29章 ·焦适之快步地走在宫道上, 身前的小德子正提着灯笼引路·虽然今夜月色尚佳, 地上的积雪会反映出光芒, 但那毕竟太过微弱·两人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点小困难, 宫内到了一定的时候都是会落钥的,要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焦适之不想与门口的侍卫纠葛,正想开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雄浑的声响, “发生了什么事情”焦适之转身一瞧,恰好与一位强壮的中年侍卫对上了眼。
那人面容严肃, 眼角一处刀疤更显出几分狰狞,眉毛微皱,不过神情倒是挺缓和的··这人正是东宫侍卫长张东华··焦适之与他交情一般,不过通过陈初明知道他不是个呆板的- xing -子,便直接对他说道:“现在时辰已晚,然而殿下仍为归东宫, 卑职心中实在担心。”
张东华浓眉皱得更甚,一言不发··良久后, 他低声说道:“快去快回,如果遇到巡逻的锦衣卫, 记得把这面牌子给他·”张东华扯下腰间的腰牌随手丢给焦适之, 然后带着身后那小队又走开了。
门口守着的侍卫眼见侍卫长都同意了, 也就放行了·如果不是现在的时间不太对, 有谁会去阻拦焦适之这个大红人呢··晚上各宫殿落钥后, 就只有巡逻的侍卫能够在宫中行走, 机要的地方是锦衣卫在守着。
而据小德子所知,今夜太子殿下去的地方正好是绛雪轩,从东宫到绛雪轩,可有不少路线··“小德子,待会直接从奉先殿那里过去·”焦适之脑中仔细思考过皇宫的布局,三两下整理出最能避开锦衣卫巡逻的地方,遇到其他的侍卫那还好说,锦衣卫却是能直接逮捕任何一个他们觉得有嫌疑的人。
“是·”小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原本焦适之是没打算带他过来,但他说的一句话却打动了焦适之,相比较小德子在场,焦适之只是知道大概方位,并不熟悉从那里过去的路线。
风雪从身侧穿过,焦适之心中一片清明··在刚才眼前浮现出蛇骨酒那一刻,焦适之不知为何却想到了今日早晨心中闪过的句子·没有任何缘由,然而心口却发闷得紧。
即便理智一直在强调没有任何证据,然而焦适之却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如果真的不是,那一切都好说,可是如果真的是他头疼地按着额角,胀得难受··“前面是何人”·“东宫焦适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期间两人遇到了三队巡逻的队伍,虽产生了点小摩擦,最终还是顺利地朝着目的地前进·焦适之很清楚,如果今日太子殿下没有出事,今夜他的所作所为就会落下把柄,或许还会被今夜巡逻的侍卫报告到上边去。
训诫,斥责等等的后果他都能够想象得到,或许还会在皇上太子等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宁愿如此,也别发生什么事情··“何人在此”·又一次被拦下来,焦适之掏出腰牌,但对面为首的高大男子却不让步,“即便是东宫之人,宫殿已经落钥,你是如何出来的”·此时焦适之方才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这小队侍卫身上的服饰,与寻常的军士并无不同,但话语中的镇定质问却犹胜之前那几队。
焦适之摸了摸衣兜里另一块腰牌,眼前几人,怕便是锦衣卫了··绛雪轩内··朱厚照听着屋内咿咿呀呀的小曲儿,视线却落在屋外飘飘扬扬洒落的白雪,绛雪轩的海棠是最美丽的,但现在并不是花期。
夹杂在海棠树的中间,有几棵梅树正傲然绽放着,在晶莹白雪的环绕下,一朵朵暗含幽香的梅花随风微颤,花香顺着风势落入屋内,沁人心脾··桌案上的烛泪凝固了蜡烛底座,几近燃尽的蜡烛还在燃烧着最后的光芒,刘瑾轻手轻脚地示意守在外面的几个小内侍换掉,而后对还在饮酒的太子言道:“殿下,时辰已晚,您今晚是歇在绛雪轩还是”·绛雪轩内一应物什都有,只是不如东宫舒适,平日里朱厚照玩耍之时,也时常是歇在外头,犯不着大半夜赶回去东宫。
只是常理来说,太子若不回东宫安寝,也意味着第二日他不去端敬殿了··朱厚照摸着下巴犹豫了半晌,忍痛说道:“安排撵车,我过一会儿就回去·”话音落下,连他自己也诧异地眨了眨大眼,与刘瑾面面相觑。
“我,刚才说我要回去了”朱厚照指着自己好奇地说道,刘瑾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答难不成还是他说的不成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太子殿下在旁边嘀咕着:“我什么时候这么乖了,奇怪”·刘瑾还有一干听见了这场对话的宫人:·说出口的话,朱厚照完全没有改变的打算,还是挥手让刘瑾去着手准备了。
伸手取过小酒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盏清澈的酒水,轻饮一口,叹道:“下次还是该带适之过来才是·”一个人赏雪总归是寂寞··既然太子想要回东宫,绛雪轩内的宫人连忙准备了起来。
撵车本来是时时备着的,但今夜那么晚了,他们也没想到太子还会想回去,只能赶紧派人去叫,因而拖延了点时间··朱厚照倒不怎么在意,也不去探寻自己回去的原因,他坐在窗台望着绛雪轩后边的小湖泊,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湖面微光。
绛雪轩后面的湖很小,小到没什么人去注意,因为靠近绛雪轩暖阁的缘故,也很少结冰·此时就着最后一盏酒,最后一点烛光,太子仰头看着从上飘洒而落的雪花儿,有一片被微风吹拂,落到他的袖口上,继而融化在内里,清冽的气息悄然侵入。
