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番外 by 白孤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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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番外 by 白孤生(上)(3)
·朱厚照看着顶上那难得常青的树木,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做的我可不喝·”·焦适之:·太子似乎被焦适之的话提醒了些什么,忽然脸上带着小兴奋,“适之,要不然我们去宫外开个店吧,你呢就负责在煮东西,我就在前面招揽客人,你看怎么样”·焦适之想说他出不了宫,想说堂堂太子不可在外露面,想说不过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叹息着说道:“殿下,会赔死的。”
朱厚照不满,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着说道:“难不成我这脸蛋还招揽不了客人”·焦适之轻笑,太子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年纪太小了点,还未长开。
长而微翘的睫毛下,清澈如水的眼眸时常带着顽皮的笑意,精致小脸最喜欢带着伪装的温和,眉峰一挑时往往是他有古灵精怪的主意·倘若年长几岁,定是个剑眉星眸,俊美无俦之人。
“不是殿下相貌之顾,实乃卑职手艺有缺,怕是不得客人喜欢·”他轻声解释,换来朱厚照无辜的一瞥,“我觉得还好呀,适之不要太自卑·”·焦适之静默片刻,只能微笑。
微风吹拂,带着寒冬特有的冷意,然而冰凉中犹带凌冽,夹杂着清新之感,这是好久不见的大晴天,没有大雪飘飞的纷杂··“实在是太好了·”许久后,朱厚照忽而说道,面容沉静,带着超脱年龄的智慧。
他眼眸含笑,静静地看着焦适之,轻声说道:“你的笑容很好看·”这是太子第二次说他的笑容好看了··——你如果时常笑笑便好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上次的话语犹在耳边,如此再度想起,竟是带了点当时无法察觉的暖意··“殿下自己笑起来也好看·”焦适之轻声说道,面带温和··朱厚照一脸不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笑起来当然好看啦,我是让你多笑笑。”
很好,很强大的自信·· · ·第34章 ·待到朱厚照的身体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 正好是初春季节, 万物回春的时候, 满宫树木开始抽出嫩芽, 翠绿色成为明皇城中浓墨重彩的一员。
而焦适之的赏赐,也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锦衣卫上中所副千户,从五品的官职··除此之外另有各类嘉奖, 直接被焦适之送到东宫库房里面去了, 不过最后被朱厚照原样打包回来,还附赠了两倍的东西, 顺带把焦适之挪去稍间,次间改成独属于他的小库房。
此举让焦适之倍感无奈,想必他是第一个把库房开到了东宫的人··焦适之这个职位,认真想来其实更多的是个虚职,他现在身为太子侍卫,出宫的可能甚少, 也几乎没有时间去管理。
不过副千户之职代表着他不再只有一个依靠东宫而存在的官职,就算只是个虚职, 他名义上仍协同千户掌管着锦衣卫十四所之一·必要关头,他可以调动上中所的锦衣卫。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之后, 这日晚上太子对焦适之说道:“适之, 别人有的, 你也无需避讳, 自可以去争取从明日开始你去当值, 不过东宫这里你还是得时常过来。
刘瑾, 派人通知下去,特事特办,适之的休沐调整为三日一次,休沐之日进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历朝历代而言,大部分时候唯有帝皇才能够统领锦衣卫,而锦衣卫也正是皇上手中最得用的一把利器,少有他人能够掌控。
然而当今弘治帝膝下只有这个儿子,对太子也是娇宠有加,锦衣卫在面对这位太子之时自然不敢骄横··刘瑾还未领命,就被焦适之给打断了·他面容沉静,缓缓而谈,“殿下,卑职先是太子近侍,再而才是锦衣卫副千户,不可本末倒置。”
朱厚照挥手让伺候的人尽皆下去,整个殿内只余下焦适之与朱厚照,只见太子背着手走了一圈,轻笑道:“那不然换个说法,你依旧按照每五日一休沐的规矩,但每天晚上必须回到东宫夜宿,如此一来,你倒也算是日日跟在我身边,不算违制。”
“殿下”焦适之轻声叹息,他不信朱厚照不明白他的意思··“适之,你今年方十四,虽年长我几岁,却已经是锦衣卫副千户·既无军功,又无文德,如何而居之此是否你的想法”朱厚照站在焦适之面前,略矮的身高能够清楚地看到焦适之的神情微变。
太子近侍的身份同样是从五品,但所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焦适之以弱龄之身一跃成为锦衣卫的小头目,掌握实权,并不是不惹人注目··太子身边得宠之人,哪一个不是在众人瞩目下过活·“殿下,一个人的声名如同堤坝,造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毁掉却只需要一场洪水。
这于您,于卑职而言都是如此·卑职名声有损,重建非一朝一夕之事,您推举德行有亏之人,与殿下的声名也不是善事·”焦适之坦然言道··锦衣卫身份特殊,武人又不如文人规矩多,此事于焦适之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
虽然对焦适之来说是一个挑战,但不破不立,这个道理焦适之心里清楚··他断然拒绝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自己··朱厚照眉峰一挑,目含嘲讽,“我的- xing -命,难道还不值当一个小小的副千户”焦适之一时无言,太子剑走偏锋的言论难以反驳。
“我知适之谨慎,担忧东宫的安全·不过如今东宫已然固若金汤,你不必担忧·至于名声此事,又有什么干系终是天花乱坠,能奈我何最多我保证,你走的时候,我每日都会去端敬殿。”
最后一句话太子殿下说得咬牙切齿,连脸上都写满不情愿三个大字,让焦适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在朱厚照愤怒的小眼神下,焦适之咳嗽了两声,略显尴尬地收敛神色,稍微别开脸。
太子之心灼灼,焦适之再拒便是虚伪了·他只能认真提起另一件事:“殿下,卑职知您一定是悉心进学之人,若您能够在卑职离开之时能够一如既往,卑职便答应。”
这件事情就在朱厚照嘀咕着不公平中落下序幕·事后太子表达过不满,具体在于明明是给你谋福利怎么最后居然还是我劝着你去的,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就没有了。
“而且怎么我一说好好学习你就答应了,你这不是诓我吧”狐疑的眼神默默地落在焦适之身上··焦适之只是微笑··焦适之最后选择了五日一休沐,然后每天回东宫。
没有人对焦适之不回焦家居住表示疑惑,明明那才是最好的选择·正如同焦适之实则不需要在东宫夜宿,即便是贴身侍卫,也合该有休沐的时候,但实际上……话说别忘了他在东宫还有个小库房。
·仿佛与焦家再无瓜葛··在焦适之临将上任的最后一夜,朱厚照表示需要好好庆祝,然后让人起出几坛子好酒,然后在暖阁里设宴,除开焦适之之外所有人都被太子给赶走了,只留下一桌好菜几坛好酒还有一个焦适之。
焦适之在朱厚照对面坐下,第三十二次试图阻止,“殿下的身体才将将好转,现在饮酒并不适合,以茶代酒也能够表达心意·”·朱厚照毫不手软地开了一坛,然后笑眯眯地说道:“酒和跳舞,选哪一个”·跳,跳舞·焦适之一脸懵逼。
屈服在太子“- yín -威”之下,焦适之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厚照喝下第一口酒,然后面色如常地对他说道:“适之,你别光看着,这酒还算不错,不容易醉人的。”
焦适之半信半疑地看着酒盏,清澈的酒水折- she -着点点光芒··饮下第一口,清甜的酒香漫入心脾,丝毫没有平常酒类所夹杂的侵略气息,反而显得异常温和动人。
焦适之轻嗅了一口,只觉得清香扑鼻··焦适之终于安心了些,这才能够看着太子喝酒,这酒如此甜香,理应不容易醉人·两人一来一往间,竟是喝了不少酒,几坛子酒都几乎被喝光了,空着的酒壶随意地摆放在地毯上,桌上两人正同时饮下最后的甜酒。
朱厚照小小地打了个酒嗝,皙白的脸上带着红晕,眼神稍显迷离,他撑着下巴迷迷糊糊地笑了起来,忽而对焦适之说道:“适之,我有个秘密~~”尾音还打着旋儿,显得异常活泼。
焦适之看着太子黏糊的小模样,心想,太子该不是醉了吧一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脑发沉,“殿下,是什么秘密”·“那就是,我,有个大——大秘密~”朱厚照娇憨地说道,伸出手比划一个大圈,以加强他话语里的意思。
焦适之头脑发懵,心觉这酒有些不对劲,不过现在要紧的是太子的模样不太……正常·他撑起身子,认真地看了几眼朱厚照,发现他虽然看着眼神清明,实则朦朦胧胧,带着一层水润光泽,看起来犹带几分懵懂。
太子喝醉了··焦适之起身,发现自己也站不太稳妥,低头看着已全部喝空的酒坛,心里有了计较·面露无奈之色,看来这便是太子所谓的大秘密了··他站在原地缓了缓,随后走向已经半迷糊的太子殿下身边,没有得到回应的朱厚照正觉得委屈呢,看着焦适之过来这才高兴起来,憨憨地说道:“这是秋露白,其实后劲超——大~”·“我告诉你,大秘密啦,你不能走。”
说完“大秘密”,朱厚照大眼一瞪,小手凶巴巴地拉住焦适之的袖子,一副我就是不让你走的模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扶额,只觉得明日太子起来回想起今夜的失态,怕不是得灭杀了他。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焦适之第一个反应是俯下身搀扶起太子,免得他过大的动作让自己栽倒在地,然后半扶半抱着他去到寝宫,服侍他躺下·直起身子,发现太子正蹙眉着,焦适之转念一想,转身出去叫人。
今夜守夜的人是高凤与张永,即便屋内没有声响,两人也没有走开,都待在门外守着·焦适之一出来就见到他们,轻声嘱托着他们送来热水与醒酒汤,返身回去哄骗着太子喝完小半碗醒酒汤,又给他褪下上衣,细细地擦去饮酒后冒出的薄汗,如此这般之后,朱厚照的脸色显然好多了。
心中真正松了口气的时候,焦适之又担心起明日太子的身体情况,早知道这是秋露白,就不该让殿下喝下那么多·如果明日起不来还好说,头疼就不好了·秋露白是只供应宫廷的御酒,据说味道甘甜醇香,酒液清澈如泉,就是后劲尤其大,容易不知不觉中便醉人。
今夜太子就是以此骗来焦适之饮酒,幸亏他酒量不错··真正安置好太子后,焦适之把位置留给高凤等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慢悠悠地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焦适之的新屋格局与之前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就是空间大了一些,又多了几个书柜。
屋内早有小德子事先备下热水,焦适之就着热水擦拭了身子,随后熄灭了烛光··夜色寂寥,焦适之静静地歇息下了,半点没有明日面临未定之途的担忧惶恐,仿佛他要走的光明丛生的康庄大道,而不是荆棘密布的羊肠小径。
 · ·第35章 ·锦衣卫衙门在正是在正阳门西北处, 从午门直出, 沿着御道, 左侧是各类文职, 如宗人府、六部、太医院等处,另一侧则是武官府衙,如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等。
焦适之寅时三刻便起身, 卯时正坐着太子特许的马车, 赶赴锦衣卫衙门·他身上带着副千户任职的诏令及令牌,在马车停下的时候漫步而出, 看着那与一般府衙而言并不更加辉煌的大门,心中颇为感叹。
门口左右各有两位锦衣卫把守,在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在门前停下的时候,已经有人上前去阻止,“此乃锦衣卫府衙,你是何人, 赶快离开”虽然言辞激烈,倒也没有推搡的举动。
焦适之从怀里掏出令牌, 在此人面前示意,“我乃新上任的锦衣卫上中所副千户, 请问薛千户是否在此”各千户卫所的地方当然不是在这里, 但各卫所的千户副千户在每日去之前都得来这里点个卯。
守门的几人仔细查看过焦适之手中的令牌后, 满脸震惊, 即便这令牌是真的, 可, 可是眼前的少年不过弱龄之身,竟一跃成为十四所之一的副千户,以前可从未听说有这号人·“副,副千户大人,薛千户刚到,卑职领您进去。”
守门的锦衣卫没忘了刚才焦适之话语里的意思,不论这人来头如何,今日该是他第一日上任,对府衙卫所应该不甚了解,机灵地补上最后一句··焦适之温和一笑,“有劳了。”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刚刚无话可说的几个守门锦衣卫面面相觑,半晌后有人摸着脑袋好奇道:“你说,薛千户会满意吗”·这不是废话吗薛坤当然完全不满意。
弘治帝的旨意下给了焦适之,锦衣卫这边自然也是知道的·薛坤在了解了内情之后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虽然锦衣卫内大部分是挑选及家族继承过来的,但也有小部分是通过各种关系进来。
这些人占着位置吃空饷,基本上不会碍到他们的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岂料昨天晚上东宫那边一道口谕过来,差点没把他打懵了··他要一个才十四岁的副手来干什么他是能够镇得住场子还是能奔波办案锦衣卫虽然看着光鲜亮丽,内里肮脏污秽的事情可不少,而且跟军营类似,没有能力的人可不能够让底下这几百上千号人服帖。
·所以在听到底下人来报,焦适之已经来到的时候,薛坤焦躁得要把头皮给扒拉下来·另一位副千户陈宇涵笑着说道,“大人,你何必如此担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几天下来肯定就受不了回去了,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薛坤白了他一眼,粗声说道:“据说这焦适之也有两把刷子,不是文人,最烦把这种半桶水的人塞过来了·”完全不懂的人好糊弄,在行的人是个得力助手,夹在中间半懂不懂是最棘手的了。
这话刚说完,门外就有清朗声音响起,“卑职焦适之,求见千户大人·”·这声音,这时机,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他们自在惯了,屋门都是敞开着,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薛坤自认为说的也是事实,但是背后议论人被当事人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 xing -格还算耿直,当即便在面上显露出来了··陈宇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薛坤,随后清清嗓子,几步迎了出去,坐在屋内的薛坤都能听到他的声响,“原来是焦大人来了,快快请进。”
这话里的热情如果不是刚刚背后议论被人听到,可以打个满分··焦适之自是听到了那薛坤与陈宇涵的议论,旁边引路介绍的锦衣卫都感觉不大自在,但发觉身侧之人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心下叹道,果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火气。
就不知道是软柿子还是硬扎子了··焦适之当然不是不生气,却也不是那么的生气,从他接到旨意后,多少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锦衣卫明面上也属于兵部,旗下锦衣卫大部分是有武艺在身,如同正规军人。
武人中从来都是以实力论英雄,即便是靠着权势压上去的,也是面和心不和,私底下不知道被咒了多少遍·他现在在旁人眼里就是个靠着太子关系走过来的关系户,也算不得什么好鸟。
心中这么一想,他忽而一晒,神情反倒更加自然了,在看到一位瘦高男子迎了出来后,又细想了关于薛坤的资料,心中了然,这位便是同为副千户的陈宇涵了··“陈大人言重了,在下初来乍到,还得陈大人多多提点才是。”
焦适之也轻笑着回应,然后在陈宇涵的引见下见到了薛坤··薛坤是个粗糙大汉,满脸都是胡渣子,说话粗神粗气的,光是在别人面前这么一站,就是个活脱脱的军匪形象。
他对焦适之的来临,正如同他刚才话语一般不怎么欢迎,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尴尬之事,他的态度倒是比焦适之想象中要好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相互的情况,随后薛坤确认了焦适之的身份,把交接的工作完成后,便先带着两位副千户赶往上中所。
锦衣卫中上中所等七卫所所负责的是校尉力士等的管理,皆以上中所为尊·不过除此之外,日常的工作更多的是刺探情报,逮捕罪犯等·平日也少有- cao -练的地方。
薛坤带着两人走到外面的时候,早已经有人牵来了他们的马,焦适之没有自己的马匹,他虽想到这遭,不过因为他时常久居东宫,原打算下午回去顺便去马市,没想到现在这位薛大人就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
原本按照常理,马房也该准备好马匹才是··正在此时,拐角处一阵马蹄声,一个宫内禁卫军打扮的男子骑着马,手中还牵着另一匹马,就着这样的姿势朝锦衣卫衙门赶来,随后在门前翻身下马,拱手说道:“焦大人,殿下命卑职为您送来马匹,请——”·焦适之的视线落到禁卫军士兵身后的马匹上,那匹马是他在宫中练习时一直跟着他的小母马,- xing -格很是温顺纯良,有着良好的品种,据说能日行千里。
太子还曾拉着他给马匹起名,一匹叫闻霜,是匹黑色的小马驹,鼻尖雪白,- xing -格略显暴躁,但却十分听太子的话·另一匹便是眼前的小母马,叫红枣··不用说,后面这个名字必然是太子殿下所起的。
焦适之拱手回礼,“有劳了·”·那个禁卫军朗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卑职职责在身,现在便回去,还请大人见谅·”他又行了个礼,干脆利落地上马折回去,留下门前一片寂静。
焦适之宛若不觉,伸手轻轻摸了摸红枣的背脊,红枣亲昵地蹭蹭焦适之,轻轻鸣叫一声,便是非常轻柔的开心了··焦适之忍不住又摸了摸她,转身对薛坤言道:“让大人见笑了。”
他既没有提及刚才自己尴尬的情况,也没有说些什么话来刺激对方,言语清淡地说了一句,便算是催促了·薛坤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刚才的确是没想起这茬,不过太子来这么一手,倒让他们显得无状了。
