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听风吹雪 by 豪杰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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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听风吹雪 by 豪杰豆豆
 ·文案:·CP:羊花· · ·第一章 ·纯阳宫的小道士邢封是在万花谷生死树下第一次遇见万花林越卿的··他清楚记得那是个七夕,他的师父——时初道长,破天荒带着他去万花谷赏花大会看烟火,他却被几个笑闹的小丫头塞了满手的灯笼糖果,正不知所措,抬眼便瞅见生死树下那个形单影只的万花。
他只是觉得那身影在烟火映衬下太过落寞,便没怎么犹豫就跑过去,将满手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塞在那万花怀里··万花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嘴一咧——嚎啕大哭起来。
这样的初见算不上多美好,至少邢封当时是吓得手忙脚乱,想哄又不敢伸手,想走又狠不下心,幸好周围烟火声起此彼伏,没人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便那样尴尬又无奈地傻站着等万花哭个痛快。
万花说他叫林越卿,是杏林门下弟子,单修离经易道心法,算是个大夫·有个人与他说好了七夕这天会来万花谷陪他,可是人没有来,林越卿红着眼圈说,那人是个天策,也是他的恋人。
关于这种事,邢封从来没想过,也没有经验,他是第一次同师父下山,也是第一次与纯阳宫之外的人说话·他本想陪着万花能让他好受点,不过师父很快便来寻他了。
时初道长是个话很少的人,平日里看上去颇为冷峻,好多人说时初道长年轻时候中过尸毒,是一个天策费了好大力气才救活了他,但对这件事时初道长一向守口如瓶,邢封猜那传言多少有些夸大,师父现在看上去不是好端端的哪里有中过尸毒的痕迹更不要说他身边从来就没出现过什么天策。
说起天策,邢封倒是见过师父在天晴的时候独自一人安静地细细擦拭一杆长枪,时而也会对着那杆长枪发呆,师父说过,枪的名字叫做枭皇,曾属于一个故人··而这次师父带他下山,也带上了那杆枭皇,说是要“物归原主”。
为此他一直对天策府这个地方很好奇,而现在,他也开始对那个哭哭啼啼的万花有了些好奇··那个万花的恋人也是天策,天策,究竟是种什么样的人·这问题的答案在他见到浩气盟统领大将军凌霄的时候,总算有了些概念。
一身戾气·大概可以这样形容吧邢封想··他听见师父说:·“我来找李歌乐·”·这个名字是邢封第一次听闻,他不明白师父脸上比往日还深沉的神色源于什么,更不明白那个大将军凌霄为何突然一脸的尴尬和欲言又止。
他只注意到帐外从刚才起就似乎有些骚乱,很快一个戍卫神色不耐远远跑了过来··戍卫站在帅帐外抱拳回事,高喊着:“凌将军,营外有个自称万花弟子的人要入营寻人”·凌霄原本与时初说到一半,听了这话皱着眉喊了句:·“万花弟子他要找谁”·戍卫回道:·“他说他叫林越卿,要找新兵营的李羽。”
林越卿邢封对这名字做出好大的反应,三魂六魄都跟着戍卫飞走了,哪里还有心思听他们说话,支支吾吾对时初道:·“师父……我,我……我内急……”·时初皱了皱眉,那样子像是要让他老实呆着,凌霄笑了笑,挥挥手道:·“去吧,不认识路让外面人带你去。”
邢封便赶紧施了礼跑出帅帐,尚未分清东南西北便一眼瞅见跟在戍卫身后满脸局促的万花·· · ·第二章 ·万花似乎没注意到他,邢封不知怎么突然情怯,也没敢大咧咧上去打招呼,做贼一样躲躲闪闪跟在他们身后。
没想到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林越卿竟敢擅闯军营重地,想来该是与那天策感情很深··方才听戍卫说那天策是个新兵,便该是今年新征入伍,按理说七夕那日是有机会告假去一趟万花谷,为何没去·邢封想起林越卿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中自然对那叫李羽的天策少了几分好感,只是十分好奇那人什么模样秉- xing -。
新兵营距帅帐不近,邢封偷偷摸摸跟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们拐进一大片营房,正是午休时候,小军爷们吃罢了饭大多在扎堆聊天,戍卫领着林越卿站定在一处,开口高声唤道:·“李羽何在”·话音未落立刻有人回了句“李羽在屋睡觉呢,我去叫”·戍卫哼了一声,低低啐道:·“大白天睡的什么觉。
懒骨头·”·不大会儿功夫便由营房里跑出个人来,睡眼惺忪,铠甲只穿了半身,手里拎了条训练常见的木杆长枪,先是看见了一脸严肃的戍卫,忙堆起个笑脸出来,接着视线往后一扫——·林越卿见了那人眼睛都亮了,一副想冲过去又觉失态的焦灼模样,激动地喊了一声:·“羽哥哥”·不远不近躲在后面的邢封眼不错珠盯着那天策,毫无遗漏地在天策眼中看到一瞬惶恐,或许还有些许不耐。
那神态与喜不自胜的林越卿相差太多,这是为何·李羽堆出来的笑意僵在脸上,面带尴尬地瞅瞅周围看稀罕的同袍们,嘴里不轻不重“啧”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冲戍卫拱手道谢,戍卫摆摆手,略走几步站远了些。
邢封拼命竖起耳朵来,他猜李羽定要温言软语哄万花高兴了,毕竟人家大老远来看他,又是他食言在先,陪个不是总是应该·然而李羽却拧着眉瞥了一眼林越卿,低低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军营你也敢乱闯,我要是被罚了你替我挨军棍啊。”
林越卿像是没料到李羽会如是说,愣了一瞬,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神色来,低头道:·“你说过会来找我的……一直没见你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李羽不耐烦地抓抓头,做了个往外轰的手势粗声道:·“我能出什么事,好了好了你快回吧,没事别来找我。”
林越卿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抓李羽的袖子,声线里带了哭腔:·“那你什么时候去找我……”·李羽毫不犹豫甩手躲开,身子一拧正看见周围一双双好奇揶揄的眼睛,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轻轻推了一把万花道:·“得空吧,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
那样子确像是尴尬得不行,周围已经开始有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林越卿却似乎犟得很,又伸手去拽李羽,眼神直白笃定,谁也不去看,只死死盯着李羽双眸:·“可我们……我们不是恋人么”·此言一出议论声骤然大了一倍,李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推开林越卿的手淡淡道:·“你胡说什么。”
这话却没有刻意压低声线,清晰得连邢封都听得清清楚楚··李羽冲众人说了句“他开玩笑呢,我送他出去”,便半推搡半强迫地攥住万花手臂直直朝邢封躲藏的方向走过来。
邢封趴在营房墙边露出半个脑袋,见那二人往过来吓得扭头就跑,好在并没人注意到他,那二人匆匆由他身侧走了过去·邢封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赶紧跟上去,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偷窥的贼人,如此不磊落的行径若让师父知道了保准又要罚去跪天尊。
他一路跟着李羽和林越卿走出了辕门,守营的戍卫认出他是方才同着时初道长来的小道童,也未加阻拦,他便巴巴跟到营外将近一里才见那天策不悦地脱手松开林越卿,一句话也不说扭身就往回走。
邢封躲得远,藏身在一块大石后面,看着林越卿泫然欲泣地追了两步,李羽已快步走到大石附近·而后邢封便听他沉沉说了句:·“真是的,摸两把而已,那么当真做什么。
麻烦·”· · ·第三章 ·邢封闻言心头登时冒起一股无名火,他是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天策,却没料到竟是这等下流龌龊之辈,这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几乎气得要拔剑。
回眸却见林越卿沮丧地垂下了头,并未再追上来··邢封觉得心像被人不轻不重攥了一把,有些微妙的难过·然而这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了,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晃神的功夫李羽已然走远了,头也未曾回过一次,林越卿却一动不动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邢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觉得揪心,下意识便向林越卿走过去··林越卿头压得低低的,身影看起来格外落寞,邢封小心翼翼站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也只是叹口气,小声道:·“你又何必……”·林越卿似乎并不在乎邢封看到了什么,他略微抬头,视线却没有焦点。
“你想说我是自讨没趣”·邢封赶紧摇头,张嘴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情形他从未遇过,根本不知如何安慰,不由一阵尴尬,紧张得汗都冒出来。
林越卿却自嘲地笑了,咬了咬下唇又道:·“其实我是来找师叔的,却鬼迷心窍了一般……”·师叔邢封一愣,他不是来找那天策的那为何不照实相告·然而邢封尚未将疑问说出口,林越卿仰起脸来望向他,带着满脸胆怯踌躇问道:·“你……你是大营里的人你能不能带我去见我师叔……”·那眼神里的恳求让邢封心中一滞,他试探着问:·“你不记得我了”·果然如他所料,林越卿露出一脸茫然来,轻轻摇了摇头。
万花谷一面之缘,邢封便再也未能忘记这个万花,可细想起来,林越卿一次也未曾问过他姓甚名谁,甚至没能记住他的脸·无论是那漫天烟火的七夕之夜或是当下,林越卿心中所思口中所述都只有那个天策而已。
尽管那天策根本就未将他放在心上··邢封胸中一阵憋闷,他说不清那情绪来自何处,只是赌气般闭口不语,眼睛愣愣盯着林越卿,直盯得万花一阵局促··“你是谁你是不是大营的人”·林越卿的声音有一瞬似乎很遥远,那感觉有些奇妙。
若这万花也能记住他的名字,就像他记住了他的一样,这感觉会不会消失邢封想·师父常说道会度化有缘人,林越卿是他下山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在意的人,那便一定是有缘的。
邢封上前一步将林越卿的手紧紧攥住,一字一顿道:·“我的名字是邢封,我带你去大营找你师叔·”·李羽满心烦躁地往大营方向走,一里之遥并不算远,可他却在半路慢了下来。
他听见一阵悠扬笛声··那笛声似是自江边传来,忽高忽低婉转流淌,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煞是好听·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这里距浩气大营不过咫尺,哪里来的吹奏之人李羽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轻手轻脚往笛声方向寻去。
正是入秋时节,风中热气渐渐淡了,满地都是飘落的秋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李羽紧张地攥了攥长枪,生怕自己暴露了行踪,然而那吹奏之人似乎并不急着逃走·李羽远远看见江边乱石之间斜斜坐着个人,阳光晃眼,他看不清那人样貌,只觉其人身形瘦小,一身鲜红苗服格外显眼,周身繁杂银饰在秋风中合着乐曲叮当脆响,只一眼便觉赏心悦目,十分好看。
他恍惚间又往前凑近两步,那笛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娇俏笑声·李羽心中大骇,下意识要跑,那人却身形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如鬼魅般闪到他面前·这变化大大出乎李羽意料,惊得几乎失声惨叫,却在看清那张脸之后连声音都没能发出。
 · ·第四章 ·这世上竟有人美得如此嚣张,无半分遮掩,无一丝扭捏,却勾魂摄魄,辛烈又肆无忌惮·然而他那身苗服上特有的锦带李羽认得。
那代表他来自恶人谷···五毒看上去相当年轻,眼底有一抹无法忽视的狡黠,恰好与他妖冶不可方物的绝美容貌相得益彰,他歪着头对李羽露出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来,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疑问和好奇,只带着些许玩味,或许还有揶揄。