他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漫天雪花,漆黑的后殿中只有湖泊微微荡漾反- she -的光点,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盯久了,左处忽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朱厚照眯着眼睛朝那里看了眼,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随着光芒渐渐变亮,朱厚照眼中也泛出讶异,手里的酒盏被他随手摆放在窗台,“适之”·前面那人只是引路的小内侍,然而身后那人确确实实是焦适之·先不管焦适之为何而来,看到他后,太子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笑着说道:“适之,你是想我了吗”在听见他调笑的话语后,朱厚照看得出那人眉眼间的无奈与明显的放松,眼不错地看着人一点点走近,也看着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骤然那人脸色一变,腰间挂剑立刻出鞘,“殿下小心——”·还未等朱厚照反应过来焦适之所言为何,他便听到身侧有嘶嘶吐舌声,身后是高凤惊慌的叫声,“有蛇,殿下快躲开”·说时迟那时快,朱厚照连想都没想就往前一扑,径直落入了彻骨冰凉的湖水中。
寒意一下子从四肢传达进脑海,痛苦冰冷掩盖住他的思绪·他想往上挣扎,却被身上吸水的衣裳往下拖曳·表面看着十分浅小的湖水竟是如此幽深,不过顷刻他已经被冻得划不开手脚。
焦适之眼睁睁看着朱厚照落入水中,那一霎那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丢下了剑脱光了外衫,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他费尽心思跑来绛雪轩,可不是想来眼睁睁看着太子出事的·此时绛雪轩内已经一片混乱,刘瑾与高凤等几个大太监是第一时间回过神来的人。
刘瑾厉声呵责道:“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多下去几个会水的,赶紧把太子殿下救上来太子殿下要是出事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被他尖锐严厉的声音一吓,场面顿时被控制下来,立刻有两个会水的跃入水中帮忙搜索,另外一部分人冒着危险捕捉那条白蛇。
高凤拉住刘瑾低声说道:“这样不行,如果殿下真的出事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刘瑾的脸皮也有些抖动,继而压低声音,“我们必须下水”刘瑾眼中闪过狠戾之色,他们都是旱鸭子,别说救人了,甚至不会凫水。
但只有他们真切的出力了,不论结果如何,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谷大用,你带两个人去找附近巡逻的侍卫来救人来个人去通知皇上皇后张永准备暖炉,罗祥准备衣服,马永成去叫太医,余下的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傻愣着”刘瑾嘶哑着嗓子说道,把一切布置妥当后也跳入水里帮忙搜索。
再说已经入水了的焦适之,京城的冬天并不是纸老虎,几乎连意识都能冻僵的温度让人浑身发麻·若是落在白天,这样的小湖一下子就能把人找到,奈何偏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就算岸边已经摆上很多蜡烛灯火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湖该死的深·即便冰冷的湖水差点把他眼睛冻掉,焦适之都勉强着睁着双眼,试图在这漆黑的水下世界把人找到·眼前摇晃的黑影似乎化作巨兽,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身侧的一切视觉扭曲破碎。
- yin -测测的气氛比寒冷更加可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然而最可怕的却是他能感觉到肺腑间的空气在一点点流失,胸腔闷得发疼,他并不怎么会凫水,惊慌的心情与不得当的动作让他丧失了太多的体力。
在救人的同时,他自己也在一点点把一只脚踏入- yin -曹地府··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手··焦适之终于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带着不自然的弯曲与持续的颤抖。
他颤抖得更厉害的往下潜,顺着那只小手用力拉扯,把一个同样冰凉的身躯拉入怀里,无需确认,他带着最后一点意识拼命往上滑··耳边尽是无法听清的耳鸣声,嘈杂得无法集中,眼前越来越近的水面充斥着摇动的幻影,扭曲成现在压在焦适之心头的即将爆炸的后怕,环在胸前的手几乎拉不住怀里的人,被水流塑造成僵持的奇怪姿势。
“找到了,找到了快来人帮忙——”他们似乎被人发现,继而有无数双手扯动着他们的身体,焦适之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焦适之抑制不住喉咙口冲霄而出的咳嗽,同样乏力的他被一同拉上岸,无力地瘫软在朱厚照身侧。
还不能睡,还不能睡,他还没听到结果··“啊”一声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围在太子身侧救人的内侍脸色苍白,颤抖着唇说道:“殿下,殿下没气儿了”·不·原本已经滑入无边黑暗的焦适之猛然睁开了眼睛· · ·第30章 ·焦适之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 一把推开了正跪在太子身边的内侍, 颤抖着身子伏在太子的胸膛处, 急切地寻求那本该存在的脉搏。
刘瑾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旁边, 目眦尽裂地看着毫无气息的太子,身体的寒意交杂着心中的冰凉,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反应··不光是他, 就连刚刚赶到的侍卫以及整个绛雪轩的内侍宫女们都陷入了冷寂之中, 那可是太子啊万岁爷膝下唯一的孩子·外界纷纭丝毫干扰不了焦适之的动作,他静静地靠在太子的胸膛上, 微睁的眼睛闪着点点碎光,似乎在殷切盼望着些什么。