不过他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眼见着日头上升,他冲着焦适之简短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扯缰绳,“走——”·焦适之翻身上马,姿势娴熟,一下子便追上前方两人。
三人三骑很快就绝尘而去,消失在门前··晚上返回皇宫的时候,夜星点点,已经是申时末,焦适之并不觉累,只是精神时时紧绷,回宫时反倒放松下来··他牵着马匹忽而微愣片刻,继而失笑摇头,若说天下最该让人紧张的地方,自然是皇宫了。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也会觉得,皇宫比他处都让人觉得安全··他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东宫,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东宫内,朱厚照并没有按照往常的时辰进膳,反而在书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所有人都被他轰出来了。
刘瑾守着门口,看着站在对面有些发闷的高凤说道:“你说殿下在里面做什么以前也没见殿下如此认真·”·高凤一脸木然地说道:“你这话要是被殿下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明天是新的月份,就轮到他挨板子了,他现在不知道是要享受最后的休闲时光,还是伤心明日的痛苦煎熬·刘瑾因为距离轮到他还长得很,倒不是那么着急,又眯着眼睛说道:“今个儿殿下去端敬殿的时候,你见着马永成的表情了吗他备着的那些东西该是没用了。”
这东宫里为了争夺太子的重视,早就形成了私底下一套规矩·不过这套规矩在焦适之来了之后已经被打破得七七八八了,如今好不容易焦适之走了,某些人就好似看到了机会,小心思又开始冒头。
“殿下的确是散漫,然言出必行,既然他答应就不会失约·”高凤摇摇头,到现在还看不清楚的人,简直就是在自己挖坑··今个儿清晨太子起身,第一句话便是问时辰,在发现是往常起床的时刻,他显然有点小沮丧,嘀咕了几句后便让人准备,他要去端敬殿。
虽然太子与焦适之当时说话并没有外人在场,不过以这班人的鬼精,一下子便猜得七七八八·按照焦适之那端正的- xing -格,肯定得确认了这件事后才会离开··这东宫里,也就只有他有这份能耐。
刘瑾这些伺候了太子好几年的人不是不嫉妒,奈何眼缘这种东西是天定,总有些人,在你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便爱其言行,感其相遇,恨相逢甚晚·· · ·第36章 ·焦适之回到东宫时, 朱厚照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他回去的时候, 正殿内寻不到人, 还是乐华告知他殿下在书房里·焦适之问清楚太子是否进膳, 然后便去书房找太子了··当他把太子从书房里挖出来的时候,太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两撇“小胡子”,刚好一左一右十分对称。
焦适之好笑地看着太子, 轻声询问, “殿下是怎么了,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进膳·”·朱厚照愕然抬头看着外头, 发现的确已经黑天了·他摸了摸鼻子,不想手上未干的墨迹也随着糊了上去,未曾发觉的他笑眯眯地对焦适之说:“今日先生花了点时间教画技,我想了下,我还从未见过你的画像,你瞧瞧, 像吗”·焦适之这才注意到太子身后那幅画,画中人一身红裳, 以笛代剑,正在桃树下翩翩起舞, 纷飞柔美的花瓣中, 因此少年而夹带了凛冽之气。
焦适之沉默了几息, 话语柔和得更多, 轻缓地说道:“殿下, 的确神似·”他说不出半个不好, 太子所画的图景自然是自己想象出来,他从没有吹过笛子,自也不会用笛,然而那三分相貌中却透着七分神似。
字迹能够表现出当时书写之人的心情,画画自然也可以·这幅画中,焦适之只感到轻快活泼的气息,那很舒服··朱厚照得意的小眼神飞起来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毛笔,随手牵起他的袖子,拉着往门外走,“其实在此之前我还画了好几幅,包括父皇母后,全部都放在左边格子去了。”
他随意一指,一脚正打算迈出去··焦适之及时拉住他,带着他走到旁边的架子去,引着他看铜镜·朱厚照对着镜子里一脸乱七八糟的自己皱了皱眉,然后一股脑扎进水里彻底洗了好几遍,咕噜着说道:“适之你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殿下,卑职可没引着您去外头。”
焦适之含笑说道··朱厚照撇嘴··吃完饭后,朱厚照让人捧着他今日画好的东西去了坤宁宫,帝后感情至深,按照惯例,现在弘治帝应该也在那里。
这个小泼猴居然主动过来,张皇后实则内心讶异,她对着儿子招手,“今个儿居然这么乖,知道来看看母后了”朱厚照轻柔地反驳,“母后,儿子明明每天都有来看望您。”
“好好,现在过来有什么事吗我看你这两天好像瘦了,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还是没吃东西啊”张皇后逮着太子絮絮叨叨,太子不堪其扰,连忙说道:“母后,我是来送东西给您的。”
他赶紧示意焦适之把带进来的东西给张皇后看·焦适之感受着太子那明显急躁的模样,心中好笑,太子殿下在皇后面前是如此的孩子气,仿佛没有任何的负担。
这种感觉,他也曾在龚氏身边体会过··小半个时辰后,太子一脸解脱地从坤宁宫里出来,就在他刚进坤宁宫没一刻钟的时间,弘治帝就过来了·帝后二人对太子一顿揉搓,导致他逃跑不能,被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简直痛不欲生。
“适之,你居然还笑”朱厚照一脸控诉地发现焦适之这个叛徒·焦适之一脸正色地说道:“殿下,卑职这是正常的礼貌的微笑。”
朱厚照:……·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焦适之噎到说不出话来··“哈哈哈哈——”他忽而朗声大笑,竟是非常开心。
“太好了·“他一脸高兴地扯着焦适之往前走,一脸狡黠地说道,“我就知道适之潜力无限,不会是那么无趣之人·”·焦适之摇摇头,温和地说道:“好了殿下,卑职可撑不起你如此赞誉。
皇上皇后两位也只是关心您,才会如此与您交流·”·“我自然知道,他们对我关心至切,只不过你还是心软了点,总是不会把人想得那么坏·”朱厚照叹了口气,反倒过来教育焦适之,光听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年长呢。
“你信不信,今日如果我没来见父皇母后,明日,不,今晚你就会被人悄悄参上一本”朱厚照慢悠悠地说道··焦适之沉默··他们两人身后的内侍宫人都离得远远的,前面开道的也距离甚远,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我身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分解成无数个意义,总有人渴望透过这些东西来猜测我的想法·我对你的亲近,不总是好事·”·焦适之了然于心,却深感无奈。
但凡今日只传出去太子亲笔为他作画,甚至是再多谣传点什么东西,想必对他来说就是在摇摇欲坠的名声上再添砖加瓦··“……殿下,您不怕这番信任所托非人吗”焦适之叹息了一声,倒不是他不在乎,太子已经用最圆满的手段解决了问题。
“信错人”朱厚照偏着头看着焦适之,忽而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是再一分一毫地讨回来”森森冷意扑面而来,与姣好面容的柔和笑意形成鲜明对比,让焦适之猛地一个激灵。
“这样才好·”焦适之忽视身上的寒意,镇静地说道,并真切地希望如此··这夜,朱厚照并没有询问焦适之上任的情况,回到东宫之后,他拉着焦适之下了几盘棋,然后便早早上床歇息了。
焦适之回到屋子,想起早些时候看到太子画画时那种惊艳的感觉,不禁莞尔一笑,殿下果真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做罢了··犹记得几个月前太子还信誓旦旦地对某位太傅说道:他发誓他半点绘画天赋都没有,再逼他画画他就去挑水。
气得那位老先生吹胡子瞪眼,却拿太子没有办法··他匆匆擦拭了身子,却没有在之后上床歇息,反而是在书房那边徘徊了片刻,找到了记忆中的某本书·他记得这本书上提及了些许关于锦衣卫的事情,既然他已经入了锦衣卫,自然得对它多了解一些。
今日焦适之的一日之旅并不是很顺利,按照惯例,至少得让副千户在卫所众人面前露个面,也算是给大家打个招呼,表示现在又多了一位新头头,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焦适之年少的面孔与半大少年的身材并不能够让底下的人信服,彼此间纷纷猜测又是哪里的关系户·薛坤没有架空他,但丢给他许多文书的工作,似乎是准备从此以后都让他负责写折子和整理资料了。
·上中所作为邻近七所之首,事情也相对较多·光是卷轴就堆满了一个院子,有专门的人在整理·焦适之在里面晃悠了一圈,发现了不少案件记录。
这还仅仅只是十四卫所之一,如果是北镇抚司或者是分化更细致的东西所,那里面案件卷轴不知道又有几何··如果焦适之只想过安逸日子,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始。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如果··深夜烛光微暗,时不时发出“啪啦”的声响,那是烛芯化在一起了·焦适之随着又一声“啪啦”的声响合上书本,随后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径直走到了寝室,翻身上床。
黑暗中,他嘴角微勾,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机会·在此之前,做做文书的工作并不是坏事,反而能够尽快地让他熟悉卫所日常的事宜,以及来往的联系。
焦适之就此在上中所驻扎下了,平日里平平静静骑马去点卯,随后在上中所整理资料,到了时辰就悠哉悠哉回去,一时之间那些观望的人开始觉得他是一个内敛懦弱之人,不足为惧。
只有薛坤觉得不太对劲,要知道,焦适之其实每日都通过各种方式找他,而且每一次都是有正儿八经的理由,让他连拒绝都拒绝不了千户没大事的时候还出动不了他,平时也盼着不要出事,但这一小段时日折腾下来,薛坤巴不得现在立马出点大事,让他能够赶紧在外面飘着。
焦适之的问题千奇百怪,却又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他摆出一副求学好问的模样来找薛坤,薛坤也不能避而不见·不,应该说他避而不见过了,但是失败了。
因为他是能够锲而不舍在门外站两个时辰的人若不是千户无事不得擅离卫所,他都要躲出去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千户大人,卑职有些许疑惑,还希望大人能够为卑职解惑……”外面传来焦适之的嗓音,躲在房间里的薛坤哀嚎一声,扯开房门崩溃地看着焦适之,“你需要什么资料,难道库房那边满足不了你吗”·抱着两卷卷轴来找薛坤的焦适之眨了眨眼睛,认真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可一味钻书眼里去。
千户大人可不要变成个书呆子啊·”·薛坤很想咆哮··今天的薛坤大人又不开心了·· · ·第37章 ·焦适之去上中所的事宜还在继续, 朱厚照也如同他答应焦适之的一样, 每天耷头耷脑地去端敬殿, 下午也老实练了一段时间的武, 身体强健了不少,连个头也猛涨了些。
不过焦适之也正是在长身体的年龄,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仍在, 朱厚照表示不服·不过这些都是回宫后的事情了··现在, 上中所··“焦大人,这是您要的卷轴。”
轮值的人把东西送到焦适之的屋子里去, 得到焦适之一个温和的点头后,回到耳房立刻被其他人拉着说话··“那位副千户- xing -格怎么样他刚才理你了吗”·“这两天薛大人那边快要发疯了,据说是这位大人折腾的”·“快说说呀。”
刘斌生被拉得一头雾水,一边扯开拽着衣服的手一边无奈地说道:“不就是那样吗看着温温和和的一个人,也没什么火气,在他手底下干活应该挺松散的, 但是有什么用”这几个不当值也没有事情跑腿的人竟然这么清闲,刘斌生都想把他们都踢出去了。
“话不是这么说, 你今天才回来不知道,薛大人的屋子就在隔壁院子, 结果我听说那里值班的兄弟说, 薛大人两天前就给他们下死命令, 如果焦大人过去的话, 一定要拦住, 不能让他们过去, 结果你猜怎么着”张山挤眉弄眼,看起来眉飞色舞的,仿佛瞧见了什么乐事。
“到底怎么回事,别瞎咋呼·”刘斌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但他见不得张山这么得瑟的模样··张山丝毫没有被影响到,压着嗓子说道:“说是咱们这位副千户大人一路打了进去”·“不可能吧”围着听的人纷纷表示不相信,更有甚者说道:“就算是薛坤大人也不可能以一败十,你绝对是夸张了。”
张山翻了翻白眼说道,“谁跟你们说焦大人打败了他们你以为是乡野传说呢他是一路打进去,那些个人又不敢真的伤了他,然也使出了八分力气,却还是守不住。”
张山的话很明显,焦适之当然不是武林高手,但他的确是个不容小觑之人··刘斌生想了想自己的情况,如果换作是他,他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突围吗在一小队人马的包围下,焦大人能够飘然而去,显然手底下是有真章。
“看不出来呀……”年龄最小的林轩摸了摸脑袋,懵逼地说道,“那位大人看起来小小的,也不想是有这样威能的人·”林斌生伸手弹了林轩的鼻子,含笑不语。
自古以来,最捉摸不透、神秘莫测的,往往是那些个闷声不语的人··日头西移,焦适之把手头的卷轴一推,站起来揉了揉腰眼,深深觉得自己平时还是得挤出时间来锻炼,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变成个书呆子了,在室内呆久了就容易变得瘦弱。
他把桌案上的东西整理完,然后抱着从薛坤那里借过来的书籍漫步出去,这段时间他的作息十分规律,现在也合该是归家的时候,不过在回去之前得先把这几本书归还给薛坤,免得明日他脸色更难看。
焦适之想起薛坤的模样,失笑着摇了摇头·薛坤虽然之前看不起他,却也是个汉子,昨日他一路打进去,虽只是为了突围,并没有如何施为,然而这已经让薛坤的脸色好了不少,好歹比之前以为焦适之是个文弱书生要好上一些。
因着昨日的事情,焦适之去薛坤那边一路顺畅,没有人敢阻拦·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薛坤之前下了命令,又有谁真的敢阻拦焦适之·就算他真的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人,却耐不住他身后的背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焦适之的身份早就被人探了出来。
锦衣卫本来就是做情报的人,对这些事轻车熟路··薛坤见到焦适之来访,倒是没有给臭脸,看见他手里抱着的书,语气还算温和,“这些你都看完了”焦适之点了点头,含笑说道:“是的,多谢薛大人之前的不吝赐教,如今来归还书籍。”
薛坤把那几本书都归置到书柜上去,虽然他是个粗人,也少有看书的时候,但是他的书柜都满满都是各式的书籍,之前焦适之来的时候便爱若珍宝,薛坤也不吝借出,让他看了不少好书。
·在焦适之刚进来不久后,身后陈宇涵也随着进来了,不过这位明显有事,在匆匆进来后虽然看到了焦适之,但是也急急对薛坤说道:“大人,北镇抚司那边传来要求,希望我们这边也派人出去,是为着上次那件事情。”
薛坤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我等又不归于北镇抚司掌管,即便是刺探情报,也不得强制命令我等,这是何意”·陈宇涵苦笑道:“大人,您是否忘记了,现任北镇抚司的张万全,他身后可是的人。”
陈宇涵说到一半,手指微微往上指了指,薛坤一愣,继而脸色沉沉··焦适之入了锦衣卫后曾有耳闻,北镇抚司身后站着的是如今难得还未就番的王爷——雍靖王朱祐枟他乃明宪宗第八子,如今年近十八,即将就藩。
薛坤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即便是要我们出京搜查,奈何我们的人手大多是都是在京城附近游荡,远不及北镇抚司的人来得自由,他又何必要我们出动呢”各个卫所各有职责,上中所的范围基本是在京城内。
“大人,想必北镇抚司的张大人并不是真的想要我们出力,或许只是想要一个态度罢了·”就在薛坤与陈宇涵沉默不语的时候,焦适之轻柔的声音忽而想起,犹如当头棒喝,让两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是了,原来如此”陈宇涵拍掌,恍然大悟··要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张万全并不是真的要卫所去做些什么,他只是想凭借此向某些人表达什么·焦适之内心一叹,这位张万全这么大的阵势,想必针对的是指挥使牟斌毕竟调动下属卫所的权力,本该只有指挥使才有。
张万全对牟斌的敌视可是由来已久,莫说他占据了指挥使的位置,更是让张万全求之不得··牟斌是难得的一位严格守法,不畏权势的指挥使·弘治六年,时任户部郎中的李梦阳弹劾建昌伯张延龄欺压乡里,为非作歹,实乃证据确凿。
张皇后虽不是昏庸之人,奈何整个张家都向她劝谏,因而也向皇上进言,最终李梦阳被下诏狱·牟斌却是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待风声过来,人就被弘治帝悄悄地放出来了。
如此反复几次后,张鹤龄等人可是恨透了牟斌·奈何牟斌深得皇上信任,弹劾他的事情更是无从说起,也就只能时不时给他找些绊子··这些事情焦适之略有耳闻,原本便是锦衣卫制内的薛坤与陈宇涵两人更加清楚,但是清楚之后,又更觉嘴里发苦。
上头两位大佬打架,偏生想拉下面的人站队,这不是坑人吗·薛坤既不想站到张万全那边去,却不得不打起一口气来想这事·张万全动不得牟斌,动他却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薛坤与陈宇涵探讨了几句,却不得章法·他们自有无数手段可对他人行使,但是张万全的法子想必比他们都多··“大人,您现在应该去探听一下,到底有几所卫所接到了这样的消息,行动的又有哪几家动的人越多,您才有更有把握去向指挥使大人进言。”
眼见两人无法,焦适之直截了当地说,并不畏惧薛坤等人的异样眼光··这段时间内,焦适之已然看出来,薛坤是个粗人,也不耐烦想那些勾心斗角之事,不过他办事周到,整个上中所绝无二话。
