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三千世界 by 野妮(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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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三千世界 by 野妮(三)(4)
·同时,万花谷弟子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故事也流传坊间·凡他们所到之处,不取分文、疗伤治病,犹如百姓的天赐恩典··万花谷神医的名头传入宫墙之内,谷主东方宇轩奉旨入宫,不知宫里有了什么考验,世人只知东方宇轩被尊为客卿、赐免死金牌一枚。
这个神秘的地方,这群神秘的人,留给世人的一直是非善非恶、大善大恶··穆玄英扮作哑奴,跟随宇晴顺利离开长安、来到青岩,眼前的美景如入世外桃源,与外界的嘈杂、喧嚣、污浊全无关系。
正想着,前头传来女子的喊声:“师父”·穆玄英不看也知道此人是谁,只抬头看了一眼宇晴,便朝那女子看去··陈月跑来,张口就说:“师父您总算回来了,怎么耽误了半日我一直等也不见您回来,生怕出了事,这才到云锦台来接您。”
说着便亲昵地挽着宇晴的手臂,看她全未注意到穆玄英,穆玄英便也没开口··“师父,累吗”陈月笑问··宇晴却丝毫不见慈爱之色,只淡淡说:“外头不太平,耽误了一会儿。”
顿了一下,“东西找到了·”便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递给陈月··陈月接过,冲着光看了看,惊叹说:“这就是回魂草”·宇晴不答反问:“病人如何”·“有大师兄在,师父放心吧。”
陈月小心翼翼地收好瓶子,这才注意到穆玄英,笑了笑,说,“师父你带了哑奴去”·宇晴浅笑,意味深长地说:“你再好好看看。”
陈月一听便觉有问题,立刻凑近打量··穆玄英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但又想看看宇晴的易容术究竟有多厉害,便故作镇定,任由陈月端详··“嗯……”陈月看着看着,突然问,“这不是毛毛的剑吗”·不等穆玄英说话,宇晴道:“路上偶遇一位少年,他受了重伤,我施针后仍不见效,故而耽搁了一些时辰。”
陈月急忙问:“那他呢”·“大概死了吧·”·陈月吓得腿一软,穆玄英忙扶住她,心里对宇晴说的这个玩笑也是一头雾水。
陈月显然信以为真,靠着“哑奴”,神情悲伤呆滞,喃喃说:“怎么会……他不是好好的在唐门吗……”·穆玄英愣住了。
他没想过,从没想过,倘若自己出了事,在乎自己的人会是什么模样·他也不必想,他总觉得,若有那天,左右他也是见不到的··但没想到,今日却见到了。
陈月失魂落魄的样子刺痛了穆玄英,忽的他也变得伤感起来·如果这是一个玩笑,为何他们都当真了·也许是因为,身在江湖,生死真的不过是一瞬的事。
穆玄英看陈月几欲落泪,便加重力道,捏了捏陈月的手臂,仍旧没说话··陈月十分机灵,立刻察觉不对,侧头看这行为怪异的哑奴,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声惊呼,一拳打在穆玄英胸口,“你是毛毛”·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 · ·第205章 第三章·【裴元(一)】·“你是毛毛”·陈月仍是怀疑态度,说着,立即动手,捏住穆玄英的鼻子摇了摇,又用手抠穆玄英的眼皮,疼的穆玄英忍不住叫唤起来。
“你真是毛毛”陈月一听声音便知道,扑进穆玄英怀里,“你没事你没事吓死我了”·穆玄英笑着抱住陈月,轻轻拍她的背。
是啊,经过了这些事,还能再见,没有比这样的惊喜还让人开心的了··宇晴已往前走出好一段路后,停在云锦台附近的两人还没动··好久,穆玄英才放轻了声音说:“我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们难过。
小月,别怕·”·陈月又锤了一拳,显然有气,道:“那你不会说话吗莫非真要我哭出来才肯”立即又转了脸色问,“你怎和我师父遇到了”·见她恢复如常,穆玄英松开怀抱,也终于站直了身子,说:“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再告诉你。
小月,司空叔叔如何”·“我就知道这消息瞒不住,你一听到必定赶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陈月倒也不磨蹭。
两人便往前走,没走一会儿,陈月说:“你不去换身衣服吗这模样我都认不出来·若不是看到你的剑,又依师父的- xing -子猜了猜,谁会想到英俊不凡的穆玄英大侠变作了哑奴”·穆玄英略想了想,“也好,我这身打扮突然拜访万花谷,也有失礼数。”
陈月便拉着穆玄英往自己的住处去,一路上介绍说:“你跟着我师父,所以不知不觉就入了谷,但若是外人来,外面的瘴气就能让人迷失方向,万花谷外面看防守松懈,其实不然,你在谷里也不要乱走动。
瞧,入了谷便是云锦台,哑奴们都住在那附近的聋哑村里·对啊”陈月一拍脑门,懊恼说,“我真笨你若是哑奴,怎会一直跟着师父往落星湖走呢”·“前面是落星湖”·陈月踮起脚尖看,说:“不,前面是晴昼海。
我和师父就住在晴昼海中、落星湖畔,我带你去·”·万花晴昼海,南疆五毒潭··这两处景色并称天下奇景之首,同时皆为奇花异草所聚之地·穆玄英曾有幸在五毒教见过五毒潭,但见时不知那是五毒潭,只觉四处都是奇花异草,十分神奇美丽。
今日,又得见晴昼海,实在是人生快事··两人终于追上宇晴,眼前也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这就是……”穆玄英目瞪口呆,被眼前景色征服。
原来晴昼海是一片花海··眼前的景色难以言说,晴昼海中百花丛生、争奇斗艳·一片是紫色,一片是黄色,一片是红色,一片是粉色,中间没有任何篱笆隔断,好像它们生长时自然就分开成这样五颜六色的搭配。
宇晴领路,往晴昼海中走··陈月眼神示意,穆玄英忙跟上,小心地走在小路上,被万花包围拥簇··宇晴一直快步前行,像是并不在乎身侧的花枝·穆玄英却十分小心,生怕踩坏了这一朵朵又好看又名贵的无名花。
偶尔抬头,见宇晴拂花前行的背影,顿觉身处仙境··“花圣前辈”穆玄英喊了一声,“前辈”便加快脚步追上去,“前辈,这晴昼海真是人间奇景,不知这里的花有多少种,都是什么花竟然会自己长成这样实在太神奇了”·“一共五千又七十二种。”
宇晴淡淡说了一句,回头看穆玄英,“你当真想听有些什么花”·“前辈你……”穆玄英万万没想到宇晴竟然能说出来,想了一下,笑着摇头,“花圣前辈你不是住在落星湖畔,闲来无事真的数过吧不会真的知道都是什么花吧”·宇晴回头,继续往前走,好一会儿才似悲似喜说:“你猜对了,我说不出这些都是什么花。
这晴昼海中的花,的确是多得连我这个亲手种下的人都认不清了·”·亲手种下·穆玄英不信,回头看身后的陈月··陈月只点点头,没说话。
穆玄英眨巴眨巴眼睛,问:“花圣前辈,您说,这里的花都是您亲手种下的”·宇晴点头,“我入谷时开始种,几乎不耽搁任何日子,慢慢便有这么多了。”
穆玄英放眼望去,看了一会儿,心中又是一惊,半信半疑问:“花圣前辈,这么多花,那您要种多久啊您不会是自幼就在谷中吧”·宇晴淡淡一笑,道:“早已不记得,总之入谷好些年了。”
穆玄英心里想着,宇晴最多也就是三十岁的模样,就算十岁入谷,二十年日夜不息,也未必种得出这晴昼海··这么一想,倒也着实是怪事··“所以你不必叫我花圣前辈,按年纪来说,叫我婆婆吧。”
穆玄英一听,想笑,却忍着说:“花圣前辈果然在说笑啊哈哈哈”·宇晴猛地回头,瞪了一眼穆玄英又转回去。
穆玄英莫名其妙,只得去看陈月,陈月瘪瘪嘴,没说话·穆玄英只好自己琢磨,又忍不住问:“前辈不是开玩笑”·“你以为需要多少年能种下这些花”·穆玄英沉吟道:“前辈既被叫做‘花圣’,也许正是有天赋异禀,能使世间的花草快速生长呢”又自言自语说,“我想,二十年是不够的。”
宇晴听到了,只说:“二十年当然不够·”顿了一下,“你乖乖改口叫婆婆吧·”·穆玄英正犹豫,却见眼前出现一湖,就在晴昼海中,湖水清澈,在万花映照下呈现七彩流离之状。
“落星湖”穆玄英惊叹··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是啊”陈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指着前面的几间茅屋,“到了”·三人进了屋子,宇晴道:“小月,你给他洗去妆容,换身衣服,带他去见浩气盟的人。”
又补了一句,“记得把回魂草给裴元带去·”·“是,师父·”·等宇晴去休息了,陈月一边帮穆玄英复原,一边说万花谷的美景和那些奇花异草的来历。
穆玄英却是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对话,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月,你师父她芳龄几何”·“嗯问这作甚”陈月被打断的话,也不生气,反倒奇怪。
“她说我该叫她婆婆,想必是玩笑话·但晴昼海单凭一人之力,二十年是绝种不出的·这真是怪事,你不知道她的年纪吗”·陈月全不放在心上,想了想说道:“我也没问过师父,只知道啊,早些年师父就在谷里了。
师父是南诏国临近的小国公主,后来南诏攻占母国,师父仰仗易容术逃得一命,却也流离失所·好在后来师父在南疆遇上了方乾大侠,就来到了万花谷·”·“南诏公主”·“嗯,不然师父她怎么会南诏的易容术呢”·“为何会与方乾大侠有关”·“你不知道谷里传言,侠客岛的方乾大侠是东方谷主的父亲。”
陈月压低声音说完,又道,“总之,方乾大侠过去常来万花谷,好些年长的前辈都见过·”·穆玄英想了想,问:“那花圣前辈的年纪真的不小了”·陈月也被问蒙了,转转眼珠说:“反正,连大师兄(裴元)都要喊师父一声‘姑姑’,你喊‘婆婆’好像也不奇怪”·听闻裴元今年三十九,又是万花谷中人人仰慕的狠角色,他也尊称“姑姑”的人……岂不是五六十岁甚至更多再联想宇晴,穆玄英更觉得迷茫。
“好了,你洗洗脸,再换身衣服,我就带你去杏林见浩气盟的人·”陈月十分自豪地拍拍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穆玄英安静地洗脸,还在想宇晴的事。
“呀”陈月突然惊呼,一把抓过正在擦脸的穆玄英的手,“这是怎么伤的”·穆玄英置之一笑,“烧伤,不碍事。”
“怎么发红了我给你看看·”陈月为医者,自然不会不管,强拉着穆玄英坐下,“不是唐老太太承诺请你去做客吗怎么弄伤了”拆开绷带,陈月又是一阵惊呼,“都有脓水了毛毛,这是怎么回事”·穆玄英想收回手,缩了一下,却被陈月抓着不放,只好说:“唐家堡出了内乱,我被顺带教训了一顿。
没事,等脓水流完就好了·”·“胡话哪里会自己好手给我,我帮你重新包扎”陈月道。
“小月,我现在心系司空叔叔,我……”·陈月用力一拍穆玄英的手背,怒道:“我是大夫听我的你的手还想不想要烧伤可不是小伤,处理稍有不妥就会溃烂,还会影响周围的好地方,你的手还想拿剑吗”·穆玄英瞪着眼睛笑,“没那么严重吧”·陈月回以一瞪,“你说呢”·既然陈月坚持,穆玄英也不好多说,何况万一是真的,岂不是吃亏穆玄英便乖乖任由陈月包扎打理。
见四下无人,穆玄英突然说,“小月,我有事跟你说·”·“什么事”·“《山河社稷图》在我手里·”穆玄英压低声音说。
“什么”陈月先是一愣,既而十分惊讶,道:“什么你说……”·穆玄英点点头··陈月看了看四处,低声问:“怎么可能你在少林时说……你不可能啊”言辞间对穆玄英没有丝毫怀疑,似乎只要穆玄英说的,她都信。
“那时候的确……嗯……怎么说呢,那时候我不知道它在我手里·总之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陈月听迷糊了,蹙眉说:“我没听懂,不过我信你。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又继续包扎起来··“小月,我来万花谷其实不只是为了司空叔叔·”穆玄英道··“难怪他们没入谷几- ri -你就来了,我还道你消息这么灵通。”
陈月了然,只问了一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顿了一下,又说:“我听说,谷主的确见过那东西,是件宝物,但也是早年间了,而且只说听说。”
穆玄英道:“我知道,东方谷主对它的评价江湖上人人都听过·总之,这事等过后我再详细告诉你·”·“好·”陈月甜甜一笑。
--------------------------------------------·眼下正是隆冬,万花谷里却如春日一般和煦温暖,处处留春·方才的晴昼海已让穆玄英大开眼界,没想到,人迹罕至的杏林也是一处人间美景。
杏花开在春,可这深冬里,万花谷的杏林中却枝枝都有花,白花上带着红晕,处处春意盎然,的确是罕见奇景·往远处看,杏林深处有个院子·穆玄英跟在陈月身后走近,一条青石小路显现,蜿蜒曲折,往幽幽庭院里延伸。
“小月,杏林是何人居所”穆玄英低声问··“大师兄·”陈月回头俏皮一笑,“裴元·浩气盟的人入谷后到他这里养伤。”
便走上前去,抬手轻敲枣红色的大门··穆玄英站在原地,平定思绪··裴元··江湖上对这位“神医”、孙思邈首徒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 xing -子孤傲怪异,是个怪才;有人说他看透生死,是华佗转世;也有人说他凡事随心,有几分恶人谷的味道。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但提起万花谷裴元,却是从没人敢质疑他的医术··既然浩气盟的人都在杏林由他诊治,想必一切都好·念及此,穆玄英才算稍稍放心,静候在门外。
开门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三四,长得粉扑扑、红润润,一双鹿眼乌溜溜,像是彩绘瓷人儿一般,十分精致好看··陈月一见他便笑眯眯说:“长生,快带我去见大师兄”·叫“长生”的少年拂一拂衣袖,装模作样说道:“你怎带了外面的人来”·“他是穆玄英,来看望浩气盟的人。”
长生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从未听说过“穆玄英”这一号人物,打量了几眼,终于没精打采点头说:“你们随我来·”·三人入了院子,沿着青石小路往里走,不大会儿就进了屋子。
长生先鞠躬行礼,规规矩矩道:“先生,陈月带了个人来见浩气盟的人,叫……”他回头征询,显然方才并未记住··陈月掩嘴偷笑,偏不肯提醒长生。
“晚辈穆玄英,冒然前来杏林打扰,请先生勿怪·”穆玄英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久久无人回答,穆玄英抬头看去,却是见到了又一个奇景。
眼前的屋子四面都是药盒,每一面墙都有寻常屋墙的两倍高,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虽然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药味儿,但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草药。
更让穆玄英惊讶的在他正对面··一张极长的四方桌子,像是红木打造,就摆在屋子正中·桌子后站了个男子,与其说“站”,不如说倚靠。
他倚靠在桌边,身上松松散散挂着一件全黑流云锦做的长袍,上面绣了暗红色的暗纹,看样子像是极少见的- she -目针法织就,外头又披了一件曲水锦披风,很薄,随着他的每个动作轻轻浮动,真的如同披着水波在身,处处暗流涌动。
这男子用手撩了一下挡住脸的长发,抬起头,懒洋洋吐出一个字:“谁”·穆玄英听到陈月的低笑,想起长生方才的模样,总算是明白这师徒二人的脾- xing -,真是如出一辙。
