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同人)幻城同人 幻世情殇 by 夜澜星淡(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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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城同人)幻城同人 幻世情殇 by 夜澜星淡(下)(2)
·一瞬间,灵魂深处发出断裂的脆响·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崩坏以前所未有的摧枯拉朽之势袭遍全身,直入心神·细胞爆裂,神经消融,所有理智和情感都碎成了齑粉。
泪还在不断线地流着,然而弥苍的眼睛却直了……·骤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灰蒙蒙的天空被血光映得通红·大量水镜,同时碎裂迸散,血腥味直冲鼻息。
水镜海发出凄厉的悲鸣,不可遏制得剧烈晃动起来··弥苍如石化了一般僵在飓风狂澜间,一动不动,仿佛天地的骤变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然而这也只是片刻的寂静。
随即,异变从他的体内以翻天覆地之力蜂涌而出·瞬间,浑身神力如滚滚洪水一般决堤倾覆,仿佛绝望的哭嚎,一发不可收·水镜海风云雷动,天昏地暗,如同随时会倾覆于这神力的冲刷下。
残存的水镜中同时映照出了更为恐怖的一幕·不仅仅是水镜海,时间、空间、神界、凡尘,到处天崩地裂,鬼哭狼嚎……地震、海啸、飓风、暴雨、火山等各种自然之力,如逢大赦般咆哮着翻滚着,肆意摧残着如一枚枯叶般摇摇欲坠的三界。
末日的血光蒸腾在这场毁天灭地、史无前例的大灾难中……·如果说神的惩罚让三界难以承受,那么神的绝望,则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世间所有……·水镜海已然变成了血的汪洋。
地狱的赤涛中,只有中间紧紧相依的两人倾泻着连绵不绝的冰色神光,仿佛一曲悲伤欲绝的歌谣渗入每个人的心底·二人散乱的银发狂舞交缠在暴走的气流中,华丽地扬起片片星辰,银色与赤色的衣襟如双色花一般怒放飞展……·目瞪口呆星旧、潮涯等人都被眼前的光景,惊得惶惶不成语,踟蹰不得行。
虽然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南冥的梦境,但所有人却都沉浸在末日的血色中,不能自拔··就在一切即将湮灭的时候,突然,天地停在了此刻·时间仿佛又被冻结了一般,一切风云剧变都戛然而止。
天地间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沸腾的脉搏··一缕袅袅轻烟腾云而来,驾雾而过,停在了中间二人身前·银色神光一闪,南冥从云烟中化了出来,眉间一点荧光闪动。
那是修罗之种的神力之光··星旧心中一惊,心下回神道:“这才是南冥正身难怪刚才罹天烬根本触不到他的身体,陷入梦境的不过是个虚像不好难道连夜魔梦网也困不住南冥吗”随即端起防御态势,他眯起眼睛,紧紧盯在南冥身上。
南冥步履翩然,银发与素袍相映生辉,仿佛一场一尘不染的星辉雾雨落入凡尘·神色幽幽地凝视着中间的二人,他环绕着他们徐徐而行……·“梦就是梦,终究要醒的……”南冥扬起颈子似叹似述,“无论当时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万年之后也不过是山乡村野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优雅转身,朝着三界众人直视过来,微微莞尔一笑,挑眉说道:“你们怎么口耳相传的……上古诸神血战夜魔之王世纪之战邪不胜正”嘲弄般的轻笑着,南冥摇着头无奈道,“呵呵呵……盲目的崇拜强加起神圣光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自以为是地背负起伪善的道德枷锁,异想天开地编织着正义的谎言……其实于我而言,你们如何看待我们,实在无足轻重……”·“如今看清自己了吗你们这群卑微的蝼蚁,是多么的无知傲慢,荒唐可笑……”南冥悠然舒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继续说着,“须弥末日那样的光景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介魔兽能够造成的……那是我和弥苍的杰作……”·“难道说……”星旧怒目圆睁,执剑上前,愤然说道,“难道说,你当年故意‘死’在圣神弥苍剑下,是想让他彻底崩溃,让三界一起殉葬”··南冥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渐息,那双潋滟碧波却盈满了粼粼水光·他回味着星旧的话,喃喃自语着:“是为什么呢……也许那已然是个谜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原谅他谁都看得出来,他如此深爱着你为了你,他甚至可以赴死”樱空释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擦去眼角泪光,抢白道。