陈宇涵更像个文人,专门作为薛坤的润滑,也是手腕了得,两人都是各有本心之人,即便看不起焦适之这个半路杀来的副手,却也未曾对他做些什么,实属难得··陈宇涵在焦适之说完后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眼里流露出赞叹与异样,转身对薛坤说道;“焦大人言之有理。
千户大人,镇抚使大人的动作快速,命令是直接下达过来的,指挥使大人也许还不清楚,所以……我等或许可以有所作为·”·薛坤大手一挥,满脸胡须后面脸皮微颤,咬牙说道:“那就去干奶奶个腿儿,老子可是烦透了”张万全是什么东西,他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薛坤突然飙粗口,焦适之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宇涵讪讪地对他说道:“那个,大人这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莫怪,莫怪·”薛坤在旁憨厚地笑笑··焦适之哑然失笑,原来薛大人如此有趣。
“大人,您派人出去的时候,谨记一定要派真正得力的人出去,想必这位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大人的小动作不止于此·”焦适之又想起一事,连忙说道,这上中所中,也不全是值得信任之人。
薛坤沉着地点点头,自去安排不提··接下来的事情焦适之插不了手,他刚来不久,也不知如何动作,薛坤等人会比他更清楚·他告辞从上中所出来后,牵着红枣慢慢走了一段路,方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上中所已经被他打开了一个口子,就端看接下来能否在动荡中幸得留存了· · ·第38章 ·焦适之说得没错, 牟斌的确是察觉到了张万全的动静, 虽有在纠察, 然还未查到深处。
上中所薛坤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 却是把事情弄得最清楚的··张万全对他底下位置的渴求,他自然清楚·牟斌也料到他要动手,却没想过他竟然如此沉不住气不对, 不是沉不住气, 看起来更像是自有依仗,就不知道是何事让他如此信心膨胀了。
焦适之对这些个人的心思尚不清楚, 不过这日却是他难得的休沐,他倒是难得稍稍晚点起床·东宫的时间稍晚,也是为了配合太子,如果让太子寅时初便起身,他自然是不肯的。
“适之”来到正殿后,刚起身还有些茫然朦胧的朱厚照在看到焦适之的时候面露惊喜, 连洗漱还没开始就小跑过来··他上上下下把焦适之打量了一遍,忽而皱着小鼻子说道:“你怎么又长高了”朱厚照用手掌比划了下身高, 发现自己之前到了焦适之的鼻子,现在居然才直到他的下巴·焦适之别过头闷笑了两声, 不是他笑话太子, 而是他那副愤愤不甘心的小模样实在是有别于他某些时候的睿智, 反差得太大, 他有些受不住。
朱厚照大怒, 整个人半趴在焦适之身上, 使劲扯着他的领子把他的正脸转了过来,发现了焦适之脸上来不及掩饰的笑意,愤愤指责,“你笑话我”·焦适之赶紧伸手搂住太子的腰身,也无法去顾忌这个姿势的大不敬了,“殿下,卑职错了,您快下来,这样子太危险了。”
朱厚照傲娇地一哼,甩脸子了,“我就不”他动作敏捷,双脚一下子夹在焦适之的腰上,另外两只手放在他的脖颈处,洋洋得意地说道:“你赶我下去呀。”
·焦适之苦笑,连忙对身后的刘瑾高凤等使眼色,赶紧过来帮忙呀结果几个大太监面面相觑了一眼,冲着焦适之耸肩,表示他们也无能为力。
笑话,这是太子在跟焦大人嬉闹,正是太子高兴的时候,他们去凑什么热闹啊··焦适之无法,只能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傲娇的小太子去净脸漱牙,走到摆放着早膳的桌案边,焦适之与太子打商量,“殿下,要不您下来不然这样您不好进膳。”
朱厚照不干,“那就不吃了·”·焦适之:·“那,殿下换个姿势”焦适之换了个说法,朱厚照勉强同意··最后这件事情在焦适之人生第一次破耻度地给太子喂食后落下“圆满的句号”,焦适之一脸无力地走在太子撵车的旁边,看着内里朱厚照笑眯眯的模样,完全不知道理应比他更加羞耻的被喂食者为何如此淡定。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看来这是一场关于脸皮厚度的战争,显然焦适之无力抵抗,彻底败退··今日在端敬殿上课的先生依旧是杨廷和,这位之前被焦适之气得不轻,然而涵养极好,在之后也没有见他对焦适之说些什么,仍旧是继续上课,焦适之对他颇为敬重。
太子就挺懒散的模样,在位置上坐下后就坐没坐相,不过好歹注意力还是有停留在讲课上,杨廷和就当做看不见了·焦适之无奈,只能在旁边多记着点,希望今日回去后还能和太子探讨下,免得他待会直接就睡着了。
其实焦适之不知道,给太子授业的先生中有些古板端正的老人对坊间传闻以及太子带他入阁读书依旧不满,但除此之外开明的那些大多对他颇有好感·在他之前,太子十日里能有一日进端敬殿就已经是感天动地了,弘治帝与张皇后宠爱此子,多少次上谏依旧是无用功,当时他们又岂能料到今日太子会如此乖巧地日日前来·就连谢迁也私底下与李东阳感慨过,“此子在,抵得过我等苦功三年。”
当然现在这两位还是在先生的循循善诱下认真端坐,老老实实地接受知识的熏陶·等出了端敬殿后,太子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郁郁,“杨先生废话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了,我在课堂上补眠的想法指日可待。”
焦适之无力拉住正在吐槽个不停的太子,殿下啊,您少说点吧,先生还在后头呢现在就急着说话,小心之后被先生穿小鞋··杨廷和自然是听到了太子的话语,不过他完全没有生气,反倒是心情颇佳,笑着应诺,“如果太子想在课堂上补眠,臣也不会拒绝。
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刘阁老清闲了些,该是刘阁老在了·”·朱厚照:·他脸色一变,苦恼地看着杨廷和离去,皱巴着小脸看焦适之,“适之,我后悔了,要不这几- ri -你回来陪我读书”至于毁诺的事情,他想都不想的。
朱厚照虽天- xing -顽劣,却十分重诺,他认真答应的事情,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焦适之毫不犹豫地应承,“好·”·朱厚照眼眸一亮,然后又摇头,意兴阑珊地说道:“不行,你给我在上中所好好地待着。
我还不信了,刘老头能对我怎么样”这些个先生里头,真正能够让朱厚照退让三分的,也就只有刘健了··这老头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际上脾气特犟,就算是弘治帝也不会故意去招惹他,又何况是现在功力不够的朱厚照呢。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后,朱厚照已没了兴致去练武了,打发人去说一声后,朱厚照拽着焦适之去了豹房·这豹房与虎房相对,都是在西苑旁,这一周边养了不少动物,分别以动物的名称命名。
依次还有虎房,象房,鹿场等,不过朱厚照喜欢大型的动物,反倒是豹房虎房这些去得次数较多··虽说是要去豹房,不过在路经虎房的时候,朱厚照忽而停下了脚步,又往里头走去了。
焦适之恍惚记起这里应当还有一只太子要求养活的瘦弱小虎,不知道虎房的人把它养活了没有·当时朱厚照是特地用它来点醒焦适之,他心中还是希望它能够存活下来。
刘海得知太子来临的时候,整个人小跑了出来,赶忙笑着说道:“殿下可是来看望那只小虎的臣这便为殿下引路·”之前为了把那只幼虎养活,他们可是战战兢兢了许久,然而太子却从那时起便许久未曾过来,后来又出了落水的事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太子淡淡地颔首,刘海喜不胜收,赶紧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入了虎房,经过那个七拐八弯的小园子后,直接就看见那座小山丘,不过现在这座小山跟之前已经不一样的,左边是一只懒散的大虎带着只小虎崽,小虎正在扑着玩儿,另一侧是疙瘩角落里的半大幼虎,正趴在石头上遥遥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刘海解释说道:“这只幼虎成功活了下来,被臣等放归山林·然身上已经沾染人气,母虎再也不会接受它作为同源,只是现在母虎还有养育的孩子,又因为我们人为的驱赶,还没有扑杀幼虎。”
至于那几只公虎自然不会放在一起,不然一只幼崽都活不下来··焦适之直直地看着那只幼虎,它与他们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在感受到来人之后,它扭头看着他们,似乎带着些许好奇,从它漆黑清澈的眼眸中简直可以看到来人的倒影,懵懂如初,却也安静如初。
朱厚照看着一人一虎的对视,在旁边静静地守着,刘海想说话都被他的眼神压制下来,不敢妄动··许久,焦适之转身看着太子,“殿下,您不是想去豹房”·“可以了”朱厚照挑眉。
“可以了·”·刘海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目送着太子一行人的远去,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豹房就在虎房的旁边,内里如同名字所显,养育的正是豹子。
不过这里的豹子数量不多,只有一对·焦适之明显能够感觉到太子殿下在这里比在虎房自然点··“殿下喜欢这里”焦适之安静地问道。
正在看着豹子慵懒睡姿的朱厚照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喜欢这里,不怎么喜欢豹子·”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这些动物··半晌,朱厚照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圈这里的布置,“在这里也能够放松些,不想在宫里看得那么紧。
不过说句实话,最开始喜欢这里,还是因为在这里玩乐更自在哈哈哈——”·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说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即便是朱厚照自己,他犹没有发现这些循循渐进的改变代表着什么。
·焦适之摸了摸鼻子,感觉不知为何默默一寒··这天下午,朱厚照拉着焦适之把自己往常常去玩乐的地方翻了个遍,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作案工具”,让焦适之看了不禁扶额。
为什么连扮鬼的工具都有还有一些不太雅致的衣裳,甚至连宫女的服装都有焦适之瞪着那明显是朱厚照身材大小的衣裳半晌,决定不去深究太子曾经穿着他做过什么。
天,殿下以前疯闹起来是真的够咳咳,焦适之把那两个不好的字眼吞下腹,连想都没有再想下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但忍了又忍,还是不禁再感慨了一句,好在没有流传出去,不然那几位教导朱厚照的老学究老先生要被气死了。
 · ·第39章 ·张万全或许真的有什么万全之策, 即便在正式的场合上也常常与牟斌争锋相对, 口出不逊·锦衣卫内部的斗争很快蔓延开来, 在京的卫所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僵持起来。
这几日薛坤开始频繁地找焦适之来商讨事宜, 似乎接纳了焦适之成为一份子,或者说,正在接纳中·不论如何, 他现在的处境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然而上中所的处境却不怎么样。
掌管力士校尉的这几个卫所中, 上中所一直是七所之首,余下的几个卫所即便不是完全听从于上中所, 也是与上中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因如此,张万全对上中所很是看重,这段时间一直在对薛坤施压。
上中所内部的锦衣卫现在已经不敢去老大面前触霉头了,先前两个不怕死去了之后,被薛坤抓去比划了几场, 现在已经在床上躺着了··陈宇涵天天在外面奔走,知道的消息不少, 不想知道的消息也不少。
“张万全后面除了雍靖王外,必定还有别的势力, 不然以牟指挥使的能力, 不应当如此疲惫应付·”陈宇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然双眸放着精光, 断然言道。
焦适之点头, 如果不是如此, 现在牟斌该很快就控制了局势·雍靖王虽然是王爷,然从靖康之乱后,明朝的王爷早就不是什么实权人物,雍靖王站到张万全身后,顶多让张万全腰板直了一点,绝不至于让他信心膨胀至此,直接动作起来。
必定还有一股新的力量,既看中了锦衣卫的职权便利,又不能亲自担任,更对牟斌恨之入骨这样的人选,想必不多,而焦适之现在能想到的,唯有寿宁侯与建昌伯二人·“千户大人,若是寿宁侯与建昌伯两人是镇抚使大人身后之人,指挥使大人当如何”·陈宇涵一叹,苦着脸色说道,“我也正是有此猜测,却不敢真正妄言。”
他的消息来源比焦适之灵通,这两天在外面奔走的确听到了点点风声,然而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两个人根本是奈何不得……不,应该说即便是有证据,也无可奈何。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不管是哪一个姓氏的人当权,都有无数攀炎附势之人,这北镇抚司的张万全,便是这样一个人··他本- xing -严苛,略显暴虐,同时又寄望更高的位置,常对上者趋炎附会。
不过这个人是实实在在有能力的,所以弘治帝一直在用他·他与张皇后或许几百年前同出一家,同为张氏,他私底下借此与皇后的两个兄弟张鹤龄与张延龄交好,渐渐势大,却一直隐忍不动。
张皇后- xing -格敦厚,得弘治帝信重,奈何她的两位兄弟的确是正统的纨绔子弟,仗着姐姐的威慑嚣张跋扈·弘治十年,张延龄曾在内廷因醉酒女干污宫女,被内侍张文鼎所见,差点用金瓜打死。
被拦下后,他向弘治帝进言两人的斑斑事迹,结果弘治帝反倒把他下狱,虽有大臣求情劝阻,最终张文鼎仍被张皇后下令仗杀··由此可见,张氏两兄弟在京中如何放纵。
弘治帝与张皇后两个人都算得上理智之人,奈何张皇后疼爱幼弟,弘治帝宠爱张皇后,导致出来的恶果也不少,因着这两年的事例,也没有人敢再在这上面栽跟头··薛坤叹了口气,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胡子都要被拽光了。
平日里锦衣卫出去办事虽手腕心机无一不缺,但他们出去是怼人的,而现在他们是被怼的··焦适之沉吟良久,心中倒是有个计划,然而此时还不到破釜沉舟之时,薛坤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初来乍到,现在能与薛坤一起商议已经是他们对这几日他表现出来的能力的信任,却不代表着他真的信任他这个人,敢于豁出去赌一把··薛坤正待说些什么,门外突然有个锦衣卫匆匆赶了进来,脸色难看地说道:“千户大人,镇抚使大人过来了”薛坤一震,整个人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张万全居然会亲自来找他。
如果是在薛坤找上指挥使牟斌之前,张万全便来寻他,那个时候的薛坤可能就认了,但是现在他已经搭上了指挥使,若是他转头又被张万全给拉拢走,光是牟斌的怒火就是他无法承受的,两面三刀的小人最令人恶心·他弹了弹衣裳,刚才流露出的神情完全收敛,变成沉稳大气的模样,沉声说道:“随我去迎接镇抚司大人。”
“是·”两位副千户大人无一不从,跟随在薛坤身后出门迎接··上中所外,北镇抚司镇抚使张万全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里,左手不市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血红扳指,那鲜艳欲滴的颜色令人惊叹,然这不过是他万千收藏中的一件。
他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带着种常年不见血色的感觉,眉毛粗大,而额间有一道深深的凹痕,粗看去便是时常皱眉的模样··他是个第一眼看去就非常冷肃严酷之人,即便是转扳指这样散漫的动作也看起来十分冷冽。
“你们的千户大人是多金贵的身子,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够他从正堂走出来吗”张万全的声音轻飘飘的从车厢里飘出来,随着他的声音,马车外所有他带来的锦衣卫都握着武器,更有甚者已经出鞘了。
一道粗厚的声音响起,愈来愈近,“不知镇抚使大人远道而来,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啊”薛坤高大的身材从门口迈出,顿时软化了刚才冲突的场面。
他快步走到马车旁边,无视了仅离他一步之遥的锦衣卫已经出鞘的刀剑,沉着应付,“在外也不能好好迎接大人,还请镇抚使大人随在下入内·”·“……那便进去吧。”
张万全慢腾腾地说道,随后才踩着一个随车锦衣卫的背脊下了车··直到此时,焦适之才看到了这位镇抚使大人的真容·不禁感叹面由心生,古人诚不欺我也·一行人往内里走去,刚才差点在门口引起的风波烟消云散,但是那些个随着镇抚使过来的锦衣卫们也鱼贯而入,随着张万全而去,让原本上中所的锦衣卫们满心不安,也返身护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张万全被薛坤迎到了他自个儿的书房去,让人给他上茶后,方才正色直言,“不知道今日镇抚使大人亲临上中所,是有何要事”·张万全的- xing -格刁钻古怪,除了他之外,就算是薛坤在他面前也落不到个座儿。
除开上中所三个堂上官站在前面,还有一个随着张万全进来的锦衣卫外,剩下的人都不得近身·两方的锦衣卫都在门外守着,然神情各有凛冽,气氛隐隐不对劲··他漫不经心地拨动了下茶叶,悠悠地说道,“薛坤,你是不是没有把我这个镇抚使大人放在眼里呀,原本我是想着,像你这样的人,应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怎么会傻乎乎去走错路呢你说是不是呀”张万全的声音轻柔- yin -冷,恍惚间焦适之还以为看到了十几年后的刘瑾,两个人某种时候还真的是如出一辙啊·薛坤不动声色地回应道:“大人此话何意卑职办事从来都是按规矩行事,从来不敢行差踏错,乱了分寸。”
“分寸”张万全一挑眉,手里的茶盖直直地落在茶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却更似跌落到众人心眼里去,“你同我谈分寸薛大人莫不是忘了,自个儿是怎么爬上来的吧”·薛坤咬牙,脸色未动,眼神已露出些许端倪。
眼见张万全脸上已经露出淡淡自得之色,忽而有一少年清朗声音响起,温和清亮,“薛大人的意思是,做事当知道界限,若明知故犯,过界的手若是被人剁了,也合该自认倒霉,却是不能寻他人报仇的。”