但想归想,对这位神医却是十分敬重,又重复说:“晚辈穆玄英,乃浩气盟弟子,特前来看望恩师们·多有打扰,请先生勿怪·”·裴元看过来,眉眼间像是一幅山水画,有着山的雄伟凌厉,也有着水的阔大柔和,巧妙融合于一身,又偏偏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懒散变成了出尘中的一股儒雅清冷。
他站在药盒墙前面,像是红梅傲雪、像是翠竹清幽、像是清泉涔涔,也像是流年殷殷··这样一个淸柔的人,竟然拥有掌握生死的本事··裴元移开视线,没说话,绕开桌子往外走,走到墙边又继续摆弄草药,修长白皙的手指又稳又准,好似哪一个盒子里有什么、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
“请这边来·”长生却开口··穆玄英不愿失礼,只得说:“多谢先生·”便跟着长生往外退··“大师兄,回魂草找到了。”
陈月跑上去,甜糯糯地说··穆玄英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忍不住又回头去看,正巧裴元转了身,接过琉璃瓶子,打量了一眼,淡淡说:“他用不到了,我且先留着。”
穆玄英出门前只记得:裴元光着双脚,在数九寒天的季节里,就这么站在青石地上·· · ·第206章 第四章·【裴元(二)】·穆玄英出了屋子,走出没几步才缓过神来,忍不住说:“裴元先生真乃神人。”
走在前面的长生听了,什么也没说··不得不说,万花谷的确是如外界传言一样,都是奇人能人·穆玄英已见到的宇晴和裴元就不必说,单单这位叫做“长生”的少年也处处透着不凡。
说不出哪里特别,但浑身总有一股仙气和灵气··院子南面有一排屋子,刚走近穆玄英就看见杏树旁打坐的可人··多日不见,穆玄英难掩内心激动,立即张口喊:“可人姐”几乎是同时,可人睁开眼看过来,像是已经知道穆玄英的到来。
穆玄英快步上前,走到门边的时候,屋里出来了好几人··“张坛主翟坛主月姐姐”穆玄英一一看过每个人,最后看向谢渊,一撩长袍便单膝跪地,抱拳说:“盟主,弟子来迟”·“玄英你当真来了”月弄痕也十分激动,已伸手去扶穆玄英。
“起来吧·”谢渊道··穆玄英站起来,忙说:“少林那一日弟子因情势所迫,不得不随唐门众人离开,将诸事留给浩气盟,请盟主和几位坛主责罚”·月弄痕担心地看了看谢渊,却不多言语。
谢渊却又迟迟不开口··“你一走,旁人也没有为难我等·你在唐门如何”张桎辕说道··穆玄英回答:“弟子蒙唐老太太和唐门上下庇护,很好。
只不过……”稍稍迟疑,不知接下来该不该出口··谢渊语气严肃道:“别的事眼下不急,你先进去看看·”·穆玄英本想说《山河社稷图》的事,以及唐门内乱和杨国忠的牵连关系,但谢渊这么说,一想也立即担心起来,“谢叔叔,司空叔叔如何了”·“已无- xing -命之忧。”
翟季真道··穆玄英松口气,道:“那弟子先进去看看司空叔叔·”·没想到,武功卓绝的司空仲平,平日里是那么严厉苛刻、不苟言笑的人,此时双眼紧闭,脸色煞白,□□上身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看上去奄奄一息、虚弱无力。
穆玄英远远站着,不敢走近··好一会儿,他稍稍平静,才一步一步往床边挪··走近了才看清,司空仲平身上小伤无数,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愈合,但对江湖中人来说这些都不碍事,也是常事。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却偏偏他的右臂没了··穆玄英愣在了那里,一瞬间便红了眼眶,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身后突然响起谢渊的声音:“我们为追查凌雪阁的事前往长安,半路途经瞿塘峡,遭恶人谷埋伏,人人受伤,仲平为救我一命失掉一臂。”
穆玄英看着眼前的司空仲平,听着他们的经历,什么也问不出口··谢渊仿佛早料到穆玄英会哑然,又道:“围击我们的恶人人数不多,但显然是早有准备,设下了诸多陷阱圈套,由米丽古丽、陈和尚、康雪烛、陶寒亭、柳公子,还有莫雨六人联手,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听到“莫雨”的名字时穆玄英一颤,缓缓扭头看谢渊··“他们偷袭在暗,用毒、用烟,利用地形,无所不用其极,一片混乱中,有人一刀斩下了你司空叔叔的右臂。”
谢渊继续说,却停在此处,突然问:“你想知道是谁吗”·穆玄英瞪着眼睛看谢渊,心口砰砰猛跳了几下,张了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仲平重伤昏迷,入谷后裴元先生亲自施针才稳住他的心脉,其间,他醒了一次,只说一个红色身影闪过,太快,用的是刀,使得却是剑法,直逼我后心,欲取我- xing -命,他无计可施,只得以身相代。
你可知道这六人中,谁用剑”·闻言,穆玄英心里已有答案,嘴上却还是问了出来:“谁”·话出口,一直强忍的泪水随着他一眨眼,滴答落下。
谢渊将穆玄英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不变色,缓缓道:“莫雨·”顿了一下,“恶人谷的莫雨·和你一起挑战少林的那个莫雨·”·穆玄英扑通一声,已双膝跪地,直挺挺跪在了谢渊面前,却是重重垂着头,一句话不肯说。
听到声响,外面几人匆忙进来,见此情形,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可说”谢渊道··“弟子知错。”
穆玄英哽咽··“错在何处”·穆玄英却不答了··“你不肯说我替你答错信恶人、纠缠不清、黑白不分”谢渊怒道,“在武王城立下重誓、嫉恶如仇的你袒护他你一直在袒护一个恶人谷的大魔头远的不说,哪怕在少林被千夫所指时也不肯出卖他,他却利用你转移视线,助王遗风杀龙王、四处屠杀凌雪阁杀手,弄得我们至今也未查清楚事由,而你仍然袒护他瞿塘峡他带人设下陷阱等着我们前去,欲取我- xing -命、乱浩气盟纲纪,他断你司空叔叔一臂,你仍袒护他事到如今,你还不觉你有错是不是你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生无所出,视你为子、为宝,只盼你承天地浩然正气、行得正、站得直方不辜负你父的恩情你却为了一个魔头,多次做出违背正道之事穆玄英你可知错”谢渊越讲越激愤,几乎是吼出来后面的几句话。
“弟子知错·”穆玄英还是那句话··谢渊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扇在穆玄英右边脸上,力道之大,将穆玄英扇倒在地··“你可知错”谢渊怒问。
穆玄英又起身跪回去,挺直腰板,回:“弟子知错·”·谢渊又是一耳光·“你可知错”·穆玄英又跪好,抬起头来,看着谢渊道:“弟子知错了。”
谢渊怒不可遏,扬手又要掌掴穆玄英,穆玄英有脸已然红肿,嘴角带血,却是咬紧了牙不吭声,也不闪躲·见此模样,谢渊突然停住,举在半空的手怎么也挥不下来。
“盟主手下留情”月弄痕跑上前,跪在穆玄英身前,道:“盟主不要再打了玄英已经知错,不要再打了”·“月姐姐,我没……”穆玄英一开口,血哗哗就往外流。
月弄痕看的心疼不已,忙伸手去擦,哭着说道:“别打了,别打了……”便死死护住穆玄英··“盟主,小惩大诫吧·”张桎辕上前说。
翟季真也道:“盟主,相信这一次后,玄英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迷途知返,尤其难得,就不要严罚了吧·”顿了一下,“何况我们瞿塘峡遇伏,也不是玄英的错,影的消息意外出了岔子,这一次怨不得玄英。”
谢渊气得满脸通红,喘着气,怒视穆玄英,全不理会旁人,又沉声问了一遍:“你可知错”·穆玄英立即回:“弟子知错。”
两人一直重复这两句问答,谢渊却还是发怒,指着穆玄英的脑门,说:“你记好,你司空叔叔的这条手臂是怎么没的,倘若你真的知错,从今日起就好好面壁思过,想清楚你往后究竟该做些什么”·谢渊转身就走,昂首阔步,一气呵成。
等他走了,穆玄英才说:“是,弟子领命·”·-----------------------------------·穆玄英从那时起便跪在司空仲平床边,一跪就是三日,水米不进。
期间,进出的人都是那个叫长生的少年,每日早晚各一次,来为司空仲平换药·其他只有月弄痕来过一次,简单说了些关切的话,解释说谢渊还在气头上,勒令谁也不许心软,所以大家都不敢来看。
穆玄英更觉内疚,月弄痕又说:“盟主许多年未曾这么生气了,不单是气你,也气仲平失掉了右臂·玄英,他的气会消,但你也该想清楚了·”·“弟子明白。”
穆玄英答··月弄痕张了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再说一句·她知道谢渊为何震怒,不只是大家看到的那样··而是穆玄英的态度··穆玄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善良、正气,是他由父亲那里就承袭的秉- xing -,加之浩气盟的打磨雕琢,月弄痕可以肯定,穆玄英是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但是每每事关莫雨,穆玄英就变得……异常执拗·谢渊愤怒的是,穆玄英不愿辩解,不愿多说,他知道自己有错,也勇于认错,但他却执拗地不肯表态。
也许那几个耳光是因为谢渊想看到穆玄英的情绪,后悔也好,怀疑也好,愤怒也好,甚至他站起来顶撞也好,都好过他藏起所有情绪,只因为这件事和莫雨有关··---------------------------------------·第四日一大早,门被推开,穆玄英只当是长生来了,并未在意。
这几日下来,长生进进出出,也当做穆玄英不存在似的,所以两人几乎没说过话,相处得却是很愉快··谁知却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穆玄英回头,见裴元在前、长生在后,都是一副惫懒模样,而后浩气盟众人更是乌压压跟进来。
裴元慢步走到床边,穆玄英想往后挪,却因跪的太久,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稍稍一动便跌坐在地··浩气盟的人看的都是十分揪心,但顾及谢渊的态度,谁也不敢上前扶。
陈月冲过来,扶住穆玄英,高声说:“毛毛你没事吧跪了这么久了,莫非要跪死你才甘心吗”后一句显然是有意说给浩气盟听的。
“我没事,腿麻了·”穆玄英忙说··“喝点水吧,声音都成这样了还逞强·什么也没吃,莫非真是要逼死你”陈月越想越气,脾气也是一贯没有约束,字字句句都在针对浩气盟。
见陈月要去拿水,被穆玄英拉住,说:“我没事,小月,真的·”·“现下没事,往后就不好说了·”·屋里登时一片寂静,都看向说话的裴元。
裴元却一如往常,慢悠悠道:“经脉畅通无阻,方可长寿,何况习武之人久跪,导致经脉不畅,到处梗阻,命不久矣·”·月弄痕一听,忙问:“跪也跪了,若真如此,那请问先生,玄英他该如何才好”·“早晚也是要死的,无须强求。”
裴元看都不看旁人,转身,恰好坐在长生端过来的凳子上,附身去看司空仲平··陈月早习惯了裴元的态度,对穆玄英坚定地说:“我扶你起来·”·月弄痕等人听了却是很不是滋味,齐齐看向谢渊,见谢渊不动声色,月弄痕和可人便也上去搀扶。
“长生·三十九卷最后一章说了什么”裴元冷不丁问了一句··长生略微思索后,朗声背起来:“古籍有载,龟乃长寿之物,究其原因,是以凡事慢行之。
戒燥、戒急、戒急功近利,谓欲速则不达,急速则命短矣·”·“背错两字,回去抄写·”裴元说··“是,先生。”
裴元转头看了一眼穆玄英,“此时站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这两条腿了·”月弄痕一听,心颤,刚要问,只见裴元朝穆玄英伸了伸手,掌心向上。
穆玄英想了想,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另一只·”·穆玄英只得乖乖听话··“第二层首格第三支·”裴元说。
长生忙将一路带过来的镜奁打开,按照裴元吩咐的取出一枚银针·那银针一看就不是俗物,又细又小,近看却能看见上面一端雕了一朵花··实在是太过精巧·裴元没接银针,又吩咐长生:“你且去施针,让我瞧瞧有没有偷懒。”
长生一听就露出退缩的意思,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才讪讪道:“先生,我不曾偷懒,你是知道的·可我技艺不精,若是我给人扎坏了,可怎么好”·“不是有我吗”裴元半仰着头望着长生,抿唇笑了一下。
听了这话,屋子里的人个个都如释重负·同时又对裴元的脾- xing -更捉摸不透,只得静观其变··长生只得硬着头皮,蹲下身去,在穆玄英腿上找了- xue -位,但迟迟不动手。
穆玄英明白,为医者,有时需面对巨大的压力·于他们,世人的生死就在十指之间,稍有偏颇,- yin -阳相隔··穆玄英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不必有顾忌。”
长生歪着头看了一眼穆玄英,回头想去看裴元,却最终没看,盯着银针想了一会儿,定了定心,这才下了手··同时,裴元则端坐在凳子上,耐心地替穆玄英诊脉。
长生站起来后便去拿了条毯子,盖住裴元的腿,这才退到镜奁旁站好··穆玄英这时候才注意到,裴元依旧未穿鞋,只是套了一双素袜··“原来你真是三阳绝脉。”
裴元吐出一句话,松开了手··一听此话,月弄痕忙问:“先生是否有法子可以治愈这三阳绝脉”·裴元转过身去在铜盆里净手,淡淡回:“三阳绝脉,恩师尚且解不了。”
便没了下文·但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月弄痕便叹口气说,“是,是我太心急了·”·翟季真还不死心,上前问:“那先生方才所作所为是为何”·的确没道理。
裴元又是施针,又是换手,又是诊脉,做了这么许多,难道与三阳绝脉没一点关系·裴元接过帕子擦手,轻松地说:“看看而已·”·翟季真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心中不悦,对裴元这个- xing -子更是恼怒,但偏偏又不能发作,转身就走了。
随后,裴元亲自给司空仲平施针··三针入- xue -,司空仲平缓缓睁开了眼·在场的人无一不暗自惊叹:裴元的医术果真是出神入化··“仲平,好些了吗”谢渊问。
司空仲平点了一下头··“我让他说不了话,就是想让他静养·”裴元冷不丁说了一句··谢渊有些尴尬,却对裴元很尊敬,点点头,说道:“有先生在,浩气盟上下都很放心。
这一次,真的多谢了先生妙手回春·”·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裴元不理会,对长生说:“方子就按前几日的来,把凉- xing -的那三种草药减半即可。”
又朝谢渊说:“期间少言语、多休息,不可下榻,否则死了与我万花谷无关·”便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对了,忌荤腥·”·他说的话总是不大好听,死死活活就挂在嘴边,对谁也不客气。
但大夫的话一定要听,何况那个大夫还是裴元··月弄痕说:“记下了,我会照做的·多谢先生·”·“我不收病人的谢意,养好病赶紧走就是了。”
裴元低头看了看司空仲平,又说,“万花谷中从不食荤腥,倒是于你有利·”·“先生,我看别的病人养伤,都要温补,吃些清淡的鸡鸭鱼肉,为何……”张桎辕还是没忍住问了。
裴元打断他,反问:“鸟兽虫鱼皆为生灵,何故为生杀生”·张桎辕自然答不出,只说:“我明白,万花谷的规矩,我们自当遵从,但仲平有伤在身,若是吃不好,恐落下病根。
先生能否网开一面,让他……”·“可以·”裴元爽快答应,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张桎辕刚要致谢,只听他又说,“你们带上他离开万花谷,他的生死好坏就与我无关了。
爱吃什么都可以·”·张桎辕一口气堵在胸口,愣是别的满脸通红也没说话··“先生说笑·那请问先生,仲平该吃些什么才好”谢渊道。
“我看谷中有些莲花,不若做成莲子粥,再加些温补的素食,可妥当”月弄痕问··裴元悠悠说:“莲子亦是莲之子,做什么要去吃它”·裴元三番四次的否定,惹恼翟季真在先,又得罪张桎辕,对谢渊也毫不客气,张桎辕忍无可忍,带着怒气,语气极为不好,问:“那依照先生你所说,该吃什么才好”·裴元看他一眼,“吸天地精华吧。”