李羽下意识想问他是谁,可话到嘴边却转而问了句:·“你长得真好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是他惯常的手段,尤其是遇见美人的时候,对方是谁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何况眼前这少年如此风华绝代,就算是恶人谷的又如何反正他也不在乎··五毒眨眨眼,斜斜往身后的石头上一靠,似笑非笑答道:·“没什么,就好奇,看看对手们在干什么。”
他每个动作都带动周身银饰哗哗作响,听上去像是微妙的低吟·李羽眯起眼来仔细盯着他看,咧嘴一笑:·“对手你真是恶人谷的”·五毒咯咯笑起来,原地轻盈一转,衣袂飞舞如同彩蝶,举手投足无不令人沉迷。
他足尖点地微微倾身,贴近李羽道:·“是啊,看不就知道了”·他身上有股奇异暗香,直叫李羽一阵心猿意马,情不自禁伸手去捉他飘飞的衣带,却捞了个空。
五毒不露痕迹躲开李羽的手,人也往后退了半尺,距离不远不近仍笑眯眯望着他··李羽手还举在半空,却也不急着收回,嘿嘿笑道:·“你胆子还真大,一个人来不怕被擒么”·五毒闻言咯咯笑起来,满身银饰如万蜂齐鸣发出激烈声响,那响声中隐隐夹带些杂音,可听不出来是什么。
那五毒双眸亮晶晶的,只消对视一眼,便叫人根本无暇思考·他道:·“擒我做什么我可只有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李羽一愣,这般年轻却是他未曾料到的。
十五岁的孩子会有这种眼神喃喃回了一句:·“看上去倒不像·”·五毒却骤然收敛笑声向前迈了一步,唇角勾勒出一抹危险弧线:·“你看上去也不像个天策。”
这句话让李羽心中一紧·他虽然是天策的兵,却根本算不上功勋忠烈之后·战乱后时局动荡,亟待扩充兵力,天策府便不得以放开了基准,他不过听闻当兵的有许多好处,只是随着来入伍混口饭吃,哪里想过练兵如此艰苦。
更不要说当初他臆想着当兵的威武神气受人尊崇,现在看来也无甚指望·他不是没想过跑,然而军纪森严,他怕被发现了要挨军棍,因此与其说他是个天策,倒不如说他是骑虎难下。
可心里想想没什么,被人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李羽面色略带尴尬躲闪五毒的视线,随口道:·“你叫什么”·五毒顿了顿,若有所思盯着李羽,唇瓣轻启:·“雀奈。”
听起来不像是全名,不过李羽并不在意·雀奈的眼神让他全身不自在,仿佛能洞穿一切·他视线停在雀奈腰间,发现那里若隐若现有个十分精巧别致的银挂件,与周围其他银饰略有不同,看上去像是什么动物……·李羽盯着那个银饰问:·“那是什么”·雀奈轻轻将那银饰托入掌中微微抬起,李羽方才看清了,那是一只格外小巧华美的雀鸟儿,周身镂空羽纹让整个雀身晶莹剔透,微微鼓起的双翼姿势凌厉,恍惚间竟似能振翅凌空一般。
美得无法形容·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雀奈晃了晃那只银雀挂饰,轻笑一声回道:·“我的身份·”·浩气大营没人不知道这银饰意味着什么,却鲜少有人亲眼见过这充满不祥的物件。
李羽着迷地盯着那雀儿看,冰冷的银饰像有生命般蛊惑人心·雀奈却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拢了拢额前碎发,双臂环胸看着李羽,眸中闪过一抹促狭:·“你这人倒有趣得紧,浩气大营怕是装不下你吧。
什么时候走投无路了,我倒是能考虑收留你·”·李羽抬眼看看这只有十五岁的五毒少年,故意扯着嘴角笑笑,歪头道:·“你收留我”·雀奈扬了扬下巴,绝美面孔上写满了傲慢和轻蔑,却美得愈发惊人。
他的声音在李羽听来如同天籁,又如同毒药般的带着甜腻诱惑:·“怎么,恶人谷的银雀使还收留不了一个丧家之犬”·银雀使·李羽在心中- yin -沉地笑,他能遇到这种人物的机会,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就是天意· · ·第五章 ·邢封领着林越卿回了浩气大营,径直将他带进了帅帐,却未料不过半个时辰帅帐里多了好些人··凌霄仍旧端坐帅位,神色似乎愈发尴尬,他身侧站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看装束也是万花弟子。
那万花视线始终放在时初身上,一向沉敛的时初竟显得有些窘迫·而此刻正站在时初面前的另一人略显无措,也是个天策,看上去比凌霄年轻许多··邢封有些讶异地看着师父不同以往的神情,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年轻军爷。
那天策相貌十分英俊,人高马大带着股凛然正气,此刻正犹犹豫豫伸着手要去接长枪枭皇,他身后不远则站着个清秀的年轻万花,这时也不知有意无意轻咳了一声,天策立刻烫着了似的收回了手,气氛顿时更加微妙起来。
邢封一只手还牵着林越卿,一头闯进帅帐却正赶上这等场面,着实不合时宜,可这会儿再退出去也来不及了·所有人都扭头看他,却都未出声,到底是时初低低斥了句:·“怎的如此唐突,还不退下。”
邢封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尴尬地直冒汗,赶紧松开了林越卿,低头道:·“我……我遇见个万花弟子要找他师叔,想凌将军定然能帮他……才……”·一屋子人这才将视线放在林越卿身上,林越卿却只盯着凌霄身侧那面容冷峻的万花,一副欲泣模样,极尽委屈唤了一声:··“月师叔……”·军医月冷西,在看清林越卿之后神情顿时缓和不少,少有的露出一丝笑意来,挑眉应道:·“越卿何时来的你师父呢”·林越卿是月冷西同门师兄的徒弟,回谷时常能遇见,这孩子天生安静腼腆但聪慧过人,话虽不多却与月冷西十分投缘。
只是他年纪尚轻,按理说不会独自出谷··林越卿微微欠身施礼道:·“师父并未与我一同出谷,但有书信交予月师叔·”·言罢由怀中掏出一页纸来,递给了那年轻万花转交。
月冷西浏览一遍顺手递给凌霄,眉头微蹙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师父的意思”·林越卿咬咬下唇,垂首道:·“月师叔,我要做军医。
我要在浩气大营做军医·”·凌霄看着信清了清嗓子,却像并不急着继续谈论此事,抬头对时初道:·“时初道长,关于你要将枭皇赠予李歌乐的事,我看还是不急,毕竟这是你能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况且歌乐对前因后果并不知情,未免过于轻视逝者,不如暂留几日,过往之事也不是只言片语能说得通透,你看如何”·时初紧紧抱着枭皇沉默不语,却也并未拒绝,只是略带不快地扫了一眼邢封。
邢封大气都不敢出,只道自己又闯了什么祸,规规矩矩退到时初身后·然而师父愿意多留几日倒是让他十分开怀,这就是说他还能多与林越卿相处些日子不是·而后凌霄便唤了内务营的人来安排他师徒二人住所,邢封担心那看上去冰山般的月冷西会不会赶林越卿回去,却不得不随着师父离开帅帐,心里一阵失落。
时初始终抱着枭皇不曾离手,到了营房也一直呆呆坐着,并未理会他的心神不宁,他便更加坐卧难安,索- xing -跑到营房外面伸着脖子东张西望·他多少知道军医入营是要往军医营去的,便随便找了个戍卫问了军医营所在,偷偷往后山坳找过去。
刚能看见山坳口便远远见着林越卿正站在半路上同个军爷在说话,正要松口气,却猛然发觉那军爷竟是李羽··邢封心里一阵别扭,几个时辰前李羽还那般粗暴地对待林越卿,眼下又有什么好说·他虽然着急,又觉得这样冲上去不妥,于是轻手轻脚凑过去,屏住呼吸躲在不远处细听,便听见李羽沉声道:·“你也真是的,要来入营也不与我说明白,方才可委屈你了吧莫要生我的气才好。”
 · ·第六章 ·只听了这一句邢封便觉怒火冲天,那李羽明明就对林越卿十分厌烦,这会儿如何又说些阳奉- yin -违的话来糊弄人只当人是傻子不成·他恨不能立刻就冲上去揭穿李羽,然而林越卿轻声开口道:·“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方才,我还以为你……你已经不在意我了……”·李羽笑了笑,状似怜爱地顺了顺林越卿颊畔长发,柔声道:·“你这样好,我怎能不在意你,只是军中人多眼杂多有不便,万一被人捕风捉影地传了出去,对你也不好,我是怕你难堪。”
这话显然对林越卿起了作用,他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不怕”,倾身靠在了李羽肩头·李羽没动,只是拍拍他头发·可他正正面向着邢封,邢封便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天策脸上毫无掩饰的不耐烦。
这个骗子·邢封气得七窍生烟,再忍不住熊熊怒火,气势汹汹冲了出去,根本不及细想就脱口而出大喊道:·“不许碰他”·李羽和林越卿都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看着一脸气急败坏的小道长一副要咬人似的架势,小兽般龇牙咧嘴瞪着李羽。
李羽吃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小道长,皱着眉瞥了一眼林越卿道:·“这谁啊你朋友”·林越卿一愣,犹豫着点点头,又觉不妥,摇了摇头。
在他心中大抵觉得与邢封不过一面之交,若说是朋友未免唐突·然而他的犹疑不决却像一盆凉水直直浇在了邢封头上·他在做什么这样莽撞冲动,连前因后果都一无所知,却横加干涉别人的事,他看起来一定可笑极了。
邢封瞬间憋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连看一眼林越卿的勇气都没有,扭头便跑··林越卿来不及叫住他,也不知他有何意图,疑惑地看着邢封的背影发呆,李羽却眯起眼来,若有所思地在林越卿和邢封之间扫了几圈,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越卿啊,我听人说那月大夫是你师叔那你们想必熟识”·林越卿还没回过神来,听李羽这样问便下意识应了句:·“那是自然。
除了师父最疼我的便是月师叔了·”·说完又觉得奇怪,不明白李羽为何突然问起月师叔来,不解地回头望向李羽·李羽却笑得很温柔,伸手捏了捏他下巴道:·“月大夫医术通神,整个军营里没人不敬佩他,只是他平日里忙得很,想见上一面都难。”
林越卿敛眸轻笑,柔柔拉住李羽的手道:·“你哪里不舒服我也可以帮你看看的·”·那神情带着浅浅羞怯,眉眼含笑十分动人,然而李羽笑两声搂住他,仍自顾自说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个朋友身患顽疾,我总想着找月大夫问问,却是不得机会,既然他是你师叔,那我朋友可算有救了。”
林越卿不疑有他,笑着应说这有何难,当即便领着李羽去寻月冷西的徒弟淮栖··不过半个多时辰,月冷西便被请到李羽眼前,这让李羽几乎掩饰不住内心狂喜,他从未这么近与营中举足轻重的人说过话,俨然觉得自己也不止于一介兵众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然而月冷西始终淡淡看着他,半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李羽堆着笑又道:·“那些个庸医都说他没治了,我想月大夫医术出神入化定然会有办法,幸好您又恰是林大夫的师叔,林大夫又说与您十分投缘,这样的缘分实在难得,因着我与林大夫略有些交情,才厚着脸皮来求您,您可千万别怪我唐突……”··林越卿站在一旁插不上嘴,见月冷西神情冷淡不禁有些着急。
他是了解月冷西脾气的,这孤傲的师叔向来寡言,即便与谷中同门也甚少闲聊,更不要说陌生人了·李羽怕是往日里惯了与同僚周旋,拿腔拿调与月师叔攀谈,却不知月师叔根本不理会这些,面色也无有缓和之意,若再这样下去怕就要撵人了。
他心里着急却也捂不住李羽的嘴,果不其然,待李羽又要没话找话,月冷西微微旋身向林越卿说了几味药,侧头对李羽说了句“一日三次,煎服,七日见效”,便抬脚要走。
李羽没料到月冷西如此不讲情面,一时手忙脚乱起来,也不及细想便脱口道:·“月大夫留步我还有个事求月大夫帮忙”·月冷西脚步一顿,再回身时已然皱起眉来,等李羽将话说完。
李羽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他以前只听闻这月大夫- xing -格孤僻,却不想竟如此难以接近,他说了满山满谷的客气话连点回应都没有,真如冰雪般寒冷彻骨·可他有件事非办不可——·“月大夫,我听说营中前些日子来了个受重伤的苗疆人,那人与我一个朋友似乎是同乡,不知月大夫能不能让我去给他带句话”·月冷西原本没打算理会他,却在听见这句之后怔怔定住。
他微微回身,冷冷盯着李羽的脸,周身散发慑人寒气,沉沉道:·“你朋友何方人士·”·问句,却没了问句的语气·月冷西语气骤然变得凛冽危险,李羽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冷颤,吞了吞口水,将那名叫雀奈的五毒教给他的话一字一顿背出来:·“巍山茶盘寨的旧相识,十分挂念幼时兄长龙蚩……”·李羽不知道茶盘寨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龙蚩是谁,或者说,令人闻之色变的恶人谷银雀使究竟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本就鲜为人知。
那是契约的一部分,是恶人谷承诺要庇护茶盘寨的条件之一··这一点月冷西很清楚·雀奈,也很清楚··李羽心惊肉跳地瞪着月冷西,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虽然雀奈告诉他只照原话说就好,可说到底那个重伤的苗人是谁,雀奈想从月冷西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一无所知。