砰——·一下,许久,砰——·又一下··那是极其微弱,慢得仿佛都不存在,但切切实实仍在跳动的心声, 在焦适之凝声细听之下,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 直达心肺。
他猛然直起上身,低头检查了太子的口鼻, 然后寻找太子衣裳上的纽扣, 三两下扯开太子身上的狐裘, 一把扒下来·速度快得旁边的内侍都来不及阻止, 刘瑾一眼就看到焦适之大不敬的动作, 惊得一喊:“焦适之, 你在做什么”震惊之下连敬语也没带。
焦适之嘶哑着嗓子说话,连头都不抬,“把殿下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找个人抱住殿下保持体温,然后快点找太医过来”刘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原本下了水便已经全身发抖,他哆嗦着抱住自己,看着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的太子殿下,以为焦适之出现了幻觉。
他有些犹豫不决,连打了几个喷嚏,但不管是真是假,下一刻他立刻让人带着太子殿下与焦适之入屋·就算理智上他更倾向于那个绝望的可能,但如果,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没事呢·绛雪轩偏殿的角落摆放着好几个火盆,而床榻上早已经备好了暖炉。
焦适之在刘瑾等人的协助下把太子身上的衣裳尽皆褪下,然后赶紧擦干身子塞入被窝中,这个时候也顾忌不了什么了··在水中待了不少时间的焦适之强撑到现在仿佛是奇迹,身上的寒意全面压倒了他,完全感觉不到屋内的温暖,他踉跄着脚步靠在床柱上,低哑着声线说道:“找个人,也脱了衣服,然后借助自己的体温帮殿下取暖。”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接近于无··这个法子是当初龚氏在为他讲“卧冰求鲤”这个故事的时候顺带给他讲过,龚氏祖上常年在外征战,战场地形多变,也常有在江水附近作战的时候,士兵一旦落水,互相借助体温取暖可以很快地恢复,至少能够保持心脉的跳动,但是用这个法子速度要快,不然也没什么用处。
刘瑾高凤等人此时全身- shi -透,站在门口哆嗦,几人互看了一眼,却没有下定决心·做多错多,如果这个法子真的有用还好说,如果没用,那就是亵渎之罪·到时候太子身死的消息定然会刺激到皇爷与皇后,再加上这亵渎遗体的罪名,十条命都不够死的·焦适之虽头脑发晕,眼前出现大片的黑斑,甚至头疼欲裂,但神智依旧清醒。
在意识到没有人回应他之后,心中发狠,枉费太子心中对这几位贴身伺候的内侍多有信重,临到头了,想想念念的还是自己那条命·就在场面僵持之时,焦适之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站在床榻边一手扯断了床头的挂绳,略显厚重的床帘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身影,透着隐隐约约的光芒,众人能够看的出他在脱衣裳,随后一下子跃入床榻内。
他的举动一清二楚,既然没人敢动,他便自己来··焦适之的身子并不温暖,甚至跟太子的体温相差无几,这也是他最开始并没有把自己算进去的原因··那个喊出太子没气息的那个内侍某种程度上并没有说错,因为以他的眼力并不能够看到那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如果不是焦适之趴伏在太子身上倾听到了心跳声,他也会以为是他的错觉。
他一把把床尾的暖炉捞了上来,把其中一个安置在太子的胸口·内心交战不过片刻,随后自暴自弃地整个人抱住了太子,太子冰凉地贴住焦适之的胸口,额头靠在他的锁骨,冻得他浑身一哆嗦,显然太子的体温比他要低得多。
调整了姿势,他把另外一个暖炉塞到太子的腹部,嘶哑着声音喊道:“温度不够,再拿几个暖炉过来,还有火盆”·不论其他人是不是把焦适之当做疯子,但他听到了有人行动的声音,与其同时他机械地搓着朱厚照的四肢,在暖炉送来的时候把另外一个塞到脚下,然后低下头去,靠在太子的胸口,听着那缓慢跃动的心跳声。
砰———·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那声音从轻微近无,到增强了一点点,焦适之的耳朵动了动,他终于听到了太子呼吸的声音,那微弱的起伏变大了。
焦适之心中刚涌起这个欣喜的念头,下一刻整个人便昏厥得不省人事··匆忙赶来的弘治帝在绛雪轩门口撞上了张皇后,张皇后见到弘治帝的那刻便清然落泪,然强忍着担忧,两人急切地步入轩内,只见绛雪轩内一片狼藉,来往侍卫宫人无如丧考妣,面色惨白,如此形色犹如一记重锤,重重地垂落心头。
弘治帝微晃了晃身子,丝毫没有听见见礼的声音,径直地往人影绰绰的偏殿走去,几步踏入殿内,远比室外还要温暖的暖意迎面扑来,他一眼扫到那七八个火盆,而后视线立刻落到掀落的床榻上。
屋内沉寂得可怕,没有人敢上前禀报情况,弘治帝似乎有所预料,闭了闭眼后,亲自走到了床榻边·伸出的手差点便掀开了床帘,却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终于有宫人抵不住压力颤抖着说道:“皇上,殿下,殿下已经去了·”·弘治帝的耳边一阵轰鸣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掀开了那道犹如千斤重的床帘。
出乎他意料,床榻上并非只有太子一人··此时床上两人相拥侧躺着,太子靠在少年赤裸的胸膛上,彼此- shi -漉的长发交混着摊落在被褥上,彼此间的呼吸相互交缠着,微弱,但稳定。