便领着长生拂袖离去·· · ·第207章 第五章·【瞿塘峡一见】·司空仲平已醒来,大家也不愿多提瞿塘峡的事,穆玄英满心的疑惑未解,却是不得不强忍着。
而裴元,虽然话说的难听,但长生却是写好了食谱交给月弄痕,办事十分稳妥··待司空仲平吃了些东西休息了,穆玄英还一直守在床边··“玄英。”
月弄痕走上前来,“你去休息吧,这几- ri -你也累坏了·”·“我想守在这里·”穆玄英道··月弄痕轻轻坐下,默默看了一会儿穆玄英,最后只能叹气。
“我没事·”穆玄英自顾自说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过我许下的诺言:绝不错杀一人·”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月弄痕,“如果他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司空叔叔的手臂若真是他斩断的,我会亲手了结。
但如果他没有呢”·穆玄英转回去,愣愣看着司空仲平,慢吞吞说:“如果他没有做,我不能违背誓言冤枉好人,尤其不能对他·”顿了一下,“否则余生我要怎么度过每一个长夜。”
·这番话触动了月弄痕,听到穆玄英说最后那句话时,她的心间像是有什么流过,洗刷掉了那些因悲伤而萌生的仇恨、杀欲,变得柔软温暖··绝不错杀一人。
这是每个浩气盟义士都立下过的誓言,这也是他们与恶人不同的地方·而穆玄英一直都是信守诺言的,他没有忘记过他身为浩气盟一份子的荣誉和责任··释然的月弄痕轻轻拍了拍穆玄英的背,“去吧。”
接着轻声说,“去找他问清楚·”·穆玄英惊愕回头··“你说得对,当时一片混乱,仲平没有看清楚是谁,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不能冤枉任何人。
哪怕是恶人谷的人·”·“月姐姐你……”穆玄英还是沉浸在惊讶之中··“玄英,你不再是需要我们保护庇佑的孩子了,不再是刚离开武王城时冲动茫然的少年了,更不是人云亦云、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你是穆玄英,如今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浩气盟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月弄痕说完,也是满心感慨,- shi -了眼眶··听了月弄痕的话,穆玄英心情翻涌,“月姐姐,我……有时候我真的很无力,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垂下头,盯着脚背,说,“我知道我可以做得更好,我也应该做得更好,但是我做不到·他是我的小雨哥哥,他是我寻寻觅觅十年的人,任凭我怎么努力,我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其实我知道他杀过很多人,其中一定有无辜的百姓、善良的好人,说不定还有浩气盟的兄弟们,我也曾有很多很多机会可以了结这一切。
可是我怎么能这么做我心怀天下、我维护苍生,我眼里心里什么都能装下,因为我自幼便有浩气的信念·但我一直坚信的信念竟然要我去杀我最在意的人吗我怎么做得到每一晚,每一晚我都在想,如果他有一日做了我再也没办法忍受的恶事……我、我杀了他。
我还能不能原谅自己每一次,我的回答都是不·若我和他真的被迫走到那一日,不……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日·杀他,我会恨我自己,不杀他,我也会恨我自己,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月弄痕是第一次听到穆玄英说了这么多有关莫雨的话,字字珠玑,字字泣血,听得月弄痕一阵一阵地心疼。
月弄痕伸手,把穆玄英抱紧,轻拍他的背,虽然他没有哭,但月弄痕知道,他不是不想哭,而是不能··“玄英,去吧,去找他·”·“玄英,一直以来,你做的都比我们期待的要好。”
---------------------------------------·当夜,穆玄英回到晴昼海,见到陈月时已是后半夜了··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陈月睡的迷迷糊糊,拖着懒散地身子陪穆玄英坐在落星湖畔吹风,脑子里睡意满满,只觉晕晕乎乎。
“小月,帮我带封信给他·”·“谁”陈月迷糊问··“雨哥·”·陈月睡意全无,瞪着眼睛看穆玄英,看了须臾,扭头,道:“我也不知道小雨哥哥在哪里。”
“瞿塘峡·他一定还在瞿塘峡·”穆玄英说道,“我听副盟主说他们中也有人受了伤,他们一定还在瞿塘峡·”·“哦,是这样啊……可,可是我也联系不上他。”
陈月吞吞吐吐道··穆玄英侧头盯着陈月,没言语··“我,小雨哥哥离开少林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你也走了,我自己回了万花谷,就再没出去过。”
“小月,帮我·”穆玄英低低说了一句··“毛毛,我不是不……”·穆玄英转过头,视线落在落星湖波光粼粼的水面,喃喃说道:“只有你能帮我。
见不到他,就没有以后了·”·久久,陈月叹口气,伸出手掌,“给我吧,我帮你·”·---------------------------------------·肖药儿一路潜行,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很久才见肖天歌回来。
肖天歌疾行后隐入树丛,靠在树后,大口大口喘着气··肖药儿问:“如何”·“他们还在瞿塘峡·”肖天歌说完这句又往来路看了看,生怕有人跟来,才说:“浩气盟元气大伤,躲进万花谷去了,但我看咱们也损伤不少。
柳公子应该是伤得重,先回谷疗伤去了,其他人都无大碍,倒是……”·“什么”·“倒是莫雨·”肖天歌回忆,“他好似受了内伤,咳嗽不止。”
“小疯子受了内伤”肖药儿眯着眼睛想了想,摇头,“不可信·”·“我也这么想,所以去看过,他贴身的那几个丫头每夜都会偷偷倒掉血水,看样子是咳血了,的确伤的不轻。
有一日半夜他在院子里吹冷风,脸色极差,脾气更差,对那几个丫头动辄打骂,也不知在气些什么·不过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信·”·肖药儿对女儿很信任,听了这些话,难免再三思索起来。
十日前,莫雨来信,邀肖药儿父女两前来瞿塘峡面见,意图不明不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仇,谁不知道莫雨怎会突然示好而且此举来的突然,实在不像是好事。
莫雨,那个与他有灭门之仇的小魔头,三番四次入虎口,却都死不掉·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杀他,他至今仍活着·可如今莫雨竟然命悬一线吗·到底是他算计浩气盟的时候,算漏了,把自己赔了进去,还是他另有所图·倘若另有所图,想必是要取走他们父女的- xing -命。
但若真是如此,莫雨明目张胆相邀,又选择伏击浩气盟在先,莫非他真是个疯子,自负到自以为收拾了浩气盟后还能解决肖药儿父女二人·莫雨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但肖药儿也不是雏儿,能位列十大恶人,他的手段也少不了。
父女二人秘密上路,提前来到瞿塘峡,就是想打探清楚莫雨的真实目的··肖天歌低声说:“爹,怎么办”·“柳公子回了谷,其他人呢”·肖天歌不大明白肖药儿的意思,但还是照实说了,“陈和尚和米丽古丽都陪柳公子回了恶人谷,咱们不是还在谷口见着了吗康雪烛和陶寒亭还在瞿塘峡。
怎么”说着说着,肖天歌好似也有了猜测,“莫非爹你疑心他们联手可他们凭什么听莫雨的与咱们为敌”·“哼,莫雨,他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肖药儿冷笑道,“看来米丽古丽、柳公子、陈和尚,他是指望不上了·”·“陶寒亭一直很少插手谷中的事,应当也不会助他吧康雪烛确实有些难办……”·肖药儿冷冷说:“无妨。
那康雪烛的脾气,他莫雨恐怕还不清楚,要吃亏·与虎谋皮,其中变数极大·小疯子若真有此打算,那真是自掘坟墓”·肖天歌这才稍稍放心了些,问:“那我们如期赴约吗”·肖药儿点头:“既然他敢请,我们何不去”狡猾一笑,“十几年前我留他一命,如今拿走,算是便宜他了。”
“可爹你的旧病……”·肖药儿打断,“米丽古丽回了谷,只要她不在,谁也动不了手脚,速战速决·无妨·”·肖天歌点点头,下了决心。
待他们离开,附近的树动了动,一个人影极快地闪过,直奔瞿塘峡驿馆··--------------------------------------·莫雨站在院子里,冷风呼呼吹过,他却穿的一如往常单薄。
莫采薇见了,拿了披风上前,“少爷,您有伤在身,莫要吹冷风才好·”·莫雨看着夜空,神色冷静的让人有些担心,却听他突然说:“不必演了。”
顿了一下,“事情应该成了·”·莫采薇左右看看,低声说:“少爷是说,肖药儿信了”·莫雨没说话,却听见屋顶上传来柳公子的声音,“哎呀哎呀,好没意思我说,莫雨大人,我可真是少见你这般憔悴模样啊看得我都心疼了,你说,肖天歌亲眼见了,是不是更得心疼这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人生大哀啊”·莫雨依旧站着不动,说:“看来柳大恶人听到了好消息”·柳公子笑,一跃而下,急匆匆推诿说:“哎哎,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们是做交易,没有任何情分做交易呢就是:我替你办事,你赶紧放了我那几个小妾”·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要看事成不成了。”
柳公子的死- xue -被莫雨抓住,他没法子,便将树林里听到的一一说了,叉腰说:“好了,赶紧放人”·“君子一言·”·柳公子思忖着,莫雨的信誉度有多少想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来,抱着手臂打量莫雨,说道:“莫雨大人,你这么折腾,又是装病,又是伏击浩气盟,做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一个局,你到底要怎么收拾肖药儿”·莫雨听了,侧头看过来。
柳公子裹紧厚厚的貂毛,道:“别看我啊,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还是多担心你的小妾吧·”莫雨转身走进屋里,关了门。
柳公子翻白眼,啐了一口,悠悠然走了··屋子里,莫雨点亮灯烛,康雪烛正悠哉地躺在莫雨榻上,桌边坐着的是米丽古丽·而莫雨不见任何惊讶之色,显然这两人就该出现在此。
“原来柳公子也插手了·”米丽古丽笑的意味不明,说:“他的轻功,啧啧,这么一来,莫雨大人真是如虎添翼啊·”·莫雨坐下,道:“不算,只是请他帮了个小忙。”
米丽古丽身子前倾,凑近了,用手指一边拨弄烛心,一边说:“我也有些好奇呢,莫雨大人究竟会怎么对付他们·要知道,肖药儿可精明着呢·”·“我也不差吧”莫雨皮笑肉不笑道。
米丽古丽瘪瘪嘴,“眼下看略胜一筹·莫雨大人,从计划伏击浩气盟开始就是这盘棋的一步,但你落过哪些子,我们不清楚,难免心里不踏实·你该知道,这一把我们可是陪你拿命在赌,不成功,则成……”·莫雨打断她,说:“伏击浩气盟只是为了放松肖药儿的戒备,顺带压一压浩气盟的气势。”
顿了一下,“他- xing -格多疑,我突然示好相邀,他怎会不先打探一番他来的路上得知我们袭击了浩气盟,各有损伤,又亲眼所见我内伤极重,还极力掩饰,这样一来,他会信上几分,心里的一半担心也去了。”
米丽古丽接话说:“他有旧病在身,唯独我知道·他忌惮我,你却故意传出消息说柳公子伤重,我和陈和尚都随他回谷了,在谷中还特意让我露个脸给他瞧瞧才赶过来。
柳公子也是一个道理,谁会想得到,重伤的他健步如飞、姿态轻盈,这半夜里,听了许多不该听的呢”·莫雨不经意地露出个笑,说:“有了长安几个地方的调令,你们抄小道,他们路上再遇上些我制造的小麻烦。
他大概想不到你们会和他们一起到瞿塘峡吧”·米丽古丽笑盈盈说:“这么一想,咱们可真是胜券在握了·”·康雪烛一直不说话,此时悠然说:“咱们三个凭本事也能杀了他,做什么还费事”·莫雨冷着脸说:“为了让他的死和我们没关系。”
顿了一下,站起身来,“好好休息,四日后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付之一炬·”·米丽古丽意味深长地问:“那药丸你当真每日都吃吗”·莫雨点了一下头。
“不怕我下毒害你”·屋内顿时安静了··见莫雨不说话,康雪烛翻身坐起,哗,打开折扇,扇着扇子,忙打圆场说道:“圣女真是爱开玩笑”·米丽古丽不以为然,更没有一点惧色,站起来,软绵绵往莫雨身上靠,轻声说:“并非如此呢,比起肖药儿那个糟老头子的命,我真的比较想要莫雨大人的命呢。”
莫雨侧头看她,不疾不徐说:“我信圣女不会乱来·”·康雪烛心里默默佩服,毕竟米丽古丽这个毒女人什么事都敢做,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心思难猜,实在风险太大了。
谁知,莫雨凑在米丽古丽耳边,低声说:“除非圣女永远不想知道沈酱侠去了哪里·”·米丽古丽脸上的媚笑僵住,很快又恢复,抬手轻抚莫雨的胸膛,柔声说:“莫雨大人只管放心,你吃了那药丸,肖药儿的死期不远了。”
莫雨盯着米丽古丽看了一会儿,抽身,淡淡说了一句,“那就好·”·外面忽然风声乍响,一听就不寻常,莫雨开门,横冲直撞进来一直隼,径直飞进屋里,到处盘旋,吓得米丽古丽和康雪烛慌忙跑了出去。
·莫雨打了个口哨,抬起手臂··那隼乖乖落下··莫雨打开信,不看也知道是陈月送来的·这隼是他从凛风堡带来,送给陈月的··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字迹也是他熟悉的。
——瞿塘峡一见·· · ·第208章 第六章·【置之死地而后生】·信已送出··穆玄英天未亮就骑了那匹枣红马,带上万花谷的通关令符和一张面皮,匆匆告别陈月,赶往瞿塘峡。
一路倒也没遇上麻烦,顺利来到瞿塘峡的白帝城··恶人谷的行踪不难发现,穆玄英联系上白帝城的浩气盟义士,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了消息,稍作休整后便孤身前往白帝城附近的清风岗。
“清风岗上原有一户大户人家的住宅,整座山都被那户人家围起来,用作避暑山庄,偶尔也会有白帝城的人上去赏景·可后来那户人家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几十口人统统死光了。
老百姓就说清风岗有鬼怪作祟,再没人敢上去,那宅子也荒废了·”·穆玄英一路骑马往山顶走,回想浩气盟义士说的话,越发觉得这清风岗就是恶人谷藏身的好地方。
三个时辰后,能看见那宅子··上面山路也不好走,穆玄英也担心打草惊蛇,被恶人谷先盯上,所以下马,将枣红马拴在树边,打算步行··穆玄英走出没几步,听见那枣红马在原地打转,好似十分紧张不安,只得回头,拍着马背、锊马鬃,说:“马儿,上头危险未知,山路凶险,你是无乐的爱驹,我自不能带你上去冒险。
你在此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若是我不回来了,你自个儿回唐门去,行吗”·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番话本只是穆玄英自个儿自言自语,谁知他说完,那枣红马竟然用头蹭了蹭穆玄英,又拱了拱他,像是听懂了一般。
穆玄英心中甚慰,叹道:“难怪无乐把你当宝贝,果然是灵驹”·与枣红马告别后穆玄英毫不耽误,一路往废旧的宅子去·走到近处时,却听见宅子里有人声,还不少,登时戒备起来,更加小心谨慎地靠近。