可若是雀奈料错了,月冷西突然发起怒来他可就完蛋了··李羽开始后悔起来,能巴结到银雀使固然好,可若为此送了命却不值得··然而月冷西抿了抿嘴,盯着李羽看了半晌,却如木雕般一动未动,好半天才甩袖转身,边往外走边丢给李羽一句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 ·第七章 ·军医营后营,原是为方便伤员而设,扩建之后便渐渐将过于偏僻的营房闲置了,平日里也少有人走动··月冷西面沉似水绕进后营,静静站定在一间不起眼的营房前,良久才道:·“是我。”
房门旋即被人打开,开门的是个劲装打扮的唐门,默然看了月冷西一眼,侧了侧身··月冷西略点头走进屋去,屋里陈设很是简单,靠墙床榻上合衣躺着个人,见月冷西进来便撑着坐起来,轻声道:·“今日身上松快多了,有劳你费神。”
月冷西也不说话,径直走过去为他查脉,半晌才道:·“伤好得很快,不必担心,龙蚩·”·原应惨死潼关的恶人谷二代银雀使龙蚩,此刻轻轻对月冷西笑道:·“我是知道你医术的,无甚可担心。”
潼关一役何其惨烈,龙蚩为保住月冷西- xing -命,将生死蛊种在他身上,自己则甘愿以命抵命,然而在他命绝之际,是那唐门不顾一切救他出修罗战场,几经辗转寻得解救之法才得以为他续命,可叹世事无常,他又再次陷入生死轮回,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苗疆蛊医无力为他救治,劝他上万花谷再寻名医,可战争伊始万花谷便封谷不见外人,唐门百般无奈才将龙蚩又带到月冷西面前来。
太多恩怨纠缠早已过眼云烟,唯有最初的感动和最终相守的人弥足珍贵··然而银雀使尚在人世一事知者甚少,恶人谷不会放任背弃之人存活于世,龙蚩本无意再过问江湖,却阻挡不了森森杀意。
月冷西便刻意将龙蚩行踪隐匿起来,不叫更多人知道他身在何处·今日却从那李羽口中惊闻龙蚩名讳,仿佛他所做一切皆无济于事,这让他深深担忧起来··嘱咐了龙蚩要好生休养,切勿离开营房之类,月冷西心事重重回了帅帐。
凌霄见他脸色不好忙问他缘由,月冷西沉默半晌之后沉沉开了口:·“新兵中有个叫李羽的,你可有印象”·凌霄眨了眨眼,李羽去年征兵量十分庞大,要一一记住所有人根本不可能,除去新兵庆典演兵时特别出色那几个他尚有印象之外,李羽是谁似乎在哪听过,又好像没什么印象……·月冷西看着凌霄疑惑的表情,叹口气又道:·“方才他与我寻药竟提起了龙蚩,说是有龙蚩的同乡好友托他问候,我随便敷衍过去了。
向我引荐李羽的人是越卿,我见他对李羽神色亲昵暧昧,似乎这两人互有情愫,但李羽言辞中又并未有所体现,甚是蹊跷,便去校场留意过了,李羽的校尉正是歌乐·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么”·凌霄托着下巴听他说完,自言自语般道:·“营中知道这事的人不是没有,可我已下过令不得外传,新兵营的人如何得知”·他抹了把脸,踌躇半天又道:·“你那个师侄,会不会有问题”·月冷西冷冷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道:·“不会。”
像是料到月冷西会有这反应,凌霄挠了挠头,又问:·“你认为林越卿和李羽关系如何”·月冷西却未作答,只面无表情回望他,凌霄笑笑,摸了摸脸:·“好办,既是我的兵,便要守我的规矩。
只是要淮栖多留心林越卿不要犯傻·”··月冷西神色更冷峻,扫了凌霄一眼淡淡道:·“孩子们的事尚可把控,我倒更担心龙蚩,总觉得这件事一开始就太过招摇了,终究百密一疏。
恶人谷若知道他还活着必不会放过他,其中利害你也明白·”·凌霄点点头,太平日子没过上两天,又是山雨欲来之势·这浩气大营立于江湖之中,到底躲不开江湖纷争。
人的欲望永远都不会停止·· · ·第八章 ·邢封觉得自己一定是生了什么病··自那日跌跌撞撞跑回营房,他再也不敢冒冒失失去窥探林越卿,终日只是陪着师父。
时初每日大部分时候痴痴抱着枭皇发呆,剩下就是不厌其烦去见凌霄·为免叨扰凌霄练兵,往往选在校场练兵结束时,邢封便每每在随着师父去帅营途中时常遇见林越卿一路小跑追着李羽由校场出来,那谨小慎微陪着笑脸的模样着实让邢封心里翻绞着不舒服。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做什么,只是没精打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初并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心里挂念着枭皇的事,总是无更多心力去劝慰邢封·凌霄虽然并不刻意躲避他,可也未曾应允李歌乐留下枭皇,这是他意料中的事。
多年前,他还是个任- xing -妄为的少年郎时,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双眸焦点只集于他一身,从扬子江心到龙门客栈,从明教光明顶到苗疆五仙教,几乎所有人都断定他尸毒侵体再无可救,只有那个人,拼尽了全力到底将他带回了纯阳宫。
他那时曾以为那人永远都不会由他身后离开·可他还是走了,离开纯阳宫,离开时初,将自己十九岁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武牢关··那人也是个天策,也是李修然捡回去养大的孩子,也叫做李歌乐。
这枭皇便是他留下的遗物,亦曾是李修然贴身兵器·如今他下山来将枭皇赠与李歌乐,无论从何种角度都可算物归原主·然而时初心知肚明,凌霄与李修然情同手足,亦对已亡故的李歌乐十分疼爱,惊闻噩耗时该是何等震惊哀恸不难想象,也自然会由李修然口中得知前后因缘。
凌霄不肯做主留下枭皇,李歌乐不知其中原委也不敢冒然接受,事情便一时僵持至今··关于枭皇的一切,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包括自己唯一的弟子邢封··邢封此时垂着头跟在他身后,看上去心不在焉,时不时扭头去看下了校场往回走的军爷们,时初顺着他目光去看,一眼便捕捉到那小万花身影。
他摇头轻叹,抱着枭皇转身往营房又折回去··邢封一愣,忙不迭跟上,也不敢问师父为何不去见凌将军了,心里又放不下林越卿,一路别别扭扭心神不宁··时初却突然问道:·“你与那月大夫的师侄何时相识”·邢封被问得一惊,吞吞吐吐说了七夕赏花大会的事,时初听罢也不回应,只闷不吭声回了营房。
邢封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师父生气,规规矩矩立于一旁,看师父若有所思眼神游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摸枭皇·抵不住心中好奇,小心问了句:·“师父……这长枪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初看上去很平静,呆呆看着怀里的枭皇,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他也叫李歌乐,也是个天策,这枭皇,是他生前遗物。”
邢封愣愣看着师父的脸,师父眼中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这不是他第一次从师父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可他一直不懂那是什么·可现在这表情却像击中了他心中某处,似乎有什么地方被切开了个缺口,悄无声息释放出陌生的暗潮。
他自幼随师父在纯阳宫清修,尘世间的事从未染指,除了本心什么都未曾想过,直到七夕之夜生死树下,那万花决堤般的泪水淹没了他的心神··他开始有点明白自己为何无法忽视林越卿,可他是个修道之人,这样的思念真的对么他可以喜欢一个人么师父是否也曾如他这般纠结伤感,直到再没机会回头那他可曾后悔·邢封安静地看着师父疲惫的脸,无知无觉淌下泪来。
胸中一股郁结之气让他疼痛难忍,今日之前,师父一次也未提过这件事,却独守了这长枪枭皇二十余年,他的悔恨自责又如何说得清道得明··“师父,您一定很喜欢那个李歌乐吧……”·邢封第一次知道了“喜欢”这种感情,虚无缥缈的情愫如藤蔓般缠绕过来,纠结成牢不可破的束缚,他却丝毫不想挣扎。
这感觉陌生却甜美,滚烫地烙印在心尖上,根本无力抗拒··时初却再不肯说一个字,只将枭皇抱得更紧·他这一生所有的罪孽都再无机会偿还,连他最思念的人也天人永隔,只剩下这杆枭皇。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最后的牵挂·然而他没有资格留下枭皇,他这一生,没有任何理由得到救赎··“师父·”邢封突然开口,还挂着泪的脸上有时初从未见过的执拗:·“我喜欢林越卿。”
 · ·第九章 ·“你是说那个龙蚩也是银雀使”·李羽张大了嘴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笑得一脸明艳的美丽五毒,冷汗直冒。
他竟在月冷西面前如此直白说出龙蚩名讳,若月冷西怀疑他与恶人谷有所勾结必然会告诉凌将军,那他哪里还有活路可寻·雀奈晃着赤裸双足坐在江边大石上笑得前仰后合,李羽错愕的表情似乎让他十分受用,他微眯双目像在欣赏杰作般,悠闲地摇晃脚踝银链,笑眯眯托腮问道:·“所以月冷西如何答你”·李羽吞了吞口水,惊魂未定地抹了把脸道:·“他说他不知道这个人。
这话里可有名堂”·雀奈抿嘴笑笑,一派轻松道:·“简单啊,他说他不知道,就说明他知道·有重伤的苗人入营并未掩人耳目,原本这便是最好的掩饰,可他却没利用这点,就因为你问得突然,脱离了他的预料。
因此那苗人的身份便十分可疑·既然所有人都认为龙蚩应该是个死人,常理便该回应‘已过世’,而不是‘不知道’,他的回答已经说明龙蚩还活着,甚至很有可能就在浩气大营。”
·李羽听他这样说愈发惊慌失措,他只是一介新兵,如何能知道龙蚩其人,再回去岂不成了自投罗网·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雀奈突然压身凑上去,伸出根细长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住他下巴,动作亲昵又暧昧,声音轻飘飘呢喃一般:·“怕什么,若有人追问,便说你毫不知情,只是替人传话罢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对吧”·李羽面对他挑逗般的言行全无半点抗拒,反而迎着蹭上去,眯着眼睛享受雀奈滑腻腻的指肚,咧嘴笑道:·“何必那么麻烦,不如你今儿就带我去恶人谷算了。”
雀奈也不躲闪,嘴唇几乎贴着李羽鼻尖:·“何必如此心急呢”·他微微撤开半寸,拍拍李羽的脸,继而捏住他下巴,晃了两晃继续道:·“乖乖听话,还是回去,比起在我这里,你还是在浩气大营更招人爱些。”
李羽被他掌心摩擦得心猿意马,不耐地喘了一声就要倾身过去亲那- shi -润的嘴唇,雀奈却笑着闪开,手腕轻旋点住他额头一推,不动声色将甲缝中一只透明小虫弹入李羽发间,随即咯咯笑着又道:·“还有件事要你去办,我这里有些‘好东西’,你拿去,趁人不备下在饭菜里,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只是一次不要下得太多,每天换一个人放,切记不要被人察觉,否则你可等不到我带你去恶人谷了。”
李羽皱着眉低头,雀奈塞在他手里的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小瓦罐,他狐疑地抬眼看雀奈,犹豫道:·“这是什么毒药”·雀奈噗嗤一声笑出来,眨眨眼回道:·“怎么可能,放心吧,死不了人,我自有用意,到时你就知道了。
见效了就来这里找我,不难吧”·怎么可能不难下药好说,可李羽担心自己会处境危险,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被营里的大夫看出来万一被发现了可就得不偿失,他一点也不想冒险。
雀奈眼神里多了道促狭,一只手玩弄着胸前银饰,饶有兴味地观赏李羽毫不掩饰的表情,开口道:·“又不是要你杀人,只要你机敏些,如何都查不到你头上的,这些东西,中原的大夫不会识得,就算是月冷西也一样束手无策。
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就算我带你进恶人谷,你也活不了几天·懂吗”·李羽听他说月冷西也查不出来便放心了一半,攥着瓦罐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若他不做件大事表表决心,银雀使又怎会答应带他走呢凡事总要有代价,反正他将来也不会留在浩气盟,连天策也当不了几天,杀人算得了什么只要他自己能活就好。
雀奈见他态度有了转变,便像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孩子般笑得一脸甜腻,夸赞似的摸摸李羽额前碎发,借机撩开几缕发丝,确认方才那只小虫已钻入李羽头顶,满意道:·“这就对了,乖乖听话。”
言罢倾身向前,嘴唇蜻蜓点水般在李羽唇上扫过,而后便笑着起身飘然而去··李羽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来,轻描淡写的碰触让他仿佛周身过电一般,那嘴唇触感太美好,比姑娘的还要柔软。
他下意识轻抚双唇,心想这五毒真是个要命的尤物,若能降服可真是天大的便宜,到那时他岂不一步登天任谁都要高看他一眼,可比现在做个满身黄土的兵蛋子舒服多了·银雀使,是不是也特别有钱·李羽想着自己就要人财两得,不禁嘿嘿笑出声来,将瓦罐攥的更紧些,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转身往大营方向走去。