·弘治帝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太子微有起伏的模样,胸腔中涌起无数的后怕,巨大的欣喜后是泛向四肢的酸软,他一手撑在旁边的床柱上,一遍厉声喝道:“太医呢到现在还没有赶到,朕还要这太医院有何用”·刚刚奔入绛雪轩的几位太医听到弘治帝的声音,头上的虚汗都来不及擦,一个个小跑着入了偏殿。
见着皇上皇后还想行礼,结果张皇后柳眉倒竖狠狠道:“这个时候还行什么礼,还不快点滚过来”·两位一贯温和的主子皆发怒了,太医们压力顿生,不敢造次,连忙聚集到床榻边。
在看到床榻上两人的模样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挪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找到殿下的手腕,迅速把起脉来··半晌之后,几个人都把过脉,又掀开被褥看了一眼,彼此间稍微交换了下意见。
今夜值班的有太医院堂上官刘曦,他出列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殿下落水后虽救治及时,然太子毕竟年幼,身体幼弱,寒气入体后容易反复,若今夜体温能降下来,便有救了。”
弘治帝知道刘曦此人,说话虽然直接犀利,但却是有真材实料的,顿时心口的巨石稍微松动了些,点了点头言道:“刘卿家尽管施为,吾儿便交托给你了·”刘曦应是,立刻带着几个太医忙活开来,而后又有太医来报,“皇上,旁边那位少年怕便是为殿下施救之人,不过现在太子体温已然在上升,臣等需把两人移开,以免互相感染。”
“施救”弘治帝的视线落在同样在昏厥中的焦适之,话语中带着点疑惑·太医解释道:“落水之后,最怕的便是溺水与失温。
太子殿下看起来并没有喝入太多湖水,但冬日落水,失温肯定严重·这个时候若有人能与落水者肌肤相贴,同为人体温暖,能够较快地恢复·况且太子殿下身上的暖炉都较好地护住了心脉与肚挤的位置,应该是有意为之。”
弘治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也给焦适之指派了个太医看治,免去迷迷糊糊中送死的后果·不过焦适之毕竟是练武之人,又较为年长,情况比朱厚照要好得多。
里间偏殿刘曦带着太医们全力施为,而弘治帝的视线落到颤抖着跪了一地的宫人们身上,声音冰冷发寒:“有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瑾谷大用等人都有话说,但弘治帝显然并不打算听他们几个的话,反倒是随手点了一个跪倒在角落里的小内侍,“把事情都给朕说一遍。”
小德子颤抖了下身子,趴伏在地上说道:“是,皇上·”· · ·第31章 ·小德子没有任何的隐瞒, 在弘治帝询问的时候全部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从起先焦适之担心太子出来寻访, 到太子遇蛇落水, 再到刘瑾等人的控场与焦适之的救人, 最后在推诿中划上句号··等到全部的事情讲完的时候,小德子背上的衣裳完全被汗水浸染,在这样的雪天里却满头大汗, 额角滑落的汗珠滑入眼睛, 酸疼得他连连眨眼却不敢伸出手去揉。
偏殿内的气氛太恐怖了··纵使整个过程中弘治帝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位温和皇帝此时的脸色可完全算不得温和呀, 如果硬要找个形容词的话,那应该是爆发前的宁静。
他的脸色还算平稳,然而即便是张皇后,现在对上他那双眸子也会感到骇然··弘治帝终于开口了,“那条蛇还没有捉到”·附近赶来巡逻的侍卫长出列,跪下回话:“回皇上, 刚刚已经逮捕,刘御医刚确认过那条蛇的毒- xing -, 遇血封喉。”
里间是太医们低低讨论的声音,偏殿内却寂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无··“刘滔, 叫牟斌入宫·”没有多余的问话, 也没有再找人来确认, 甚至没有吩咐如何处置, 弘治帝留下这么句话, 转身入了里间。
作为刚接到命令的刘滔, 他的方向与弘治帝截然相反,在踏出绛雪轩时,他提下脚步望着天上皎洁的月色,低叹道:“都自求多福吧·”·身后绛雪轩内所有涉及到今日太子落水一事的人无不脸色煞白,浑身扑簌。
牟斌,当朝锦衣卫指挥使,与弘治帝君臣相宜已有数年之久,颇得宠信··弘治中兴,这是后代对于弘治帝的评价·作为一个励精图治,勤政廉洁的皇帝,他身边收纳了一切贤能之士,即便是锦衣卫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也安分了数年,因为牟斌是历代锦衣卫指挥使中难得仁厚公正的。
弘治帝办事严明,待人宽和,在他的影响与牟斌的带领下,这几年的锦衣卫真正做到了太祖当初设立的初衷,案件清明,再无冤假诬陷之事·不过随着这些变化,锦衣卫相较前朝,并无过多的涉入宫廷之事。
然沉寂了数年的锦衣卫,可不是病弱的虎狼,而是束缚在牢里的野兽,而如今,掌握着钥匙的守门人似不在意般地把禁忌的大门打开·今夜弘治帝轻描淡写的话语,在明日朝堂上又不知会引起多大的动荡·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外界的纷扰丝毫没能影响昏迷中的病患,经过刘曦等太医不眠不休守了几天,朱厚照一直反复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张皇后随着太子守在东宫,弘治帝一下朝便也直接过来东宫查看情况,身份在如何尊贵,此时两人不过是最平凡的父母,心焦着孩子的情况··几日来终于得到刘曦一句准话,张皇后长长舒了口气,低声嘱咐搀扶着她的莫姑姑,“等回去后,记得提醒我多抄些佛经,我要去为寿儿感谢佛祖,求个平安。”
莫姑姑点了点头,担忧地说道:“娘娘,您还是先歇息吧,这几日您几乎没合过眼·”·张皇后含笑摇了摇头,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嫣红的笑意,“刘御医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今日寿儿该会醒来,我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莫姑姑不赞成地说道:“娘娘,难不成您要让殿下看着您一脸憔悴,在身体还没康复之时便为您心焦么”莫姑姑跟在张皇后身边多年,是从出嫁前就伺候她的老人了,在张皇后面前有几分面子,也只有她才敢同张皇后如此说话。