等来到宅子旁,翻身上了墙头,趴在青瓦屋檐后,看见宅子里果然有不少人··“原来小疯子千里迢迢找了我父女二人来,就是为了隐元会的信物·”说话的人正是十恶之一“阎王帖”肖药儿。
他身边站着的便是与穆玄英也打过交道的肖天歌··“你父女不辞辛劳千里赶来,不也是有所图谋,为了《山河社稷图》·”·对面的人正是莫雨。
见他们都在,气氛又好似不对,还提及了隐元会、《山河社稷图》,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穆玄英只得静观其变··“《山河社稷图》原来谷中传言是真,在少林时,小疯子你已从那浩气盟小子手里骗得此图正巧,此图我很有兴趣,看来有买卖做了。”
肖药儿开门见山道··莫雨毫不露怯,悠然道:“那要看怎么做这笔买卖了·”·肖药儿闻言,眯了眯眼,没说话··莫雨的态度越发坦然,说道:“三换一,不划算,我恐怕不愿意。
肖老头你何不多加点筹码”·“《山河社稷图》真的在你手里”肖天歌发问,显然还有些疑心··莫雨点了一下头,“否则我有什么筹码来陪二位玩这一局”·听了他们的话,穆玄英犹疑不定起来。
莫雨手中是没有《山河社稷图》的,这一点没人比穆玄英清楚·但莫雨为什么骗肖药儿父女他要隐元会的信物做什么若是用假的作交换,他们二人也不是傻子,怎会不看看真假就换呢何况……·“你需得先给我们看过。”
肖天歌道··莫雨倒也不小气,从怀里掏出什么,走近了,伸出手:“自然可以·”·肖天歌看了看肖药儿的脸色,一边戒备,一边往前走,要去拿那假的《山河社稷图》来验明真假。
就在肖天歌快要碰到时,“慢·”肖药儿抬了一下手,佝偻着,慢悠悠说:“这《山河社稷图》无人见过,纵然你拿给我们,我们如何辨真伪小疯子你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此话不错,但肖天歌一转眼珠,横下心伸手去抓那布袋。
几乎是同时,莫雨就像早就料到肖天歌会抢一般,松开了手,没有丝毫反抗··肖药儿在那一瞬,看莫雨神色有异,已察觉不对,但偏偏肖天歌已出手,他喊:“不能碰”·却是迟了。
肖天歌已稳稳拿着布袋,旋身退开··肖药儿立即上前查看,诊脉后确定肖天歌没有中毒··肖天歌见自己无碍,这才放下心来,扯开布袋,里面的确是一张羊皮纸。
可惜,上面画的是春宫图··肖天歌知道被戏弄了,身为女子更是恼羞成怒,将东西砸在地上,拔出腰间的九节鞭,怒视莫雨:“你耍我”·莫雨抱着手臂,悠哉地说:“难道不是你失信抢夺在先”·“莫雨,你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我们不知吗你若还玩花样,别怪我不念在王谷主的面子上对你动手”肖天歌握着长鞭恐吓人的样子的确有些可怖。
肖药儿却抢先说话,拉住肖天歌,低声交代说:“不可妄动,以静制动方为上策·”·肖天歌还在气头上,回:“爹,他明摆着是戏弄我们”·“莫雨不是这种人。
他越是如此,越是对我们百般退让,我越不安心·”·肖天歌也觉察有些不对,看了看四周,又定下心说:“他一人在此,能奈我二人何布袋上面无毒,也可想见,他根本已经无计可施。
何况他受了内伤,也许用不着爹出手我就能解决了他·”·“说完了”莫雨问了一句,紧接着往后一步一步地退,说:“阎王帖一生下毒害过的人恐怕比我杀过的还多,所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宅子的主人,一家四十几口,是怎么死的”肖药儿自然懒得答,莫雨接着说,“正是死于你的‘脑后风’。
和我莫府上下一样·”·莫雨站定,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对面的两人··到得此时,肖药儿终于回过味儿来,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是有意引我来此处,要报仇啊。”
莫雨却低头笑起来··肖天歌越发觉得不安,握着鞭子道:“要报仇就动手吧我们父女既然来了,自不会怕你”·莫雨依旧在笑,一会儿后终于停下,却仍带着笑意说:“我早说了,我是为了隐元会的信物。”
顿了一下,“至于报仇……”·他拖着尾音,拍了一下手··只是一瞬,呼呼呼的风声过后,米丽古丽、康雪烛、陶寒亭已站在莫雨身后。
肖天歌脸色立变,横身挡在肖药儿身前,握紧了鞭子,对肖药儿低声说:“我们中计了,他们人多,爹你先走·”·“走呵呵呵……”米丽古丽掩嘴笑起来,“我们都等这么久了,怎么舍得让你们走呢”·肖药儿眯着眼睛,盯着莫雨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出笑声,十分怪异,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说:“原来。”
说了两个字后又说,“小疯子真是青出于蓝·”·“有你这样的仇敌,不敢不胜于蓝·”莫雨神色依旧平静,道:“隐元会的信物交出来,可以让你们走。”
肖药儿听了却是哈哈大笑,“如圣女所说,我们被你们算计,看到了你们这几人,莫非还能有命活着回去似乎和恶人谷的手段不相配啊。
恐怕是可以走,命,得留下吧”·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康雪烛依旧是红衣配玉扇,风雅别致,和和气气说:“别这么说啊,大家都是恶人谷的,话说绝了往后可还怎么相见再说,我们这边的四个人信誉度都还算不错了,何不赌一赌”·肖天歌一一看过四人,突然厉声道:“要杀便杀,磨磨唧唧做什么你们人多不错,没想到米丽古丽和陶寒亭竟然也在,是我们大意但是,莫雨,你别太得意了谁的头先落地还不好说呢”·“怎么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喊打喊杀呢听话,乖乖交出来。
他们不会怜香惜玉,我到底还是好些的·”康雪烛柔声道··“呸”肖天歌嗤之以鼻··米丽古丽也有些不耐烦地问:“看来你们是不想交了”·肖药儿又开口说:“看来你们是自认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了。”
“难道不是”莫雨反问··穆玄英在屋檐上看的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不知道自己来之前还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想着,下面竟然真的动起手来··两边人影一闪,各自飞掠上前··只这一瞬,砰一声,莫雨和肖药儿一合一分,皆已退开,过了一招··两边停下手来,肖药儿有些惊讶之色。
莫雨道:“怎么想问我为何没有内伤,还是想交出隐元会信物”·肖天歌一听,不敢相信地看父亲,立即否认道:“不可能我亲眼所见”·肖药儿将女儿拉到身侧,倒算得上冷静,- yin -着脸说:“倒是没想到,为了我们父女二人,你们费心不少啊。”
顿了顿,“那么看来,袭击浩气盟也是假”·“那倒是真·”莫雨道,“毕竟杀了你们后,我还需在王谷主那边有所交代。”
肖药儿一一看过对面的四人,暗含意味地说道:“看来他收服人心的本事也是王遗风亲传,连黑鸦也请得动·”·莫雨勾起嘴角,道:“这倒是我也没想到的。
我问黑鸦大人想不想杀人,他想,所以来了·”·“哼,想取我命来吧”肖药儿吼出一句,直扑莫雨所在之处。
肖天歌立即也动手,长鞭一甩,朝米丽古丽打去··谁料,米丽古丽后退闪躲,道:“这一战我不插手,我只是来看热闹·”说着冲肖天歌轻佻地挤了挤眼,“看你们谁先死。”
康雪烛跻身上前,折扇一转,飞出手中,打在肖天歌鞭子上,“陪我玩玩好了”·肖天歌转身瞪了一眼康雪烛,抽回手来,狠狠挥鞭·两边几人打得不可开交、风生水起。
穆玄英在墙头看的却是一头雾水、满眼迷惑·虽不知事情始末,但毕竟此事是他们恶人谷的内事,且莫雨这边显然是占上风的,所以穆玄英也不打算插手··康雪烛和肖天歌那边没什么可看,肖天歌的武功与十大恶人相比差的太多,加之得知中计,心中又怒又怕,多半都是在壮士赴死一般的乱打乱杀。
康雪烛偏偏又玩心大发,三言两语,气得肖天歌连挥鞭也乱的毫无章法·另一边,莫雨和陶寒亭两人夹攻肖药儿,下手十分狠辣,可见是真的要取这老头的命不可··打了尽百招后,米丽古丽站在一旁问:“圣手你未免也太磨蹭了。”
“哎,这其中乐趣你不懂”康雪烛笑··“我怎么瞧不出有什么乐趣莫不是你打不过,还找了借口吧”米丽古丽的嘴是从不饶人的。
一听这话,康雪烛纵然知道是这女人故意的,但不得不考虑到莫雨听了这话会不会有别的想法,只好说:“这就真是小瞧我了”·康雪烛抓住时机,被长鞭打地就地一滚,立即抬脚反踢,一脚踢在迎面飞来的肖天歌胫骨上。
肖天歌蜷身翻滚,跌跪在地上··这一脚真是痛的肖天歌浑身冒汗,跪在地上死死瞪着康雪烛··“要是目光能杀人,圣手你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万箭穿心了吧”米丽古丽依旧在一旁打趣。
康雪烛竟然真的打开折扇,挡住脸,说:“别这么看我啊·”·“跑了”米丽古丽喊··康雪烛移开折扇,见肖天歌已飞出旧宅。
他也不再磨蹭,立即飞起来,追出去时却只看见肖天歌蹿进树丛··刚要追,头顶人影一闪,冷风一烈·先是肖药儿一头冲进了树丛,紧接着莫雨追上··康雪烛只来得及拦住陶寒亭,“这是怎么了”·“追。”
康雪烛道:“好吧,我白问·”便也紧跟着追进去··穆玄英在另一面墙头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见他们四人一一进去,看米丽古丽没有追的意思,便轻轻下去,也跟了进去。
等穆玄英追上他们时,眼前情形发生了大变化··康雪烛和肖天歌不知所踪,陶寒亭似乎被点住了- xue -道,而莫雨则坐在地上,单手压着腿,像是受了伤·而原本已穷途末路的肖药儿,竟然无事。
·肖药儿眼中流出得意的神色,却是又往后退了退,才说:“莫雨,你给我准备的惊喜看来是用完了,现在到你品尝我为你准备的惊喜·”·莫雨咬紧牙关,抬头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倒是准备周全啊。”
“是啊,不敢不多做打算,毕竟我们来见的人是你·”肖药儿道,“被我灭门后活下来的莫雨·”·见莫雨不说话,肖药儿继续说:“看来,你的命还是要终于我手的。”
便往前走··莫雨道:“打算毒死我吗难道你就不怕康雪烛捏断肖天歌的脖子”·肖药儿走近了,虽然还是颇有防备,但似乎莫雨伤的不轻,而且是腿伤,很难动弹,所以也没有太多顾忌,走近了,一脚踩在莫雨的腿上。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啊——”莫雨一声吼,满面惨白··肖药儿很享受地笑起来,弯下身,说:“小疯子,我女儿若有一点伤,我就在你身上多开一道口。”
说完,肖药儿抬起帮助行走的长杖,猛地扎进莫雨胸口··这长杖与普通拐杖不同,下端是尖利的玉石所制·可想见这东西助行的功能是其次,一件武器才是真。
那东西刺进莫雨胸口,血喷薄而出,溅了肖药儿一脸··“是不是有些后悔了”肖药儿问,“人在死之前,都会觉得后悔。”
穆玄英见莫雨身处险境,手已握住身后的长剑,只等找个时机就出手救人·却在这时,莫雨含着血呵呵呵呵地笑起来,笑的十分瘆人··肖药儿立即起疑,问:“你笑什么”·莫雨笑着,微微仰起头看肖药儿,做了个手势要他靠近,等肖药儿近了,说:“是不是有些后悔了人在死之前,都会后悔。”
这话肖药儿刚刚说过,一听,他十分机警,立即后退数十步,自查脉象·片刻,肖药儿哈哈笑起来,“你给我下毒”顿了一下,“莫雨啊莫雨,世上会有我解不了的毒吗”·莫雨依旧笑着,动了动身子,疼的龇牙,却是说:“世上没有你解不了的毒,所以我送了你点别的。”
顿了一下,“豌豆·”·肖药儿一听,勃然大怒,“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能知道”却又自问自答,恍然大悟说,“是她米丽古丽告诉你她不是不出手,她是已经出手了”·莫雨笑说:“当我得知你不能食用豌豆,否则暴血而亡时,我就开始服用米丽古丽做好的药丸。
何时动手呵呵呵……经米丽古丽的手后,无须你服下,只要碰到,我的血就是你的克星·”说到这里,莫雨用手指沾了沾自己胸口的血,“见血封喉的东西,怎么能没有代价呢”·他说完,肖药儿已歪歪斜斜站不稳了,显然是真的有效。
“好既然我活不了,就先送你”肖药儿奔上前去,抬起长杖刺向莫雨·莫雨竟然不躲·那一瞬,穆玄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也不想活了可他不能死· · ·第209章 第七章·【离我远一点】·他不能死·穆玄英这时才明白,其实这一战他们两人都是抱着要死的心情的,只不过,他们都要对方死在前面。
他不能死·穆玄英纵身跃出,长剑出鞘··“雨哥”穆玄英瞬间就将内力全部用上,几乎是他习武以来最迫切地希望“快”的一次。
闻声,莫雨看过来··肖药儿一听,也不看,立即躲避,但穆玄英早有预判,往他后心刺去·如果一击不中,和肖药儿缠斗下去也许还会有转机,所以必须让他避无可避。
的确是刺中了··但倒下的人却是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肖药儿爱女肖天歌··肖药儿低头看着爱女,只是一瞬,盯了一眼穆玄英,转身就跑了··穆玄英提剑上前,先看肖天歌已死,便要去追肖药儿。
没走出几步,又跑了回来,在莫雨身边蹲下,放下长剑··“雨哥,你还好吗”·树丛窸窸窣窣,又冲出来几人··一见莫雨,康雪烛开口就问:“事成了没有”·莫雨咬着牙站起来,道:“他跑了。”
康雪烛看向死去的肖天歌,一时有些懵,一会儿后才说:“计划不是他死,留肖天歌回去吗”·莫雨冷声道:“计划有变。”
又说,“黑鸦你去,既然计划变了,也就不必留他活口·”·陶寒亭话不多说,追了出去··康雪烛又问:“究竟怎么回事他没有发病吗怎么跑了”·“出了点意外。”
康雪烛有怒气,说:“莫雨,这一把我们可是舍命陪君子啊他要是逃回恶人谷,或是去了凛风堡,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莫雨脸色极差,但语气还是很平静,说:“我知道,所以你和圣女立即回恶人谷,如果他有命躲开黑鸦,你们就在恶人谷外截住他。
杀无赦·”·康雪烛还想说什么,米丽古丽拉住他,“得了,走吧·”·两人走出几步,米丽古丽先停下来,转头指了指穆玄英,说道:“莫雨大人不打算解释小玄英为什么在这里吗”·“巧合。”
莫雨道··“是吗”米丽古丽看了一眼穆玄英,提起裙子跑走··康雪烛这时才注意到穆玄英,又说:“他是浩气盟的人,怎么……你们是旧识的事,我懒得管,但是如果肖药儿这件事传到王谷主耳朵里,莫雨你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我不会插手恶人谷的事·”穆玄英适时开口··康雪烛冷哼一声,也跑了··待他们走了,莫雨摇摇晃晃站起来,穆玄英也不愿多计较,忙去扶,“雨哥,你……”莫雨推开他,“你走吧。”
冷漠的态度让穆玄英愣了愣,但他又伸出手扶住莫雨的手臂,道:“雨哥,我先送你去疗伤·”·莫雨道:“我自己可以·”·他甩开穆玄英的手,踉跄地往前走。
穆玄英站在原地,大声说:“我可以不问你做这些事的理由,我也不打算问,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尤其这个时候如果,如果肖药儿去而复返呢如果你的那几个所谓的盟友选择背叛你呢你现在很危险”·莫雨还在往前走,声音忽大忽小传来:“我原本就很危险。”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穆玄英的意思被曲解,他快步上前,又要去拉莫雨,莫雨却突然转身,一把推开穆玄英,不再用平淡冷漠的语气,而是一种深深的厌恶。
“离我远一点”·穆玄英被莫雨的神情和动作,还有那句话震住,站在那里··莫雨冷冰冰说道:“我要走的路原也就不是平坦的大道,路上布满荆棘和陷阱,我很危险,但就算是死,我也要走。
所以,离我远一点·”·他转过身,又跌跌撞撞,一瘸一拐一个人往前走··他走的很辛苦,因为腿受了伤··他走的很辛苦,因为说出口的话。
他走的很辛苦,因为总觉得背上粘着穆玄英的目光··他走的很辛苦,因为绝对不能回头··走出一段路后莫雨才停下,回头··穆玄英已不在··那一瞬,莫雨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坠入黑暗。