·李羽方一走远,江边大石后,雀奈幽幽露出半张脸来,对李羽的背影冷笑出声·他身后默默站着个黑衣劲装的唐门,压低的面孔上掩着半张青炎面具,看上去犹如一团- yin -影。
“真是条好狗,对吧阿债·”雀奈沉沉开口··被称作阿债的唐门并未回答,半晌才道:·“他值得信任么”·雀奈闻言轻哼一声,轻盈旋身拿指尖轻划唐门露出来的半张面孔,不屑道:·“半路来讨食的野狗,是喂不熟的。
明- ri -你跑远些,查点有用的东西回来,懂吗”·唐门不再出声,顺从地点了点头·雀奈再回身时唇角讥讽已然不加掩饰,他半仰着头晃了晃腕上银饰,- yin -沉地望着浩气大营方向,忽而又愉快地露出孩童般的明媚笑颜,半倚在唐门肩上低低吟唱遥远苗疆的曲调,宛如天籁般缭绕在瑟瑟秋风中,单纯得不带一丝杂质。
 · ·第十章 ·淮栖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最开始只是一两个军爷找来说头疼不舒服,随后不过两三天时间来求医的人增加到了七八个,且几乎都是新兵营的,这病来得突然,发病半天不到就会高烧不退,淮栖查不出病因,给开了退热的方子也收效甚微,他带着林越卿四处奔走巡诊直担心是发了瘟疫。
到第四天头上发病的人又多了两个,再这样下去恐大面积发病涣散军心,忙遣林越卿去寻他师父来,如今营中军医均束手无措,也只有月冷西能力挽狂澜了··林越卿不敢怠慢,忙四处去问,不料竟无人知晓月冷西何在,急得满头大汗在营中乱转,到底是个随军的小药童奶声奶气说早上仿佛见月大夫往后营去了,他便忙不迭往后营跑去。
军医营后营本就偏僻,眼下军医们俱都忙得四脚朝天,愈发没了人气·林越卿并不熟悉后营,没头苍蝇般四处乱转,老半天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不由一阵泄气··他正愁眉苦脸绕着几间营房东张西望,冷不防听见个声音从开敞的后窗传出来:·“龙蚩的伤再有月余便无大碍,这几日还是要委屈你们,莫要四处走动。”
是月冷西的声音·林越卿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地慢慢蹲在原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龙蚩,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那人受了伤么他为何会在这后营闲置的营房中月师叔为何叮嘱他莫要随意走动听起来月师叔并不是直接与龙蚩对话,那他在和谁讲话那人为何不出声他现在这样算不算偷听万一被月师叔发现……可就太糟糕了。
·林越卿眼泪都快掉下来,他不敢动,这样的距离他只要再有丁点动静必被察觉,可他也不能这样一直缩着·就算月师叔走了,那屋里除了龙蚩不还有个尚未出声的人么·如此尴尬境地,他该怎么跟月师叔解释才好……·林越卿不敢大口喘气,心里又慌,双手紧紧捂着口鼻直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无法顺畅呼吸让他开始头晕脑胀。
月冷西却也没了声音,好半天屋里连点动静都没有,没人说话,没人走动,也没人出去·可林越卿却已到极限了··他憋得眼前发黑,迫不得已迅速松开手深深吸了口气,与此同时屋里一声厉喝如同修罗般带着凛冽杀气:·“谁”·话音未落后窗已然闪电般飞出一枚银针,直指林越卿眉心·林越卿根本无从躲闪,那银针太快,根本不是他能化解,他只能合眼等那致命一击到来。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林越卿只觉得身子猛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他下意识睁眼,面前是个青衣白袍的背影,一柄三尺利刃闪着寒光挡在他身前。
林越卿脑内一片空白,一时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后窗被“唰”一声推开,月冷西罗刹般立于窗边望向他们··“越卿”·月冷西拧眉一顿,指尖三根银针未再甩出。
他视线微偏,冷冷盯着另一人,沉声开口:·“你是时初道长的徒儿·”·林越卿心里一慌,是邢封他怎么会在这儿·邢封咬牙握着剑柄,拼了命才没有脱手,那根银针看似细小但力道十足,他虽勉力挡下一击,虎口却震得生疼,险些稳不住剑身,若不是他情急之下屈身挡针顺势半跪,难保不被余力震退。
不过一枚小小银针便有此等内劲,功力如此深不可测,这月冷西当真只是个大夫·他讶异于月冷西的身手,迟迟未曾开口,月冷西也不再问,转而又去看林越卿:·“你们为何在此”·言语中已不带一丝温度,连视线都像覆着冰霜,直看得林越卿愈发心慌意乱秫秫发抖,“我”了半天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可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却叫月冷西神情愈发冰冷。
眼看月冷西怒意更盛,邢封赶紧往前探身急急道:·“晚辈邢封见过月大夫,是我有些话想对林大夫说,又怕我师父知道了怪我唐突,才叫他到这僻静之地相谈却不知扰了月大夫,还请月大夫莫要与晚辈动气……”·“邢封。”
月冷西重复一遍他的名字,视线利刃般直直盯着他双眼,却没有再说其他·邢封感到有股寒气从脊背直窜而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却止不住冒出一身冷汗来。
这种对视简直像在一刀刀剐他的肉,然而他若有丝毫动摇便怕再难收场··营中出了恁大的乱子,月冷西又不知在忙些什么,他担心林越卿初来乍到累坏了身子,实在忍不住求师父让他去帮忙,却在半路远远见着林越卿一个人往军医营跑,便跟了上来。
幸好他跟上来了··月冷西半晌才将视线由邢封身上移开,看着缩在他身后面色惨白的林越卿道:·“越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清楚你的秉- xing -,无论你为何会来这里,又听见了什么,我都希望到此为止。”
林越卿慌忙点头,他从未见过月冷西这般寒冷的表情,那屋里的人一定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然而他不敢多问,月冷西也不再多说,只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 ·第十一章 ·邢封拱手施礼又自责几句,才转身去扶林越卿,边往外走边偷偷抬眼又去看月冷西,却见月冷西一动未动,仍旧直直盯着他,不禁一阵脖颈僵硬,忙不迭带林越卿离开了后营。
就算是师父,也从未有过那种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那让人由内里深处感到恐惧的威慑力,沉默又危险,太可怕··他扶着林越卿刚走出军医营,迎面来了个戍卫,对着他略一抱拳,说是凌将军有请。
林越卿便催着他快去,他心里奇怪却也不敢耽搁,只多嘱咐林越卿莫要累着自己云云,便匆匆往帅帐跑··帅帐里依旧端坐着凌霄,时初也在,看上去欲言又止,他面前站着李歌乐。
邢封讶异地看见李歌乐手上握着那杆长枪枭皇,这说明他到底接受了时初的赠予·邢封不知道这对时初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只觉得师父看上去像了却了最后的心愿般,变得平静又淡然。
或许多年过往时初始终没能放下,轮回梦魇经年累月折磨着他,仿佛无形牢笼,深深桎梏了他半生,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时初说:·“如今我已无牵挂,叨扰多日实感惭愧,就此告辞。”
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凌霄明白他的意思,深知他内心煎熬,便也不做强留·然而他未料时初又道:·“劣徒邢封随贫道清修多年,未尝入世,不解民间疾苦,而今贫道亦有不情之请,恳请凌将军代为教管,也了却这孩子一桩心愿。
冒昧之处还望见谅·”·这样的请求多少有些僭越,然而凌霄也只略作沉吟便点了头·营中目前尚无纯阳宫的英雄驻留,有邢封在未必不是好事,他又是时初的关门弟子,与小一辈的孩子也可熟络熟络。
老一辈的恩怨都已画下休止符,未来是属于孩子们的,多些历练终究是好事··待到送走了时初,邢封赶紧跑回去寻林越卿,然而却未得见万花身影,只见月冷西已然在给病人诊脉开方子了。
发热的人日渐增多,淮栖急得满头汗,细细将病情说与月冷西听,月冷西始终沉默不语,见邢封来了也只略抬了抬眼皮·症状听上去像是寒- shi -之症,患者无不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然而淮栖给开的方子并无不妥却毫无效用,发病之人短期内急剧增多,种种事态皆显出蹊跷,月冷西心中疑虑愈深,便也想着先开些温补的方子,病因还要细查才是。
正琢磨着,林越卿小跑着进来,慌慌张张道:·“月师叔、淮栖师兄,你们快去看看吧,昨儿来复诊的那个小军爷失心疯了”··月冷西师徒皆是一惊,赶紧起身随着往外跑,人还没到便远远看见一大群人烫着了似的四处躲避什么,大营里乱成一片,连凌霄都火急火燎赶过来。
淮栖没见过这阵仗,惊出一身汗,他看见师父速度极快,直直冲到那一路歪歪斜斜的军爷身旁,毫不犹豫翻手出针,不过转瞬人便软软倒在了月冷西怀里··只这半刻功夫淮栖也跑到了切近,倒下去的天策正是第一个来问诊的,昨儿来复诊时还只是发热拉肚子,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天策面色发青,眼周乌紫,呼吸间带着股恶臭,看起来十分可怖。
月冷西眉头微紧,扭身对凌霄使了个眼色,凌霄立刻冲围了一大圈的兵喊了嗓子“都围这儿干什么,回去练枪”·小军爷们很快被各营校尉赶回了校场,淮栖慌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他到底是怎么了”·月冷西翻了翻天策眼皮,沉声道:·“中毒。”
立于一旁林越卿和邢封都吃惊地瞪圆了眼睛,邢封往前又凑了凑,咋舌到:·“这脸色跟死人一样,方才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太吓人了,还以为是中邪了·”· · ·第十二章 ·闻言月冷西眉头微挑,不置可否地抬眼看了看邢封,淡淡道:·“他的症状不是你们能解,回去吧。”
言罢抱起天策,一脸严峻边走边对淮栖道:·“即刻将所有病患名单列出来,或还有病发未曾就诊的也一并列出来,一个都不要漏掉·”·淮栖忙不迭应了,马不停蹄与林越卿和邢封一同往回跑,月冷西则抱着那天策往军医营走去。
月冷西走得很急,昏迷的天策被他封住了经脉,着实耽误不得,不过这寥寥一时半刻的功夫天策脸色更吓人,喉中隐隐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像是随时都会冲破禁锢·从第一眼月冷西便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病灶,所中的也不是普通的毒。
多年前,这样的病状他曾见过··月冷西脚步一刻也未停下,径直走向后营那间不起眼的营房,像是已然知晓他来了一般,方走到屋前,房门便被唰一声打开,那沉默的唐门面无表情看着他,略扫了一眼他怀里的天策。
月冷西看上去没有解释的意思,唐门似乎也并不想问,只侧了侧身将他让进屋去··龙蚩看上去精神不错,披了件薄衣斜斜靠在榻上,见月冷西进来似是想要起身,月冷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
昏迷的天策此时突然抽搐起来,大大翻着白眼珠,口角淌出墨绿色粘稠液体,看上去甚是骇人·龙蚩见状眉头一凛,翻手放出个雪白的小虫弹到天策口中,他虽重伤初愈,毒经手法却依然老练迅捷,不过片刻之功那天策便复又安静下来。
月冷西面上显出一抹担忧之色,将天策置于竹椅上道:·“营中无有巫医可寻,眼下同症者甚多十分危急,你可否看看他中的是什么蛊”·早年间月冷西也曾被人下蛊,深知苗疆蛊术残酷毒辣,他不敢妄下定论,浩气大营中也并无苗人驻扎,眼下除了龙蚩根本无人可解燃眉之急。
龙蚩视线在天策脸上定了一瞬,手腕一转,掌心中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虫随即往天策身上飞去·然而方一贴近天策,那小虫立刻惊恐地腾空而起,在空中胡乱兜着圈子,像只离簧的小箭一般撞回龙蚩手心。
龙蚩见状面色僵硬道:·“月冷西,你只告诉我,你眼下可有不适”·月冷西闻言一滞,随即明白了龙蚩言语所指·他摇摇头,面沉似水。
龙蚩见他摇头像是松了口气,凝重道:·“他身上蛊物与你当年所中‘人蛊’十分相似,只是略有微妙不同,除非能让我见到蛊物,否则无法断言·”·人蛊,是恶人谷初代银雀使尤长老炼制的一味邪蛊,其毒- xing -之大世间罕有,中蛊者将成为蛊物宿主,承受极大痛苦,最终不是被吞噬殆尽化作毒尸,便是成为比毒尸更为可怖的傀儡蛊人。
然而尤长老终其一生也未曾成功炼制出完整的人蛊,更可况如今听闻其早已命丧恶人谷中,这蛊物是如何入了浩气大营的·龙蚩眉头紧锁,继续道:·“中蛊之人皆十分凶险,需即刻隔离查明源头,我给你几味蛊,若再有发作者便为他们服下,虽无法根除蛊毒但能控制发作。
你……你自己也要当心·”·这最末一句竟说的略带艰涩,月冷西只默默点头,起身开口道:·“你攻体尚未恢复,我本无意叨扰,只是如今情势危急,还望见谅。”