张万全眼睛一眯,眉眼间流露出一抹厉色,“你是何人小小年纪,竟敢在本镇抚使面前大放厥词,简直是不知死活”·焦适之毫不畏惧,踏出一步,高声说道:“卑职乃上中所新任副千户焦适之”·“不过是个毛头小儿,上中所什么时候连这种货色也接收进来了”张万全眉毛微蹙,满脸不屑。
一两个月前,手下人的确是递上了这样的情报,不过张万全每日处理的大事太多,这样小小的东西连他的注意力吸引不了多久,一下子就被丢到脑后去了·若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现在他就要当场拿下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薛坤平静地看着张万全,以他的- xing -格,已经是拿出了全部的耐- xing -了,“他挽救太子有功,本身武艺不凡,又聪慧好学,自然能够担此重任·”·焦适之没想到这种时候薛坤居然会为他辩解,当即心中一暖。
张万全却是已经不耐烦了,他的时间宝贵,如果不是上中所的确重要,他才不会在这里耗费时间··“薛坤,你也别装傻充愣·本镇抚使今日的来意你自然是清楚的,我就是要个准话,要知道锦衣卫中偷女干耍滑也不少,简单的言语之词可做不了担保。”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张万全明显意有所指,然而薛坤心一狠,绝对不能同意··然今日镇抚使张万全过来,就是信誓旦旦地要拿下薛坤,掌握上中所薛坤对上张万全,无异于以卵击石·“怎么,薛大人做不了主那还不如把这上中所交给他人,免得白白占了位置。”
在万般寂静中,张万全轻笑着说道··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张万全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薛坤身上的时候,他的脖子忽而贴上了冰凉的触感,随即身后有温和声起,含着盈盈笑意,“大人,卑职说过,话可别说得太满了。”
张万全的皙白脖颈上,横着一把剑,刃如秋霜,锋芒逼人,没有人敢怀疑它出现在此处的原因·正是一言惊四座,一动尽骇然· · ·第40章 ·张万全- yin -测测地声音渗得人全身发寒, “你这个小子是活腻味儿了”·焦适之含笑说道:“镇抚使大人此话言之有理, 许是今日事情的刺激太大, 让卑职火气冲脑, 顿时发了昏想寻死,这不是想着在死前要寻人做个伴儿,免得黄泉路上孤单寂寞。”
他手上的剑明亮亮得让人眼前发昏, 张万全脖颈处的红痕让人丝毫不敢怀疑他话语中的意思··张万全带来的锦衣卫已经看到此景, 顿时想冲进去护卫,还没进到门内就被上中所的人拦下, 双方的兵器皆已在手,在门外形成胶着之势,隐有杀意。
陈宇涵一惊,三两步走到门侧,不靠近对峙双方,却在观察情况, 若是真在上中所发生械斗,那就无法控制了··“你”张万全一时之间被焦适之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站在旁边的薛坤与门边的陈宇涵等人其实也看得胆颤心惊,他们从来没想过焦适之看上去温温和和的, 岂料内里如此强硬冲动, 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焦适之, 你别冲动, 那可是镇抚使大人·”薛坤连连给焦适之使眼色, 生怕焦适之一个激动, 张万全就交代在这里了·“卑职自是知道,不过镇抚使大人既然过了界,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倒也不好说。
或者卑职自行了断抹了脖子,您觉得如何”焦适之的声音越发温和,然听起来却比张万全更令人生惧·他出现在张万全身边的速度太快,更别说他拔剑的姿势快得看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从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如此威胁镇抚使,要知道他手里掌握的可是北镇抚司啊得罪了他,岂不是在给自己树了强敌即便当事人逃得过去,可家人呢北镇抚司逮人可从来不需要证据·不然为何张万全敢一人带着个锦衣卫入堂内,就是因为根本不敢有人对他动手。
“你是生怕本镇抚使记不住你是吧焦——适——之——,你或许可以逃开,但你的家人,我要一个一个拿来千刀万剐”张万全在紧要关头犹记起刚才薛坤的话语,焦适之是太子的人,如果太子信重,他现在可没法动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恍惚想起,太子在年前身边收了个贴身侍卫,听说行事颇得赞赏,然而在外名声却毁誉参半··最重要的是,那人也姓焦··此时想来,那人便是眼前之人·“还请大人随意,若我家人为道义而死,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焦适之毫不含糊,手里的长剑已往张万全的脖颈处划了下去,张万全已经能够感觉到略微刺痛·落到旁人眼中更是惊悚,那里已经流出点点血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张万全脸色铁青,连头都不敢回。
脖颈处的剑没有任何颤抖的痕迹,焦适之的手很稳·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在乎横死当场,也不在乎连累家人··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张万全还有大好时光,更有无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他绝对不容许自己丧命在此··“你待如何”张万全恨恨地说道··“镇抚使大人心下也清楚,您想干什么,卑职便不想您对上中所干什么,您说是吗”焦适之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现在有熟悉太子的人在这里,一定能够看得出来,焦适之的笑容与太子多么的相似··“不可能”张万全断然拒绝,同时心中恼怒,既恨焦适之不知进退,又恼自己竟被个小子威胁。
他自然可以下令让人把焦适之碎尸万段,但首先他自己的小命不保·“那就劳烦镇抚使大人,与卑职一起下地狱了·”焦适之的剑峰一偏,直接划破了皮肤,动作快得惊人,转眼间张万全便感觉脖子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吓得他立马吼了一声,“你给我停下”·周边人的心无不提到了嗓子眼,谁能想到这焦适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官场上的事情向来都是私密的,你来我往的,互相妥协一二的,但落到了焦适之的手上,居然只剩下死与不死的选项,明明不至于此。
“大人答应了”焦适之听话地停下,轻笑问道,语气沉稳,丝毫没有被影响··“我,答应”张万全应得忍气吞声,心里却暗自发狠,恨不得现在就把焦适之撕成碎片。
“还请大人大人写下字迹,让卑职好有个退路,不然你在卑职回去的路上弄个几起意外,让卑职死得悄无声息,那岂不是太冤枉了·”焦适之认真地说道,看不出有半点开玩笑的模样。
薛坤已经木然了,或许现在焦适之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如何了··“你想写什么”命在别人手上,张万全不得不从。
直到此时,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了些,在旁人听来宛若掩藏着万千雷霆,却不得强忍不发··“就写……只要您在锦衣卫内一天,就绝不会动薛大人的位置”焦适之的话语出人意料,却让张万全猛地一愣,差点就回头看刚才那个他完全没放在眼里的少年。
薛坤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牵扯到自己身上,嘴巴嗫嚅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见着张万全在焦适之的逼迫下一笔一画地写下那句话,并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号··那张字据被焦适之妥当地安放,在整个过程中,焦适之的剑都紧紧地贴合着伤口,尽职尽责地行驶着它的使命。
“你该放开本镇抚使了·”张万全感受着焦适之的动作,冷冷地说道··“当然·”焦适之从善如流,然而并没有行动,而是让张万全命令他所带来的人都出去,并站在靠近院门的那侧,然后焦适之冷静地对薛坤说道:“大人,还请命令下属守在门口。”
薛坤了然焦适之的打算,令人守在门口·焦适之带着张万全走到了门口的位置,轻笑着说道:“大人,后会有期·”随后手势一收,以剑柄在其背上轻轻一推,人直接踉跄几下出了院门,迅速被张万全自己所带来的人所围住,两方人马立刻形成对峙局面。
焦适之在门口朗声说道:“若我是大人,现在第一时间该做的事情是回去思考对策,顺便跟您身后之人解释今日局面如何出现,顺带告诉大人一声,您作为锦衣卫的镇抚使,手底下的功夫可不怎么样。”
“焦适之”张万全狼狈地倚靠在刚才随同他进去的青年锦衣卫身上,脸色铁青地怒吼,这是打从他进入上中所以来发出的最大声响。
焦适之慢条斯理地把剑归鞘,双目与张万全对视,“大人,好走,不送·”·薛坤眼见着张万全脸色难看至极地带人离开,心里先是缓了口气,继而看着焦适之不知道说些什么。
斥责他刚才他镇定自若要挟镇抚使的模样还犹在眼前·赞扬他张万全想必已经把整个上中所当做眼中钉··正在薛坤摇头的时候,焦适之却转头看着薛坤与陈宇涵,带着他们回到刚才的屋子,把其他人都遣退后,他开口道,“两位大人真以为镇抚使此次前来,仅仅只是为了让你们答应相助他这一事以他的身份地位,这些事情总不该是他亲自出马才是。”
陈宇涵神色凝重,沉吟半许后点了点头,“你言之有理,张大人- xing -格矜傲,礼贤下士的事情不是他的- xing -格·”·焦适之看着薛坤脸上疑惑的脸色,拍了拍胸口的字条,“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两人都比焦适之更熟悉这些套路,一被点醒,立刻恍然大悟·薛坤捋着大胡子,脸色沉重,“他张万全是想着亲自带队废了我的位置,正好还能让人接手上中所,也好布置之后的安排。”
“可是你是如何得知此事”陈宇涵疑惑··焦适之道:“即便他是北镇抚使,如今的锦衣卫早就不如早些时候那般肆意自在,虽有特权却不能妄动。
然今日他却咄咄逼人,透着一股势在必得·大人虽比他低了一阶,然到底不归他管辖,两者各有职责,何以至此”·“在他言让他人替代薛大人之时,卑职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右侧的那个青年人身上,因而大胆设想,他是想直接从源头上掐灭威胁。”
以北镇抚使的能力,随便捏造一个罪名还是容易的,只是正如焦适之之前所说的,这样做势必要付出代价,张万全不是傻子,除非有人让他这么做,是为了方便某些人,做某些事。
如此一来,那个青年人是什么身份,身后站着什么人就一目了然了·不然刚才张万全也不会被焦适之最后那几句话逼退·上中所拿不下来,他张万全可不能交差·薛坤两人回想起来,那时马车上的确不止张万全一人,车辕上还坐着一个不似马夫的锦衣青年,只是刚才情况太过紧急,他们只是扫了一眼没去注意。
现在想来,那人即便穿着锦衣卫的服饰,都透露着一股矜贵骄横之色·入了内堂之后,除了薛坤这方三人,便是他距离张万全最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如此重重细数下来,薛坤如何还不明白。
他底下的位置早就被看中,被张万全借花谢佛送给了他身后那两位侯爷·想必这就是他们交易的内容之一,他们助张万全与牟斌争夺指挥使的位置,张万全暗地里给予他们渗透锦衣卫的机会。
·如不是焦适之当机立断,现在的局势将截然不同··薛坤苦笑道:“多亏你目光如炬,然你的举动太过冲动直接,为官者不能如此锋芒毕露,于你以后的仕途有亏。”
焦适之摇头,丝毫看不出刚才狠戾逼迫的模样,他轻声说道:“然也别无他法·趁着现在张万全还没有反应过来,卑职需要先回宫一趟,卑职怀里这张字条,他无论如何都想拿回来。”
他最开始用张万全的- xing -命唬住了张万全,逼迫他留下罪证,但真正保全他的却是这上中所的锦衣卫,等张万全回过神来,他一出上中所就不安全了·张万全刚才留下的字据正是明晃晃的证据,他岂能善罢甘休·薛坤点头,令刘斌生等人护送焦适之回去。
焦适之冲着两人拱手,立刻出门而去··身后陈宇涵一脸沉思,随即低声对薛坤说道:“大人,焦适之此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那样的计策,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是啊·”薛坤重重一叹,眉宇间流露出担忧,“可若是张万全回去把今日的事情与皇上禀报,焦适之可落不得好·”张万全掌管诏狱,乃直接听命于弘治帝之人。
陈宇涵笑道:“大人,那是不可能的·今日围攻上中所的事情原本在张万全的想法中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因而行事略显张扬·可现在事情没成,如果他告上去,到时候皇上反问他为何来上中所,他该如何作答”弘治帝可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人,北镇抚司自有下属的卫所,为何去招惹上中所光是这个问题张万全就无法自圆其说,更不必说焦适之还留下了那份要命的字据。
虽然那上面看似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可已然吐露了一切事情经过,但愿焦适之能平安抵达皇宫吧··话说,为何焦适之是住在皇宫的陈宇涵直到今日才忽而想起此事,眉目微蹙,他与薛坤之前似乎忽略了什么,一直只是简单地把焦适之当做太子身边一个普通的侍卫,只不过是有了救驾之功。
可是若真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却为何能够日日留宿皇宫,随意入宫· · ·第41章 ·焦适之一路入宫十分顺利, 身侧跟着几个锦衣卫在街上骑行, 基本没几个人敢拦在前面, 即便张万全真的回过神来想要拦截, 却迫于太过显眼无法动手。
若是锦衣卫在街上械斗,无论如何都会引起皇上的注意,京城中又不止锦衣卫一家在保卫皇城安全·张万全只能眼睁睁看着焦适之一行人到了皇宫前, 焦适之验明正身径直入了皇宫。
入宫之后, 焦适之按着规矩下马,一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队伍·领头人焦适之虽然不认识, 不过他们却认识焦适之,无一不冲着他淡淡点头,粗粗查看了腰牌后便让他走了。
现在焦适之也算是个能在宫里刷脸的人了··想到此处,他内心一晒,摇着头往东宫走去,入宫后, 他内心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有紧迫感,步伐正常了许多··日头微暖, 淡黄色的光芒洒遍了宫道,适度的暖意让人心头发软。
柔柔带过的暖风撩动了发丝, 风中夹杂着清新鲜甜的春的气息, 为两侧的树送去春天绿意·同时也让焦适之微微热血的气息沉淀下来, 思绪一片宁静··待入了东宫, 焦适之迎面撞上疾步出来的朱厚照,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朱厚照一把拉住焦适之的手,“你回来得正好,陪我去见母后。”
焦适之:……·刚刚还坑了皇后弟弟一把,现在立刻就去见大佬,这心脏有点承受不住··“殿下有何要事,竟如此匆忙·”焦适之见朱厚照步伐匆匆,连等待撵车的时间都等不下去,自己大步往前走。
朱厚照皱着鼻子,看起来有些倦怠,“你一直同我在一起,也不常去母后的坤宁宫,因而你不知道坤宁宫里除了我母后外,还有我的外祖母在·”金氏自从丈夫张峦去世后,一直一人独居,后来张皇后担忧母亲,接她入宫居住散心,虽有朝臣弹劾这点,不过弘治帝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朱厚照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也知道寿宁侯与建昌伯是我舅舅,他们两位皆只有儿子,没有与我岁数相近的女儿,然而前两天却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旁支的孩子送入宫中,说是在母后闲暇时可以陪伴母后。”
说到此处,他的眉峰一冷,声音也低沉了些,“真是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焦适之察觉到朱厚照语气里暗含的愤怒,轻声说道:“殿下,待会在娘娘面前”·“我知道,我会控制好。”
朱厚照烦躁地说道,如果不是张皇后那么宠爱两个舅舅,尤其是幼弟张延龄,他绝不至于如此忍耐··虽焦适之不在,朱厚照为了身高这等尊严问题,演武场还是经常有去,因而最近身体倒是强健了不少,丝毫没有受到落水的影响,东宫到坤宁宫的这段距离一下子就到了,焦适之无意间往后看了眼,发现身后那群宫人也都赶了上来。
不过,怎么好像少了一两个人不过这股感觉还没有转化为思考的时候,朱厚照就已经大步跨入宫门,还招呼他进去,焦适之也没有多想··张皇后大老远就听到了太子的声音,无奈地笑道:“太子如此蹦蹦跳跳的,总没有个正形儿的时候。”
旁边一位髯髯然的男人开口,带着安抚与劝慰,“太子尚年幼,娘娘也无需担忧,日后便好了·”张皇后美目瞪了他一眼,嗔道:“他三岁捣蛋的时候,说他日后会乖巧;五岁上树的时候,说他日后会安分;现在都九岁了,年初还落了回水,这怎能让我安心。”
被张皇后嗔怪的乃是寿宁侯张鹤龄,他下侧坐的便是建昌伯张延龄,他笑着为哥哥挡刀,“娘娘,大哥的意思是太子还是孝顺您的,就是好顽了点,孩子不都是这样吗若是现在就正经老实,虽说是好,却失了点亲近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张皇后颔首,刚才也不过是与两位兄弟说笑,眼见着儿子大步流星地进来,连忙说道:“走慢点,别摔倒了·”·朱厚照近前来,给几位长辈行礼,而后无奈对张皇后说道:“母后,我今个儿都多少岁了,您还怕我会跌倒啊,还在几位长辈面前说,这是毁我形象呀。”
话语里笑意满满,截然看不出之前的模样··焦适之随着太子进来,却不能如同太子一样随意,他在太子身后跪下行礼,因着张皇后的注意力被朱厚照给牵过去,又有两个兄弟在旁边插话逗趣,一时注意不到他,也没人叫起。
·朱厚照说了两句话后觉得不对劲,转身看着焦适之还跪着,三两步把人拉了起来,不满地说道:“怎地不起来,跪久了膝盖都肿掉了·”·焦适之只是笑,低声说道:“于礼不合。”
声音极小,只有身侧的朱厚照能听到,而后他便与一同起身的几位大太监站到旁处去了··张鹤龄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模样,轻笑着对张皇后说道:“娘娘,侍卫入殿摘除佩剑是常理,怎么这个侍卫腰间的佩剑却没有摘下”·殿内人的视线一时之间都聚焦在焦适之身上,焦适之也不好低着头,便稍微抬起了面容。
屋内并不只有张皇后与两位侯爷,与张皇后一起坐在上首的还有一位衣裳朴素,年纪约莫五十的祥和老夫人,她怀里还搂着一个身着额间贴着火红华翠的女孩,容貌秀美倩丽。