正想着,莫杀几人看到信号纷纷赶来,见莫雨一人,又受了伤,也不敢多问,只是做好该做的··--------------------------------------·穆玄英一路下山,心中藏了很多事。
但他突然不想问清楚,因为他已有答案··谁料刚牵着枣红马走出一段路后就中了陷阱·像是猎人放置的捕兽器,夹住猛兽的脚踝,伤口小,但却是很疼,是十分有效的捕猎工具。
穆玄英跌坐在地上,发愣般看着血流出来,说不清疼还是不疼··是不是雨哥方才也是中了这样的陷阱·正想着,周围围上来五六个人··“抓到个人”·他们兴致勃勃围过来,穆玄英一看,竟然是恶人谷的人。
当即就想挡住脸,却是晚了一步··“浩气盟的人哈哈哈巧了”有一个叫起来··“有意思啊,只不过,看着眼熟……”·“是穆玄英”·“是那个挑战少林的穆玄英”·穆玄英奋力挣脱捕兽器,却没有站起来,还坐在地上,打算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这是什么狗屎运抓到穆玄英咱们这次真是立大功了兄弟们”·“哈哈哈哈不错杀了他,提着他的头回谷去,从此以后恶人谷里我们几个谁不能横着走”·“恶人谷整个江湖听到我们的名字都得颤三颤”·他们围上来,穆玄英反手握住剑柄,道:“你们未免小瞧我了。”
听了这话,那几人也略有迟疑··“他武功太高,只是伤了脚,咱们恐怕也不是对手啊·”·有一个笑,“你懂什么前几日圣女大人吩咐在捕兽器上涂了□□,任凭他是哪位高手,很快就瘫软无力、任人宰割了”·有毒·穆玄英心中暗叫不好。
倘若自己不中毒,这几个人绝不是对手,但眼下着实难办··“不过,咱们若是把他活捉回去,岂不是更厉害你们想,把他五花大绑到恶人谷里,折磨他、欺辱他,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浩气盟的谢渊得知了,非得气得吐血不可”·“好法子啊”·他们三言两语地议论着如何处置穆玄英,穆玄英则抓紧时间思索如何脱身。
“甭废话夜长梦多,杀了好办”·“上杀了他”·----------------------------------------------·草丛过膝,一路下山,沾染了血迹。
狼狈的穆玄英拄着长剑,一步一步往前挪,伤口一直在流血,血也渐渐变黑·他能感觉到,力气像被抽走一般离体,但他必须立刻下山··不能死在这里·面对方才五六人的围攻,他都活下来了。
既然早晚要毒发,就趁还没有发作时解决掉那几个人··穆玄英挪动地很慢,伤处撕裂一样的疼··不能死在这里·穆玄英有些后悔,倘若自己不先将枣红马赶走,恐怕眼下已经进城了。
但转念,脑海里出现唐无乐的神情,又想:他的宝贝马儿,至少没有毁在我手里··不能死在这里·穆玄英已中毒,他明白,就算自己强撑着走到白帝城,又真的能活吗·毒是恶人谷的。
他孤身在此,谁能救他·但他不能死在这里··穆玄英不多想,一心往前走·但伤口流血不止,毒- xing -已经发作,他四肢无力,伤处剧痛难忍,腿一软,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摔了一路,撞在树上才终于停下,勉强捡回一条命来··浑身是伤的穆玄英用脸贴着泥土,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已经接受这样的命运——死在这里··就这么躺了一会儿,他突然动了一下。
不能死在在这里·此毒出自恶人谷,我此行前来见莫雨,倘若我死在这里,莫雨就真的洗刷不清了··我不能死在这里·穆玄英咬紧牙根,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头顶窸窸窣窣的树叶和透过缝隙召进来的光。
第一次,他那么怕死··这里的光,这里的虫鸣鸟叫,这里的安静平和,好像与自己都无关·他们平稳地度过一生,而穆玄英却伤痕累累、身心俱疲地死在这里。
死前,与莫雨分道扬镳、误会仍在··死后,害莫雨平白受冤、永难解释··纵然他顽强地抵抗,但毒- xing -霸道,穆玄英终于还是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莫雨赶到的时候,穆玄英就睡在草丛里··“少爷在那里”莫空叫。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莫雨看过去,前方草丛里隐约能看见一抹蓝色·他不顾腿伤,上前去看,真的是他·好在是他··莫雨带人正要下山,却看到恶人谷的联络暗号,得知穆玄英被擒,将要被杀。
那几个兴高采烈的恶人,以为自己将要立下一功,但莫雨却是如发狂一般,一句话没说,狂奔出去··到联络点,却看见那几人的尸体横陈··莫雨明显松了口气,但仍然不顾自己受伤,带人一路搜寻。
当他重新看见穆玄英时,他披荆斩棘走到近处,小心翼翼拨开杂草,看见穆玄英脸上、脖颈、手臂、胸口、腰腹、腿……全是大大小小的划伤·而他最担心的是脚踝处。
伤口已经乌黑,黑血不再流,而是往外蔓延,正在一点点夺走穆玄英的命··莫雨立即蹲下身抱起穆玄英的上身,往后伸手:“解药·”·莫采薇忙递上去,“先服红色,后服绿色。”
莫雨立即拿起红色药丸,掰开穆玄英的嘴,送了进去··到这里却停住了··冰凉··他触碰到的穆玄英,冰凉··莫雨因修炼凝雪功本就体寒,而此时的穆玄英,比他还要凉。
这个温度让莫雨心慌,让他不知所措··“少爷”莫采薇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莫雨突然停住了··莫雨回过神来,将绿色药丸送进穆玄英嘴里,灌了一些水,强逼着他吞下。
“少爷,眼下情势危急,他交给我们吧,您还是快回凛风堡去,以免王谷主……”见莫雨不动,莫杀忍不住上前劝··莫雨不理会,反而慢慢的、很小心的,把依旧昏迷不醒的穆玄英轻轻抱进怀里。
毛毛,我是不是来迟了·莫雨收紧手臂,将穆玄英牢牢圈在怀里··那个样子,就像是一头野兽在守护他最珍视的宝贝··跟在莫雨身边的这几个人,见惯了莫雨的每种姿态。
也见过莫雨为了穆玄英做的那些傻事,甚至也见到莫雨为了穆玄英发狂、着急、方寸大乱的模样··他们一直以为只是不一样而已··莫雨待穆玄英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到此时才明白,并非简单的不一样··要爱的有多深,才能那么小心翼翼,近乎癫狂··----------------------------------------·好在,还是救回来了。
莫雨坚持要送穆玄英出瞿塘峡地界,莫杀再怎么劝也无用,最后索- xing -也破罐子破摔,一切听莫雨安排··马车外,几个属下默默开路··马车内,已经恢复血色的穆玄英仍然昏睡着,靠在莫雨怀里。
莫雨则单手怀抱穆玄英,另一只手帮穆玄英在身体划伤处上药·马车走的很稳,他的怀抱也很安稳··涂着涂着,莫雨停下,轻轻用指腹摩挲穆玄英手臂上的伤口,像是在想什么。
很久,很久··莫雨收起药膏,不再给穆玄英疗伤,反而双臂环抱住穆玄英,将头侧靠在穆玄英的头顶,随着马车摇晃,就这么慢悠悠摇来晃去··两个时辰后,马车离开瞿塘峡。
又走了一段路,莫雨终于开口叫停马车,“你们送他去青岩,一定要亲手把他交给万花谷的人·”·莫空立即反问:“那少爷你呢”·莫雨不答,朝莫杀说:“记住,必须交给万花谷的人。”
“是,属下记住了·”·莫雨这才不再冷着脸,说:“办好此事后来凛风堡复命·”·“少爷打算一人回凛风堡”莫采薇道,“少爷有伤在身,若是遇上麻烦能否……”·“我如果不受伤,恐怕王谷主这一次不会饶我。”
莫杀一惊,忙道:“黑鸦大人他们想必是能截杀肖药儿的,少爷不必太过自苦·”·莫雨摇头说:“原本打算留肖天歌的命,就是想让她去告诉王谷主,不管王谷主信或不信,我的计划才能继续。”
说着露出不满意的神色,“没想到被搅乱了·”顿了一下,“既然搅乱了原计划,肖天歌开不了口了,那就由我自己开口·”·“王谷主会信吗”莫采薇问。
莫雨没回答,转头望向马车内··莫采薇明白莫雨的心思,恐怕眼下比起去凛风堡面对王遗风,他更担心的是马车里·莫采薇上前,说:“少爷放心,属下誓死护送穆少侠前往青岩万花谷。”
“好·”莫雨翻身上马··莫采薇又问:“少爷给他服下的迷药,是否是到青岩后化解”·莫雨道:“不必了,这点迷药,裴元有本事解。”
 · ·第210章 第八章·【不欢迎活人】·“吃药·”·这两个硬生生的字和长生粉嫩嫩的脸一起凑到穆玄英眼前,算一算日子,也有三四日了。
穆玄英接过来,皱着鼻子嗅了嗅,这晶莹剔透的玉碗里盛着的却是黑糊糊的药汁··“吃药·”长生又说了一句··穆玄英道:“好。”
便瘪着嘴一口喝完··长生拿过玉碗,说:“今日起可以下床,不要走远·”·看他要走,穆玄英叫住,“长生,请问这几日浩气盟的大家都还住在杏林里吗怎么我没见着”·长生拖拖拉拉回答:“先生喜静,杏林不许胡乱走动喧哗,他们在南边的院子。”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的身子还不能久暴于日,南面日光强,你少去·”·穆玄英想了想,说:“其实我的伤都好了,都是外伤而已,而且……”·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病人总是对大夫说自己没病,可要是没病,大夫留着你做什么莫不是我还喜欢给人治病不成”·话音从门外传来,人未到,长生已经恭敬地行礼,“先生。”
听了这“不入耳”的话,想也知道是谁,穆玄英坐直身子,朝走进来的裴元行礼道:“先生来了·恕我有伤在身,不能起身·”其实是有些气裴元这几日不让自己下床,故意为之。
跟在裴元身后的月弄痕蹙眉,“玄英,礼数不可废·”·裴元却阻止月弄痕,嘴边勾了个若有似无的浅笑,盯着穆玄英说:“会听话就好·”便轻轻坐下。
“手·”·穆玄英只得乖乖递上去,朝月弄痕说:“月姐姐,我没事,你怎么来了”·月弄痕比了比噤声的手势·穆玄英心中郁闷,只得乖乖看诊。
说来也奇怪,裴元总让人若即若离,你说他不近人情,可他偏偏热衷救人;你说他菩萨心肠,他却又从不给好脸色·飘如风生云起,艳如桃李芳菲,雅如梨花淡妆,他的古怪脾- xing -和超绝医术融合起来,堪称世间一绝。
裴元神色平淡地收了手,慢慢用帕子净手··月弄痕问:“先生,如何”·“毒已清干净,这几日以药水浸泡全身看来有效。
往后再服两贴苦药即可·”·“这就好,有先生在我们都很放心·只不过玄英被送回谷时,先生说他中的是迷药,可为何又要驱毒呢”月弄痕问。
“中了迷药就不能中毒吗”裴元反问··月弄痕被堵得没话说,笑了笑,“那倒也是,不知是什么□□又是什么迷药呢仿佛回来的时候命悬一线的样子。”
穆玄英心中一颤,望向裴元··裴元看着月弄痕,慢吞吞站起身来,像是全不放在心上,走到柜子旁说:“我是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哪管他怎么伤的、是谁所伤、为何而伤。”
穆玄英暗自松口气,忙说:“月姐姐,我都说了,是在山上被捕兽的器具所伤,你不用担心·”又问,“司空叔叔如何了”·月弄痕没好气说道:“他的脸色比你好得多。”
裴元点头,走过来,塞给穆玄英一面精巧的铜镜,道:“这倒是实话·自己瞧瞧,这脸色跟死人也没什么分别·”·穆玄英尴尬地笑笑,挠了挠头,喃喃说:“让先生费心了。”
裴元却含笑道:“那倒也没什么,万花谷收天下伤者,来者不拒,只是我这杏林不欢迎活人罢了·你若不像死人,我还不乐意治呢·”·屋内的人除了长生都有些发憷,裴元忽怒忽喜的脾气实在变化无常,猜不透、看不懂,更不明白他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是否只是听上去的那个意思而已。
不等大家回神,裴元已经领着长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日头不错,叫人把药材都拿出来晒晒·黄玉兰、香叶子、狗牙花、夜合花、九里香、树兰,都要晒。”
顿了一下,“只晒一个时辰,一刻不许多·把最上面放的那几味宝贝也拿出来,我瞧瞧过几日去看诊还有多少能用得上……”·他一路说,长生一路跟在后面默念,将他说的话记下,两人谁也不理。
裴元和长生刚走不到一刻,陈月就从门边探出个脑袋来··“小月姑娘快进来·”月弄痕招呼,“有你陪着玄英也好,我去忙别的也安心·”·陈月蹦进来,手里拿着一株花,晃了晃,笑着说:“您去吧,有我在放心好了。”
便用花去戳穆玄英的脸··穆玄英往后躲,用手打开,朝陈月做了个鬼脸··等月弄痕一走,陈月更加肆无忌惮,半拖着的鞋子也不脱下,径直爬上床榻,两腿往穆玄英腿上一放,“快帮我揉揉,为了你我腿都跑断了”·“拿到了”穆玄英两眼放光。
陈月睨一眼他,指指腿··穆玄英立即抬手要帮忙按摩,一转念,昂起脖子说:“裴元先生说我要静养,不可过度劳累·”·陈月立马用手里的花枝砸穆玄英,嗔骂:“没有良心早知道不帮你去拿了”顿了一下,说,“你埋在晴昼海里,要是弄坏我师父的花,她不收拾你,我也饶不了你”说着就从怀里扯出个布袋,扔给穆玄英。
穆玄英忙打开,查看一番后终于放下心来,道:“辛苦啦·”·陈月问:“是什么东西你这么紧张·”·穆玄英往前凑了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那个图的事吗”·陈月鬼机灵,一点就通,立刻点头又压低声音说:“是那个你就这么随便把它找个坑埋了要是我师父浇花时发现,还不得出大事”·穆玄英扬起个灿笑,“放个三两日总没事的。”
“也是,你去瞿塘峡总不能带在身上·”陈月转了话题,“见到雨哥了吗前几- ri -你养伤,我不敢来问·是不是他做的”·“见到了。”
穆玄英回··“嗯,然后呢”·穆玄英苦涩一笑,“没来得及问就和肖药儿动了手·”于是将在清风岗遇到的事尽数告诉了陈月,只是没说莫雨后来说过的话。
陈月听完始末,也是一头雾水,更加苦恼起来,“恶人谷内斗”·穆玄英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不管这些,既然你没问,那我们索- xing -送信问清楚吧反正你回来了没事,总是要送信去让雨哥知道的,好让他放心。”
穆玄英立即说:“不必了·”见陈月疑惑,只得继续解释,“我中了那几个恶人的毒,但入谷治疗后裴元先生说我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只是因迷药才会昏睡不醒。
我猜是雨哥给我解的毒,他应当是知道我安全的·”·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陈月又疑惑了,赶着话说:“如果是这样,迷药是怎么回事为何不一起解了难道是小雨哥哥做的没道理啊”·穆玄英心事重重道:“的确没道理。”
陈月看他这模样,又安慰说:“别想了,你没事就好·”·穆玄英点点头,想了想,又把关于《山河社稷图》的事全部说给了陈月,说罢,“小月,我此番来万花谷其实是为了此事,只不过诸事突发才耽搁了。
但忠人之事,我须得尽快完成·”·陈月问:“你想见子虚道人”·穆玄英颔首,“只要求得他老人家完成此图,我就不虚此行。”
陈月却是叹口气,“这可就有些难·”顿了一下,抱着两条腿说,“你不知道,万花谷里的人自由自在,不轻易施人恩惠,也不轻易收人恩情。
若说万花谷是隐于山水,子虚道人和乌有先生就是隐于隐,想找到他们原本就很难,更不必说还要求他们帮忙·”·穆玄英道:“此事是当年初唐四杰一起答应建宁王,想必他会遵守承诺。
何况我还带来了唐老太太的九转玲珑塔,算是信物·”·陈月依旧摇头,“你不是也知道吗他们二人不合,子虚道人正是因此才不离开万花谷的。”
特意压低声音,说,“听师兄师姐们说,子虚道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虽是修行之人,但脾- xing -十分轻浮,惹得很多女子春心萌动,他却又抽身离去·后来,却是惹上了梁翠玉的好友,害得那女子非他不嫁,患了相思病。
梁翠玉是巾帼女侠,见好友受苦,怎能吞得下这口气所以两人才打起来,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穆玄英虽早知道他二人有过节,却没想到事情起因是这样,顿时对子虚道人有些不待见,但还是说:“但唐老太太似乎很有信心子虚道人会出手的样子,不试一试,我也不甘心。”