他说完最后一句,目光却是望向唐门,唐门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月冷西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也不久留,转身离开了营房。
如此同时,淮栖等三人迅速列出了患者名单,又怕有遗漏,索- xing -背着药箱往校场去挨个排查·方才闹出那么大动静,眼下淮栖又如临大敌般逐个诊脉,新兵们都慌了神,直吵吵着要去查查饮食,别不是井里被下了毒药之类,校场上一时乱成一团。
李歌乐领着几个校尉拼命维持秩序,又随着淮栖将疑似病患的兵单列出去,吵吵嚷嚷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消停·有发热症状的都集中在新兵营,算上之前发病那个总共十五人,症状最轻的只有轻微发热,尚看不出端倪来。
淮栖心神不宁将那那几个人单列到一旁,扭头想叫上林越卿抓紧回帅营复命,却见林越卿一路小跑到一个天策身边,也不知在问些什么,半天不见回来,连邢封都跟着过去站在一旁眼不错珠盯着那人看,谁也不理会淮栖。
事态如此棘手这二人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着实惹恼了淮栖,他黑着脸几步冲上去,不悦地指名点姓道:·“林越卿,你怎的不知轻重缓急,师父还等着我们复命你倒聊起天来了。”
林越卿闻言慌忙转身向淮栖赔不是,淮栖没好气地来回看着林越卿和那个天策,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淡淡有种微妙的不协调···天策却在迎上淮栖审视的目光之后脸色骤然一僵,拧着眉头低语了句:·“我说了没事他还问个不停,可不是我要跟他聊的。”
说完转身就走,很快便列入李歌乐带的兵中,头都未回一次··那种不协调感愈发强烈起来,淮栖皱眉看看垂着头的林越卿道:·“那个新兵你认识”·林越卿头压得更低,不敢让淮栖看见他此刻的表情,轻声道:·“是,他叫李羽,是我……一个朋友。”
 · ·第十三章 ·凌霄托着下巴沉吟半晌,自言自语般道:·“你认为林越卿和李羽关系怎样”·月冷西却未作答,只面无表情回望他,凌霄笑笑,摸了摸脸:·“好办,既是我的兵,便要守我的规矩。
只是要淮栖多留心林越卿不要犯傻·”·月冷西神色更冷峻,白了凌霄一眼淡淡道:·“孩子们的事尚可把控,我倒更担心龙蚩,总觉得这件事一开始就太过招摇了,终究百密一疏。
恶人谷若知道他还活着必不会放过他,其中利害你也明白·”·凌霄点点头,太平日子没过上两天,又是山雨欲来之势·这浩气大营立于江湖之中,到底躲不开江湖纷争,人的欲望永远都不会停止。
凌霄和月冷西担心的事,淮栖也同样担心··他已经不止一次绞尽脑汁避开林越卿关于“后营那个叔叔”的话题了,这么明显的打探消息,显然压根不清楚个中缘由,甚至连点技巧都没有,这让淮栖怎么都想不通。
林越卿为什么对龙蚩这么感兴趣·除此之外更让淮栖头疼的是,那个新来的小道长邢封,每天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们,甩也甩不开,轰又轰不走,话虽然不多可整天直勾勾盯着林越卿看,那副模样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什么心思。
这两个人搅得淮栖做事效率减了大半,一整天下来精疲力尽,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偏偏越是状态不佳越是事多,这几日也不知新兵营的傻小子们吃错了什么,连着好几天有发热迹象,还有一个症状比较厉害的,上吐下泻得腿都软了。
他看着像是寒- shi -之症,开了几味不疼不痒的药,若是再加重便要请师父去看看了··正琢磨着,林越卿小跑着进来,慌慌张张道:·“师兄,你快去看看吧,昨儿来复诊的那个小军爷失心疯了”·淮栖一惊,赶紧起身随着往外跑,人刚跨出门去迎面邢封也冲过来,一脸惊慌失措:·“淮栖大夫你给开的是啥药啊,营里都乱套了”·淮栖拧眉瞪他,边跑边斥道:·“瞎嚷嚷什么,拉个肚子能闹出什么乱子。”
三个人急火火往兵营跑,人还没到便远远看见一大群人烫着了似的四处躲避什么,另一侧比他们更快赶到的是闻讯而来的凌霄和月冷西··淮栖心里没了底,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见师父速度极快,直直冲到一个走得歪歪斜斜的军爷身旁,毫不犹豫翻手出针,不过转瞬那人便软软倒在了月冷西怀里。
只这半刻功夫,淮栖也跑到了切近,倒下去的天策正是日前上吐下泻那个,昨儿来复诊时明明好得差不多了,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月冷西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又低头去看那天策。
天策面色发青,眼周乌紫,呼吸间带着股恶臭,看起来十分可怖·月冷西眉头微紧,扭身对凌霄使了个眼色,凌霄立刻冲围了一大圈的小兵喊了嗓子“都围这儿干什么,回去练枪”·小兵们很快都被各营校尉赶回了校场,月冷西这才冲淮栖招招手让他靠近些,详细问了开过的药方和之前的症状。
淮栖慌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他到底是怎么了”·月冷西翻了翻天策眼皮,沉声道:·“中毒·”·跟着看的林越卿和邢封都吃惊地瞪圆了眼睛,邢封往前又凑了凑,咋舌到:·“这脸色跟死人一样,方才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太吓人了,还以为是中邪了。”
 · ·第十四章 ·闻言月冷西眉头微挑,不置可否地抬眼看了看邢封,淡淡道:·“他的症状不是你们能解,回去吧·”·言罢抱起天策转身欲走,淮栖忙追了一步急道:·“师父,与他相似症状的不止一个,这几日我已经给三四个人开过同样的药了”·月冷西身形一僵,微微侧头道:·“去将名单列出来,即刻送到帅营。
或还有病发未曾就诊的也一并列出来,一个都不要漏掉·”·淮栖赶紧应了,与林越卿和邢封一同往回跑,月冷西则抱起那天策来,绕了个弯子往后营走去··后营位置偏僻,早些年曾安置了散营中的江湖人士,后来几经调整,如今这里营房已然老旧,没什么人住了。
·月冷西走得很急,怀里那个昏迷的天策被他封住了经脉,着实耽误不得,迟了怕人就废了·可不过就这寥寥一时半刻的功夫,天策脸色更吓人,喉咙中隐隐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像是随时都会冲破禁锢。
从第一眼月冷西便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病灶,所中的也不是普通的毒··这样的病状他曾见过··月冷西脚步一刻也未停下,径直走向后营一间不起眼的营房,人方走到门前门板便被人从里面唰一声打开,屋里站着个面无表情的唐门,也不开口,只扫了一眼月冷西便闪身将他让了进去。
屋里陈设很简单,除了唐门之外,还有个人披了件薄衣坐在榻上,见月冷西进来也不惊讶,嘴里唤了声“月冷西”,并未起身··月冷西点点头,不敢赘述,将天策放在一旁竹椅上开门见山道:·“龙蚩,你看看,他中的是什么蛊。”
·龙蚩,江湖中都传闻已经死在潼关的二代银雀使,正是坐在榻上之人·十六年前他背叛了恶人谷,追着月冷西远赴潼关,为救月冷西催动了生死蛊,确实已经“死”在潼关了,那时他也认为自己绝无活命的可能。
但这世上偏有那痴情之人,生生将他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豁出命去为他续命,十六年无怨无悔守在他身边,就算他自己都放弃了也从未放弃过,那个少言寡语的唐门,他命中注定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月冷西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龙蚩视线在天策脸上定了一瞬,面色僵硬地问道:·“你如何知道他是中蛊”·月冷西却未应声,只静静看着龙蚩·龙蚩苦笑一声,手腕一转,掌心中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虫随即往天策身上飞去。
然而方一贴近天策,那小虫立刻惊恐地腾空而起,在空中胡乱兜着圈子,像只离簧的小箭一般撞回龙蚩手心··“确实是蛊,蛊虫不愿靠近,看来毒- xing -很大,我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蛊,但有方法可以抑制。
你要给我些时间·”·月冷西起身,开口道:·“我知道你攻体尚未恢复,可时间并不充裕·营中也有其他人出现症状,在查出源头之前只有靠你了。
抱歉·”·他说完最后一句,目光却是望向唐门,唐门瞥他一眼,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月冷西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也不久留,转身离开了营房。
如此同时,淮栖等三人马不停蹄列出了出现症状的名单,又怕有遗漏,索- xing -背着药箱往校场去挨个排查·方才闹出那么大动静,眼下淮栖又如临大敌般逐个检查,新兵们都慌了神,直吵吵着要去查查饮食,别不是井里被下了毒药之类,校场上顿时乱成一团。
李歌乐领着几个校尉拼命维持秩序,又随着淮栖将疑似病患的兵单列出去,吵吵嚷嚷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消停,有发热症状的都集中在新兵营,算上之前发病那个总共有五人,症状最轻的只有轻微发热,尚看不出端倪来。
淮栖心神不宁地将那那几个人单列到一旁,扭头想叫上林越卿抓紧回帅营复命,却见林越卿一路小跑到一个天策身边,也不知在问些什么,半天不见回来,连邢封都跟着过去站在一旁眼不错珠盯着那人看,谁也不理会淮栖。
眼下这么棘手的事这俩人怎么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淮栖心里着急憋着气,黑着脸几步冲上去,不悦地指名点姓道:·“林越卿,你怎的没忙没闲,师父还等着我们复命你倒聊起天来了。”
林越卿闻言慌忙转身向淮栖赔不是,淮栖没好气地来回看着林越卿和那个天策,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淡淡有种微妙的不协调··天策却在迎上淮栖审视的目光之后脸色骤然一僵,拧着眉头低语了句:·“我说了没事他还问个不停,可不是我要跟他聊的。”
说完转身就走,很快便列入李歌乐带的兵中,头都未回一次··那种不协调感愈发强烈起来,淮栖皱眉看看垂着头的林越卿道:·“那个新兵你认识”·林越卿低低压着头,不敢让淮栖看见他此刻的表情,轻声道:·“是,他叫李羽,是我……一个朋友。”
邢封见他委屈,忙陪着笑脸对淮栖赔不是,又拉着林越卿说快回去复命·淮栖心里余怒未消,也顾不上思及许多,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此事来得蹊跷,区区几日竟有十五人陆续发病,难道有人下毒”·邢封闻言也道:·“此事确实不同寻常,十五人均来自新兵营,未免刻意,我看也不难排查,只消花些功夫将病患做个汇总,由第一个发病之人开始将这十五人居所划出范围来,再一一查问他们平素饮食及接触人等,找出共同点来,定能看出端倪。”
淮栖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新入营盘的小道长,心想他看着似是初出茅庐迟钝木讷,实则心思细腻颇有见解,不由带了些赞赏,认同地点点头,回道:·“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如今营内人心惶惶,师父与我怕无有闲暇,少顷我去回了凌将军,让他派人去查吧。”
邢封笑笑,摆摆手道:·“营中原本事务繁多,如今人人自危更是应接不暇,不必叨扰凌将军,我左右是个闲人,权当为大营出份力,也免得整日无所事事。”
听他如此言说,林越卿也忙抬头道:·“我也愿同他一同查探,自入营来越卿尽为月师叔添麻烦,若能救众人于水火越卿自当尽心竭力·”·淮栖歪着头来回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你二人倒是投缘,可莫要贪玩延误大事。”
林越卿闻言面上一红,低着头一阵局促,倒是邢封大方一笑,直说着请淮大夫放心云云,心里却不由一阵欢喜··能与林越卿多些相处时间是他求之不得的,能帮上凌将军可谓一举双得,他愈发觉得自己留下来是正确之举,纯阳宫之外的世界,原来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好。
至少此时此刻,他单纯得尚未察觉暗流涌动,也尚未得知人世险恶,与那皑皑雪山之巅的纯白截然不同·· · ·第十五章 ·扬子江畔依旧天高云淡,雀奈坐在大石上百无聊赖地晃着白嫩双足,似笑非笑盯着江水拍岸,随着那节奏低声哼着小曲儿,看上去像个自得其乐的稚子般天真无邪。
李羽心急火燎溜到江边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美得如同画卷,让他愣了半天没敢打扰··雀奈好半天才微微扭了个头,轻笑道:·“见效了”·那模样俨然早察觉李羽在,李羽往前蹭了两步回道:·“你不是说不会死人吗营里都乱套了。”
雀奈笑得更开心,满身银饰哗啦啦脆响起来:·“放心,不会死的·”·可也算不上活着就是了·那蛊会缓慢侵蚀宿主,直到将人变成非生非死的怪物。