“为什么让他亲手杀了你为什么要用死来折磨爱你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残忍你知不知道留下来的人有多痛苦”罹天烬强忍泪水,愤然吼道。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似燕归来……好生奇怪,樱空释和罹天烬,第一次见到上古三圣之一的圣神弥苍,倒像是久未谋面的老友一般,何至熟悉到如此不仅仅是他们与弥苍外形上的极度相似,更因为弥苍对南冥执着的爱,如此相似的悲哀,与他们对卡索的执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看到弥苍因为南冥的死彻底崩溃的一刻,那绝望的身影完全与自己重合了……心痛到无法呼吸,樱空释和罹天烬都泪流满面……·“爱”南冥突然抬起头来,瞪起眼睛,一瞬间有些狰狞,“他的爱差点让我神魂俱灭,万劫不复”·“我与弥苍之间注定不得善终即使再来一次,我与他也绝无法同心同德他与渊寂因循守旧,故步自封,宁可眼见三界自甘堕落,信仰全失,还害得我们神力衰竭,也听之任之,还自诩什么来去自有因果”南冥情难自已,深喘了一下,镇定下自己显然有些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我岂能任人摆布……既然可以创造你们,我自然也可以灭了你们,重新来过。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好了,玩儿够了吧……解闷的余兴节目到此为止·好戏才刚要开罗……”南冥扬起头,眯着眼睛,睨视着众人,沉沉说道,“你们这群杂碎,岂止是不自量力,简直愚不可及……别忘了,是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别说是夜魔梦网,即便是整个魔界也逃不出我的手掌”说着他两只手指点上额间白点,瞬间,白点闪烁了两下便黯淡下来。
如同枯萎的果实一般,修罗之种从白皙的额头上脱落下来··三界众人惊骇难当,皆失去了言语··“啪——”一个响指,梦境中的一切全部烟消云散。
一片虚无中世界像无数马赛克拼接的一样哗啦啦地翻出了另一片崭新天地··只见黑红色的穹庐下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大地·其间无数小山一样的焦黑土包像脓疮一样隆起,比比皆是。
这些土包由结痂的焦黑土块包裹而成,像是有呼吸一样地一起一伏·猩红的光芒从表层稀薄处透- she -出来,时明时暗·土包根部不断涌出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像是伤口里流出的脓液。
土包间隙,除了大片荒芜的焦黑土地,便是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山峰”·如同一个个烧焦的手臂,这些“手臂”以一种痛苦挣扎地扭曲姿态伸向黑红色的苍穹……而此时,三界众人正与南冥一起站在一处至高巅峰上。
·“修罗地狱——夜魔道”星旧失声惊叫·众人均大惊失色··“不错正是”南冥霸气转身,一脚踏在峰顶岩石上,迎着猎猎北风,面向苍凉恐怖的天地,傲岸说道,“征服三界,便从这里开始”飞扬的银白襟发,仿佛展翅欲飞的白色羽翼,让他如同翱翔于天际的优雅白鸟。
然而这“白鸟”飞处却注定不会带诗来……·忽然,头上黑云压顶·众人抬头看去,原来那黑云却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凤鸟·瞬间化作一缕黑雾按下云头,波旬化人形而来。
连连惊变已经让三界众人动弹不得·形势完全一边倒,众人不得不静观其变,再待时机··“主君您终于完整回归了卓儿相迎来迟”波旬喜极而泣,跪地行礼。
南冥回身·眸光顿时柔和了下来·上前一步,轻轻虚扶起波旬,南冥端详着波旬越发美艳的身姿,不禁感慨道:“卓儿长大了……这些年你受苦了……”·“神主……神主……”波旬哽咽难鸣,一边拿袖筒抹着泪,一边激动得说着,“卓儿……卓儿不苦此生能等来主君,卓儿死而无憾”·“卓儿……”南冥看着当年的小凤凰,心中五味杂陈,暖暖一笑说道,“为了我们的万年之约,我岂能撇下卓儿”·波旬再难抑制澎湃的感情,一个熊抱就拥了过去。