·“不过,他不好说话,乌有先生就很好说话了·不如我们求乌有先生”·“怎么说”·陈月道:“乌有先生双目失明,人也不爱说话,实在是个没趣的人。
但子虚道人却和他相依相伴住在万花谷这么多年,若没有深厚的情谊,怎能做到也许他说的话能有用呢”·穆玄英叹口气,“若是子虚道人的脾气这么不近人情,总觉得还是没把握。”
再想起万花谷里各种各样的人,更觉得此事不易,子虚道人难说服··两人各自思索办法,想了一会儿,陈月一拍脑门,说:“我们去求师父吧”·“宇晴姑姑”·“嗯嗯早年,师父与乌有先生有些来往,说不定师父有法子呢”陈月立即下床,拽着穆玄英的手,“走吧,师父出面,我想多半能成此事”·“可我们怎么求宇晴姑姑呢”·“交给我了快走”·---------------------------------------·已是深夜,宇晴走在最前面掌灯领路,陈月居中,穆玄英最后,三人并列,往晴昼海中走出来。
“宇晴姑姑,这么晚了前去打扰,是否……”·“你不是有急事想求吗”宇晴道,“终于肯叫姑姑了”·两个问题毫无干系,却是问的穆玄英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穆玄英才勉强说话:“既然是前辈要我如此称呼,作为晚辈,理当照做·至于急事……宇晴姑姑怎么安排便怎么做吧·”·宇晴没说话,走出晴昼海,她领路往西去,走的很急。
陈月和穆玄英倒也不喊累,低着头专心赶路,陈月有时绊了脚,也是穆玄英眼疾手快搀扶住才未跌倒··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宇晴再度开口:“子虚近几年越发逍遥,我猜他和乌有多半是躲在水月宫里。
不过……”宇晴没再说下去··“不过”穆玄英问··“不过,花时间去找他,何不让他自己来见我们有佳肴美食的地方,少不了子虚。”
宇晴站住,将灯笼交给陈月,低声交代了什么,独自往前走去··穆玄英不明所以,刚要说话,陈月拉住他,说:“我只能到这里,你拿着·”便将灯笼塞给穆玄英,“你跟师父去吧,一定能见到子虚道人。
我在这里等你·”·“去哪里”穆玄英往前看,宇晴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不管去哪,今夜月色颇好,记得给我摘颗星星回来”陈月说完甜甜一笑。
穆玄英抬头看了看天,果真是繁星点点,也笑起来,“好,如果我能上天去,就给你摘一颗最亮的·”·两人告别,穆玄英提着灯笼和食盒,走入黑暗中。
走着走着,前面渐渐有了亮光,率先能看到的是三个高耸入云的石柱,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层一层的房屋搭建而成·三个石柱呈现“品”字排列,下面是一片星星点点,一颗一颗,亮晶晶在地上。
三个巨柱居中,连接天与地,将遥遥夜空和陈厚大地相连··天上是日月星辰、漫天繁星;地上也是日月星辰、满天星光··穆玄英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色,忽然就明白陈月为何要自己摘星相赠,原来不是一句玩笑话·他熄灭了灯笼,往前走入繁星之中。
“原来是萤虫”穆玄英细看,巨柱之下全种满了紫色的小花,不知是否因此花有特殊香气的缘故,引来了这些萤虫··“此花叫声色。”
穆玄英闻声回头,宇晴此时站在他身后,又一次拂花行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此花只长在万花谷,只长在这里·白日里与寻常花朵无异,到了夜间却会发出异香,引来这种会发光的萤虫,造就你眼前这片星夜。”
顿了一下,“谷主说:此香气入骨三分、丝弦暗牵,初见淡雅芬芳,再见,却非常见的憨红腻绿,令人魂牵梦萦·正是世间百态,形形□□,可谓‘声色’。”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穆玄英环视四周,喃喃称道:“好花,好名,好景·”·宇晴抬起手指了指上面的三个巨柱,“此处就是三星望月。
这天地间最绚烂的所在·”·三星望月,穆玄英在书籍中看过·三个殿阁层层向上,就在这三巨柱之上,居于云端之处·赏星居用于众人赏月看星,名副其实;觅星殿乃东方宇轩居所;摘星楼,传言谷中只有三人去过,那里伸手可夺一天星斗、展臂可揽月入怀,乃扶摇九天之处。
穆玄英仰首望着上方,被眼前景色迷乱双眼,神色也变得迷离,痴痴问:“真的可以碰到可望不可及的星月吗”·“或许可以吧·”宇晴往石柱走,道,“赏星居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配美酒饕餮,一见故人。”
穆玄英猛地回过神来,追上去问:“姑姑的意思是我们要去赏星居见子虚道人”·“是引他来·”·穆玄英道:“可我也能去赏星居吗”·宇晴回头反问:“为何去不得”· · ·第211章 第九章·【请兑现承诺】·要登上赏星居并不难,顺着石柱间搭建的唯一旋梯,一级一级往上,旋梯的尽头就是赏星居。
仍是宇晴领路,穆玄英提着食盒、怀着又激动又好奇的心情紧随·石阶盘旋在石柱之间,时而架空,像是下面无所依靠;时而又倚靠在石柱上徐徐向上··两人一路无言,直达赏星居。
赏星居就在三根石柱的中部,以三个石柱为支撑,建了一间空中楼阁·赏星居四面无墙无壁,只以薄纱遮掩,木制的地面上铺了软厚的毯子,放着一些矮矮的桌椅板凳和香炉,宽大而又温馨。
见四周无人,穆玄英轻轻放下食盒,突发奇想问:“宇晴姑姑,不知此处为何叫做赏星居”·宇晴不答,走到薄纱边,抓住薄纱一角,停了停,又跨过过膝的门槛,继续往外走。
穆玄英骇得一跳,“姑姑当心”·宇晴在边缘处站定,松开薄纱,任由其飞舞,轻轻说道:“我初到万花谷时也是这么问裴元的。”
穆玄英问:“那,裴元先生如何回答”·宇晴没说话,朝穆玄英招了一下手·穆玄英便往前走,因四周无墙,总不敢靠太近,走到薄纱处,犹豫了一瞬才拉开薄纱。
·眼前景色如梦似幻,仿佛整个人很快就能到达天上,那遥远的星辰,此刻也变得触手可及一般了··穆玄英看痴了,往前走,站在宇晴身侧方才说出话来:“原来如此。”
宇晴闭着眼,像是在享受被清风明月围绕的感觉,喃喃道:“那时裴元说,我从此处跳下去,就如同死在天上,好歹死时不必再忍受人世污秽、苟延残喘·”顿了一下,她嘴角又带起微微的笑,“一心求死的我却没跳。”
穆玄英转头看着宇晴的脸,对她的话每一句都想提问,最终却是一句话问不出来··许久,宇晴问:“你竟不想问我些什么”·为什么当时一心求死·为什么裴元不劝反助·为什么会在万花谷·为什么苟延残喘·为什么没跳·穆玄英笑了一下,望着天空问:“为什么姑姑要与我说这些”·宇晴有些错愕,转瞬即逝,笑起来,“说了半天,你竟然问了这样的傻问题。”
说完笑的越发好看,也越发释然··“有时候悟透就在一瞬之间·”穆玄英突然开口··“何以见得”宇晴只当他在讲自己没求死的事。
却听穆玄英解释说:“过去我很在意一个人的身份,总计较他的所作所为,总觉得因他身份而产生的诸事颇不诚心如意·可就在方才,听宇晴姑姑说的话后,我好像突然想通了。”
他看向宇晴,“像姑姑你一样,当时为何求死、为何又没跳下去,这些问题现在追问,还有意义吗对我来说,没有·”·他又望向夜空,“就像那个人,他的身份是好或坏,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
人是活在这一刻的·”·宇晴半惊半喜看着穆玄英,久久没有说话,像在沉思··后面突然传来人声,“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小儿看的透彻,真是白活了,白活了啊……”·穆玄英立即回头,身后并无人。
但声音却一直赏星居里出现,“良辰美景,可惜谷中的人都去了水月宫祭奠,没想到宇晴你倒是忙里偷闲,带着少年郎来此处偷闲·”·宇晴依旧一句话不说。
“不过你带来酒菜,我就不计较你打扰我们了·”·一听此话,穆玄英张口就问:“莫非前辈就是子虚道人”·“他就是子虚,你去吧。”
宇晴开口··穆玄英看看宇晴,又看看空无一人的赏星居,想了想,这便走回中央,环视四处,说:“晚辈穆玄英,特前来拜见子虚道人,还请前辈出来一见。”
“这香酥鸡做的极好,酒却是不够醇·”·听声音那边已经吃上了,穆玄英看地上的食盒,果真里面空空如也·穆玄英回头去看宇晴站的地方,却是也没了人影。
“姑姑”穆玄英大惊,跑上前去,却还是不见宇晴身影·穆玄英有些懵,退了回来,说:“前辈,晚辈前来是有要事想求,并非儿戏。”
“你怎不找她了”·穆玄英道:“宇晴姑姑承诺带我来见前辈,既然前辈已出现,想来姑姑也离开了·来时来,去时去,不必强求。”
“哼,年纪不大,大道理倒是挺多·那你来寻我吧·”·穆玄英心中猜测多半也是如此,便应声去找人·走到赏星居西边,薄纱后面却是一个平台,就悬在空中,下面是藤蔓托住,虽然颇有情调,却是有些岌岌可危。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平台上一坐一卧,一共两人··卧着的,一头白发铺散开来,双目紧闭,只穿了一身里衣·坐着的,也只穿着里衣,头发花白,未束发,就披散在身后,但看上去明显更精神些。
穆玄英拿不准两人谁是子虚、谁是乌有,便在原地抱拳道:“晚辈穆玄英,打扰二位前辈了·”·都没说话··坐着的拿着木梳,俯下身,轻轻为躺着的梳发。
一头白发又长又多,在月光中像是倾泻而下的银色瀑布,又像是盛满了星辰月光的银河··一地迤逦,美轮美奂··不止如此,因背朝月光,这两人周身都像是带了温润而又高贵的光,一眼望去,像是两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虽已年迈,但都高雅出尘,高高在上,如神祇一般不可亵渎··此情此景,实在如临仙境··难怪万花谷的生活,人人艳羡,穆玄英欣赏着,总觉得今日太不真实,也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
“是不是又长白头发了”躺着的“仙人”开口问,声音清冷平淡,有那么一瞬像极了莫雨常用的那种语气··穆玄英忍不住看去,他却是一头白发。
正疑惑,只听坐着的那位说:“没有,还是乌黑乌黑的,看得我都以为昨日我们才加冠·”·说完,两人都笑了··穆玄英了然二人身份,缓步上前,恭恭敬敬朝坐着的人说道:“子虚道人,晚辈终于得以见到你。”
乌有微微蹙眉··子虚瞟了一眼,问:“你怎认出我的”·穆玄英想了想说:“猜的·”·子虚意味深长看着穆玄英,好一会儿后笑起来,将木梳塞给乌有,道:“你输了吧我就说这小子看起来不简单。
愿赌服输,你先回去,这些美酒佳肴就让我独自享用吧·”·乌有坐起身,双目依旧紧闭,眉头却已舒展,道:“告辞·”便不多说一句,起身离开。
目送他走了一段路,穆玄英才低声问:“前辈不去送吗晚辈可以在此等候·”·“为何要送”子虚反问,又说,“他是眼睛瞎了,心又没瞎,走了这么多年,回家的路总还找得到。”
万花谷的人说话总是不大中听,穆玄英倒也习惯了,便只是笑笑··子虚道:“倒是没想到,你分明是以他失明来判断的,却没说·也是因为不愿提起不好的事怕惹他不快后我不答应你所求之事”·“不。”
穆玄英道,“我以为我所做的只是对一个人该有的尊重·与讨好前辈无关,与接下来要说的,也无关·”·子虚露出一些赞赏的神色,瘪瘪嘴,自己倒酒喝,“坐。”
顿了一下,“说说看是什么事找上我·”·穆玄英规规矩矩坐下,却听子虚自言自语似的说:“不会是我哪里跑出来的儿子吧”·闻言,穆玄英哭笑不得,对子虚的过去更是有了新认识,却是装作没听见,说:“子虚道长,晚辈是受唐门唐老太太之托前来,请前辈你兑现当年的承诺。”
果真,一听到梁翠玉,子虚道人脸色变了变,问:“你说谁”·“唐老太太,梁翠玉·”穆玄英还不忘补一句,“您的挚友,初唐四杰之一。”
子虚放下酒杯,像是没了喝酒的心情,戒备而又不耐烦地问:“她要你来做什么你是唐门的人”·“晚辈为《山河社稷图》而来。”
子虚道人神色不变,像是没听到此话一般,兀自拽下鸡腿,悠闲地品尝起来,时不时还咂嘴说:“这味道……还不错,还不错·”·穆玄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前辈,我想你应当还不明白……”·“不明白什么”子虚打断,“不明白你为何而来不明白那东西有多重要还是不明白如今这个世道”却又突然转了话题问道,“这鸡应当不是小玉做的吧”·穆玄英愣了愣才想清楚他口中的“小玉”是谁,开口说:“不是,是宇晴姑姑做的。
晚辈已入谷一段日子了·”·“不是就好,不然我都以为她做这么好吃的东西给我,是想馋死我·”子虚说着的话虽嫌弃,但他神情却有些失落,又嘟哝,“还以为嫁人后会学乖,能做一做菜了。”
穆玄英忽的笑了··“笑什么”·“晚辈想到唐老太太那样的女侠在伙房里做饭的样子,觉得有趣·”·子虚用手肘杵在桌上,吮着手指说:“还敢嘲笑前辈胆子不小啊。”
“前辈觉得是嘲笑吗我却觉得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之一呢·而且我怎么从前辈眼里看到的是对好友的惦记和关怀”穆玄英徐徐说,“唐老太太很好,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
子虚双眸一凝看过来,打量着穆玄英,好一会儿后,双目- she -出冷光,道:“你说为了《山河社稷图》而来,继续说说看·”·穆玄英正色道:“晚辈前来,正是受唐老太太之托,请子虚道人您兑现当年对建宁王许下的承诺。
完成《山河社稷图》·”·“凭什么信你”子虚问··“嗯”穆玄英被问的一懵··子虚举杯饮酒,说:“你既然能入谷来,也能说出小玉的名字,可见是知情人。
我且不论你从何得知此事,我只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图谋不轨之徒”·“前辈疑心我”·子虚一耸肩,反问:“不该吗”又道,“你若无法说服我,不但得不到那东西,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万花谷。
想清楚,再说话·”·他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但穆玄英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话语背后的警示·这万花谷里,哪一个人是好招惹的善的有- xing -格,怪的有风范,诡的有魅力,雅的有气质,个个都不是常人。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子虚道人自然也不例外··穆玄英沉思,须臾,说道:“我来,就是想请前辈看过这东西后完成此图·”便从包裹里拿出九转玲珑塔,放在子虚面前。
“九转玲珑塔·”子虚果然认得,又看了看穆玄英,“打开它·如果真是小玉交给你的,你一定能打开·”·穆玄英伸手,却又停在半空,“前辈不远离一些就不怕我触动机关吗”·子虚道:“裴元在,什么样的毒我都不怕。”
穆玄英哑然一笑,按照梁翠玉所教,打开九转玲珑塔··子虚看得神情发怔,喃喃道:“竟真的等来了·”·-------------------------------------------·穆玄英走出三星望月的时候,已是黎明时分,天际微微透亮,一夜未眠,他却是神采奕奕、姿态飞扬。
陈月果真就靠在树下,睡的很香··穆玄英走近,没有叫醒陈月,只是默默将她背起,沿着来路往晴昼海走去··走了好一会儿,陈月的声音忽然响起,“什么时候来的”·“天还没亮。”
“走了这么久吗”·“走得慢·”·“因为我”·“不是·”穆玄英笑,“因为想这么背着你走走。”
陈月歪着头靠在穆玄英肩上,摇晃着腿,说道:“这么说可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那个藏剑山庄的大小姐可饶不了我。”
穆玄英闻言仍是笑呵呵,说:“总不能所有爱都和男女之情有关吧”·陈月也眯着眼睛笑起来,咯咯咯的,十分可爱··两人刚走到晴昼海附近,远远就见到宇晴在花海里静坐。
穆玄英放下陈月,指了指··陈月点头,低声说:“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事情成了·师父那边,你自己去说谢谢吧·”·“理当如此。”