想来还要感谢初代银雀使——曾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尤长老,他一生心血都用来钻研这种蛊,却到死都没能如愿以偿·因为他蠢···雀奈轻盈跳下大石,叮叮当当走到李羽面前,将一个小纸包塞在他手里。
“这‘解药’你回头就水服下,那些有了变化的人便不会近身·药还是继续下,尽可将动静弄大些无妨·”·还要更大动静李羽皱了皱眉,瞅了一眼手里的小纸包,嘟嘟囔囔道:·“你说月冷西不会察觉,可我听说他一眼就看出是中毒了,还立刻下令隔离了那些病患,我猜他一定知道了什么,万一查到我头上怎么办”·雀奈歪歪脑袋,笑盈盈道:·“你别做多余的事,便查不到你头上。”
李羽神情烦躁地将纸包揣进怀里,撇撇嘴道:·“你不知道,有个新来的军医总缠着我,我不过看他是月冷西的师侄才与他多说两句,他竟到处去说与我是恋人,那月冷西何其精明之人,怎好说查不到我头上。”
雀奈闻言捂着嘴笑出声来,揶揄地看着他道:·“人家喜欢你你便受着呗,作甚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李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又不喜欢他,若说喜欢,我还是更中意你呢。”
话一说完他便后悔了,银雀使何等身份,他冒然说出这些轻薄话万一惹恼了雀奈可就前功尽弃,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然而雀奈美目微眯,听了这话不但未怒,反而迎上去将雪白双臂缠上他脖颈,蛊惑般低声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心可真脏。
既然不喜欢,不如自己想办法,我可没空帮你管那许多闲事·”·李羽顺势搂住他腰肢,刚要惊喜这苗疆人大胆火辣的做派便冷不防又被推开,眼前美艳的五毒身形如同鬼魅,瞬间撤开数丈远,脸上仍是笑盈盈的,声线动听:·“那‘解药’里我多放了一味迷心蛊,可叫人动情,效用好的很,你自去善加利用。
月冷西的态度你不必理会,凭他奈何不了我的蛊·你想活命就不要再来找我,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去找你·懂吗”·说完也不等李羽回应,转身便几个腾空消失在乱石之中。
李羽觉得自己完全在被牵着鼻子走,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若银雀使真能重用于他,可说是他飞黄腾达的最佳捷径,但入了恶人谷手不沾血是不可能的,他明白·反正无所谓,那些傻乎乎的天策没人瞧得上他,只要林越卿别坏他好事,就算真的在营里下手杀人也没人会先怀疑他。
他伸手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纸包,扭身匆匆折返大营··到目前为止,他尚算不显山不露水,就算月冷西怀疑他和林越卿有什么,也无非是些儿女情长的混事,别的他大可抵死不认,反正又没人亲眼见他下毒。
只是新兵营发病的人多了未免将火烧得太近,倒不如也去给那些老兵加点料,届时动静一定更大··他心里转着坏主意,闷头往营盘里走,不料猛然听见有人大声喊他名字,下意识心虚地往后撤了两步,抬眼一看却是帅营戍卫。
“李羽叫你呢你躲什么大将军有事传你”·他心虚地冲戍卫点头赔笑,顺嘴问了句:·“大将军为何传我”·戍卫瞪他一眼,不悦道:·“你去见了大将军不就知道了。”
言罢便不再理他,这让李羽愈发慌乱起来·别不是月冷西已然察觉,去跟大将军说了什么· · ·第十六章 ·一路的战战兢兢,在踏进帅帐的那刻几乎到了极限。
李羽只匆匆往上看了一眼,便见往常只能远远望见的凌将军一脸严肃正瞪着他,立时腿都软了··他颔首抱拳唤了声“大将军”,头也不敢抬,凌霄声音里透着股怒气,点着桌案道:·“你好大的胆子啊李羽,早些时候总闻你招惹些坊间女子,弄得一屁股麻烦债,我念你初入军营不懂规矩,只叫校尉警告于你罢了,如今却有人告你调戏良民,你可知是何罪过”·李羽一愣,他万万没料到大将军开口却是说这种事,有人告他黑状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猜大概和林越卿有关,不由烦躁起来。
那麻烦的万花,一点忙都帮不上,整日弄得不明不白,早晚坏了他大事·他低着头胆战心惊回道:·“我,我没有啊……”·然而凌霄似是不耐地“啧”了一声,厉声又道:·“那新来的军医林越卿与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直白的问话让李羽一时难以应对,他不知道凌霄知道多少,也不敢承认自己曾与林越卿相交,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凌霄见状愈发不满,拧眉道:·“有人说你与他交往甚密,言语间暧昧亲昵,时常单独相处,却又一再否认与他相交,你若当真做出调戏良民之事,便自己下去领五十军棍,莫要与我啰嗦。”·五十军棍,打完命都没了半条,李羽一点都不想为了林越卿受这刑罚,又是心虚又是惊恐,口中吞吞吐吐道“不是……大将军,我……我……”,却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凌霄最恨当兵的一副窝囊样子,气得一巴掌拍在案上怒道:·“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立得直做什么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吼倒将李羽吼清醒了,他不能在这风口浪尖败在此等小事上,林越卿不过一介军医,又对他倾慕不已,终究敷衍得过去,可凌霄却是眼里不揉沙子,他若再有一点迟疑便要没完没了纠缠在无所谓的事端里,难保下药之事不会败露。
区区一个万花,再想法子就是了,化解眼下的危机才是正事·思及至此,李羽咬牙道:·“我与林大夫确是恋人关系,绝无调戏一说·望大将军明察·”·此言一出,凌霄明显一顿,随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迟迟不语。
李羽觉得里衣已全被冷汗浸- shi -了,这沉默让他顿觉无所遁形,连指尖都在打颤,生怕凌霄觉察什么,愈发将头压得低低的·然而凌霄沉默半晌开口道:··“既是恋人,便要好生对待人家,何必弄得这许多风言风语,叫人说我天策府的兵行为不端。”
这话里话外似是缓和不少,李羽心里一阵窃喜,忙点头称是,后背- shi -凉的汗意让他忍不住打个寒颤··凌霄似是无意再与他多言,只叫他谨言慎行便挥手遣他离开。
李羽像得了特赦般忙不迭退出帅帐,觉得自己俨然脱了层皮一般,全身上下无一处畅快·这都是拜那万花所赐他愤恨地啐一口,不由自主又摸了摸雀奈给他的纸包。
迷心蛊,可使人动情·他不知道雀奈为何会给他这种蛊,然而他现在若想脱身,这蛊可谓再合适不过了··李羽抹了把汗- shi -的额头,眼珠一转,森森然低笑两声,扭身转进了兵营之中。
 · ·第十七章 ·整整一昼夜,邢封和林越卿眼都没合·发病的人数仍在增加,军医营中时有听闻痛苦哀嚎之音,俨然人间炼狱一般,连军医们都不敢靠近那些发病的军爷。
听说发病之人神智全无,周身腥臭见人就咬,与那闻之色变的毒尸别无二致,月冷西将病患锁在军医营后营的数间空房里不叫人接近,却阻止不了新兵营又有新的病患出现。
林越卿心急如焚,与邢封不眠不休查探线索,将发病的新兵一一罗列出来,逐个计算发病时间,又细细询问了饮食情况、接触人等,一间一间排除可疑营房,到次日凌晨,终于将焦点聚在新兵营四间营房。
下毒的人就在这四间营房中··这样的结果让邢封大为鼓舞,用不了多久可疑范围就会集中在四间中的一间,要找出犯人便易于反掌·然而相对于邢封的兴奋,林越卿面对这结果却愁眉不展。
他忧心忡忡发现,李羽居所也在这四间营房之中··那李羽岂不十分危险万一贼人对他下手如何是好如今情势危急,谁也不知道贼人意欲何为,这样大面积的投毒用心实在险恶,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李羽身陷危难不出手相助·林越卿越想越怕,到底按耐不住心中恐慌,敷衍了邢封几句便出门往新兵营跑去。
他担心自己若不去提醒李羽会酿成大祸,脚下生风一般,不管不顾冲进了新兵营·正是- cao -练的时辰,营内鲜少有人走动,他开始还担心李羽也在校场练兵,不想推门便见李羽独自一人正坐在通铺上发呆。
林越卿鼻尖发酸喊了声“羽哥哥”,担忧之态溢于言表,李羽却仿佛有些不耐,劈头便问:·“你来做什么”·林越卿顾不上说话,又是诊脉又是敲经折腾了好半天才松了口气道:·“我与邢道长查探了一昼夜,如今业已断定犯人在新兵营四间营房之中,你这间便在其中,我放心不下,怕你也着了道。”
李羽闻言心中登时大骇,他没料到事情败露得这样快,区区四间营房,用不了几个时辰便能查得水落石出,那他还有活路可寻么这该死的万花真真多管闲事,断他前程,坏他大事他拼命压抑着内心愤恨,强笑着回道:·“四间营房,那可容易查了。”
林越卿笑盈盈点头,不疑有他道:·“不出意外,今夜一过便可知贼人是谁,我还要去同道长彻夜排查,不能多陪你,你可要格外仔细,莫要中了贼人女干计。”
李羽觉得后颈又冒出冷汗来,如今银雀使也救不了他,若不自救,今夜一过便是万劫不复·他盯着林越卿忧虑的双眸,轻轻一笑,抬手顺了顺万花额前碎发,柔声道:·“看你累的,也不知好好照顾自己,抓了贼人却累病了自己如何使得。”
这柔声细语款款深情让林越卿骤然一滞,刹那仿佛又回到初遇时那般,他的羽哥哥也曾温柔体贴对他呵护备至,叫他心动如斯倾心相恋·如今,那个熟悉的羽哥哥又回来了,再没有那些冷言冷语不理不睬,他到底没有看错人。
林越卿几乎掉下泪来,满溢的柔情染红了眼眶,他倾身上去想靠住李羽,李羽却不着痕迹起身躲开,摸摸他长发道:·“坐着别动,我去倒碗水给你·”·他回身去寻水壶,顺手拿起个水碗置于桌上,扭头又冲林越卿笑了笑。
林越卿视线追着他,丝毫未去留意水碗,更未察觉碗底那一颗细小药丸··李羽安静看着林越卿喝干了碗中最后一滴水,无声地笑了··林越卿不敢逗留太久,又多嘱咐几句便离开了兵营。
李羽的温情让他雀跃不已,连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只想着尽快将事件解决,好能再来寻他,脚步都轻快起来·· · ·第十八章 ·邢封在营房里等得满心焦灼,却未料到林越卿回来时竟满面红光,不禁疑惑着问他遇到了什么好事,林越卿捂着嘴笑着摇头,将那小小的喜悦视若珍宝,小心藏着不给人窥探。
反复的排查分析一直进行到深夜,连续的不眠不休让两个人都困倦到了极限,邢封打个哈欠,撑着眼皮看了看林越卿,心疼他熬出来的黑眼圈,拍拍他手臂道:·“不然你先去睡会儿,过会儿我叫你。”
林越卿维持着坐姿几个时辰,也觉得手脚麻木腰酸背痛,略揉了揉额角想起身舒展筋骨,然而他方直起身来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中像有无数小虫振翅嗡响·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忙又坐下,下意识伸手去抓邢封。
邢封见他面色骤然惨白大吃一惊,连忙起身扶住他,却觉得林越卿手掌温度极高,诧异道:·“你哪里不舒服么”·林越卿仿佛听不见声音,茫然抬头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晕眩让林越卿恍惚间觉得四周很空旷,似有阵阵凉意顺领口灌进内里,很是舒服,然而不过片刻,那阵阵凉意便化作层层热浪,直烤得他口干舌燥·他觉得头痛欲裂,身体某处像是骤然塌陷的沙地,干涸空洞如何也填不满。
面前的桌案纸笔统统扭曲起来,印在眼中令人莫名烦躁,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徒然挥舞双臂将目中一切都推搡出去···邢峰被林越卿毫无预警的疯癫吓懵了,慌手忙脚按住他,拼命问他怎么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林越卿拧着眉挣扎,整个身子都扑在邢封身上撕扯,体温高得吓人,邢封差点觉得他是不是也像那些病患一样要变成毒尸了,咬牙死死抱住不让他挣脱·然而这样的剧烈挣扎不过片刻,林越卿突然安静下来。
邢封听见他在自己耳畔轻轻唤了一声:·“羽哥哥·”·邢封知道他在唤谁,心里一阵刺痛·他微微撤出身来,垂着眼道:·“我不是你的羽哥哥。”
然而林越卿却像没听懂他的话,歪着头倾身贴近他,柔柔道:·“羽哥哥,你说什么呢,你不就是我的羽哥哥么”·言罢他伸出双臂缠上邢封颈项,撒娇般磨蹭。
邢封这才察觉出异样来,一把拉开他细看··此时的林越卿面色潮红媚眼如丝,一改往日腼腆内敛,眸中一层迷离水雾,温润嘴唇略显不满微微嘟起,竟是一副邀约之态。
他身子紧紧贴着邢封难耐扭动,额前碎发顺着邢封双颊垂下,忽而撩拨在耳后颊畔,俨然是火辣的挑逗··邢封从未见过林越卿这幅模样,甚至想都未敢想过·下山之前他终日潜心清修,师父又十分避世教管甚严,对鱼水之欢可谓闻所未闻,就算曾有少年冲动也大都打坐静心或草草敷衍了事。
他未曾问,师父也未曾讲过,如今这淬不及防的求欢竟让他顿时手足无措·林越卿的一反常态令他心中警铃大作,既不忍推开他,又不敢任他胡闹··“越卿……你……你是不是吃坏了东西”·他小心翼翼问,回应他的却是林越卿不耐的轻喘:·“羽哥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都不摸摸我”·林越卿动作愈发大胆,不断磨蹭着欺身上来,在邢封再次拉开他之前急切吻住了他嘴唇。
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温润唇舌缱绻交缠,似带着无限渴求却又极尽温存,灵动舌尖扫过娇嫩内壁激起阵阵细碎颤栗,那快意绵绵不断,却又远远不够··邢封无措地沉溺在初次的亲吻中,惊慌地发觉身体某处迅速起了变化。