朱厚照蹙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张鹤龄,“舅舅是对我这侍卫有什么不满这是我允许的,舅舅可有异议”·张鹤龄知晓这位侄子说话从来不会顾忌何事,但还是被朱厚照如此直接的话语噎到,尴尬地对张皇后说道:“臣不过是多嘴了几句,只是担忧娘娘安危,还望娘娘见谅。”
张皇后对儿子知之甚详,知道他对这两位舅舅一直颇有微词,连忙打圆场说道:“太子,寿宁侯也是关心我罢了,别胡嘴了,赶紧坐下吧·”朱厚照看在张皇后的面子上,勉强收嘴,转身坐在左侧。
殿内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张皇后与两位兄弟在说着话,朱厚照在下面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发着发着,他发现自己坐着的位置刚好能够直接地看到焦适之的位置,顿时大喜,竭尽全力地引起了安静站立的焦适之的注意力。
焦适之扶额,他还想着怎么听见一阵“簌簌作响”的声音,原来是太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衣料与佩饰也不停摩擦发出的声响··朱厚照见着焦适之一脸无奈,眉宇间得意更甚,眉峰一挑,似乎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嘴型微张,慢慢地说了一句话,顿时让站在对面的焦适之差点笑喷,想挪开视线却被朱厚照瞪眼警告了一声,只能强忍着。
刚才朱厚照是在悄咪咪地给焦适之吐槽寿宁侯的衣服,寿宁侯脸色黝黑,然而身上却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这身衣裳与文人常穿佩的衣裳极其类似,朱厚照刚吐槽了两句,焦适之只消一联想,顿时眼里漫上了笑意,的确是衣不衬人。
“太子,这样可好”朱厚照只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茫然抬头,看到了母后嗔怒的模样,连忙讨巧地笑道:“母后怎么了”·张皇后白了他一眼,知道这个猴子坐不住,只得又说了一遍,“巧娘要陪着我在宫里住些时日,她初来乍到,你带着巧娘去宫内转转如何”巧娘便是那个坐在金氏怀里的孩子。
朱厚照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心里是愿意的,不过昨天刘老头,啊不是,刘阁老说今日下午让我在端敬殿候着要不我派人去告知刘阁老,下午就停了吧”·现在已经近午时,若是要逛,就只能等到下午了。
太子好不容易好学了一把,张皇后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能让他罢学,连忙说道:“那便算了,你给我去端敬殿,别逮着机会就想落跑·”·朱厚照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中午在坤宁宫吃了顿饭,之后朱厚照就从坤宁宫遁逃了·焦适之发现去的方向竟然还真的是端敬殿,好奇地说道:“殿下,刘阁老真的来了”·最开始这几位阁老虽然承担着太子太傅的名头,然而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参与太子讲学。
后来太子向学了些后,弘治帝几经思虑后,才让这几位真正参与到太子讲学中,然次数也不多,其中内里的缘由值得深究··“这可不·”朱厚照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知道杨廷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这两天差点没把我折腾死,等他回来了我一定折腾死他”逃课不是不行,但先是诺言,其次是因为焦适之曾与他说过的话。
焦适之劝太子读书之路并不是一路坦然,总有太子发小脾气不想去的时候··那是最开始那个月的某日,太子起身后就溜到了乾西五所,那里宫殿楼宇众多,自成精致院落,书斋楼阁错落有致,原是皇子居住的地方。
不过弘治帝膝下只有朱厚照一人,这里便空置下来··焦适之追着太子来到此处,只见他与几位宫女在宫宇内嬉戏玩闹,好不自在·刘瑾等人守在旁边,也有跟着一同入了玩耍的人。
焦适之一直耐心地等到了朱厚照注意到他的时候,方对来到眼前的小太子说道:“殿下,古人曾言:精骑三千,足抵羸卒数万·殿下不好经史,也因此忽略其用途。
然正如旁人轻忽内宦,岂无一善乎不过诗书耳,上将卿治经为博士耶”·“卑职此言,不会只讲一次,若殿下不喜,还请先杀了卑职,此后无忧矣。”
随着焦适之的话语,他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剑,单膝跪下,后双手奉上··朱厚照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平心静气,却开口要命的劝谏··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喜欢的小伙伴,居然是个爱好读书的书呆子,朱厚照内心是相当暴躁。
然他不会仅凭好恶就当做听不到,深知焦适之话中的分量,他又想起那些掉书袋子的老学究,一时之间有些迟疑··最后当然是被焦适之拖去端敬殿了··后来渐渐地,逃学成了不常见的事情,到了最后,朱厚照应下承诺后,就只能乖乖每日报道了。
此时朱厚照回想起往事,当真不堪回首·答应的时候,刘健这个大招还没出现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饱受摧残回来之后,朱厚照愤愤地把桌上的饭菜当做刘健,竟然吃撑到胃疼,月上树梢时,东宫便急召太医。
焦适之守在旁边,一脸懵逼·· · ·第42章 ·焦适之在床边守着哀哀叫疼的朱厚照, 好笑又无奈, “殿下, 您怎么如此不知节制, 待会皇上与娘娘过来,可是要笑话您的。”
这话正理,虽然弘治帝与张皇后是宠爱朱厚照, 然而吃东西吃撑了这样的事情从他三岁后就没发生过了, 现在成了半大小子,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朱厚照哼哼唧唧,看起来十分可怜,大眼水润,打商量似地地说道:“适之,你出去守着大门可好,若是父皇母后过来, 你就说我睡着了·”·焦适之“狠心”地说道:“殿下,太医还没过来, 即便你睡着了,皇上还是会把你叫起来的。”
更何况, 就算真的睡着了, 皇上欲娘娘想进东宫, 是单凭一句话就能够拦得住的吗·太子当然知道会是这样, 不过是垂死挣扎了一番, 最后在床上抱着肚子躺平, 准备用意念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焦适之看着朱厚照紧紧皱起的眉头,还有粗重的呼吸,心里也有些担忧,轻声说道:“殿下,卑职给您揉揉也可稍稍缓解一些疼痛·”吃撑了这种事情在年幼的时候大都曾经做过,焦适之知道那种痛,不重,但很难受。
朱厚照苍白着小脸,额头满是汗水·焦适之让开位置让刘瑾上前擦汗,道罪后便侧身坐在床沿,手顺着被褥边进去,找到那微凸的地方后,有序地轻轻揉了起来·他的力道并不重,还带着点韵感,因是练武之人,手心温热,按摩了片刻之后,朱厚照皱起的眉头有些松开,看起来还是有效的。
太医等过来之时,见着焦适之的动作,发现有效后便让他继续,然后他们在旁边问诊切脉,又让人把太子今晚的膳食给端了上来,正在他们有了判决的时候,张皇后也赶了过来。
张皇后头上只松松挽了个发髻,绾着一对蝶花流苏步摇,身上的衣服半旧不新,一看就是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模样·不过在得知太医的诊断后,她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下来。
太医诊断,太子当是进食了过多如馒头之类的食物,又喝多了汤汁,才会撑得胃疼·太医虽开了方子,却劝太子先吃点山楂,并下床走动,等半个时辰后才可以喝汤药,免得更加难受。
打发人去熬药,张皇后无奈地看着太子,中午刚活蹦乱跳地出去,现在倒好,直接就躺下了,这些伺候的人真该敲打敲打了··知子莫若母,同理可言,知母莫若子,朱厚照一眼看出张皇后的想法,可怜兮兮地扯着她的袖子,在她身边打诨了半天,并透露出自己吃撑的原因,最后打消了张皇后的想法。
他身边的人最近倒下的不少,好歹伺候了这么多年,朱厚照对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感情··得知太子没事,张皇后又陪了一会儿太子,然后才回去·临行前摸头安抚太子,“你父皇太忙了,我派人去通知他一声就好,就别让他过来了,你可别伤心。”
朱厚照:他现在是会因为父皇不来看他就生气的年纪吗·张皇后离开后,朱厚照吃了点山楂,然后捂着胃在东宫遛起了弯儿。
夜空中月色寂寥,群星倒是璀璨,星罗棋布,煞是好看·朱厚照走着走着忽而站定,抬头望着夜空,又瞅了眼身侧随风沙沙作响的树枝,星光灿烂,那些许光辉丝毫不逊于往常月色银光。
朱厚照站在庭院静静看了半晌,背着手对焦适之言道,“今日出什么事情了”·焦适之浅笑,果然瞒不过太子,他轻声说道:“不过是些许小事,殿下不必担心。”
“小事”朱厚照怀疑地挑眉,转身看着身后同样沐浴在星光中的焦适之,“我那两个舅舅怎么看起来对你有点敌意他们之前从未见过你,难道是他们沾染了锦衣卫”·焦适之指尖微颤,太子所知道的讯息那么少,却一眼看穿了内里的联系,这样的洞察力他垂眉,睫毛微动,轻声说道:“北镇抚司镇抚使张万全意图与指挥使牟斌争权,目前怀疑张万全身后站着的人除了雍靖王外,还有两位侯爷。”
朱厚照惊讶得眉毛都要挑到额头上去了,摸着下巴诧异地说道:“你说我那两个舅舅,他们有这样的脑子”焦适之失笑,在太子心里那两位是得多不招人待见。
若说实话,张鹤龄与张延龄两人想参与进锦衣卫的事情不是不行,锦衣卫内部有挺大一部分的存在就是来自于皇亲,其中有实权,也有虚职·但问题在于他们两个是偷偷摸摸地在干,那心思可就截然不同了。
皇上赏赐的,那是皇上自己乐意·皇上没打算赏下去的,却偷偷摸摸地自己在搞那不是明摆着跟人说心里有鬼吗·“虽不敢完全确认,不过张万全身后有人撑腰是确实的,今日他既然敢上门,就必然有着相应的底气。”
焦适之说道··朱厚照在庭院中来回踱着步,随后说道:“张万全是北镇抚使,这样身份的人,即便不是你们的上头,也绝不是你们能抵挡的·你们做了什么,不对,适之,是你做了什么”太子在焦适之面前站定,漆黑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焦适之退后一步,单膝跪下,自怀中取出那张字据··朱厚照皱眉,他不喜欢焦适之动不动就在自己眼前下跪,但这个事情却是他屡次说过焦适之却不听从的·他接过字据,粗粗看了几眼,冷哼一声,“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不怕胃口太大把自己吃撑了”说话后便赶紧把焦适之拉了起来,看久了更加碍眼。
北镇抚司在锦衣卫这样的机构中还拥有独特的地位,便是因为直接对皇上负责,大案不需经过指挥使便能与皇上直接沟通·这样的位置上,镇抚使若有了私心,便容易持身不正。
焦适之原是不想把事情捅到太子眼前,然太子发现了此事,焦适之也不会隐瞒·不过他是如何做到的就不必说了,左右张万全也不敢透露,焦适之不想引来太子担忧。
一旦知道焦适之是为何赶着入宫,朱厚照内心颇为不爽,如果今日他没有及时回宫,岂不是就看不到个完好的人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他磨着牙对焦适之说道:“敢直接上门,他们的底气倒是挺足的。
听说父皇很是信任牟斌,怎么,这点小事他都处理不了”·焦适之无奈地说道:“指挥使大人似乎被一件大案给拖住了手脚,因为涉及到皇亲的事情,封地上的阻力挺大的。
不过以牟指挥使的- xing -格,估计应该是有特殊的原因才会拖延到现在·”牟斌可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我知道了,你按照你的步调去做吧。”
朱厚照并没有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便选择为焦适之出头,既然焦适之回宫至今都没有主动与他提及此事,证明他原本并不打算寻求他的力量··但是那两个舅舅……朱厚照冷冷笑了声,他不动张万全,是怕扰乱焦适之的节奏,其他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朱厚照显然是生气了,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十分不好惹的太子殿下快步地走在前面,然后在走出不到一丈的距离后尴尬地蹲下身来哀哀叫唤,焦适之连忙赶了上去,太子殿下忘记他还在消食中啊·夜色渐深,东宫内各处也都熄了烛光,除了巡逻的侍卫,寂静的宫殿少有人声。
焦适之正换了衣裳,准备上床歇息,却在即将动身的那一刻内心如电光一般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数目不对··东宫的大太监数目不对·他自然知道因朱厚照落水之事,几个大太监都需要轮流挨板子,但是每月倒下一个,至少还有六个,但是今日焦适之却仅仅只能见到四个·剩下两个去哪里了·这个问题,正也是刘瑾所惧怕的。
前两个挨板子的人,全部都死了·谷大用,马永成,这两个都在今日都熬不过伤势恶化,直接就去了·宫人禀报了太子之后,太子沉寂了片刻,赏赐了银两下去厚葬了。
后来还是见到了焦适之回来,那抑郁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这个月高凤已经挨了板子,那板子决然没有任何掺水,还是锦衣卫执杖,几棍子下来人就已经昏厥过去了,更别说他们的挨打数目可不小。
但是按照正常的打法,至少留条命还是可以的,然而现在这个样子,刘瑾只能战栗地想到一件事情··弘治帝在警告他们··刘瑾也去看过高凤的伤势了,至少没有伤及根本,虽有后患,养好之后还是能走动的。
这让刘瑾缓了口气的同时,神经更加紧绷··活了一个,可下一个真能如高凤一般幸运·弘治帝若真想要一个人死,何尝需要这么委婉的手段。
不过是为了太子的心情,才时常隐晦提点,奈何太子落水一事实在触及到皇上的底线了··弘治帝一生仁厚,唯独在太子的事情上不敢放纵·当然他的确是让太子尽情撒欢,从不拘束,可身旁伺候的人若是敢跟着一起撒欢,自由散漫那可就不怎么合适了。
 · ·第43章 ·牟斌最近有点焦头烂额, 手头上那个案子迫在眉睫, 张万全又挑了这个时间在背后动刀子, 双面夹击让他看起来有些顾此失彼··对于张万全的野心, 牟斌一直都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要他出点差错,张万全都会如影随形·张万全做了北镇抚使这几年里, 给牟斌下绊子的次数可不少··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有些人的心情正如同日头一样明媚。
“你说的可是真的”牟斌挑眉,脸上的讶异流露于表·这可真是太惊喜了·张万全向来- yin -狠毒辣, 岂料居然会跌在一个半大小子的身上。
“回大人,这是我们在上中所的人传过来的,因您这几日不在,所以卑职也没敢动·”指挥同知肖明华说道,他本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然而脸上的煞气常让人远离三分, 不过他却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与另一个五大三粗却心思细密的指挥同知莫春形成鲜明的对比。
牟斌在庭院内慢慢地踱着步, 面容沉静,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知道为何张万全被逼退的缘由吗”·肖明华说道:“据传是由于上中所新上任的副千户焦适之, 此人以己命与张万全的- xing -命要挟, 逼迫张万全做出退步。
不过具体内详并不清楚, 当时他们都在门外, 虽知道内里出现了变故, 但讲了什么并不知道·”·只知道张万全愤而从上中所离开,当时脖颈处犹留有伤痕,那个焦适之果真没有留情。
“焦适之”牟斌含着这个名字,似乎兴意正浓·他回想起当初在东宫时,那个少年望着昏迷中的太子,眼神懵懂又茫然,与现在肖明华告知他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反差,却更加引起他的兴趣。
“明华,这个人我要了·”牟斌断然说道··肖明华知道指挥使那种蠢蠢欲动的挖人心思又犯了,连忙制止道:“大人,焦适之终是有能力,然他未及弱冠之龄,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
肖明华厚道,知道牟斌向来只看能力,不看其他·然而焦适之情况特殊,小小年纪便是锦衣卫卫所副千户,未经磨练再往上升,即便有东宫侍卫的背景,也容易遭人妒忌。
东宫又不仅仅只有焦适之一个侍卫,太子虽然宠信他,可太子终究不是皇上,敢于直面弘治帝的人尚不知几何,更何况太子··牟斌摸了摸下巴,犹豫片刻,先把此事放下,“张万全那边的事情确认了吗”·肖明华点头,低声说道:“莫春那边已经确认了,这几日张万全都会去城西的桂花坊,那几位也在。”
“吩咐下去,动手·”一直弄些小动作恶心人,张万全怕是忘了他在锦衣卫中待了多久,论- yin -私手段,可是他最擅长的平日不动,只是不屑,可不代表着能让人打上门来·牟斌开口这六个字说得挺开心,肖明华在旁边无奈苦笑,牟斌是持身严正不错,然而时常也有些随- xing -之举,让他们这些副手颇为心焦。
莫春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守在桂花坊的人手立刻行动起来,潜伏在各个角落·明面上虽然看不出来,实际上内里的所有小厮婢女已经全部换成他们的人,易容的手段出神入化,就连神态也极其相似。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午间,张万全脸色难看地踏入桂花坊,与他约在这里的贵人相见·不多时,桂花坊按照惯例给里面上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里面忽而传出尖叫声,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喧闹声,来者竟然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半日不到,张万全在桂花坊嫖娼的事情顿时传遍京城。
时人王錡在《寓圃杂记》中写到:唐、宋间,皆有官妓祗候,仕宦者被其牵制,往往害政,虽正人君子亦多惑矣·至胜国时,愈无耻矣·我太祖尽革去之。
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虽遇赦,终身弗叙·其风遂绝··言论有些夸张,然实属实情·明朝嫖娼被抓可不比前朝轻松,若是落实,那可是切切实实的大罪·牟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接扼住敌人喉咙,直接绞杀。
身处在漩涡中心的上中所因为两方的牵涉,最后反倒成为最平静的地方··焦适之完全没有一种他威胁了一个不得了人物的感觉,这几日自在地来往于皇宫与上中所之间,淡然自若的模样让薛坤与陈宇涵啧啧称奇。