穆玄英道,“但我想等子虚道人通知我完成时再去·那时候更好·”·“由你吧·”·“小月,万花谷里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你师父身上的秘密却好像不只是南诏公主这么简单。
她好像曾经……”穆玄英住了口,说,“比起过去,眼下和将来才更重要·你要孝顺你师父·”·“那当然·”陈月也不多问,“你呢这几日打算做什么”·穆玄英道:“我打算去看望司空叔叔。”
“那你会跟他们说这件事吗”陈月道,“我觉得眼下不是时候·”·穆玄英出奇地点头赞同,“我也不想把浩气盟和这东西牵扯在一起。
再考虑考虑吧·”· · ·第212章 第十章·【混账群居之处】·司空仲平恢复地很快,除了总嚷着要吃荤,其他都很配合万花谷的弟子们··穆玄英原本打算问清楚的事也没有问起,自打在赏星居上和宇晴谈过后,好像真的释然了。
·三日后,穆玄英前来看望司空仲平,却在入口处遇上长生·两人各自行礼,都没说话,擦肩而过··穆玄英走出几步,忽的转身叫住长生,上前去帮长生抬很重的药缸,“不知裴元先生可有空我想请教一些东西。”
长生带着穆玄英先放好药缸,才说:“先生不在院子里,你随我来·”·“劳驾·”·两人一路往杏林深处走,不到半个时辰,远远便看见裴元。
长生继续往前行,穆玄英跟了一段路后终于看清裴元在做什么,登时止步,低声道:“长生裴元先生是否在祭奠,还是不要上前吧”·长生回头问:“那你来做什么”·穆玄英哑口无言,长生又道:“活人的事总比死人的重要,先生是这么说的。
你到底要不要见先生”·穆玄英正犹豫间,裴元在不远处说话:“有客人来了”·长生立即站定,朝裴元的背影鞠躬,起身才说:“是穆玄英要见先生。”
长生说完,推了一下穆玄英,转身便走开了··穆玄英站在原地,觉得甚是尴尬,但事已至此,只得缓步上前,在裴元身后站好,微微行礼道:“无意打扰先生,我还是在那边等候吧。”
“有什么事”裴元回首问··穆玄英此时正巧正对墓碑,清楚地看见上面的人名——洛风··裴元见穆玄英的目光停在墓碑上,也不气恼,淡淡说:“今日是洛风忌辰,你若不介意,等我片刻。”
穆玄英自知失礼,忙移开视线道:“抱歉·”·裴元全不在意说道:“何以致歉他非死于你手·”说完便上前去蹲下,将该倒的酒倒好,将饭菜香烛也摆好。
穆玄英无事可做,看看四周,发现只有这一座坟·不知此人是谁,为何葬在此处,又为何只有裴元来祭··裴元一一摆好祭奠用品,这才起身,默默站在碑前。
穆玄英不愿上前打扰,却是一直关注着裴元的一举一动·见他站了一会儿,又往前一步,又站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看背影好似也不像在悲伤默念,但总觉得背影十分凄凉无助。
就在这时,裴元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碑文上,一一用手指抚过碑上的刻字··纯阳洛风之墓··眨眼间,裴元从怀里拿出一束花环,轻轻挂在墓碑上·花环以青藤编就,花样精巧,颜色繁多,但细看都能认出,尽是梅花。
或粉嫩娇贵,或鲜红热烈,或芬芳清新,或纯洁无暇··一朵一朵,都是梅花··万花谷中花虽多,此时也正是冬季,但穆玄英入谷以来却从未见过梅花·说来也奇怪,好似万花谷里百花争鸣、团团簇簇,唯独没有梅花来热闹。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华山的梅比往年开得好·”裴元幽幽说了一句··随后,裴元摘下其中几朵,在掌心碾碎,松开手掌,梅花瓣随风扬去,飘飘洒洒,满地芬芳。
他满身风华,站在墓前,看着梅花一片片落下,仿佛昔日往事一直在彼此记忆之中,如万花谷的花,永久鲜艳不败··裴元缓缓转过身,见穆玄英闭了双眼,垂首默哀,心中感念,面上却是不见任何喜色,只说:“穆少侠也认识他”·穆玄英忙睁开眼,愣愣摇头。
裴元拂去肩上的梅花瓣,像是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问:“穆少侠为何前来我有什么能帮你”·穆玄英有点不适应,但也没再多想有关洛风的事,只说:“想请问先生可清楚咒印是怎么一回事”·裴元作出了然的模样,说:“作为回答的报酬,请穆少侠护送我前往别处,如何”·“先生要外出”·裴元颔首,有些不大乐意地说:“想要清静些的,但偏偏名声在外,自己惹祸上身,不想去也非去不可。”
穆玄英也没什么事,便说:“既然先生相邀,乐意作陪·请·”·-------------------------------------------·两人坐在马车内,一路疾驰,离开了青岩。
走了一段路后,裴元突然问:“不好奇我要带你去何处吗”·穆玄英答:“看这条路应该是长安·”·“长安城外的一座寺庙。”
裴元又问,“不好奇去做什么”·“先生带了药箱,应当是看诊·”·“世上可没有几个人请得动我前去看诊。”
“对此我略有所闻,的确是很难请动先生外出看诊·所以可想见,这位在长安城郊等候先生的病人,身份非常·”·裴元饶有兴趣笑了一下,“妙人。”
穆玄英道:“先生过奖·若要说妙,我以为先生当排首位·”·“不必奉承我,咒印之事我既已答应,必定知无不言·”裴元说完,立即开始讲起咒印,果真如他所说“知无不言”,十分详尽。
说了约莫三刻,裴元终于说:“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穆玄英呼出一口气,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说道:“的确是很有帮助,多谢先生。”
又望着裴元,真心诚意补了一句,“穆玄英感激不尽·”·“虽不该打听,但你身上没有咒印,可见是为别人询问·据我所知,当今世上身有咒印却还活着的人,可不多。”
裴元道··穆玄英心虚起来,想着裴元对莫雨的了解有多少,对恶人谷的憎恶又有多少··静了一会儿,裴元又开口说:“若我没猜错,此人应当和上次喂你解药和迷药的,是同一人。”
穆玄英沉默回应,心里有些发慌··裴元看也不看他,继续说:“还以为再提起此事,穆少侠会对我表示感谢呢·”顿了一下,“毕竟我为你对浩气盟隐瞒了此事。
且,我原可以不必这么做·”·穆玄英作揖行了半礼,道:“不错,那一日多谢先生替我隐瞒·”·“言谢是我最不需要的·”裴元又转了话。
穆玄英抿着唇笑,“我知道,所以那一日并未言谢,只牢记于心,待日后先生用得上时,再图报·但先生不收是先生的事,先生的好意,我是绝不忘的·”等了一会儿裴元也不说话,穆玄英索- xing -豁出去,“先生不是当日也很好奇吗”·“的确。
但似乎你不想说·”裴元闭目养神,道,“何况,我也大约知道他是谁了·”·穆玄英反而大胆起来,“愿闻其详·”·“既然是恶人谷的□□,又那么霸道,十之八九出自米丽古丽之手。
若下毒的人是她,那么给解药的是她,或不是她·若是她,她为何给你下药又替你解毒除非你是沈酱侠·可见下毒的人也许是她,但解毒的人必定不是她。
她在恶人谷中与谁走得近,近来又与谁一起活动,不难知道·而偏巧,那个人和穆少侠你也是渊源颇深、纠葛不断·这样一想的话,”裴元睁眼望向穆玄英,“还要我说下去”·被裴元识破,穆玄英反而坦然,问:“那先生当日为何没说”·裴元道:“作为大夫,我知道的秘密恐怕不少于隐元会,若是桩桩件件都拿出来人前说,人生的乐趣不也少了许多”·穆玄英虽不大懂,但却是相信这番话出自真心,点点头说:“不管我做什么,也不管先生如何解读我们,我不会做违背正道之事,所以我还是很感激先生那一日替我隐瞒。
的确让我们少了很多麻烦·”·“我却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下迷药·”·穆玄英一转念头,说:“先生若想知道,我自当告知·但我也有些事想问先生,不知能否作为筹码,与先生交换秘密”·裴元看过来。
穆玄英歉然说:“我只是想问一些事,答不答,先生可自己选择·”·裴元抬手示意,“说说看·”·“他救我,因为他不想我死。
下迷药……呵呵·”穆玄英苦笑说:“大概是他也不想我活吧·醒着的时候,我很让他心烦,让他- cao -心,所以索- xing -就让我这么睡着,好像还能待在一起,好像还能好好相处。”
裴元做了个不明所以的表情,没说话··穆玄英反而有些讶异,“我以为先生能理解·”·“不大理解,让你失望了·”·穆玄英却十分坚定说道:“说谎。
先生方才祭奠的那位故人对于先生来说,难道不是这样的存在”·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裴元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你不认识他,又怎会知道他与我之间的事。”
便再没了下文··出于礼貌,穆玄英再没问起··不多时,两人抵达城郊寺庙,下车后裴元当先往寺庙后院走,穆玄英拿上药箱跟上去,也没再说话。
刚进入后院便看见一院子的神策军··穆玄英微微一顿身子,裴元的声音响起,“万花谷裴元前来看诊·”·看守们便让路,裴元轻车熟路往里走,进了屋子后,穆玄英方才看清对面桌边坐了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打扮寻常,气度却是难掩的雄壮威武。
见裴元,此人慢慢起身,脸上带笑,“裴元先生到了,欢迎,欢迎·”便迎上前来··他表现热忱,裴元不远不近的态度反而显得冷漠生疏,不近人情。
裴元只躬身行礼,不冷不热道:“左将军安好·”·左将军何人穆玄英对神策军不大了解,只觉这称呼有些熟悉,便只是默默行礼,兀自思量。
左将军抬手示意,请裴元入座,道:“裴元先生车马劳顿,特备一些吃食,请先生稍作休息·”·裴元坐下,不言谢,也不动筷··“莫非酒菜不合先生胃口”左将军问。
穆玄英站在裴元身后,扫了一眼桌上饭菜:约莫三十几道菜,每一道份量虽很少,但每都清淡雅致、做工精细·旁边的酒都是盛在琉璃碗中,配以琉璃勺和两盏琉璃杯。
这顿饭的格局颇似宫中宴请,一应物事也都不是民间俗物,饭菜口味显然也是针对裴元不喜荤来安排,的确是用了心思·可裴元为何不吃·“过午不食。”
裴元说了一句··左将军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对裴元的脾气却好像还算清楚,全不见怒色,笑呵呵说:“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那先生饮一些酒吧,此酒来自西域,听闻用新鲜葡萄酿制,酒色红艳,美容养颜,这冬日里还能暖胃解乏。”
裴元仍是不动··左将军示意身后的侍从,“给裴元先生斟酒·”·那人上前,倒了一杯,搁在裴元面前,粗声粗气地说:“先生请。”
裴元看了一眼葡萄美酒,看向那人··左将军哈哈笑了一声,说:“我常年在外,身边不带侍女,都是些舞刀弄枪粗人,不懂礼节,请先生勿怪·”·裴元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左将军,全不在意地说:“不妨事。
只不过阁下的好意裴元领受不了·酒能坏事,我是从不喝的·”·左将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身后的几人更是吹胡子瞪眼睛,十足十不乐意·穆玄英也觉尴尬,这接连的举动,未免太不给面子,但看看裴元,却是云淡风轻。
左将军硬生生又挤出笑意来,“先生还要看诊,理当如此,理当如此·”顿了一下,“听闻先生喜花茶,正巧我命人准备了一些,不若先生尝尝”说完,已有人端着五六杯泡好的花茶过来,品种繁多,应有尽有。
穆玄英想,这茶水怎么也该喝一口了,谁知裴元道:“我只喝万花谷中哑奴酿制的粗烂花茶,此等珍品,享受不起·”·话音刚落地,方才斟酒的那男人已怒发冲冠,喊了一句:“裴元”·左将军出言阻止,“嗯怎对先生如此无礼”那人只得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左将军言语上虽对裴元还算尊敬,但脸色已不大好·也不奇怪,吃了这几个闭门羹,还能笑得出那真是人才··而始作俑者裴元不见丝毫担忧或惧怕,正襟危坐道:“既是请我来看诊,就将病人带来吧。”
闻言,左将军皮笑肉不笑道:“裴元先生果真是菩萨心肠,一心记挂病人·那就不再耽搁,如先生所愿,请先生移步,随我去偏殿问诊·”·众人都起身移动,唯独裴元端坐,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莫名其妙问了一句,“病人受了腿伤”·左将军微微一怔,答:“并未。”
“那是否病重导致无法行动”·“并未·”·裴元抖抖衣袖,道:“那就请病人移步,来此处·”·一阵寂静。
穆玄英只看到那左将军脸皮狂跳,显然是气得不轻·不等穆玄英多想,他身边那侍从又开口,“裴元,你不要太过分此处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撒野”·“此乃佛门寺院,清静之地,容不得喧哗吵闹。”
裴元看向那人,“显然,我比你清楚身在何处·”·“我不与你说这些废话我们左将军礼让于你,那是给万花谷东方谷主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识好歹”那人又道。
“既然是给东方谷主的面子,那诸位请他前来看病吧·”裴元说罢,起身便要走··左将军这时才说话,“先生留步裴元先生请留步”又干笑几声,圆场说,“先生何必与这不懂事的混账计较”·裴元止步,转身说:“此处混账群居,若还要看病,请左将军抓紧些,以免我难以忍受,不得不走。”
“裴元你找死”顷刻间,屋内的神策军全都亮出武器··穆玄英以迅雷之势拔剑,横身挡在裴元身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觉得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
 · ·第213章 第十一章·【建宁王】·寺庙中剑拔弩张,气氛迫人··裴元依旧是不慌不乱,负手站定,对穆玄英说:“不曾想,你身手这么好。”
穆玄英背对他,虽看不见他神色如何,但显然这语气仍然是还在说笑,全没把眼前的情势放在眼里·穆玄英环顾四周,低声道:“先生此行看来不是为人看病而来。”
裴元道:“怎会不是是他们不肯让病人就诊·”还不忘补一句,“你方才不也在场,看得清楚吗”·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穆玄英无奈,只得朗声说:“我承诺今日要护送裴元先生,故而不论何等情形,必护他安好。
请大家还是收了武器,坐下来谈谈吧·”·“什么人竟敢对我等下令你可知道你现在招惹的是何人凭你护他安好呵呵呵呵……我们左将军在战场上百步穿杨时,你还露着屁股满街跑呢”·百步穿杨·左将军·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整个大唐只有一个人——武镜。
难怪·能号令神策军的武将,只有这位因“百步穿杨”而闻名天下的左将军了·传言他挽弓- she -箭,极其精准,多年前与塞外匈奴一战时,单刀赴会,万人中一箭穿心,取对方将领- xing -命于刹那间班师回朝后,当今陛下亲笔御赐“百步穿杨”牌匾,并将“左将军”这一军衔赐予他一人。
这时,只听裴元说:“听阁下的话,莫非对这位朋友很了解”·那人看看穆玄英,哼道:“我怎会认识他”·“既不认识他,何以知道他年幼时光屁股满街跑的事”裴元说,“阁下不知他是谁,竟也敢大放厥词不怕自己打脸”·穆玄英一惊:该不会裴元另有打算,借机捅破自己身份吧·那人果然问:“他是谁报上名来”·此时,众人都将视线放在了穆玄英身上,看他打扮平常,也没穿万花谷弟子的衣服,只是气宇轩昂胜过普通人,但拿的剑也看不出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名剑,加之年纪不大,实在不像什么江湖高人。
穆玄英心里打鼓,猜测着裴元的意图,却听裴元往前凑了凑,说道:“说来,你我萍水相逢,我也不大清楚你是什么来路,说说看·”·神策军个个一脸无措。
穆玄英松了口气,也不理会裴元的玩笑话,低声问:“先生究竟有什么打算”·“看病·”裴元回··穆玄英忍不住腹诽:既然是看病,为何要三番四次说些不中听的话招惹人家,这下被神策军围住,委实不是看病该有的架势。
穆玄英又道:“若是真的动手,我能护先生周全、不伤分毫,但先生真的不打算向我解释解释为何惹怒他们吗”·“看不顺眼罢了。”