弘治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柔地说道:“你还是先去休息吧,说不定你醒来的时候,寿儿刚好也醒了·”把妻子劝去休息之后,弘治帝在朱厚照床边坐了许久,最后在午朝前离开,转身去处理这两日朝堂后宫上的腥风血雨。
转身离去的他与正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内侍们都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人轻微颤了颤的眼皮,以及深藏被褥下,微微蜷缩的手掌··焦适之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脑袋仿佛要炸开,即便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觉得上下眼皮好像粘合在一起,没有力气去挣动它,更别说更加瘫软的四肢了。
他只能听到身边似乎有人在走动,良久,又有人过来察看情况,看完后并没有跟前几次一样立刻走开,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德子,你叹气做什么焦大人不是好好的吗”另有一尖细的声音开口,人约莫站在离床榻有一尺的距离。
焦适之精神有些恍惚,不过还是集中注意听他们的对话··“焦大人是没事,但是太子殿下还一直在反复,大人如此拼死救殿下,如果,如果,那不就太可怜了吗”小德子抽抽噎噎地说道,声音虽轻,但带着哽咽。
“你疯了吗”那个尖细声音的人走近几步,把小德子从床边拉开,压着嗓子急急地说道:“太子殿下是何人,你居然敢妄言,你想死也别拉我下水”·小德子一把甩开那人的手,针锋相对地说,“你昨日不也找你同乡说话,希望能够从东宫出去现在东宫被锦衣卫封锁着,你就别痴心妄想了,现在太子是什么情况我等都不清楚。
然如今皇上已经让锦衣卫介入,别说出去了,就算你躲到宫外去,只要他们觉得与你有关,你如何都躲不过”他就看不得他们如此急切背主的样子·“你以为你多清高锦衣卫是什么人难道你会不清楚东宫里哪一个底子是干净的,你信不信现在如果太子刘瑾他们一个都逃不过去,更何况我们这些小虾米。
你是跟了焦大人这样的好主子,却也不能因此责备我们寻活路·”尖细声音似乎不打算争吵了,说完之后就转身出去,徒留小德子粗重的呼吸声··焦适之内心不安,两人的对话完全不能够提供有用的信息,锦衣卫介入的确是有可能的事情,毕竟宫中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毒蛇,尤其是在天寒地冻万蛇冬眠的时候,但是现在最让他关心的却是太子的情况。
再如何抢救,太子毕竟年幼,即便昏迷前他终于感觉到轻细的呼吸声,也难保熬不过之后紧接而来的高热··他心中着急却无能为力,身体深处泛着无力感,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一根手指。
勉强睁开了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天旋地转·立刻又闭上双眼,焦适之的注意力移向右手,拼命地想要手指动起来,哪怕一根也好··动啊·你倒是动啊·小德子在与一同伺候焦适之的小内侍发生冲突之后,紧接着也躲出去平缓了情绪,呆了片刻,生怕在他不在的时候焦适之出什么事情,又返身回去。
走到门口,却撞见正踉跄着走出来的焦适之·小德子先是大喜,继而大惊,三两步奔过去搀扶着焦适之,急切地说道:“大人,您身体虚弱,刚刚清醒怎么就下床了呢太医可是要您休养好几日才能下床呢。”
焦适之反手抓住小德子的手腕,沙哑着嗓子说道:“殿下情况如何了”他的声音仿佛含着沙粒一般粗哑难听,嘶哑无力又费劲吞音。
小德子手指微颤,低低说道:“小人不知,从那日后东宫就被封锁起来了,太子寝宫内情况如何,我等都不知道·”·“带我过去·”焦适之说道。
“大人,您是进不去的·”小德子劝道,他都能够感受到焦大人身子轻微的颤抖,这种情况下别说走动了,连下床都是不该·“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您不必过分担忧。”
焦适之轻轻摇头,然后眉头微蹙,现在就连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折磨,“你不明白”如果,假定是如果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所谓预见,到底意味着什么·张东华发誓当他看到焦适之出现在正殿门口时他的脸色一定很奇怪,他转头与站在对面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返身上下扫视了一下焦适之,低沉着声音说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要知道他身后站着的人恰正在询问关于他的事情·焦适之缓了缓劲儿,哑着声音说道:“卑职想求见太子。”
他本该向他道谢,如果不是他,那夜他也出不了东宫··作为东宫侍卫长的张东华额间蹦出几道皱纹来,“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哎,张大人,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位是焦适之”张东华的声音落下,身后便传来雄浑有力的男声,刚才与张东华对话之人慢慢走了出来,一身飞鱼服手持绣春刀,面容普通,然而气势逼人。
“指挥使大人,这便是焦适之·”张东华拱手说道,这话是为牟斌解释,实则也是为焦适之表明眼前人的身份·· ·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第32章 ·出乎意料的, 牟斌上下扫了一眼焦适之, 吐露出的话语却让人称奇, “如果你想的话, 你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太子殿下。”