自从张万全的事情过后,薛坤等人对焦适之的态度自然随和得多,一些真正的事情也开始交付到他手上,焦适之也因此开始忙碌起来,偶尔还需要外出走访,并不能时时准点回去。
有时到了皇宫已是漫天星辰··焦适之与朱厚照见面的时间日益减少,有时甚至只能在太子睡前才能见上一面,顺便在心里刷上一条预见字句··已经连续知晓了半年多预见评价的焦适之现在看到任何句子都可以淡定以待,因为以他对太子的深刻了解,那些全部都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不过今日这条着实出人意料,甚至让正在喝茶的他一口气没缓好,直接就呛嗓子眼了··今天他回来的时候,太子正在沐浴更衣,因为时间有点晚,焦适之便打算回去,不过刘瑾留了他,说是太子有事要与他讲,让焦适之在外面候着。
说是候着,实际上也就是在门外坐着等,内侍们还端了茶点等物事上来,焦适之不喜欢甜腻的东西,只端起了茶盏·杯中茶水澄黄,香味独特,正是焦适之所喜爱的黄山云雾。
朱厚照原先并不爱此味,不过焦适之来了后,他倒是在向张皇后要来了宫内全部的存货·张皇后还以为太子变了喜好,日后但凡有黄山云雾献上,都全部送至东宫··而朱厚照正是在焦适之饮茶的时候从里间出来。
这是今日焦适之第一次见朱厚照,按照老规矩,焦适之内心又不受控制地弹出一句话来,然而就是这句话让焦适之顿时呛住,咳嗽连连··这话看起来不像是评价,其语气更像是朱厚照会说的话语,然而这句话的内容实在是太过直白了些。
这话用大白话说出来的大意是——天下的事情怎么会都是内侍所破坏的朝廷大臣坏事情的十之六七,先生们也是知道自己才是··这话简直比捅了马蜂窝还要厉害,简直是拿着尖刀在怼人心窝自古文人无不是自恃清高,重视名誉,刚才那句话岂不是把整个文官集团都刺痛了。
嗯,看起来的确是太子的风格,就忒刺人了点,让人猝不及防··朱厚照看着焦适之咳嗽不停,一脸莫名地上前,站在旁边给焦适之抚背,“适之,纵使口渴,也不该如此冒进呀。”
太子亲自抚背,焦适之不敢受,连忙站起身来,强忍着咳嗽的欲望,红着脸说道:“多谢殿下,卑职没事了·”·朱厚照犹疑地看着焦适之皱起的眉头,但看他神情还算正常,也没有追究,“你坐下,我与你说些事情。”
朱厚照很少有这么正经与焦适之说话的时候,顿时让焦适之警惕起来,难不成是出了何事只见朱厚照挥手让旁人都退下,然后让刘瑾守着门口,方才对焦适之说道:“我偷偷干了件事,我想你或许会不高兴。”
焦适之诧异地看着太子,想了想,出言试探,“太子何以如此言道”太子是君,他是臣,即便太子真的做了什么事情,难道焦适之还能反抗不成·“我派人去探了你之前的祠堂纵火一事,最开始的确毫无痕迹,不过在发现了个突破口后,就顺藤摸瓜全部都挖了出来,父皇查得比我还不地道呢。
顺带一提,你父亲的继室的确有几分手段,她那贵妾的身份竟能隐瞒至今,差点没查出来·然后我忍不住顺手送了份大礼给他们·”朱厚照一口气说到最后,有点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竟然有些羞怯。
焦适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似乎怕惊扰了太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模样,慢慢地说道:“殿下送了何礼”·朱厚照不自觉偏了偏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把证据整理后让人放到焦芳书房,据说几日前焦府夫人杨氏已然暴毙,只余下侍妾杨氏。
祠堂的事情已经被焦芳出手压制,变为失误走水·”虽不能一应掩盖,却也在慢慢转变,更别说还有朱厚照在··焦适之终于明白此时太子之所以揣揣的缘由。
他曾对太子说过,他不愿追究,也正好借此偿还血肉之债·太子既是怕此举会让焦适之不适,又担忧这会让焦适之升起和解的心思··焦适之内心酸软,既是开怀,又觉得难受。
他离座在朱厚照身前蹲下身来,冒着大不敬主动握住太子的手腕,声音极轻极柔:“殿下,一个人做过的事情并不会因为结局而改变,卑职可不是自讨苦吃的人·”·世人皆知太子殿下率直随意,生- xing -顽劣,纵使近段时间有所改观,终不如日积月累的印象。
可谁又知道,这位小太子的心底如此柔软,软得让人发酸··那一刻太子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让焦适之生出莫名豪情,他定要护着太子一世安稳才是·· · ·第44章 ·张万全的事情引起了言官的关注, 时任刑部主事的王守仁上书, 洋洋洒洒数千字斥责张万全品行不端, 骄横放纵, 鱼肉百姓之举,此篇文章文采横溢,通篇寻不出一个错字, 让人拍案叫绝。
王守仁乃是浙江绍兴人, 连续两次参加科举却未登第,然从未为之懊恼·今年参加礼部会考并被取中, 后任刑部主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而他的上奏,拉开了言官弹劾张万全的序幕。
张万全本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乃是锦衣卫中最- yin -私恐怖所在,本该是让人忌惮·然而对上他的偏偏是言官··明朝的言官堪称一绝,地位不高却职权深重,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 不为己身而战,口诛笔伐一切不平之事, 上至皇帝高官,下至黎民之事。
虽有鱼目混珠之举, 但在此时, 仍是一股清流··宁鸣而死, 不默而生言官的可贵就在于此, 为理念而存, 且不畏生死··即便是皇帝, 也无法忽视这样一股力量。
若是张万全没有被逮住证据尚且好说,但嫖娼之事是的的确确暴露在五军都督府人马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几乎无法辩驳··张万全他冤枉啊,他那天除了叫几个女子在旁边伺候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举动。
光天化日之下在茶楼里嫖娼,这明摆着给自己挖坑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做啊是那个女子不知为何突然凑过来,动作快得他没反应过来,之后反应过来,五军都督府的人已经上来了。
但无人信他··男人好色,而张万全也的确是好色,谁能相信是那女子自个脱了衣裳倚在怀里的,这不扯谎吗·弘治帝对某些内里知道得清楚,两不相帮。
这场闹剧闹了整一月,他最终下令革去了张万全的职位,另派人担任·而牟斌毫发无伤,甚至过了些时日,弘治帝还以一个微小的名目赏赐了黄金千两予他··而焦适之直到那时才了然,深深感叹牟斌的手段了得。
牟斌的法子其实很简单,然动作迅速,且让张万全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这也是张万全立身不正,后续翻出来更多的罪证,直接就定- xing -了·但最关键在于,牟斌扳倒了张万全,却丝毫没有触及他身后之人,也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此断绝,再无深挖的可能。
弘治帝到底是人,是人就会有偏心的时候,偶尔也会干点包庇小舅子的事情·不过他也不昏庸,知道这两位小舅子再继续胡闹下去,终有一天会惹出他都忍耐不住的祸事,于某日家宴时“循循善诱”,使得张鹤龄兄弟“感激涕零”,摘帽跪拜,自此虽放纵逍遥,却甚少惹事。
·焦适之与朱厚照说起过此事,太子沉思片刻后,森森地说道:“他废那么大力气做什么,直接凑作堆一锅端掉岂不是更好·果然祸害遗千年,有点难搞,算了还是粗暴点比较好”话到最后越来越轻,以焦适之的耳力差点听不清楚。
即便听清了,他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感觉太子殿下看起来似乎有点小懊恼而且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张万全消失的事情,对焦适之来说是件好事。
虽然他正面怼过他一次,不过这等人物目前还不属于焦适之的范畴,只要他腾开手,对焦适之来说还是个大威胁·因此焦适之先以字据让张万全不敢妄动,又笃定薛坤不可能放任自如。
反正他最终没亏不是吗·几日后,焦府··焦君在门外不住来回走动,屋内杨氏的声音凄厉,尖锐得焦君心里越发烦躁,却只能在门外走得越快。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先是焦芳拿了一打证据上门来,直接甩到他的桌案上,后又逼迫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杨氏继续做正室,不然他便要请家法,直接把杨氏杖毙。
面对那一叠的证据焦君连手都在颤,若不是现在杨氏怀孕,恼怒之下他怕不知道会做出点什么来··之后杨氏动了胎气昏厥过去,到今日生产前都一直躺在床上安胎。
而焦君也不得不假装正室杨氏已暴毙而亡,并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至于杨家那边,在得知女儿做的事情后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焦君心里极其愤怒,直到如今他这口气还没有消散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杨氏,他与焦适之的关系何以至此他差点生生毁掉自己的孩子,就因为一个女人恶毒的心肠·站在门口深深吐出口气,他听着越发大声的叫喊,眉头皱得死紧。
在某一刻,声音突然安静了,焦君内心一突,转头的时候,身后两个稳婆一前一后地出来,喜气洋洋地说道:“大人,这可是好事成双啊,您有了位小公子,又有了位小小姐呀”·焦君一颤,看着稳婆手里通红身子的小孩子,眼里不自觉有点- shi -润,孩子啊……·屋内杨氏的脸色苍白,下身血污不止,正有人在不断给她清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然而她脸上却满是笑意··杨氏的确下手害了那婆子,却没料到看守的人没看住她,在临死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是在来往间露了些端倪,从那日起杨氏便一直惴惴不安,直到焦芳上门。
之后的事情快得她无法想象,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被焦君打发卖掉,只余下个丫鬟在旁边伺候··她的确落败了,可她却依旧胜利了她还有孩子,没料到她竟生下双胎,即便看在孩子的面上,焦君都不得不宽待她几分。
杨氏可比焦君了解焦适之的- xing -格,看似淡漠,实际恩怨分明,干脆利落·即便焦君有心与焦适之修缮关系,却也绝不可能了··焦君以后所能倚靠的,只有她的孩子·焦适之现在尚且不知道那他那位庶母给他带来了两位弟弟妹妹,此时的他正奔波在路上,期望能在时间限制前出京。
如今已是阳光灿烂的六月,天晴风轻,带着夏日的暑意,焦适之带着红枣踩着点奔趣案发现场·锦衣卫之中,只有北镇抚司担着刑狱的名头,剩下的最多就是帮忙逮捕罪犯,并不能直接干预判决。
今日之所以派焦适之来案发现场,便是由于这位死者乃锦衣卫内部的人,见过他的人大多是千户级别的人,派下属过来不能确认,因而焦适之便自个儿过来了··红枣颇有灵- xing -,在即将达到地点的时候就烦躁不安地打了个长鸣,不是很想过去的模样。
焦适之翻身下马,笑骂了一句,“真是个好洁的- xing -子,平日也不见你这么避讳·”红枣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并不是很想动的乖巧模样··焦适之牵着她到官道旁的树木旁边,把绳子绑在那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鬓毛,“乖乖在这里等我。”
随后他便徒步朝着不远处人影绰绰的林内走去··焦适之的衣服与别个不同,当即一眼被人认了出来,虽然好奇他的岁数,却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迎到了里处。
而走得越近,焦适之的神色就越发怪异,怪不得周边那圈人的脸色如此难看,也怪不得红枣死活都不愿意过来,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臭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恶臭的源头正是地上躺着的那人,面皮肿胀,双目圆睁,身上有两三道伤痕,并不致命。
粗粗看去并不知道因何而死,然而身躯已经开始有点烂了·身上满是泥土,旁边又有个土坑,看起来是刚从土里刨起来的··焦适之强忍着用袖子捂嘴的欲望,低头辨认了片刻,冲着旁边刑部的人点头,“的确是牧大人。”
此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虽也是锦衣卫的一员,却不是实权人物,最多担着个名头,反倒是京城百姓认识他的比较多·这等纨绔子弟,锦衣卫内有太多了,反倒少人注意。
焦适之也是因为这位曾参加了刘府宴会方才认识的··刑部的人之所以催促,也是因为现在是夏日,尸体很容易腐烂,怕时间来不及·再者也是因为这牧任的父亲也算个实权官员,得赶在他得知消息前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不然尸体还没进刑部,就会被人带回去。
焦适之的任务到此就结束了,连跟人说上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他匆匆冲着他们点点头,便立刻离开这里,急奔了十几里回去··再在那里待下去,他都快没气儿了,那味道简直就是噩梦·回去后红枣有点小嫌弃地看着焦适之,让他无奈极了,他身上的衣服的确沾染了些许味道。
带着这头居然有些小洁癖的红枣回去,焦适之交完了差事后便被薛坤叫去书房··薛坤面色沉重地交给他一个新的差事,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偶尔也要关注一下自己的事情,不要太伤心了。”
焦适之:大人,您是不是中暑说胡话了·直到晚上回了皇宫,见到太子后,太子的第一句话便与薛坤如出一辙,“适之啊,你别太伤心,要不我再想个法子”·“不是,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焦适之哭笑不得,完全没弄明白为什么。
太子小眼神飞了一个给他,有点闷闷地说道:“你有了两个弟弟妹妹·”明明是焦适之的事情,朱厚照却生气得好似自己的事一般··焦适之一愣,神情没什么变化,轻声说道,“这对父亲或许是件好事。”
隔阂不是一日产生的,当裂缝变成沟壑,便再没有愈合的可能了·他既然无心于焦家,那父亲多几个孩子总归是好的··“你不开心”朱厚照瞥了一眼。
焦适之摇头,大方地说道:“我为父亲高兴·”·其实他更高兴太子关心他,殿下至情至- xing -,实属难得·不过这心理便不足为外人道也,焦适之默默地藏在心里。
朱厚照品味片刻,又变得高兴起来·焦适之如此大方自然,证明他是真的放下了·与此同时他又有点可惜,他还有好几个主意没试过呢·· · ·第45章 ·弘治帝是个勤政的好皇帝, 不过也有误入歧途的时候, 其中最明显的一件事情便是他曾经宠信内宦李广, 试图寻仙问道, 延长寿命。
后幡然醒悟,诛杀大太监李广,重理朝政, 几近呕心沥血··每日从早朝到文华殿议政, 再到午朝,他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大臣议事至少还是轮班来, 但弘治帝一直从早上撑到下午,日日如此。
朱厚照很少来文华殿找弘治帝,因为文华殿内来往大臣过多,里面又不少好为人师的大臣在见到太子的时候总爱来上一出劝谏,久而久之朱厚照避而不及·弘治帝知道太子的脾气,因而也很少招他过来。
不料今日太子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刘滔来报的时候弘治帝还有些难以置信··他挥挥手算是暂停了今日的议事,原本便已经陷入僵局, 正好也让他们休息休息·弘治帝很体谅人,还嘱咐刘滔给他们几个上糕点垫垫肚子, 方才到了隔壁去。
谢迁伸手捏了捏脖颈, 一直垂着头看东西, 让他全身都僵直起来, 每逢此时他便万分佩服刘健, 他的姿势一如既往的优雅标准, 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皇上不在,几位大臣们也都松散了些,刚才激烈的辩论后,几个人脸上还残留着或多或少的怒意,不过言谈间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宾之,皇上可甚少在此时歇息,刚才刘滔来过,可是有人找”谢迁喝着茶水,随意说道·他所叫的人是李东阳,他的字便是宾之。
“不论是谁,又不是见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刘健的声音幽幽响起,谢迁笑眯眯地眨眼,“好奇·”·其实他们都清楚,现在这个时辰能把皇上叫出去的人,多半是太子或者皇后娘娘,不过认真想来,只会是太子殿下。
弘治帝在隔间见到正一脸百无聊赖的儿子,讶异地说道:“寿儿今个儿怎么有兴趣过来,身体好些了吗”平时朱厚照是八抬大轿也抬不过来的,也无怪乎弘治帝会有这么一问。
朱厚照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弘治帝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孩儿身体自然是好些了,父皇身子可好”弘治帝笑骂道:“没良心的,有事情找你父皇的时候,就净会说好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弘治帝可不相信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过来就是为了看望他··太子丝毫不以为耻,挨着弘治帝说道:“我也没什么事情要找父皇帮忙,只是来跟您说件事情,说完后您别生气就好。”
弘治帝摸了摸朱厚照的头发,好笑地说道:“你就说吧,说得好像我责怪过你一般·那- ri -你硬生生从我手里要走一个卫所副千户,我不也没说你什么吗”·朱厚照不满地噘嘴,然后晃了晃弘治帝的袖子,辩解道:“那是适之应得的,父皇怎么说得他是走关系才进去的。”
弘治帝笑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他的关系没有你,我可不打算这么赏赐的·”·朱厚照笑嘻嘻地在弘治帝身边厮混,毫不在意,“反正他救的是我的命,我就想给他那个。
对了,父皇我还没说完呢,我派人把两位舅舅揍了一顿,到时候如果他们入宫找母后哭诉,您记得庇护孩儿啊,可别把我供出去·”·弘治帝:·弘治帝匪夷所思地看着朱厚照,觉得有点牙疼,甚至还有点肝疼,“你生来就是为了气我的他们到底是你舅舅,你怎么,怎么能够去打他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朱厚照赶紧摆手撇清关系:“父皇,您别说得那么大声,我可没有动手。”