闻言,穆玄英虽气结,但细细想来也觉好笑,最后只能叹气··裴元朗声说:“诸位还是收起家伙吧·他跟我说,纵然此情此景,仍可以护我不伤分毫,你们还是不动手的好。”
又看向武镜,“左将军以为呢”·众神策军皆看向武镜,武镜看都不看穆玄英一眼,看着裴元道:“裴元先生莫非以为,凭他一人之力,你二人就能全身而退呵呵,未免瞧不起我这些下属了。”
穆玄英适时开口道:“不错,凭我一人之力,的确不能保我们二人全身而退·但我承诺先生在先,所以今日纵然是死,也必定护先生万全·”·武镜这时才看过来,打量须臾,道:“阁下好胆识。”
顿了一下,朝裴元说,“如何先生是想害人- xing -命,还是好好看诊治病”·裴元说:“自然是后者。”
武镜虽不情愿,但还是退步,道:“好,就依照先生的意思,将他们带出来·”·既然他发话,神策军便都收起武器·穆玄英见状,也收回长剑,好好站在裴元身侧。
既然两方又重归于好,武镜打圆场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方才之所以请先生入内,只因他们二人不方便见人,需得在纱帐之后看诊·既然不得不出来,只是麻烦些将纱帐一起搬出来罢了。”
裴元微微蹙眉道:“不妥·”·“嗯”武镜疑惑··穆玄英下意识却觉得裴元八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裴元道:“看诊讲究‘望闻问切’,纵然是不便见人,也需得让我看看,方能准确对症下药·不让我看,这病,我治不了·”·两厢沉默片刻,神策军一声令下,又一一拔剑,将穆玄英和裴元团团围住。
穆玄英只得拔剑防备,内心却是十分无奈,对裴元说:“先生这一次还有法子化干戈为玉帛吗”·裴元看看周围,道:“恐怕没有。”
穆玄英又叹气,说道:“若是动手,先生务必跟紧我,一出寺庙就抓紧离开·”·裴元像是没听到一样,对武镜说:“左将军看来是不想让我给他们看病了”·“难道不是裴元先生百般刁难”·裴元道:“这一次不是。”
言下之意,方才那几次的确是故意为难神策军听了,哪一个不怒火中烧,看样子个个都恨不得撕碎裴元··武镜笑起来,“裴元先生果真是个妙人。
只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生爱说笑是好事,但终归还是有度为好·”·裴元悠悠道:“左将军不知,看不到病者容貌,我的诊断就会有误,就不能保证药到病除。
这是为医者的原则,身为医者,我自然不能让步·”·武镜说:“是吗我怎听闻天下有大夫能用丝线为人诊脉”·“那左将军怎不去找那人来看病”·武镜不悦,激将道:“裴元你医术冠绝天下,竟然连此都做不到”·“做不到。”
裴元说,“那种拘泥于形式、将病人安危置于不顾的行为,我做不到·”·武镜一副不信的模样说:“若依此言,那先生为未出阁女子、脸上有疾者看诊时,又该如何避嫌”·裴元理所应当地说:“该看就看。
看诊时我是大夫,不是陌生男子,我眼里只有病患,并无男女长幼,更无丑陋美貌·病人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愁容,都是我诊断的凭据·多看一眼,也许就能更靠近病痛之处,胜算更大。”
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武镜全不为所动,漠然道:“先生之所以是神医,那就该做寻常大夫做不到的事,若是一样的法子,此等名号不知从何而来,何以为配。”
裴元依旧慢吞吞说:“此等名号原也不是我自封的·”·武镜说不过裴元,带着怒气一挥手,众人全都戒备起来,他道:“裴元,我最后问一次,看样子你是真的不打算好好看病了”·情势又紧张起来,裴元低声喟道:“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裴元我们左将军以礼相待,你不要得……”·“既然你们以我- xing -命威胁,那由你们的意思吧·”裴元出奇地让步,穆玄英正惊讶,果然听他又说,“但我已事先说明,若是诊断失误,治不了此病,或是索- xing -将人治死了,我也是十分无可奈何的。”
“裴元你什么意思”·武镜示意其他人不要言语,自己默默沉思起来··见状,穆玄英低声问,“先生,你说笑吧”·裴元反问:“哪一句”·穆玄英道:“会把人治死的那句。”
“呵呵·”裴元笑了一下,神神秘秘说,“虽未试过,但我想谁死,恐怕他是绝计活不了的·”·穆玄英还想问,武镜却已开口,说道:“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
不用纱帐,但他们戴上斗笠,你可以‘闻、问、切’,却不能看,如何”·穆玄英忙说:“先生答应吧·”看这情形,若是裴元再不答应,今日是绝对无法善终此事了。
裴元道:“你怎比我着急”·穆玄英哭笑不得道:“以和为贵·”·裴元点点头,突然又正色对武镜说:“就如此吧。”
----------------------------------·需要看病的是两人,从身形看一男一女·三人入座后,武镜的侍从先将那女子的手放在桌上··裴元不言语,只是盯着那女子看。
因斗笠遮挡,穆玄英也看不出什么,故而也不大明白裴元在看什么··“药箱·”·穆玄英回过神来,忙上前,将药箱打开,里面玲琅满目,最显眼的地方放了员、锋、毫、长、大等九针,以及陌、昼、鉴、乱、铰等九刀。
一看都不是俗物··穆玄英还在等裴元接下来的吩咐,裴元却回头看他,道:“你愣着做什么”·“嗯”穆玄英错愕。
裴元叹气,“看来是该带长生来的·”又说,“帕子,净手·”·穆玄英忙拿了白手帕,洗净,递给裴元·裴元不再说话,替那姑娘诊脉起来。
周围的人也突然都不再做声,倒叫穆玄英稀奇··很快,可以说非常快,裴元收手,道:“没想到左将军对我的医术如此不信任,又或是玩心如此之大·”·穆玄英忙问:“怎么”·裴元道:“请我给死人诊脉,真乃奇事。”
死人穆玄英看那端坐的女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死人呢可裴元的话又不像说笑,这是怎么回事·武镜却不见丝毫惊讶之色,只问:“先生可以肯定她是死人”·“莫非我连死活都分不清楚”裴元反问。
武镜又道,“那请先生讲讲她怎么死的·”·“失血过多,但不是死因·”裴元盯着那女子看,将女子的手翻转,看了一会儿,又说,“是筋脉俱断而死。
死前经历恶战,虽是武功内力不错的人,但还是死在明教萧杀手中·”·神策军中发出嘀咕的议论声,显然都有些不相信·的确,连穆玄英也不能信裴元的话,竟然单凭诊脉就能得知这么多事。
武镜笑道:“先生说笑·人人都知道,萧杀几月前于少林寺中死于穆玄英之手,若此女为他所杀,岂不是死于半年多以前何以尸体得意保存完好至今”·作为知情者,穆玄英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便也默默等裴元的回答。
裴元道:“这我如何能得知我是大夫,不是仵作,更不是衙门判官·”说完便向看病的男子伸手··那男子动了动,将手递给裴元。
这一次耗时颇久,不知是否是裴元有意为之,近半个时辰过去,他才停下,对穆玄英说:“将处方单子和笔墨拿出来·”·东西放好,裴元提笔疾书··片刻后,裴元将处方放好,说道:“按上面所写服药,内服外用,不可怠慢。
三月后若是不见起效,也不必再来找我,准备后事就可以·”·那男子不动声色,武镜却开口问:“他是何病”·“病痛乃病患私密之事,恕我不能奉告。”
裴元说着,默默收拾东西··那男子突然说话,问:“若我不服用先生的药呢”·裴元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那男子,说:“你脸上已经生疮,显然是你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若你再不治疗,照此下去,再活三年算是奇迹·”·闻言,男子抬手碰了碰脸,显然被言中,有些惊讶,问:“你如何……”·“我如何得知”裴元接话,“毕竟世人叫我神医。”
又说,“阁下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既然能再活一次,还是好好珍惜的好·有人肯救你- xing -命,却不图回报,连句感谢都不要的话,这样的人多半不是大圣大贤,就是大女干大恶。
这药吃不吃,阁下自己评判即可·”说罢,裴元起身,“告辞·”·那男子也站起来,问:“敢问先生是哪一种”·“我只知道你跟随的人是后者。”
裴元说完,连武镜也不看一眼,对穆玄英说了一句,“我们走吧·”便往外行去,走的很快,像是要逃跑似的··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穆玄英提了药箱,忙追出去。
两人疾行了一段路,裴元终于减慢速度,又恢复懒散的状态,慢悠悠走着··穆玄英心里诸多疑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真的会死”·“是人都会死。”
穆玄英有些难过,喃喃说:“可我看他明知如此,却好像并不愿听话治疗·”·“各人的命由各人掌握·好在,只要是听话的病人,有我在,可以生老病,却是没有死的。”
裴元一派轻松说道··两人并排站在寺庙中,穆玄英看着裴元,突然对这个人的过往越发好奇起来·一身医术堪比华佗,心肠却绝非菩萨;万花谷杏林中他却祭奠着一个纯阳弟子;面对任何事都不卑不亢、不喜不怒。
而最让穆玄英看不透的是,他对神策军的态度··他不是神明,却一直做着神明的事·究竟有怎样的经历,成就了眼前的这个人··穆玄英问:“先生真的尽力为那两人看诊了”·“莫非你以为我如此卑鄙”·穆玄英道:“那倒不是,正因为我相信先生的为人,所以才问。
那男子……他暂且不论·那女子竟然真的是个……已过世的人”·裴元颔首,“准确地说,是个活死人。”
“活死人”穆玄英道,“这怎么……可能呢·”·“手臂上的皮肤紧致,也没有异味,更没有尸斑,虽没有看到脸,但整体看起来的确是个活人。
可从脉象上来说,是具已经死了至少半年的尸体·”裴元看一眼穆玄英,“奇吗我也是第一次遇上·”·穆玄英兀自说:“若这些都是事实,我好像对这两人的身份有些猜测。”
“趁早忘了吧,不要和神策军扯上关系·”裴元道,“最好连天家也不要扯上关系·否则就像我,一纸诏书,非得逼我来给不待见的人看病,真是郁闷至极。”
说着,裴元沿石阶往下走··穆玄英问:“先生是奉诏前来”·“若不是如此,我才不来·”·穆玄英在原地想了想才跟下去,又问:“先生当初为何从医”·这句话没头没脑,也有些失礼,但裴元却不在意,张了嘴想回答,却神色一转,道:“诊金忘了拿,劳驾你回去。”
穆玄英只得返回··他刚走,前面迎面过来一个男子,昂首阔步,自有一股威严之气和不同寻常的姿态·走近了,那人见到裴元,露出“没想到”的神情,继而转喜,上前来。
这一次却是裴元先行礼,道:“草民见过建宁王·”· · ·第214章 第十二章·【边关急事】·“草民见过建宁王·”·来人缓步往前,步伐稳健、频率一致,单凭如此也能看出此人非富即贵,他伸手虚扶裴元,道:“裴元先生乃朝廷客卿,又是本王友人,无须多礼。”
与裴元说的话的人正是当今圣上李隆基的孙儿、李亨的第三子——建宁王李倓··裴元站直身子,两手一前一后半弯在腰腹处,与李倓平和对视。
从气度上来看,裴元略胜一筹,比冷峻的李倓风雅·但从气势上,李倓不但有与身俱来的皇家的威而不怒,还有着大部分皇亲国戚身上没有的精气神··这两人相对而站,像是熊熊火焰与三尺寒冰相遇,竟让人觉得有趣。
“许久不见·”·“先生别来无恙”·两人互问一句,也没有要等对方回答的意思,李倓转了个身,与裴元并肩站在石阶上,负手而立。
“多年不见,先生风度不减当年·”李倓说道··“世间翻覆人心,唯容颜不变·遥想当年草民初见建宁王时,也没想到今日再见,一切如旧。”
裴元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倒也没有一切如旧·”又看向李倓,微微躬身道,“听闻不日前建宁王授太常卿同正员,恭喜·”·李倓不悲不喜道:“相比人心,本王觉得容颜更易逝。
朝为红颜,暮成枯骨,也是常有之事·”·裴元笑了一下,没说话··两人又各自沉默站了须臾,有几个随从上前来,对李倓说了些什么,李倓摆摆手,对裴元道:“没想到先生也会来此上香”·“建宁王是清楚的,草民不信这些。”
裴元说,“草民来为左将军诊脉·”·“武镜”李倓微微一怔··裴元点了一下头,“大唐只此一位左将军,不是吗草民原以为建宁王是来此见左将军的。
眼下看来,不是了·”·“自然不是见他·”李倓言语间突然带了鄙夷和不屑,侧头看了一眼裴元,意味深长地问:“没想到先生和他们走得近”·裴元抖抖衣袖,一派轻松说道:“也不算很近。”
李倓一改方才和善地态度,冷声道:“既然如此,本王与先生没什么好说的,没想到一身傲骨的裴子现竟也有低头的时候,本王看错人了·告辞·”·裴元也不挽留,更没有行礼,只是冷不丁说道:“几年前与建宁王在南天别院相见,畅谈国事时,我曾劝建宁王隐于朝野,看来是无用之功。”
·李倓回头看裴元,道:“那时先生说的是隐于朝,而非不闻不问·”顿了一下,“更不是嘴上说归隐,实则待价而沽·”·裴元轻笑,“建宁王以为草民待价而沽不妥”·李倓嗤之以鼻。
“那大概建宁王贵人多忘事,神武遗迹之中洛风之死已不记得了·”··游戏网游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李倓脸色依旧不大好,却是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说了一句:“洛风。
可惜了·”·“草民自幼立誓救人,故而报仇这样的事是不会做的·但不代表草民会忘记当日情形,伏于仇人脚下·”·李倓想了想,自嘲道:“是啊……本王的确片面了些,多有得罪。
先生的人品,本王该信得过的,何况事关洛风的死·”言语间又是惋惜又是感叹,顿了顿,“请先生不要往心里去·”·“那也不是建宁王的错处。
托建宁王的福,我当日豪言终成·”·李倓回忆,突然惊喜道:“先生做到了”·裴元道:“绝不再让一人死在我手里,迄今为止,做到了。
另一条,还在做·”·李倓面露喜色,道:“可喜可贺·”·“建宁王是来看望文华郡主”裴元转了话题。
李倓脸色又蒙了一层- yin -影,好一会儿才回答说:“家姐葬在塞外,并非此处·”·正当此时,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跑来,和李倓的随从说了几句,随即上前来,正要行大礼,李倓道:“出门在外,不讲虚礼,有事报来即可。”
那人看看左右,也怕引人注意,便只行了个半礼就上前说:“属下奉密诏宣建宁王入宫面圣·”·李倓有些不解,问:“此刻”·那人神情严肃道:“此刻。
陛下吩咐,一旦找到建宁王,命您立即入宫,不得耽误·”顿了一下,凑近些说,“边关出事了·”·李倓神色立变,“什么”随即强压心中震惊,略思索了一会儿,道,“备马回府。”
“是”·李倓又吩咐另一人,“你立即去请李承恩将军到我府中·”·“王爷不先入宫觐见”·李倓道:“不妨事,换衣服总要些时间,先在府中见过李将军再说。”
那人点点头,退下了··李倓这才收起方才的紧急神色,对裴元款款说:“看来是时候告辞了·”·裴元点头道:“聚散有时,无须强求。
建宁王公务缠身,不必多言,请·”·“告辞·”李倓转身离开··他策马而去,穆玄英这才从一旁隐身处走到裴元身边,将一个木盒递过来,道:“先生,左将军说这是约定好的诊金。”
裴元侧身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道:“多谢穆少侠·”便接过去抱着··穆玄英站好,说道:“没想到先生与建宁王是旧识,且看似关系匪浅。”
顿了一下,“也没想到,建宁王是个如此刚正严明、喜怒毫不掩饰之人·”·其实方才的一切都被穆玄英看在眼里、听进耳里·穆玄英拿了东西出来,却见到裴元与一陌生男子并肩交谈,出于礼貌,穆玄英并未上前。
但没想到那男子就是李倓··因李倓身份特殊,又与《山河社稷图》有关联,穆玄英就在一旁默默听两人的对话·对这个初次见到的建宁王,有了些直观的认识和看法。
裴元不语,径直往下走··穆玄英跟上去,说:“虽不知建宁王和先生说的那些话里有几句真心,但从他的态度来看,显然是很不喜欢神策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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