而林越卿正稳稳跨坐在那变化之上频频扭动腰臀,将那变化碾压得一发不可收拾··有点停不下来·然而邢封脑子里仍有根弦紧绷着,喘着粗气硬生生扯开林越卿,手上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任由他抓挠撕咬不依不饶也不放手,直接卸下腰带来反绑住林越卿双手死死按于榻上。
“越卿,你定是被人下了迷药,万万不可迷了心智·你乖乖听话,我陪你熬过去·”·林越卿却神智全无拼命挣扎,甚至哀切切哭出声来,一声声“羽哥哥”叫得邢封心如刀绞。
他知道林越卿心里根本没有他,就算他心心念念只盼与斯人朝夕相处,也不过只是一厢情愿·他留在这里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借口,舍不下放不开只愿多靠近他一些,哪怕只在他眸中占据一偶角落也心满意足,然而他眼下予取予求即便是为迷药所致,眼中看到的却也不是他。
 · ·第十九章 ·邢封咬牙将满心不甘和落寞咽回肚里,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让林越卿清醒后悔恨终生·无论未来有何变故,他对万花的心意依然笃定,而现在,他只能不听不想不看,熬过这诡异的夜。
林越卿始终没有停止哭泣,时而哀求时而挣扎,被腰带系紧的腕子勒得通红,直到天色泛白才渐渐安静下来,精疲力尽窝在邢封怀中沉沉睡去·邢封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被折腾散了,肩膀手臂被撕扯得生疼,也忍不住一阵困倦,伏在万花身上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然而他尚未觉得睡熟,门外骤然一阵嘈杂脚步声响,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重的敲门声,不及回应便有人沉声喝道:·“邢封,开门”·那声音听上去竟赫然是大将军凌霄。
邢封周身一震,猛起身胡乱理了把一团糟的衣衫发髻,门外凌霄又喊:·“开门”·他低头发现自己衣袍大敞,才想起腰带正绑着林越卿双手,心下登时一慌,眼下林越卿衣衫凌乱双手被缚,整张榻上被他整夜挣扎得一片狼藉,邢封自己也是发髻散落形容暧昧,如何能解释得清·可凌霄似乎开始发怒了,猛捶门板大喝一声:·“快开门”·邢封没机会再做他想,只得硬着头皮将门敞开。
屋外站着满面盛怒的凌霄、看不出喜怒的月冷西,和一脸悲怆的李羽··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如今百口莫辩·他盯着面无表情的月冷西,嘴唇动了动,尚未说出话来,便听月冷西沉沉开口:·“林越卿是否在此。”
听起来不像问句,那声线冷得仿佛夹带冰凌,月冷西视线顺着邢封头冠一路向下扫了一遍,眸色中隐隐透出肃杀之气·邢封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像什么,根本无从解释。
月冷西的目光已然是种宣判,他只能垂首道:·“……是·”·这一字话音未落,一旁李羽俨然一副苦大仇深模样,愤愤道:·“您看,我没有乱说吧,林大夫负我在先,也不能说是我调戏良民,我可是真心真意对他……”·“够了。
你先退下吧·”·不待他说完,凌霄焦躁地挥挥手,像是一眼也不愿多见·李羽倒也不纠缠,屈身抱拳行礼,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邢封,转身退下了··邢封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刚要向前解释什么,月冷西冷冷看他一眼,只这一眼竟让他周身一颤凛凛杀意如泰山压顶般击中了他,他觉得自己由内至外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像尊木雕般丝毫不能动弹。
月冷西一言不发,却双拳紧握,缓缓迈步由邢封身侧经过,踏进营房··不过片刻,他复又出来,仍旧无声无息·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万柄钢叉戳在邢封心上,他根本无从想象月冷西见到林越卿那副模样作何感想,只能拼命压抑着惊惧哑声唤道:··“月大夫,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林大夫的错……”·然而月冷西却如同冰雕一般站在门外,眸中隐忍震怒之色让他看上去比修罗可怖万倍,连凌霄都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忧心忡忡拽拽他衣角,低声道:·“阿月……此事可以再查……”·月冷西却甩袖睇他一眼,看也不看邢封。
“没什么好求情的,他是我同门师侄,赶出去未免凉薄,可却也不能留在这里败坏我万花谷清誉·待他醒来便收拾行装,回谷去罢·”·言罢拂袖而去,凌霄默默看了邢封一眼,叹口气也追了上去。
月冷西头也不回,低声问了句:·“那邢封你要如何安置”·凌霄抹了把脸,无奈道:·“他虽不是我的兵,可他有师父,发生了这种事便不是我一人可以处置。
派人去纯阳宫找时初道长来便是了·”· · ·第二十章 ·林越卿清醒过来便知道自己一时大意铸成大错,又听闻月冷西要将他赶回万花谷,不禁悲从中来,结结实实哭了一通,邢封无法劝慰他,只静静陪在他身旁,时而轻声叹气,眸中神采尽失。
他万万料想不到那李羽竟是如此下作之徒,将这肮脏手段用在一心倾慕他的林越卿身上,他不知林越卿是否醒悟,又不敢妄然去问,只觉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心中腾腾怒火难以消除,恨不能这一时半刻就去为民除害,将那贼人千刀万剐也不解心头之恨·林越卿却始终一言不发,哭罢了便默默收拾行装,他来这里行医是为了李羽,而今却为其构陷被赶出大营,一切于他而言都已不重要了。
或许他原本便不该离开万花谷,若不是当初一时贪玩,也不会遇见在谷外求医的李羽,更不会轻易信了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他人一时玩笑,他却认了真,天南海北地跟了来,到头来却害人害己,无故牵累邢封。
他到底是要回万花谷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多做奢望不如安心留在谷中,便做个避世的医者也就是了··邢封看着揪心,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到底垂着头闷闷道:·“你……你还好吗”·林越卿手里一顿,只觉得鼻尖好一阵酸涩,摇摇头道:·“原是我痴心妄想,他曾与我说此生唯君相伴,无论天涯海角,愿陪我望月对酌,听风吹雪,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我竟信了。”
他倏尔又抬头,双眸直直盯着邢封,痴痴道:·“如今你我所遇之事是小,我只担心另一件事·”·邢封见他脸上变颜变色,心底一阵不安,忙问他何事。
林越卿咬唇沉吟许久才继续开口:·“我是个大夫,谁用了什么药在我身上,我再清楚不过,断不会毫无察觉·他用的不是药·”·最后一句说得十分笃定,林越卿眉头微蹙,真相似乎呼之欲出,可他不敢妄言。
他曾听闻苗疆蛊术中亦有可使人意乱情迷的手段,营中病患症造又与毒尸十分相似,种种线索都说明导致发病的未必是毒药,而是苗蛊··李羽怎么会用苗蛊·邢封也听出端倪来,可他却并不知晓苗疆蛊术,只急着问不是药会是何物,林越卿暗暗叹气,拍了拍邢封手臂,将行囊包袱背在肩头。
“兹事体大,你切不可逞强,应速去回禀凌将军和我师叔说出实情,他们定能捕获元凶,救助无辜病患·我要走了,你多珍重·”·说完这些林越卿转身迈步,可脚尚未离地便被邢封一把攥住衣袖,他讶异回头,却见邢封满脸不舍,快哭出来一般。
“等抓了贼人,我就去万花谷找你”·林越卿像是未料到他会说这样一句,徒然愣住,双眸怔怔盯着邢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曾几何时,也有个人说要他等他,说会去万花谷寻他·可那人终究没来··没有人会来··林越卿眸中波光闪动,然而不过刹那,那光华又黯淡下去。
他轻轻抽离衣袖,垂首淡淡应了句:·“不必了·”·便旋身迈步,飘然消失在邢封视线里··恍如偶然坠入尘间的散仙,不过逗留片刻便驾云而去,没有半分真实感。
邢封呆呆立于原地许久,连动一动手指都觉艰难·胸口像被棉絮塞了个严实,闷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没能保护他·尽管他一直守在他身边,昼夜无休,却仍是眼睁睁看他受此冤屈,背负莫须有的奇耻大辱黯然折返师门。
这都是他的错·邢封从未如此深刻感到心中有团炽烈火焰在熊熊燃烧,那滔天热浪直冲头顶,却周身冰凉·一股骇人戾气正源源不断在身体里扩散膨胀,叫嚣冲撞着四肢百骸,震得他口中一片甜腥血气。
他要亲手抓住李羽,为林越卿洗刷冤屈·天光将暗,他不想多做耽搁,提气往帅营跑·可人到了帅帐门口却被两名戍卫拦下,平日里从未有过这般情形,邢封心里着急又不明所以,劈头便问为何阻拦,戍卫却一脸严肃说大将军有令,时初道长抵达之前还请邢道长在营房等候。
邢封这才知道凌霄遣了人去请他师父下山,心里一阵没底·他师父回山不过数日他便捅出恁大的娄子,可要如何交代才好眼下凌将军正在气头上不肯见他,想必去找月大夫也是一样,那他该如何将事情告知他们若延误了时机让李羽跑了又该如何是好·他愈发焦急起来,直说有大事一定要见凌将军,戍卫却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还说“大将军说了,不必再想着求情,安心等你师父便是了。”
邢封说不通戍卫,又进不去帅帐,心急如焚在帐外等了几个时辰也不见凌霄出来,实在没了法子··而今也只有等师父来了才有转机,可他担心李羽趁机脱逃,索- xing -整日不动声色尾随其后,生怕看差一眼人就没了。
这样拖到第三天头上,时初到了··接到凌霄书信的时候时初着实吃了一惊·邢封是他入室弟子,从小跟着他潜心清修,比一般孩子更懂事沉稳,如何竟会做出此等败坏门风的事他原想邢封在浩气大营历练历练,亦可对修道有益,何况他也希望徒弟免于步他后尘,能好好去体会这世间的善与爱,如今不过区区数日,他便接到凌霄一纸书信下山管教弟子,真真颜面扫地。
他虽并不尽信爱徒真能做出禽兽行径,但也即刻动身下山,马不停蹄赶到了浩气大营···然后便见到了垂头丧气的邢封··邢封哭丧着脸将事情一五一十讲了,连同怀疑李羽一事也都未有隐瞒,凌将军不肯见他,只有指望师父能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时初却听出了其他端倪··凭月冷西眼力,既已入屋查看,不会看不出林越卿状况有疑,绝不会偏信李羽言辞,那么他赶走林越卿大抵是不愿师侄卷入事端,迫他远离是非之地。
凌霄拒绝面见邢封想必亦是为了稳住李羽,以免打草惊蛇·如此看来,李羽举止绝非一人所为,他身后定有助力·凌霄与月冷西必是为引出幕后指使才故意弄出动静,假意中计使李羽露出破绽来。
既然如此,他便也必然如邢封一样,无法将事由堂而皇之说与凌霄·为今之计也只有去寻月冷西了··可月冷西……·时初沉吟半晌,总是有些不愿去见月冷西。
那冷冰冰的大夫看上去并不像能顺利沟通的人,何况他与月冷西并无深交,冒然造访未免唐突,加之邢封与他师侄之间不宜言说的儿女私事,这让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无论哪一方,都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一旦错失良机,李羽再有动作,恐伤及更多无辜··时初思来想去确无其他办法,无奈之下只得让邢封好生呆着,独自去军医营敲开了月冷西的门。
 · ·第二十一章 ·自林越卿离营之后,李羽简直如坐针毡·他原以为自己干了件漂亮事,将碍事之人一一铲除了,不料那叫做邢封的小道士整日跟着他,像缠人的蝇子般赶都赶不走,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暴露了。
可听闻凌将军为林越卿的事勃然大怒,拒绝面见邢封,看上去又似乎与他料想相差无几·他终究无法得知凌霄心思,也不知林越卿有没有说多余的话,那小五毒又迟迟未曾出现,他总觉得自己已然暴露在危险中,时时皆有可能万劫不复,惶惶不可终日。
今日好不容易未再见那小道士跟着,他逃命般溜出营去直奔江边·仿佛一早便料到他会去似的,雀奈好整以暇等在那里,满脸都是娇俏笑意··“你可遂了心意”·雀奈咯咯笑着问,一双美目带着促狭欣赏李羽的狼狈,神情却像玩兴正浓的孩子,尽是俏皮模样。
李羽苦着脸对雀奈皱皱眉头,不悦道:·“说好了时机一到便来接我,如今还未到吗动静如此大了你还有何不满今儿就带我去恶人谷吧,我可没法再回去了。”
雀奈笑着蹲下,抱着双臂在大石上居高临下看着李羽,晃了晃脑袋道:·“还不行,你还要再去下最后一次药·”·“还去如今连那纯阳道长都在营中,那么多双眼皮子底下,你想害死我啊”·李羽瞪圆了眼睛大叫,眼前依旧迷人的五毒也不能让他意乱情迷,他只是想借银雀使之力一步登天,玩命的事他可不做。
雀奈却不以为意,轻笑两声立起身来,原地转了个圈,扭头眨眨眼道:·“随你,既然你不听我的,那便各走各路·”·言罢抬脚要走,李羽脸都吓白了,忙抢上一步嚷道:·“你不管我了我该去哪儿”·雀奈笑得花枝乱颤,一脸无辜小兽般天真无邪,轻松道:·“你要往何处去,关我何事”·李羽一愣,骤然明白了自己无知无觉竟已然深陷局中,如今他才真是骑虎难下,除了继续帮雀奈别无他法,他不怕做坏事,但他怕死。