没想到,他却扑了个空,虚晃一下,惊在当场·波旬穿体而过,如同对方是空气一样··“主君”波旬大骇,回身看向南冥。
南冥温和安慰道:“无妨,我的正身在水镜海·在此处的不过是虚像……”微微一笑,斜睨着三界众人,他嘲弄道:“这些人想于我种上那修罗之种,把我困入梦境。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却让我能与卓儿更早相见哪……”·波旬听到缘由,这才安下心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当日予卓儿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了”像是长辈考察晚辈课业一般,南冥的语调里充满的慈祥和蔼。
全当三界众人为空气,此时波旬眼中只有那个他日思夜想了万年的人·他欠身施礼肃然说道:“幸不辱命鸑鷟波旬已征服魔界五十万兵将,炼化神兽百万大军只待神主一声令下,踏平三界,以洗前耻,指日可待神主请看”说罢,波旬面向苍茫大地,吹起了隆隆号角。
 · ·第70章 爱恨两难·苍茫大地,暮霭沉沉,如血赤芒映红天际··伴着响彻云霄的隆隆号角,焦黑诡谲的大地剧烈震颤起来,似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碾轧而来。
天边乌压压的黑云遮天蔽日,带着簌簌嗡颤和铁器的铿锵铛鸣,以惊人的速度聚拢过来···待黑云稍近,三界众人无不惊骇莫名·这哪里是什么黑云,这分明是地狱的獠牙张开了血盆大口,正欲饿狼窥食之势扑向待宰羔羊。
只见无数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魔兽像蝗虫一样聚集压来:什么牛头马面,鹰羽蛇身,铁嘴钢牙,鹿角鱼尾……其中大多数凶兽都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别说是这袭天卷地的一片,即使是其中一只也足以一脚踏平一座小山,一个鼻息卷起飓风狂澜。
它们腾空游走、潜水渡滩,各出奇招,各展其威,以千奇百怪的方式隐身展形,却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波旬脚下的荒原上,如同训练有素的兵将··其间,也掺杂着三界各族被驱逐入魔界的堕神或自愿归顺的雄兵猛将。
他们早已被驯化降服,如今皆唯波旬之令适从·这些堕神,个个面色不善,目露凶光,明显已是脱胎换骨,不复神族之平静祥和··一时间看得三界众人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如此摄人心魄的场面于南冥眼中却未曾激起半分波澜·他只是威严地扬起头睨视着一众魔兽,若有所思··号角骤停,波旬回身施礼道:“主君,这些魔兽堕神不过九牛之一毛。
待我施展神力召唤更多已炼化完成的神兽,请主君稍待·”·说罢,波旬回身,面向广阔荒野,浑身一抖·滚滚波涛一般的神力从他身上倾泻而出··伴随着一声震天响地的怒吼,波旬一矮身,挥动拳头,结结实实地夯到了地面上。
顿时,无数电光火舌冒着哧哧啦啦的火星,从拳落处顺着土地的龟裂飞窜出去直击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包”和挣扎的“手臂”··被击中的“土包”炸裂开来,脓液飞溅,腥臭味弥漫在荒原上。
伴随着“土包”的碎裂,各种各样的上古神兽破壳而出·吟啸狼嚎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大地抽痛般更剧烈地震颤起来,焦黑的“手臂”也活了过来。
终于挣脱了禁锢,“轰”地一声“手臂”铁拳紧握,包裹在外的壳绞成齑粉·无数巨大的身躯从焦硬的土地里拱了出来,这些神兽竟然比一般的魔兽还要大几倍。
荒野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魔兽、怪物·鼻息的喷响,嗝吱嗝吱的磨牙声,身体羽翼扭动拥挤的撞击声充斥耳际……一时间,无尽的荒野上一片沸腾··南冥嘴角一挑,颔首道:“短短万年的时间,卓儿竟炼化出神兽的变种,着实功勋卓著……”·“谢主君谬赞波旬之心,一如当年。
万年来,我日日殚精竭虑,生怕怠懒无功有辱主君威名……”波旬单膝而跪,郑重说道,“如今,苍天有眼,主君终能如约而至,波旬不负此生·终此余生,唯愿跟随主君左右,生死不离”说着,波旬眼中盈满泪水。
南冥眸光分外柔和,但眉心却轻蹙起来·轻扶在波旬肩头,示意他起身·待波旬擦去泪水,南冥感慨万千:“卓儿,忠心可嘉……但是,你可知,其实我更希望你……能活得自由一些……”·当年将神力倾注于波旬身上,南冥本是希望圆他夙愿,让他成为真正的凤凰。