张东华愕然地抬起头,略显沉闷地说,“指挥使, 皇上那边……”弘治帝下令的时候他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是个什么意思·牟斌挥了挥手,淡笑着说, “这位……可是救了殿下之人,不必担心。”
张东华眯起眼睛看着牟斌,怎么看都觉得这句话是个陷阱··焦适之懒得去思考牟斌貌似忠厚的面孔后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他也没有这个力气·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进去确认太子的情况,然后睡觉。
他的脑袋正在拼命抗议他给予的过多负荷, 甚至在嘶吼着要罢工··他顺从着跟在牟斌身后,小德子担忧地止步于此·他的视线频频落在焦适之与指挥使身上, 带着呼之欲出的担心与深深的恐惧。
张东华出于职责留在门口,但心神也同样留在牟斌身上, 按照他对牟斌的了解, 这位可不像面上那么好说话才是··“你似乎不怕我”牟斌悠闲地走在焦适之身边, 完全看不出一星半点身处在命在旦夕的太子寝宫的意味。
然而他身上这股子气息越明显, 焦适之心里就越好过一点, 这或许证明了太子的安全, 即使他根本不清楚为何牟斌会在他面前显露情绪··“指挥使大人说笑了,卑职一未害人,二未有前科,也没有心思去牢房观赏。
而大人威严深重,卑职是敬佩才是·”焦适之忍着突突发抽的疼痛说道··牟斌含着笑意,没有再问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寝宫,刚从里面出来的刘瑾一眼见着起身的焦适之,诧异地发现他身后跟着指挥使牟斌,面对着奇怪的组合发懵了一会儿,就听到牟斌说道:“殿下的情况如何了”·刘瑾下意识回答:“已经稳定了,太医刚刚确认过。”
如此顺溜的反应,自然是这几天被锦衣卫给吓出来的·自从弘治帝召锦衣卫入宫,这些个在宫里嚣张惯了的内侍们真正体会到了如何才叫嚣张跋扈,锦衣卫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接管了东宫,直到现在他看见飞鱼服的模样,刘瑾的牙齿都隐隐作痛,咬牙暗恨却无可奈何,他现在的小命可正握在锦衣卫的手里。
·焦适之强撑的一口气在刘瑾的话语后已经松了一半,另一半是为了亲自确认太子的情况··牟斌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自便·焦适之点了点头,踉跄地走入寝宫。
与他擦肩而过的刘瑾抬眼便望见指挥使大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一寒,继而一喜,难不成这位大人正在怀疑焦适之·刘瑾猜得不错,在牟斌的单子上,焦适之算不得最有嫌疑,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救人者。
从焦适之前期的行为来看,去绛雪轩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早有预谋·不然不早不晚,刚刚在他来的时候发生事故如果不是太医确诊,焦适之的情况也有生命危险,现在他便是头号嫌疑犯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如果要行事,这东宫中一定有人是他的接应,为了试探出是否有这么个人的存在,牟斌把焦适之放了进来·反正现在这东宫里,没有一个是没有嫌疑的。
焦适之刚进来的时候已经被锦衣卫搜过身,确保他身上没有半点危险的物品··焦适之强撑着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太子床榻边,待看到那人尚算沉稳的呼吸时,他一个脚软跪倒在床边,双手撑着地面粗喘了几口气。
他的脑袋实在疼得厉害,实际上他浑身上下冻伤也不少·太子掉下去的时候是连人带衣下去的,虽然这导致了他求生不能,但也保护了他·焦适之下水的时候为了更方便,早把累赘厚重的外衫褪去,下水的时候只着单衣,他的冻伤更严重些。
眼见太子无事,焦适之狠狠抹了一把脸,丝毫不在乎过度的动作所引发的疼痛··他没事··他真的没事··在焦适之还未抵达绛雪轩时,他曾经猜测过,若是真的发生该如何答案自然而然只有一个,就是让那预见到的事情不再发生。
他去的时候逍遥自在,自认为并无大碍,然而当他眼睁睁看着太子在眼前落水之时,他几近目眦尽裂朱厚照对他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个主子,更是挽救他水火之人。
他当然知道,烧毁祠堂是多大的罪责,即便只是焦家放出去的风言风语,未曾得到焦家的真正确认,但是也已然足够·科举之路从此断绝,光是担保这一项就没有人敢做。
若说参军,可在京城他没有伪造身份的可能,而外出没有身份路引,他连出京城都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弘治帝治下,虽不像太祖时期对户籍控制甚严,然出入京城还是需要有证明,土生土长的京城本地人要出去也需要有路引。
而路引是有当地官府审核派发的,因而会通知户主·焦适之根本没办法在不让焦君知道的情况下得到路引·至于伪造如果想去锦衣卫诏狱,这还的确是个很快的法子。
不止科举,所有正途都已经对焦适之关上了大门··如果不是太子强求,如果不是他邀他入宫,如果不是他一直回护,光是弘治帝的雷霆之怒便是他无法承受的·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容忍唯一的儿子亲近的竟是这样一个人,若不是太子天资聪慧,若有动作容易察觉,皇上不想因此生分,他又岂能独善其身整个东宫对他议论纷纷,小德子也曾隐晦提醒,但完全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卫,身为年长之人,却让太子在他面前挡风挡雨他并不是傻子··杨氏害他,父亲弃他,焦适之虽惊慌,却从不至于绝望,在焦府如此,在宫中也一样,哪里不是一样活着,实际上没有什么差别。