“好,我都听你的,但你可要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抗不了多久的,你不来我命休矣”·雀奈歪头看他,似乎很满意他低声哀求的落魄模样,复又蹲下,边把玩颈间银饰边道:·“这就对了,今夜去将剩下的药尽数投入井中,子时一过我在营外半里等你,明儿你就与浩气盟毫无瓜葛了,如此你可宽心了”·这是雀奈首次说出如此具体的时辰,李羽登时觉得希望又腾腾燃起,忙不迭应了,出来太久未免显眼,如此风口浪尖的时候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急忙折返大营。
药还剩下小半包,他藏在枕头里不敢贴身带着,之前断断续续下在新兵的饭菜里,经他计算大约隔个半日就会出现症造,若投入井中,清晨全营晨食便都会中毒,不消一日整个浩气大营怕就沦为第二个洛道了。
雀奈这一手狠辣- yin -毒,真看不出来是有那样一张绝世面孔的美人儿想出来的·恶人谷得了他这样的银雀使,浩气盟的太平日子也算过到头了··可越是如此,李羽心中越是期待。
若他真能跟着雀奈,这一生要得荣华富贵岂不易如反掌到那时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他便这样胡思乱想躲在营房里直挨到入夜,身边尽是沉重的呼噜声,李羽蹑手蹑脚起身,将那包药蛊揣在怀里,拎了杆长枪屏息摸出了营房。
井口在各营均有分布,他不敢跑太远,只在新兵营附近井台停下,小心翼翼摸出那小半包药蛊··成败在此一举,今日之后,他便是人中翘楚·他手有些发抖,窸窸窣窣将那药包打开,淡褐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闪着妖冶的光,他知道这些粉末异常危险,可这些危险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就在他心一横脱手抛出药包的刹那,斜后方一道刚劲剑气带着凛冽风声骤然而至·几乎是本能的,李羽攥住药包向后矮身,明晃晃一柄三尺利刃便紧贴着他颊畔划过,他甚至能看到剑身光芒反- she -之中自己惨白的脸。
功亏一篑这是李羽唯一的念头··他根本顾不上再去投毒,身形急转几个翻身退出数丈远,看也不看来人一眼单脚点地就要逃走·不料来人比他更快,不待他提内力腾身便已然欺到切近,剑锋再次呼啸而至,直刺命门·李羽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功夫不过尔尔,早年间练了些花拳绣腿唬人,派不上用场,入伍之后拳脚功夫才有了些模样,但也说不上有多精到,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平,向来没下过什么苦功,可眼下来人显然武艺甚高,他想逃出升天怕难上加难·然而人被逼急了总有些蛮力,他甩身看准了往后一靠,舞长枪急攻,硬生生将人逼退半步,但也没了别的路数,慌忙又疾退半丈,方才看清了面前举剑怒目而视的,正是邢封。
· · ·第二十二章 ·为什么这个烦人的道士总是跟他过不去·李羽愤恨瞪着邢封,自知不敌不敢妄近,再次虚晃一枪扭头便跑。
新兵营他再熟悉不过,只要甩开那道士他便能绕出营去不想方一绕过营房便见道路正中笔直站定一人,长枪点地拉开架门,虎目圆睁一脸正气,赫然竟是校尉李歌乐。
中计了李羽心里一声惨嚎,这李校尉枪法绝伦又天生神力,新兵营一半的兵都归他教管,要与李歌乐对阵不消一时半刻必被生擒活拿,这比那小道士棘手百倍·他根本不敢与李歌乐动手,拼命刹住脚步扭头又往回跑,绕回来便见邢封原地未动似早料到他只能折返,冷冷振臂举剑,沉喝道:·“大胆贼人,还不伏法么”·李羽暗啐一声,心道这道士像催命恶鬼似的,俨然跟他有深仇大恨一般,着实恼人,见无处可逃便硬着头皮甩了甩长枪,摆出架门来。
邢封见他执迷不悟,心中怒火更甚,单指横扫剑锋旋身一道剑气直逼李羽面门,李羽也没了顾忌,大开大合耍着长枪,招招不留余地,只对着邢封要害连连猛攻,然而无奈技不如人,饶是他凶狠如同恶狼一般仍始终处于下风。
眼看邢封剑气如虹招招凌厉,他连连后退退无可退,心里一阵疯魔般的惊悸,想也没想便将手指探入怀中摸出一把药蛊来,迎面往邢封脸上撒去·邢封正打得胜利在望,冷不防眼前一阵烟尘缭绕登时一慌,连忙掩住口鼻,那细碎药蛊却仍旧迷了他双眼,霎时间眼眶由里至外疼痛欲裂,再睁眼竟是一片血红目不能视。
他心道不好,挥剑舞出一道剑气,却看不见李羽身在何处,徒然舞剑原地兜着圈子··事态急转直下,李羽- yin -沉沉干笑两声,一不做二不休,将长枪笔直对准邢封咽喉,单脚后撤内力一催,下一刻便如离簧之箭一般突进而上·闪着寒光的枪头眼看便毫无悬念刺穿邢封咽喉,便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浑厚剑气从天而降,不偏不斜重重落在李羽身上。
李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哀嚎便颓然倒下去,长枪脱手而出,擦着邢封颈侧破空划过··邢封丝毫不知发生什么,只觉颈侧一阵刺痛,而后却没了动静,正惊慌失措来回转着圈,便被人轻轻拍在肩上。
“你中了毒蛊,不要乱动·”·是师父的声音·邢封这才安心,若师父出手那李羽如何还有还手之力想必已然被俘了··时初默默瞥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羽,微微皱眉。
他只用了三成功力,这人怎的一副气绝模样当真一招两仪化形便能要了这人- xing -命·他正疑惑,李羽突然挺身而起,一只手冲时初甩去,掌心中一团毒蛊粉末瞬间铺散开来,时初拧眉挥剑,粉尘在半空中被剑风尽数吹散,然而李羽却趁机强催内力疾撤出老远。
方才那一击已然震伤他脏腑,气海阵阵翻涌直冲喉间,可他不在乎,只要能留一条命逃出去,等到了恶人谷还怕不能休养回来么·他怕时初穷追不舍,索- xing -将剩下的药粉都掏出来,他并不清楚这蛊物为何,只道这些人都对这药粉十分忌惮,便发疯了一般拼命撒出去。
眼看辕门已遥遥可见,李羽心中一阵暗喜,脚下更如生风一般跑得飞快··漆黑夜幕下他清楚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阵似有若无的靡靡箫音··李羽一愣,哪里来的箫音难道是雀奈来了·他不敢停下,慌乱不知所措地前后张望,却骤然觉得体内隐隐发涨,未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周身,刹那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周身无一处不痛,正在奔跑中的身子来不及做任何缓冲,破布一般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那箫音却愈发清晰起来,一个身着苗服的男子气质清冽如同月神般站定在他面前,正是在后营养伤的龙蚩。
李羽再也动不了,只勉强拿眼去看,凄冷月光下龙蚩神情肃穆,幽幽停止了吹奏··再无生还可能·李羽无力地喘着粗气,他疼痛难忍发不出声来,却不明白这苗人用了什么手段,内里仿佛万蛊噬心一般,让他几欲失去知觉。
龙蚩却冷冷开口:·“你这鼠辈也是愚蠢,早已被下了蛊却不自知,如今害人害己,还不悔悟么”· · ·第二十三章 ·被下了蛊李羽回想起雀奈那些状似放浪的抚摸和亲吻,顿时心如死灰。
他身上也被下了那些药粉么或者是比那药粉更可怕的蛊物就算他能逃出生天也注定死无葬身之地那他究竟在拼什么命·他落魄狼狈地趴伏于地,几乎要失声痛哭,夜空中却传来个银铃般的笑声,脆生生娇俏动人。
“你又何必告诉他,叫他死不瞑目呢”·龙蚩倏然回身,随着那话音未落,雀奈晃着一身银饰飘然而至,身形比龙蚩矮了半头俨然一副孩童模样,忽闪着水亮双眸笑嘻嘻仰脸望着龙蚩道:·“阿龙哥哥,对吧”·然而他对龙蚩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龙蚩戒备地看着眼前与自己佩戴银饰纹样相同的五毒少年,略皱了皱眉:·“你是谁”·雀奈晃了晃腕子上的精制银镯,直直盯着龙蚩道:·“我的名字是雀奈茶盘,阿爹是茶盘大巫。”
只这一句便叫龙蚩倒抽口气,他双眸圆睁瞪住雀奈,哑然道:·“你是大巫养子”·茶盘寨大巫曾收留一幼子,龙蚩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未见过其人。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将视线向雀奈腰间望去·那摇晃的银雀挂饰在月光下灼灼其华,格外妖冶··恶人谷终究不会放弃与茶盘寨的相互制衡,就算他蚩氏一族无人生还,也没有人能逃脱相同的命运。
龙蚩缓缓叹口气,面带忧伤地看着雀奈:·“你如此累及无辜,就为引我出来”·雀奈挑眉一笑,走近一步,幽幽道:··“阿龙哥哥,你也曾是我如今立场,该明白我缘何逼你现身吧”·龙蚩沉默不语,他私自离开恶人谷远赴潼关,对恶人谷而言形同叛逆,除非他死了,否则恶人谷绝不会放他逍遥于世。
这一点雀奈也立场一致··“十六年前你惨死潼关,这是世人都知道的事,你不该回来·”·雀奈盯着龙蚩,妙目中忽而- yin -沉似水忽而皎洁如霞,灵动间透着肃杀之气,一颦一笑却十分明艳动人,美得张扬又辛烈,言语毫不拖泥带水:·“不用紧张,我既然独自前来,自然不是来杀你的。”
龙蚩平静地回望他,他自己也曾是银雀使,在恶人谷沉浮数载,深知恶人谷的规矩,却看不懂眼前这顽童般的新任银雀使是何意图··雀奈突然收了笑意,歪头定定望着龙蚩双眸,沉沉开口:·“阿龙哥哥,蚩氏一脉已经没有‘活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离寨阿爹是不允的,可他病得很重,羌阿姊离开后寨子里已经没有能救他的巫医,我便和恶人谷做了个交易。
只要我人在恶人谷一天,阿爹就能平安一天,所以我不会离开恶人谷的·阿龙哥哥,反正你也不想回去吧无论是寨子,还是恶人谷,对你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对吧”·与其说是交换条件,不如说是威胁··龙蚩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竟无言以对·茶盘大巫是他最尊敬的长者,更是他最初的授业恩师,连自己那双稀世罕有的双生蛇王亦是大巫所赠,大巫对他恩重如山,情同父子,如今他却只能从这孩子口中得知大巫重病缠身,却连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也没有任何立场责怪他··雀奈大费周章,目的只有一个——确保龙蚩此生都不会再踏入中原和茶盘寨··自族长去世之后,按寨子的规矩,若龙蚩尚存于世,便顺理成章是下任族长。
那么依照承诺,无论银雀使身份多高也不能杀他·可龙蚩身为叛逆之人,按恶人谷的规矩,杀无赦·这会让雀奈陷入两难,而这种两难会让他失去王遗风的信任。
对他来说那才是最坏的事态··不过既然雀奈敢这样来见他,便说明一旦出现意外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杀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对雀奈来说根本无所谓,他只是来尽同族最后一点情分罢了,但这也足以让龙蚩见识了他的胆识和智慧。
·这看似乖张无形的孩子,怕将会是最棘手的一任银雀使··“你尽可放心,我会尽快返回苗疆,终此一生不返中原·寨子里已没有我的亲人,而今我只愿大巫能安心颐养天年,不会再去为他添愁了。”
龙蚩说得心酸,这一生终究飘零,再无缘踏上故土,也是命运使然··雀奈却又露出甜美笑意来,撒娇的猫儿一般对龙蚩晃晃身子,视线却落在龙蚩身后。
“凌将军,月大夫,时初道长,还有……李校尉,而今我们也算一面之缘,日后小子不免多有叨扰,各位不如别躲着了吧”·这句话说完,不远处营房背后影影绰绰闪出几个人来,却都原地站定,并未靠近。
雀奈粲然一笑,双方立场截然不同,如斯碰面自然十分不妥,如此便算是给足了他面子,或许也是只单纯为保全龙蚩,然而今次一别他日再见想必仍是兵戎相见·其实这地方挺好的,人杰地灵。
雀奈想··比他想象中还更有趣··“这人身上喂了我的虫子,与死人别无二致,如今他筋骨尽断也没几天好活,我便带走了,免得白白浪费了我的虫子。”
他用脚尖戳了戳瘫在地上的李羽,表情带着一抹天真的残暴··远处凌霄听得一阵咬牙切齿,却到底忍住了没冲上去,他身边的月冷西像是毫不关心李羽生死,微微侧头对时初问了句:·“此事之后道长往何处去”·时初垂眸顿了顿,终究轻轻叹口气:·“带劣徒回山,清修而已。”
 · ·第二十四章 ·华山常年积雪的山道上,一位年轻道长步履匆忙踏在皑皑白雪之上,风声很大,沿途有路过的商贩吆喝一声,问道长要到哪里去,那道长便微然一笑,指指前路:·“秦岭青岩,万花谷。”
商贩又问:·“那可远呐,几时才能到呀”·道长应道:·“风止之时·”·商贩便笑起来,摇摇头道:·“风何时会止呢”·道长指指路边积雪:·“雪融之日,便是风止之时。”
商贩愈发不解:·“道长如何得知雪定能融”·道长轻声笑笑,望向远处眯起眼来,在那飘摇风雪之中仿佛仍能依稀见到那片繁花似锦的晴昼花海,和那双痴缠交叠的生死古木。
“雪只为一人而融,风只为一人而止·”·年轻道长扶扶斗笠,复又踏入风雪之中··【全文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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