予他万年之约,其实也并非真的把全部赌注押在了波旬身上·无论自己是生是死,那时南冥只想给波旬一线希望,让他好好活下去·未曾想,今时今日,波旬竟依然痴心未改,不但未曾淡了那份心思,反倒为了南冥成了真真正正的夜魔之王。
可是,时间改变不了的又何止波旬一人命运总在兜兜转转中百般捉弄于人,圆满幸福的结局不过是人们追求美好的奢求·而生命只是时空夹缝中一息灿烂星火,过于转瞬即逝,即便号称永生……终此一生,只为一人,可是这一人又当如何南冥突然觉得自己亏欠了波旬许多,而这份债,也许永远无法偿还……·“主君……”波旬凝视着他,满心的恋慕欢喜,却只能抑制在胸腔里。
他再不是那个冲动的少年·他明白,自己的位置至多是陪伴于侧,却永远走不进那个人的心里·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会奢求那些非分之想。
默默守护,其实也是一种幸福了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南冥扬起头,远眺天际,沉沉道,“苍和寂以为把你们锁在修罗地狱,我便束手无策……这种以堵治水的方式实在让我失望……卓儿,你可知,这百万魔军如何才能入得了三界”·“但听主君驱策”·“时空栈道……”南冥睨视修罗地狱,胸有成竹地说着,“时间是神力聚散的多少,空间是能量堆砌的大小……于我眼中,岂会有渡不了的河,过不去的桥……”·“神主是说……通过水镜”波旬恍然大悟。
“不错与我而言,解放你们易如反掌……”南冥赞赏地点点头,叮嘱道,“待我返回水镜海正身之中,利用水镜开启时空栈道。
届时,你便可率领魔军通过栈道长驱直入·三界唾手可得”·“主君神威,天下无敌,荡平三界,四海归心”波旬抱腕高呼。
“主君神威天下无敌荡平三界四海归心”·……·紧随波旬,魔军山呼之声震天撼地,一波强似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天地为之震荡,如血之光莽莽苍苍……·面对如此波澜壮阔的威势,南冥却神色淡然·他凝视着浩瀚天际,眼中蕴出淡淡雾气,似是与谁遥遥相望……猛然回身,直视三界众人,他简捷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何去何从,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说罢,一道耀眼光柱从天而降,当头罩下。
瞬息之间,神光四溢,众人以手遮挡,却还是晃得睁不开眼··片刻,神光暗了下来,众人终于渐渐恢复了视线·待眼前景象清晰起来,三界众人无不惊诧莫名。
原来就在眨眼间,他们又被南冥带回了水镜海,回到了正身之中··南冥旁若无人地踏在水镜海上,凝视着脚下无尽的虚空浩渺,似是自言自语道:“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时空轮回于水镜中绵延不绝……水镜既是时空栈道的入口,也是出口。
每一个水镜都是时与空的交汇点……可是,你们知道这里最大的交汇处在哪里吗”··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死寂··“就在你们脚下……水镜出自水镜海,然而最大的水镜便是这水镜海本身……”兀自自说自话着,南冥步履从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缓慢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仿佛是在听风品月,他扬起头,轻轻阖目,静静冥想,银光星辰于他身后轻盈缭绕··忽然,远处闷雷滚动,薄雾缭绕中一点白光隐约闪烁。
众人无不被这神秘之光所吸引,屏息凝视·不一会儿,白光分云拨雾,电光火石般袭来,刹那间已掠到眼前·众人眯眼遮目·白光瞬息而过,扬起襟发翻飞。
待残风渐息,只见白光过处一线接天,把水镜海分成了两半,一半冰莹透蓝,一般赤芒映天··南冥站在红蓝分界处扬起嘴角,张开双臂,意气风发道:“此处已连接起修罗地狱和三界……你们将是魔军征服三界的见证者……”·说罢,赤浪翻滚的一边,一座小山般的魔兽涌出水镜海,瞬间鼓翅飞腾,跃出“水面”。
来者正是波旬·随即,南冥化作轻烟掠上波旬背部,手握须弥剑御凤而行··紧随波旬,众多魔兽堕神纷纷涌出赤海,随即整齐划一地跟在南冥与波旬身后。
“不好,魔军就要涌入三界了”星旧疾呼道··话音未落,一个剑指苍天,银光襟发风中飞展·南冥的声音于水镜海上沉沉响起,如钟鸣声声回荡不绝:“魔界之子们,万年蛰伏,只为此刻随我涤清三界,同享四海”·“涤清三界,同享四海”·“涤清三界,同享四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鸑鷟展羽凌空,一飞冲天,直入云海,须臾之间,箭一般俯冲而下,一头扎入了荧光碧波中。