弘治帝黑着脸色瞪他,朱厚照别开脑袋小小声说:“他们可不知道是谁动手的·”不然朱厚照何必说他们会入宫找张皇后,这估计还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揍,而且完全抓瞎,根本找不到人。
他这么赶着过来就是怕他们下午就入宫了,要提前与弘治帝串好口供··“说吧,到底是为什么”弘治帝抱着手说道,完全是一副没有原因他就去告诉张皇后的模样,朱厚照摸摸鼻子,决定可以老实一半。
“送了个旁支的女孩进来,说是陪伴母后,却每日都踩点来找我·在我宫里偷偷塞人,被我发现了·如果父皇还想知道的话,我还可以继续说下去,估计可以说上一天都说不完。”
朱厚照随口举了两个例子,然后义正言辞地说道,“父皇,您忍得下去,我可忍不下去·”·弘治帝叹了口气,朱厚照所说的那个孩子张皇后已经领着给他看过了,的确是个清秀的孩子。
张皇后不愿意去猜测此举背后的深意,但她入宫的目的为何,弘治帝看得清楚··不过弘治帝心宽,能兜着的就兜着,兜不住的小惩大诫,只是以后不能再发生如张文鼎那种事情,可惜了。
回想结束的弘治帝又揉了揉朱厚照的头发,轻声说道:“以后万不可如此莽撞,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心里知道就好,做晚辈的总归得敬着他们·”·朱厚照不以为意,但没有反驳。
弘治帝这边没问题后,朱厚照这才开心地走了,徒留下做父皇的开始忧心今晚该如何应付媳妇儿··回东宫的路上,朱厚照坐在撵车上发呆·他最近身体总有点酸痛,招了太医后说是在长身体,是正常现象,因此他也懒散了些,最近都不怎么好动,不过演武场还是时常有去。
太子闭目养神的时候,忽觉撵车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淡淡说道:“怎么了”刘瑾凑在旁边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是张姑娘与金老夫人。”
原本听到前半句话已经浮现厌恶之情的朱厚照勉强忍耐住,掀开车帘·果不其然,在道上不远处,一群宫人正围着一老一少在看景色·朱厚照虽不喜张巧娘,对金氏却还是尊敬的,下车步行过去给她行礼。
金氏唯有这么个外孙,又是太子殿下,哪里舍得让他真的拜下,连忙扶了起来,“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朱厚照也不勉强,顺着金氏的力道站起身来,怕自己真的跪下了,把金氏也带倒了。
张巧娘便是那个被送进宫来的小姑娘,见到太子后也轻巧地给他行了个礼·太子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粗粗点头便是过了··金氏- xing -格和蔼,然不爱动弹,平素里一直在佛堂念经,少有出来。
太子见到哪有不带着她走走的道理,一时之间连张巧娘都不得不站到身后去,只听前面祖孙二人轻声交谈,金氏时不时被朱厚照逗得发笑气氛十分融洽,让张巧娘插不进去。
张巧娘入宫之时,训练她仪容姿态的嬷嬷告诉她,贵人如此尽力培养,便是为了让她能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靠她自己了·之后入宫,留宿皇宫,一切都快得让她回不过神来。
皇宫很美,可是美得犹如梦境·张巧娘每夜都在害怕,一旦清醒过来,她依旧是在小庄子上过活,而不是如今这个有人伺候,锦衣加身的贵女··她静静地看着身前的半大少年,他长得很好看,眉目淡雅,虽然时常发脾气,但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如此地真- xing -情。
而且,他还是太子张巧娘捏着手帕,心里有无数念头在盘桓··不过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安静温柔的张巧娘··朱厚照带着金氏在宫内兜了一小圈,然后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让金氏得以好好歇歇脚,又让人去取了些点心瓜果,让金氏不至于无事可干,一边看花一边饮茶。
这里很靠近东宫,再过去一处庭院便是,不过太子见金氏的额间有着点点汗珠,怕她累了才先停下来·几人正坐着,朱厚照眼尖,见着园子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牵着马儿走过,连忙让人去阻。
如果不是为了守着金氏,他便自己去了··不多时,焦适之从门口走来,手上的缰绳交给高凤,红枣对此表示满意·焦适之走到亭下三步边停下来行礼,还没行完就被朱厚照打断了,“说一千道一万你都听不下去,你跪,我就叫,我看你如何”·焦适之起身,温和地说道:“殿下,于礼不合。”
而且现在太子身侧还有金氏,焦适之不会妄为··金氏从那日见过焦适之后,便知道此人就是太子颇为喜爱的玩伴,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太子与他的交谈自然娴熟,言语间流露出淡淡的欢喜。
“为何站在廊下,不愿近前来”金氏想好好看看这少年的模样··焦适之歉意地说道:“老夫人,卑职刚从外面归来,身上带着异味,不好冲突了贵人。”
他下一个场所是个命案,明明都是刑部的事情,却都需要锦衣卫去认人,不知道最近到底出了何事·现在他身上不仅有臭味,还有点点血气,连他自己也嫌弃这味道。
朱厚照从刚才便察觉到异样,此时听到焦适之如此说,不禁笑着看着焦适之,不多时便看到焦适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他可是知道,适之虽不至于强求整洁,却不能忍受如此不得体的模样。
朱厚照三言两语结束了话头,总算是把人放走了··张巧娘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焦适之远去的背影,那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 ·第46章 ·焦适之今日接到了一份帖子。
这封帖子是直接送到了上中所的, 门口的人见是给焦适之的, 丝毫不敢怠慢, 检查了外表没有问题后, 就直接送到了里面去··焦适之知道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当他看到上面的字迹时,顿时反应过来, 这是焦君的字迹。
心里稍微掐算了下日子, 他顿时有些明白这封信的来意为何,等他打开后, 里面的内容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焦君是让焦适之回去参加两个弟妹的满月酒宴会,过几天,两个孩子便刚好满月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想了想,取了张白纸过来,匆匆在上面写下回信,看了几眼后交给门口的锦衣卫, 让他们帮忙送给外面候着的小厮··这件事情弄完后,焦适之又落入了一大堆事情中去。
现在正是事情最多的时候, 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是那么严酷地负责刑事,也不是所有锦衣卫都如同市坊传言那样都是暗探, 里面其实有许多不同的种类, 而上中所就负责管理这些最繁杂的部分。
光是处理每一次调动的名额, 都要让焦适之审核半天, 这样的事情又不能交到其他人的手里, 如果让薛坤来的话, 事后焦适之依旧需要再检查一遍,根本不能够相信薛千户的计算能力。
陈宇涵这段时间有任务在身,时常在外面,因此也不能给焦适之帮助··为了过几日能提早下班,焦适之在几天内加班加点做了不少事情,方才在焦家满月酒这天提前走。
说来可笑,焦适之明明应该身为主人的一份子,却偏偏弄得跟个客人一般需要下帖子邀请,真是莫大的讽刺··红枣带着焦适之,马蹄声在青石路上“哒哒”响起,一步步走向焦家。
摇摇晃晃的少年郎看着日头渐渐落下,眼眸中倒映着天边残留的最后一丝红霞余光··焦府的人从拐弯处的时候就看到了焦适之,有人连忙出迎,生怕有点滴怠慢·焦适之嘱咐了一下马房的人需要给红枣多加点- shi -粮草后,然后才进门去。
焦适之来的时间比寻常的客人要早了许多,焦府内已经张灯结彩起来,甚至在屋檐下都挂着十分漂亮的灯笼,一眼便能够看出这府里正在办喜事··焦适之被管家带到了后院去,而不是平日里常来时去的书房。
他意料到或许是焦君的特地嘱咐,也没多大在意,低头在想着些什么·等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发觉不对,这里分明是正院··这里曾经住过龚氏,后来则是杨氏,现在或许是杨氏与她一双儿女的居所,焦适之并不打算进去。
眼见着焦适之停下了脚步,管家转过身来,连忙说道:“大公子,杨氏并不在此处,这里仅仅是两位小主子的居所·”焦适之敏锐地一挑眉,杨氏什么时候连一个管家都能够直接称呼主子的名字了还是说,杨氏已经不是主子了·焦适之在太子告知他杨氏的事情后,便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因此他也并不知道之后焦家的动静。
杨氏的算盘是不错,她也的确是看透了焦君与焦适之·焦君与大儿子之间的关系隔阂太大,极难修补·而杨氏所生下的两个儿子则是他另外的希望·而因为她生下了双胎,无论如何焦君对她都不会那么绝情。
她算无遗漏,可是偏偏算漏了一个焦芳··自从太子悄咪咪派人把线索放到焦芳的书房,焦芳在雷霆处理了此事后,心里一直在琢磨此事·有能力做出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而这些人中,会替焦适之出头的人却仅有那么一个,这样一来,事情就十分清楚了。
太子在替焦适之撑腰,而且肆无忌惮,丝毫不介意被人发现··即便太子行事看起来隐晦,可这方式最终无论如何猜测都只能猜到太子殿下,而这也是朱厚照所要得到的效果——焦芳不敢再放任焦君处理自己的家务事了。
·焦芳的辈分本来就比焦君大,而他的官职也高于焦君,很多时候焦君都是依附焦芳所行事,在焦芳又一次把焦君请去商量事情的时候,他隐晦提点焦君,杨氏必须送走。
焦君的双眸猛然瞪大,清隽的面容上带着不忍,“兄长,或许不需要那么绝情才是”焦芳气得来回踱步,索- xing -直白道:“你是被女色冲昏了脑袋那个毒妇闹出了这么多事情,烧毁了祠堂,又暗中嫁祸适之,你觉得是她假装暴毙,生下两个孩子就能够抵消的”·焦君沉默许久,低声说道,“她毕竟在我身边多年,一贯是个温顺的- xing -子。
既然现在她已经失去正室的位置,那便”·“不行”焦芳看着这个脑袋仿佛进水的旁支族弟,眼底是满满的失望,他沉声说道:“我问你,杨氏的德行,当得正妻的位置她本来便是妾室,你可知如果出事,别说是你,就连我都得遭到弹劾以妾为妻岂是那么易于之事”·“这件事情我不管你怎么想,杨氏,不配当两个孩子的母亲,甚至绝对不能留在京城”焦芳的话语不容置喙,焦君回去的时候却有些犹豫。
想到焦芳所说的话,他悄悄地在杨氏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最开始的时候自然没有发现,可是渐渐的,焦君的人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杨氏时常把奶娘赶出来,独自一人哄孩子。
便有一人换了法子,悄悄躲在暗地里观察·然后便让人发现杨氏在哄孩子的时候偶尔会说一些话,不是教孩子争宠,便是让孩子快快长成,好争夺家产·这些话语自然只有在她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杨氏才会不经意地开口。
这些话,最终焦君还是知道了··杨氏闯下大祸,三番两次挑拨离间,让焦君与焦适之彻底隔阂,现在又在两个小的面前说这样的话,焦君顿时暴怒,假托这两小儿是先前正妻杨氏之子,杨氏是由于生子才大出血而亡,本是想交给妾室小杨氏抚养,岂料小杨氏心狠手辣,竟是要害了孩子,以此为由,把杨氏彻底送到了京外的一所尼姑庵去。
这尼姑庵便是为了某些贵人把族中家里一些犯下大祸的妾室女子送去的场所,杨氏去到那里,自然彻底失去之前养尊处优的可能·焦君发狠之时,甚至还与尼姑庵那边交好了银两,这人彻底送到那边去,焦家与她便再无任何瓜葛。
而现在焦适之所见到的焦家,已经被清洗了一遍,除了心腹之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不在了··得知此事后,焦适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有何感想·他一生最初的苦难,便是在龚氏去世后,借由杨氏之手所品尝到的,他自是知道杨氏一直想得到的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在杨氏真的生下她所殷殷盼切的孩子之后,最终竟是这样的下场·知道原情的奴仆大部分被发卖得远远的,留下的也都是忠心焦君之人·借由焦芳的手,家谱上的一切已然更改,分别有大小杨氏的分别。
杨氏再无回天之力··他刚才还在怀疑,这府里何时换了管家,只是他也从未想到,杨氏的下场会是如此··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他作为锦衣卫的时候,三下九流的东西总是知道得多一点。
像是那样存在的尼姑庵,清汤寡水自是不消说,不劳作是没有东西吃的·而更有甚者,里面还做那种半暗门子的生意,里面的女子逃脱不能,生生就被折腾死了··杨氏之后如此,也与焦适之无关,在得知焦君如此处理后,焦适之站在门口犹豫半晌,最终踏入了正门。
旁边引着他的管家喜不胜收,连忙带着他去门内看两位小主子··两个孩子都是双胎,心意相通,若是隔得太远,必定会接连哭闹不止·因此几个奶娘都是一起守在正院那处。
在看到孩子的时候,焦适之原本毫无波动的心一颤,粉嫩雪白的模样,吃着小手手,微蜷缩着小腿肚子,两个孩子的睡姿很可爱··坐在门内守了两个孩子大半个时辰,焦适之在焦君回府前留下了礼物,然后不顾管家的阻拦离开了。
他自己去了马房,带着红枣避开前门开始来往的宾客,直接从侧门离开··骑着红枣,焦适之迎着漫天星光回了皇宫,同样的马蹄声载着他前往焦府,又带着他悠悠离开焦府。
他自始至终都很清楚,错误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也不可能只是一个人造成的··焦君回府后,迎接他的便是满府喜庆与内院寂寥,他终究没看到他想看到的身影·他沉默着坐在两个孩子的床边,看了许久后才长叹一声,正欲起身的时候,在床边的小桌案上发现了两个小荷包。
旁边守着的奶娘连忙说道:“这是刚才大公子过来时留下的·”因为气氛看着有点奇怪,又联想到了大户人家的- yin -暗,奶娘们根本不敢把东西给孩子挂上。
焦君解开了两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两个小小精致的长命锁,如同普通的长命锁一般,上面也刻着对两个孩子的祝福,拿着这两个小长命锁,焦君竟有些痴了··这模样,是他从前亲手给焦适之挂上的长命锁。
原来他还记得··焦君紧紧地握着长命锁,原来他还记得·· · ·第47章 ·满月酒的事情被朱厚照知道后, 太子吹胡子瞪眼地把焦适之堵住了, 原本他咿咿呀呀小曲儿听得十分开心, 可惜焦适之这消息被他知道后, 他非常不高兴。
焦适之笑眯眯地劝着太子,“殿下,卑职是想去看看卑职的弟弟妹妹, 这看完了也就回来了,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殿下不必紧张·”·朱厚照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两手一撑,一下子从跃到假山上,两脚丫在下面晃来晃去,十分引人注意。
太子这个动作有点危险,焦适之连忙纵身一跃,也勉强站到了太子身侧·不过焦适之能这么上去, 余下的人可没法子,急声在下面哄着太子··假山上的确比在下面视野宽阔许多, 看着那蔓延开去的宫殿群,眺眼望去, 满宫城墙上时不时有羞怯的花树枝丫越过, 在另一处肆意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适之, 你之敬畏感从何而来”朱厚照显然意有所指··“从初始而来·不论是何姓氏族类, 如同焦家绵延至今, 未曾断绝, 不管是由于祖宗保佑也好,族人聪明也罢,都值得敬畏。”
这也便是,为何世人重视宗祠之事··朱厚照轻哼了声,没有说话··焦适之蹲下身来,在太子身边坐下,轻声说道:“殿下,卑职家中的祠堂实际上并不算得真正的祠堂,一族一祠,不能分别,那里面,其实只有几个牌位。”
可仅仅是如此简单牌位,都带着让人不敢亵渎的敬畏··那意味着传承,还有希望··太子继续坐在假山上面发呆,焦适之也与他一起坐着发呆。
然后太子一不小心把鞋子晃掉后,直接甩到了刘瑾头上,直接砸得他摔了一个马大哈·朱厚照控制不住扑哧笑了一声,顿时便从眉眼处都笑开了··焦适之的确是越来越忙,不过上手后处理起来也很快,反倒是比之前还能够早脱身,回宫的时间渐渐稳定下来。
张皇后曾经笑着问朱厚照,现在这个贴身侍卫看起来已经完全干不了贴身的活计了,需不需要再找一个人过来··朱厚照是这么回答的,“母后不必了,阿芙死了,难道我曾再找一个阿芙吗”虽然比喻不太恰当,却让张皇后无话可说。
阿芙是朱厚照曾经最喜欢的猫儿,喜欢到上床睡觉,吃饭洗澡都要带着她,不过她在朱厚照五岁的时候落水,没救上来·当时小小的朱厚照同样跳入水中寻摸了半天,还是弘治帝来才强拉了上来。
面对双目通红,却没有半滴泪水的小娃,张皇后急得团团转,孩子几日没进水米·弘治帝哄着他,说是再给他找一只阿芙,保证长得一模一样··几天没说话的小太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阿芙只有一个,我以后再也不养了。”
然后还发狠说道:“我喜欢的东西,只有一个,别个再好,那也不是我要的”·回想起当初那个小孩倔强的话语,张皇后再没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是个贴身侍卫,寿儿愿意要便要,不要便不要·之前不知道她与弘治帝想了多少法子想给朱厚照塞个玩伴,却都被拒绝了·相较于弘治帝这个父皇来说,朱厚照比他更倚重内侍。
这个局面在焦适之来了之后略有改善,却变化不大··只是难得有这么一个人能让太子喜欢到如此地步,就连之前的刘瑾也不及也··这日焦适之早早收拾回去,毫不犹豫地把文书的工作都留给还未回到卫所的陈宇涵,算下来这月三十天他都帮他写了二十五天,这次轮到他帮个小忙了。
至于今日为何焦适之如此赶,是因为他从刘瑾那处得知了朱厚照的生辰,说来惭愧,在东宫里住了那么久,焦适之还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若不是那日经过殿外听到刘瑾说了一嘴,焦适之还不知道朱厚照的生辰在九月。
他认识寿儿时,就已经将十月初了··现在八月中旬了,距离九月二十四还有个把月,焦适之还有时间,就是不知道要送何物·太子生辰,来往送礼的人自然不少,焦适之的礼物或许没什么,但总归是点心意。
小半个时辰后,焦适之两眼懵懵地从街道出来,摸着红枣的鬓毛感叹,“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些个东西居然有这么多门道,完全是两眼一抓瞎,”外面的店铺,有些也不知道真假,如果送了个假货就贻笑大方了。