然而太子亲自点燃了那火焰,耀眼,而绚丽·那终究还是有什么是不一样的··预见这个能力,最开始是有趣,后来是收集,对焦适之来说只能算是个消遣。
他从中能够得到的仅仅是后世的评价,然而真人就在眼前,他又为何需要从那不知道相隔了多少年的评价中得知呢他明明可以自己观察··焦适之从来没有一次跟今日这样明白,预见这个能力代表着什么。
它代表着神秘未知的未来,也代表着沉重悲切的已知·如果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他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丘聚那一次的事情,他以为他改变了未来,然而这一次却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如此顺利。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他真的……·“痛”沉浸在思绪中的焦适之被这道突如其来的话语声打断,茫然地抬头,恰好对上一双刚睁开的朦胧大眼,大眼的主人在认出焦适之后,委委屈屈地嘟哝了一句,“适之,好痛”声音嘶哑难听,但终究恢复了活力。
焦适之的表情瞬间空白,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做出怎么样的反应,但在下一刻,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殿下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然而尾音忍不住颤了颤。
朱厚照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下一刻恢复清明,他略微扭了扭脖子,侧头看着聚集过来的人,低声说道:“全部都走开·”·焦适之只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暂停了片刻,随后渐渐远离。
朱厚照重新看着他,努力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你救了我·”·“殿下怎么知道”焦适之沙哑地问道··“哈,你把我,给你的坠子,挂在脖子上了”朱厚照说话还是有些费力,但眼眸里明显流露出浓浓的笑意,“别,否认。
我摸到了·”话中充满了顽皮的趣味··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焦适之还是有点无奈颓废,在落水差点溺死的情况下,太子殿下居然还能在胡乱摸到一个东西然后辨认出那是啥,这真的是……·朱厚照显然认出了焦适之脸上那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不满地说道:“那个,字,是我自己,刻上去的,我才没认错。”
焦适之愕然,差点没来得及掩饰好自己的表情·正在这个时候,刘曦带着太医们匆匆赶到,焦适之连忙避开一边让太医们给太子检查身体·屋内乱糟糟的,焦适之冲着太子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几步走到外间去。
而牟斌此时正在这里,见着焦适之出来,他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比起刚才的热情笑意,现在这幅样子可是淡然了许多·但焦适之的心反倒是放下来了,刚才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反应可不怎么对劲,恢复正常才好。
牟斌守在门口,原本是想着出宫去·不过现在太子苏醒了,皇上肯定会赶过来,既如此,在这里等着皇上也好回复些事情·至于现在刚出来的焦适之只要太子殿下没眼瞎,这位就不可能是凶手。
他心中在刚才的思量中已经有了确切的人选,就等同知那边的汇报了,如果是真的他的视线落到翠绿扳指上,嘴角流露出温和,却煞人的笑意··焦适之心神荡漾,没有注意到同室的指挥使大人脸上诡异的笑容。
他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脖子,然后叹了口气··右手心被圆润的指甲掐出伤痕,他仍无知无觉,只觉得心中酸涩,却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为何·· · ·第33章 ·太子出事这件事情最终以皇宫被清洗作为表面上最终的结局, 而锦衣卫入驻皇宫, 尤其是东宫那里, 增派了两只小队以保护太子安全。
此前皇宫内虽然有锦衣卫, 但是那种锦衣卫与平常的禁卫军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多多了几分审核的权力·然新入驻皇宫的与之前的半桶水截然不同,是真正具有实权的侍卫。
对弘治帝这样的命令, 文武百官里异议的人其实不少, 其中包括刘健·弘治帝与他密谈了整一个时辰后,这件事情就这么毫无阻力地进行了·在尘埃落定之后, 也没有人多嘴去说些什么。
那毕竟是太子,皇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娇宠点总是自然的··而东宫内,除开受伤所造成的不便,太子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具体表现在,不用去端敬殿, 不用写作业,天天吃焦适之煮的东西。
其实最后一个焦适之深深的觉得太子的味蕾出问题了, 小厨房的厨头气得都快上吊自杀了··“殿下,您累吗需不需要躺下休息”刘瑾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子的确是没事了, 他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大太监罚月俸三年, 然后臀部又得倒霉, 但至少捡了条命在·而且因为现在太子身体不适的缘故, 他们的行刑被押后一月处理, 轮流去挨板子, 这个月倒下的是谷大用。