众魔物紧随其后,纷纷跃入三界入口··“你们忘了我哥的话了吗”樱空释心急如焚,回身扫视众人,大声喝道,“保我山河,卫我家园,誓与魔虏血战到底”·“对南冥绝不是卡索三界危在旦夕,我哥决不会坐视不理”罹天烬也站了出来,目光灼灼道,“今日虽敌众我寡,但若不在此时一搏,今后将再无翻身之日宁可死于抗争之下,也不能做丧家之犬”·“说得好各位,卡索王子将各位的安危托付于我,我本该以各位- xing -命为重然而三界生死之际,我们若作壁上观,来日又如何面对卡索殿下,如何面对族亲父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星旧举剑附和。
说罢,众人纷纷拔剑响应·罹天烬和樱空释带头跃入碧波荧光处,三界众人纷纷跟随其后,遁入时空栈道··眨眼间,大家已穿过神力通道,紧随魔军离开了神域,落回三界之中。
三界大地满目狼藉,硝烟弥漫·各族首领无须多言已心领神会,不约而同执剑而起,于魔兽堕神血战在一处··南冥此时负手立于波旬背部,鸟瞰着千疮百孔的苍茫大地。
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弥苍,你的三界,今日我来取了……那一剑之恨,我们可算是扯平了你放心,在我御下,我会还一个清平盛世,一个凡神魔怪都能共享安乐的太平天下·风中传来熟悉的神力波动,南冥收回心神,扬起嘴角,悠然说道:“此时来此,是想恭贺我一统三界吗”说着,南冥斜觑过去。
云霭之中影影幢幢·片刻的沉默,终于从中传来带着磁- xing -的低沉男声:“不,我来看看你……”渊寂从缥缈- yin -云中隐出身形。
依旧是一身墨色,他立于云端峰巅,然而那双漆黑的瞳仁,却一片萧瑟··“神尊客气了……你我过去数十亿年里,日日相对,还没看够吗……”南冥冷漠一笑,化作云雾,落在遥遥相对的另一个峰顶上,再一次俯视大地,不再看渊寂。
波旬也化身人形伴于身侧··渊寂转头凝望着狼烟四起的三界,轻声一叹,缓步走上云端·他一边慢慢靠近南冥,一边无奈说道:“数十亿年的时间,我却只能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谁也拯救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包括你和苍……”·“……”南冥无动于衷,一片冷淡。
“须弥末日之时,你就已然策划好了这一切了吧……”渊寂直视过来,看着那个人银光绯云的俊美侧影,愁绪纷繁,“那个水镜,那个赌约,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是吗……”·“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南冥微皱眉心,不耐道。
“我只想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渊寂平静无波地说着,“请你见两个人……”说罢,渊寂伸手一祭,身侧两个人影凭空而现。
二人还保持着杀敌作战的身形,但下一秒都却楞在当场·樱空释和罹天烬,忽然被神力瞬移至此,无不怔在原地··“他们”南冥瞥了一眼,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痴儿,两个□□……”·“渊寂”樱空释警醒过来,摆起防御态势,愤愤吼道,“枉你位列上古诸神,我哥被他人所控,三界即将覆灭,你为何姗姗来迟”·渊寂心中叹息着,忧郁地看着樱空释,怅然说道:“自从须弥末日以来,水镜海便已然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们在水镜海中,我如何插手……”·“渊寂我决意回溯时间之轮,是想让我哥活着可是如今,我哥究竟在哪”罹天烬也怒目圆睁,盯着渊寂,指着南冥,恨恨道,“你难道……早就知道这个邪神的计划你难道只是想利用我哥的身体,让他复活”·“呵呵……”南冥不可自制地轻笑起来,嘲讽摇头道,“寂,你瞧瞧,你这好人做得……两头不讨好呢……”··“你们稍安勿躁,如果你们还想换回所爱,就不要在此聒噪……”渊寂平静说着,并没有把二人的指责放在心上。
樱空释咬牙,按压下躁动的情绪··“好,且看你如何诡辩,今天若不能给我个交代,我也定不会放过你”罹天烬愤然转身,甩下一句狠话,也不再言语。
南冥斜睨着这一幕,调笑地一挑眉,心道:如今大势已去,我倒要看看,你还想做些什么无用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冥……你仔细看看他们二人……”渊寂继续走近南冥,肃然说道,“你不觉得他们二人跟他像得很吗……”·脸色瞬间僵硬,南冥心中一揪,面上却更加冷若冰霜。