焦适之本来出身便不高,在名器古董那边寻摸了一圈发现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便不在这上面下功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拉着红枣溜了两圈,然后焦适之便回宫去了。
守宫门的侍卫即便轮班倒,面对焦适之这个天天进出皇宫的人,再怎么样也混熟了·见着人来了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低头检查了他的腰牌便放他进去了··焦适之由此想起自己在东宫侍卫所的那一群朋友,已经很多日没怎么见过了,等寻个休沐的时间同殿下告个假,然后去找他们聚聚。
他心里正想着事情,头便一直半垂着,这路走了小半年早就熟悉了,就算闭着眼睛也不可能走错·走着走着,焦适之忽闻红枣不安地叫了两声,这是见到陌生人时的反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还是个知道的。
来人是张巧娘,那位在坤宁宫住了两个月的张家姑娘··那日焦适之见到她的时候还觉得张巧娘犹如清水出芙蓉,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今日见着,怎么脸色神情有些不大对劲,倒是失去了之前那种自然清新的感觉。
“卑职见过张小姐·”焦适之冲着她拱手行了个礼··焦适之现在有官职在身,本不需要对一个白身行礼·不过他仍旧是太子的侍卫,张巧娘从辈分上论还是太子的姐姐,从这方面上来论,焦适之对她行礼是没错的。
不过张巧娘按照礼数,应该避开,因为她并无诰命在身··岂料这位看起来知书达理的张小姐直挺挺地站着,竟是生生受了这一礼··焦适之内心微微讶异,却也没放在心上。
他听朱厚照说过这位小姐是旁支的姑娘,对这些礼数可能不太清楚··“小姐可是寻卑职有事”焦适之温和地说道,他看这位张小姐还没有动弹,手中拽着帕子的模样,心里猜测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等了半晌,发现依旧无话,焦适之只好说道:“如若无事,卑职便告辞了·”·他牵着红枣,正要从张巧娘与她的丫鬟身边绕过去,张巧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轻灵曼妙,随着话语欠身说道:“张大人,小女有一事请求,还望大人答应。”
焦适之诧异,轻声说道:“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还需找皇后娘娘更为适合·卑职毕竟是个外男·”端是听张巧娘那句话,焦适之便知道这不会是什么普通事宜,最好连听都不要听到比较好。
张巧娘见焦适之转身想走,连忙几步上前说道:“大人,小女发现了件事情,本该直接告知太子殿下,然而太子殿下似乎不太喜欢小女,小女无法,只得请大人代为转告。”
焦适之生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张巧娘,只见她盈盈一拜,随后从袖口里拿出个小巧的纸包,“此乃小女的侍女从九龙壁附近所捡到的,之后前几日陪老夫人去东宫看望太子殿下,又在廊下发现同样的东西,还望大人能够提醒殿下,告辞。”
把东西交给焦适之后,这人就走得毫不犹豫·焦适之看着张巧娘前后的言行,疑惑挑眉,然后无可奈何地拆开纸包,一位姑娘眼泪汪汪地站在面前,焦适之再不愿也不能够把手里的纸包给丢回去。
黄纸内包裹的是几颗圆圆的物事,看起来有些青黄,焦适之低头轻嗅了片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把这东西揣进兜里,焦适之牵着红枣继续往东宫走··下午练武练出一身臭汗的朱厚照在沐浴后,发现了今日早早回来的焦适之,他上下扫了一眼,笑着说道:“怎么脸色这么愁苦,难道路上被人抢劫了”·焦适之无奈说道:“卑职穿着一身锦衣卫服饰,若还是能被人打劫了,那人真不知道是否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话说完,焦适之又忽而想到前段时间那两件案子,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居然是情杀,两个案件该合成一个··那两人为了争夺某个花魁,约好在外面比试,结果其中一人不小心杀了另外一人,害怕之下把人给埋了。
过了一段时间没被发现,又得意洋洋起来,结果骑马经外出踏青时不小心摔死了·得,直接当偿命了··“那又是怎么回事”朱厚照随口问道,然后转动了下手腕,觉得他应该给自己也争取个休沐的时间,这段时间他安分得简直不像话,让他那颗冒险的心又蠢蠢欲动。
“殿下,你可知道这是何物”焦适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纸包,递给朱厚照·朱厚照起先没反应过来,随手就给拆开了,看了两眼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适之,这是从何处而来”·焦适之疑惑地看了两眼,“张小姐给卑职的,说是在九龙壁与来东宫的路边看到的。
她让卑职提醒您要小心·”·朱厚照指着黄纸包内的东西说道:“这是阿芙蓉·”·阿芙蓉,又称鸦片·明朝产出的阿芙蓉甚少,绝大部分是周边国家进贡,唯有皇室才能用到。
前朝用得比较多,不过弘治帝向来不喜欢此物,即便是在迷恋金丹时期也没有动用过,因而这些年皇室很少出现这些··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可以随意出现在宫内的东西。
焦适之内心一突,九龙壁,来东宫的路上,莫非他猛然抬头看着太子,与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小膳房”·朱厚照眉头紧皱,把手上的东西丢给刘瑾,厌烦地说道:“带几个人过去,把小膳房搜一遍,然后派人去通知父皇母后一声。”
刘瑾立刻领命而去··朱厚照喜欢玩,却不喜欢玩这种容易自身失控的东西,因而知道却从不沾染·此物用多了,不光上瘾,更容易中毒,如果小膳房真的出现了这东西,那皇宫内定然还有没拔出来的眼线·两刻钟后,刘瑾来报,他们的确在小膳房内寻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小坛子里面藏着的就是这东西,而小膳房中有个厨役在他们来搜的时候趁人不备,用菜刀自杀了。
朱厚照瞪了刘瑾一眼,“寻个东西都能让人死了,现在去哪找线索”刘瑾缩头缩脑地站在一边··焦适之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藏得这么隐蔽,为何会有些许遗漏散落在外,以至于被张小姐寻到,最后勘破计策。
殿下,当务之急,请您立刻召太医前来检查身体,以防不测·”·朱厚照斜眼看刘瑾,刘瑾立马滚走了··“你还说漏了一点·”朱厚照神色平静地说道:“她就住在坤宁宫,为何不去告诉母后”既然知道这是何物,又为何忍到今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看似顺理成章,实际上点来处处破绽。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战战兢兢地给朱厚照把脉,这位小主子这半年来惹出的事情可不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在让人胆战心惊··庆幸的是,太医们并没有在朱厚照身上发现中毒的迹象,检查完太子后,朱厚照又强硬地让太医给焦适之也诊脉,确定人也没问题后,他紧绷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焦适之一直随着他吃小膳房的东西,他吃过的,焦适之也肯定都吃过··朱厚照命人把今日小厨房做好的饭菜送过来给太医们检查,果然在其中查出了轻量的阿芙蓉,阿芙蓉算不得是毒物,用银针是试不出来的,如此说来,他们两人已经吃了一段时日掺杂了阿芙蓉的饭菜,只是时间尚短,或者是分量太小,暂时还没有染上。
焦适之神情郁郁,上一次白蛇事件看起来就不大对劲,还是因为太子殿下暗示他此事不同寻常,不要追究后,他方才放下此事··今日看来,或许是放心得太早了。
弘治帝那边接到消息后,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忙着去看太子,他知道张皇后现在已经过去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沉声说道:“把牟斌给我叫进来·”·“是。”
刘滔知道现在弘治帝的心情很不好,三番五次被人撩虎须,简直是虎口拔牙呀上一次那件事情还算是揭过去了,现在可就不好说了··前些个日子还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牟斌在弘治帝召唤他的时候不知为何内心一突,走之前对指挥同知肖明华感叹道:“我估摸着又出事了,真是流年不利。”
刚好上没个月呢··入宫后,弘治帝倒是没骂他,只是话语间满满的杀意,倒是让牟斌吃了一惊·先前查出白蛇的事件时,弘治帝不知为何让他们停下了调查,暂且搁置了起来,然而今日却是截然不同的说法,难道东宫又出了何事·牟斌收敛心神,低声说道:“人一直观察着,近一个月来都在游山玩水,没有动静。
若有吩咐,应当是早先便安排好后手·”一计不成,再施第二计,如此一来,才能说明为何锦衣卫拦不到往外传消息,也因此才有漏网之鱼,因为那小膳房的确是安安分分,从入宫到现在都没有人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人,没有任何痕迹可查。
只能是在外面调教好送进来的··“杀了·”弘治帝淡淡地说··牟斌猛然抬头,双眸紧紧看着弘治帝,弘治帝也在看他,神情异常淡漠,“朕说杀了,卿家有何异议”·“臣遵旨。”
牟斌跪下领命··明朝以来,除开太祖外,就属弘治帝最善待宗亲了·但凡各路王爷,哪个每年没有上折子以各种理由增加土地庄子,弘治帝统统允许了,就连大臣劝谏都没怎么听。
因而今日弘治帝如此果断,牟斌大为吃惊··不是说弘治帝做法错了,可他本来就不是强硬的- xing -格,如今连继续查探下去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动手,没经过三堂会审,与他往常的手段相悖。
其实这中间牵扯到一桩扯不清的公案,另一位主人翁是岐惠王朱祐棆·他乃当初邵贵妃之子,邵贵妃怀他的时候,曾误吃了当时做给弘治帝的糕点后中毒,虽拼命救治没有小产,然而朱祐棆出生后体弱多病,从最开始就宣判了他的无用。
弘治帝对他一直十分内疚,他与邵贵妃相当于是替他受过,不然当时弘治帝便已命丧黄泉·他多年来面对岐惠王朱祐棆的某些举动也常有隐忍,上次白蛇之事查到是他之后,他便令牟斌收手,彻查了皇宫,又私底下警告了他。
正因为朱祐棆做过太多事,因而他才一眼又认了出来,之前派锦衣卫去查,不过是难以置信·三番五次针对太子,这彻底触及到他的底线··不过若三堂会审,暴露出来后如今的邵太妃该如何自处朱祐棆的同母兄弟又该如何牵扯言官的口诛笔伐太过厉害,弘治帝并不想煎熬这一遭。
·烦躁地把牟斌赶走,弘治帝跑去看儿子了,到底儿子才是最重要的··朱厚照还不知道弘治帝早已经麻溜地把事情给办了,现在正跟焦适之说着今日的事情,不过到底手里没有最关键的信息,想来想去都找不到目标。
朱厚照倒是有点察觉,父皇上次与他谈过,让他隐约窥探到些东西,不过到底没有证据··正因如此,两人说着说着偏题了··朱厚照挑眉看着焦适之,“你说为何张家那个不找母后,不找老夫人,也不来找我,偏偏就找上你来,而且还真的牵扯出件事来”·焦适之眉宇间含着无奈,大不敬地伸手指了指朱厚照,“还不是殿下您不给人家好脸色,现在倒是反过来埋怨人家为何不敢找您。”
朱厚照不以为然,撇嘴说道:“这又有何干她贴上来我难道还给她好脸色,看着都不舒坦·”焦适之失笑,指着窗外日暮夕阳,“殿下,还没天黑呢,您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飘忽。”
朱厚照笑骂了他几句,心里却格外享受焦适之如此自然的模样,心里琢磨着找一日偷溜出宫去,到时候还能去找适之的地儿瞧瞧··不多久张皇后便过来了,再过了小半个时辰,弘治帝也过来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对着儿子一顿揉搓,焦适之见着这两位大有今晚留下来吃饭的意思,便悄悄退了出去。
待到传膳的时候,朱厚照习惯- xing -地转头找人,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被张皇后亲昵地敲了敲后脑勺,“找谁呢”·那三个字被朱厚照含在嘴里转悠儿了半天,却秃噜不出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不大舒服,不是很严重,却一阵一阵地难受··原本焦适之还想着找时间去侍卫处看看,今日正好碰上时候,便溜达过去了·陈初明正好没当值躲在里面喝小酒,见着焦适之过来大喜道:“你走马上任后都多久没过来了,今日终于想起老朋友了”·焦适之拱着手致歉,连道不敢。
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坐下,焦适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调笑道:“你们现在是跟小膳房打好关系了现在连这些都能弄到”·陈初明垂头耷脑地一挥手,“哪能啊,本来是这么做的,结果刚成功了没几日,今日小膳房不是折进去了吗银两都白花了。
这些是找给我们弄的大膳房做呢,味道可差远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历史剧·焦适之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没吃饭,陪着太子吃久了,倒是忘本来合该跟陈初明他们吃一锅菜。
他一边吃喝一边听着他们逗趣,忽而听一人提起,“焦兄,你要是再过几日过来,可就见不到初明这小子了·”他们这些都还算是半大少年,还有更年长的,但没在这个圈子里,大多数家里还没起字,也有些粗蛮的自己不在意,都混着叫。
“怎么了”焦适之偏头看着喝得脸色通红的褐肤少年,只见他腼腆地说道:“家里想着我脸盲的症状有得救,就希望让我出去外面走走。”
“是往上走,还是往外走”焦适之随口说道,却没听到他的回答,焦适之一愣,“你不会是想去边关吧”西北边向来不安稳,直到弘治十年,朝廷才算是收复了哈密,然而甘肃那边还乱着。
陈初明讪笑着说道:“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家里面不肯,最后估计是去南边儿了·”旁边有人拆台子,大笑着说道:“人还想去沿海除倭寇呢,直接被他家父亲按着打了半天。”
陈初明酒喝上头急眼了,“这哪跟哪儿啊合着你是躲我家里偷听还是安人了,话都被你说干了·”旁人都哈哈大笑,也没生气。
焦适之在旁边安抚他几句,也就这么过去了··酒过三巡后,也就散了·毕竟都是在宫里当值的,下半夜还要值班,都抓紧时间休息·陈初明送焦适之出来,被风吹了反倒清醒了几分,他停下脚步定眼看着焦适之,真诚地说道:“适之,殿下待你与别个不同,但你自己也得合计合计,你现在不是还有个副千户的头衔吗琢磨一下也是条出路。”
焦适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顾着你自己就好了,我心里有数·”·“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心里有数的样子·”陈初明翻了白眼,不过别人的事情不好多嘴,说了两句就停了。
临出门的时候,安静片刻的陈初明忽而说道:“适之,你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吗”·焦适之想了想,摇头,“以前这事也轮不到我自己想,现在离得远了,也没心思去想。”
这时候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也没意思,寻常人家的长辈大多直接定下婚约,少有过问儿女的想法·焦适之估摸着焦君没脸这么做,杨氏现在也没资格这么做,而他自己也不大上心。
陈初明愣愣地看着前头,含糊地说道:“那也好,有时喜欢个人,也不定是件好事·”·焦适之倒不这么想,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陈初明笑道:“心里揣着个人也挺好的,时常想着念着,总比这辈子心眼都空荡荡要好。
走啦·”·陈初明怔怔地看着焦适之渐渐远去的瘦削背影,不知想到了何人,心里也渐渐开朗了些,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意,他回头看着身后微有光明的侍卫处,心情颇佳地走进去,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儿。
焦适之快到东宫才捉摸出味儿来,难不成陈初明是稀罕上谁了往外跑也是因为这那可就不得了了,仔细算下来,陈初明也才大他小半年。
别人现在就遇到情感问题了,不知道十年后他会不会有这样的困扰·焦适之难得散发思维,慢悠悠地走着,抬头就遇到来算账的朱厚照,黑着脸的小太子把他吓了一跳。
后续事件如何无人知晓,反正那几日焦适之一直愁眉苦脸,从此以后落跑之事杜绝一空··日子过得飞快,焦适之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给他想到个合适的礼物,弄完揣着带回宫,眼下距离太子生辰也就几天,宫内已经赶忙着布置了起来,弄个喜庆也好。
因着太子不喜欢朝宴,弘治帝除了开始几年,后来就都是家宴了··焦适之刚回到屋内把东西安放好,那边太子就派人来找·焦适之换了身衣裳便过去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朱厚照要着宫内的绣娘来量尺寸的时候也要加上焦适之的,弄得他现在浑身的衣服都是特制,大多数是红色居多,似乎是太子要求的。
太子见着焦适之的时候脸上露着笑,这段时间他也在长个子,两个人的身高你追我赶,看起来势头正猛··“过几日家宴你就别过去了,省得还得再白站小半个时辰。
你直接在后院等我,我让小膳房备点酒食,咱俩自己过·”朱厚照砸巴着嘴说道,随手在桌上掏了个橘··小膳房被整顿后,清白的留了下来,还要几个手脚不干净被赶了出去,又换了批新的。
牟斌恨不得把人祖宗十八代全给刨出来··焦适之眉间一颤,这是他第一次听太子说“咱们”这个词,他任着莫名骚动在心头,面上镇静地说道:“殿下,您酒量不行。”
朱厚照横了他一眼,“敢嫌弃我”话中却带着笑意··转眼间到了九月二十四,东宫内热闹·弘治帝与张皇后也不兴那套小辈随长辈的礼数,兴致勃勃地来给儿子庆生,搞得还挺隆重的。
前几日弘治帝问太子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朱厚照张口就来:“父皇您给我几日假期,让我出去转转就行·”弘治帝笑骂了一句,“真是改不了的德行想得美,我这就让人把宫门看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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