朱厚照挑了挑眉,并不打算理会这么愚蠢的问题,他懒洋洋地抬头注视着顶上的碎光,那正是金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的光芒,随着清风拂动,那细碎的光芒也摇摇晃晃,带着奇异的美感。
裹着披风躺在椅子上的小太子脸色略显苍白,眼皮子底下带着淡淡的黑痕,这几日他休息得不是很好··太子毕竟受过寒,年纪又小·太医特地嘱咐过调养的药水要天天喝,但是朱厚照就不是个自找苦吃的- xing -子,现在又闲得慌,每天都与几个大太监斗智斗勇,折腾得他们脸色青白。
“适之怎么还没回来”朱厚照眯着眼睛说道,声音带着慵懒的意味,手里捏着根干枯的树枝随意在地上拨弄着,划出了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物的鬼画符。
高凤守在旁边,把随着太子动作滑下来的披风又给往上拉好,回道:“殿下,焦大人去小厨房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自从太子落水一事后,东宫的人明显感到以前还算稳固的局面彻底改变了。
若说以前刘瑾等人就是太子身边不可或缺之人,这种情况在焦适之来临后也没有造成什么真正意义的改变·但从太子殿下苏醒之后,东宫的人很快发现,这个不可或缺的人现在变成了焦适之。
或者应该这样说,以前刘瑾等人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然而现在太子用实际情况表明,是他们自作多情··落水前后的事情太子如何考量,所有的人都不清楚·然而此后他从小内侍中又调了几人上来伺候,其中就有上次刘瑾等人挨板子后过来伺候的乐华。
这几个人虽然只伺候太子,并没有涉及到东宫各方面的事宜,但已然给几个大太监敲醒了警钟··“殿下,焦大人回来了·”乐华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放在太子身侧的桌案上,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恭敬地说道。
朱厚照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眉眼顿时弯了弯,听到这个消息,他很开心··焦适之并没有让太子久等,很快就走了进来,见着太子躺在庭院树下,眼里顿时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殿下看起来很是享受。”
朱厚照挪动了下身子,轻哼了两声表示赞同,“你今日离开的时间更长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太子还对这种事情有研究,想了想,他明智地选择不回答,从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小德子手里接过了食盒,轻笑着说道:“殿下,卑职为您做了药膳,不过是初次涉及,实在不知道口味。”
药膳朱厚照坐起身来看着焦适之手上飘着袅袅烟气的小瓦罐,好奇地眨了眨眼,“你做了什么”·“卑职去求了太医院的堂上官,据说这样子的药味会少点,但是,呃,或许不太成功。”
焦适之犹豫地说道,他在小厨房那里失败了两次,张厨头都快要把他赶出来了·如果不是东宫派人来催,或许他还会再试一次··朱厚照的眼睛亮亮地,伸手表示他要,“至少给我看一眼,你提那么高我什么也还没看见呢。”
焦适之把小瓦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掀开盖子让它晾一下,实在是太烫了·虽然一时半会还吃不着,但太子的心情显然很好,他把手上的枯枝丢掉,把高凤叫过来,“把之前刘瑾献上来的鹦鹉带来。”
高凤领命而去·刘瑾在几日前为了让太子解闷,特地从宫外让人寻了一对鹦鹉过来,这对鹦鹉聪明伶俐,不仅会学人说话,对对子,绕口令,甚至还能唱上几首小曲儿。
朱厚照听曲儿向来不喜欢南剧昆腔这类正统的戏曲,更喜欢民间的小曲儿,自由散漫又切合实际··高凤很快就让人带过来了,红褐色的鸟笼里,一对鹦鹉正站在站杠上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忽而一只小点的鸟儿仰着脖子叫道:“太子。”
身侧身材大一点的鹦鹉立刻接着叫道:“殿下·”·小点的鸟儿继而张开小小的鸟嘴,“好·”·一唱一和搭配得非常顺畅,让焦适之也忍不住露出了浅笑。
朱厚照吹了个口哨,两只鸟儿就一蹦一跳地唱着小曲儿,虽没有人声那般动人,却也带着跌宕起伏之感·待它们唱完后,朱厚照才让人待下去进食··他伸手摸了摸小瓦罐,发现不再烫手后,便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端了起来。
焦适之道:“殿下,您还是再稍等一会儿吧,免得烫嘴·”·朱厚照摇了摇头,伸手搅动着药膳,然后,麻利地吃完了··刘瑾等人:这速度太亏心了吧一想到之前他们几个要死要活的模样,顿时觉得心好痛。
焦适之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来,生怕殿下因此噎到,“殿下,你还好吗”太子豪迈地一擦嘴,把瓦罐放了回去,笑眯眯地说道:“味道尚可,仍需努力。”
他刚才的速度自有一番较量,如果好喝那也不吃亏,不好吃的话,早点吃完早超生··焦适之显然也看穿太子的心思,无奈地道:“殿下,不好喝倒掉就行了,不必强迫自己。
我还是让刘厨头负责吧·”他对自己的手艺心知肚明,最多可以下口,今日不过是尝试,让他先试试水,如果太子能够接受,接下来就会让小厨房那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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