他斜觑着渊寂说道:“你以为把他搬出来,就能让我收手吗”冷哼一声,他继续嘲讽道,“他们二人确实与弥苍有几分相像,不过我早就探查过他们的神魂。
他们二人神魂之中没有一丝上古之力,完全是轮回之中新生之神,岂会是弥苍”·听到此番言之凿凿的反驳之辞,渊寂神色更加黯然。
他皱起眉心,按压着翻涌的心绪说道:“你当真小看了他,也小看了自己……看来,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那你就自己来看吧……”·说着,渊寂转身面对樱空释,正色道:“当初复活你,你可是答应了允我一件事只要不违背良心道义,你便可任我差遣。”
①·樱空释一愣·片刻,回视渊寂,他肃然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的命是你救的,已经不仅仅属于我自己·可是你别忘了,这件事决不能违背良心道义,更不能伤害我哥”·“如果我要让你做的事,有可能救下你哥,你可愿再死一次”不待樱空释喘息,渊寂紧紧盯着他,迫切追问道。
“……真的”樱空释疑惑不解地看着渊寂,却坚定地开口了,“如果真能换回我哥,死一百次,我也愿意”这样百折不回的气势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顽固。
“……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渊寂犀利的眼神柔和下来,他淡淡说道,“我不敢保证能确凿无疑地救回你哥……我只能说,有此可能而已。
但若不这样做,你哥便真真切切地死定了,永远也回不来了……”·“……”樱空释惨淡一笑,垂眸说道,“我说过,我愿与我哥生死相随、至死不悔。
如果他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渊寂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他转身面向罹天烬问道,“若想救卡索,救三界,你可愿牺牲自己”·罹天烬傲然一笑,瞥了一眼樱空释,反问道:“他不就是我我的心思何曾改变过”·“既然如此……我要你们把一泪石②交给我……”渊寂面对二人,沉沉说道,“你们要在这里以剑自缢,自取神魂”·一语惊人。
自取神魂,乃是三界神族永不超生的自缢之法·神魂隐于心口,要以幻力驭剑,直入心窝·以剑为引,以幻力驱动,将心口中的神魂传送出来·可是神魂一旦脱离身体,便很难回归。
这种方式无异于将自己神魂俱灭永不超生·须弥末日之时,南冥被弥苍的一剑刺入心窝,便差点神魂俱灭,烟消云散··南冥凝视着罹天烬与樱空释,神色- yin -晴不定,若有所思。
樱空释和罹天烬对视一眼,没有立即作答··“怎么怕了吗”渊寂问道··“不怕·我信你。”
樱空释上前一步,正色道,“只是你要答应我,务必尽全力救我哥如果最终还是失败了……当然,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实在没法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的尸骨送回刃雪城的雪雾森林……我希望自己能永远等在那里……也许我哥有一天能够回去……”·“我也信你……当初你回溯时间之轮,能让我与我哥团聚,我便知你绝不是普通人。
如果我自取神魂能换他回来,我自然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罹天烬认真说道·说罢,罹天烬从脖颈上摘下当日卡索交给他的一泪石,递与渊寂。
·“好”渊寂接过一泪石,心中动容,叹道,“当初我也曾答应过苍,必护这缕善念(指南冥的善念,也就是卡索)的周全如今我神力虽衰,但苍的神力还残存在这一泪石里。
我定当竭尽所能”·樱空释与罹天烬默然点头,各自拔剑·再一次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终于前嫌尽释·将死之际,能看到自己过去(未来)从未改变过的心意,这一场赴死的旅程自然也是走得心甘情愿。
只是,想到卡索,二人心中都隐隐作痛·无论能否救回卡索,自己都无法再看到他,触摸到他……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怨自己一意孤行,任- xing -妄为·可是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在,我又要怎样才能活下去所以,你不要怪我自私自利,我只求你能好好活下去……·不忍直视,渊寂背过身去,不再看二人。
南冥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出“荡气回肠”的“闹剧”·他不信樱空释和罹天烬二人能与弥苍有甚瓜葛·这种确定源自于他的自信·他曾不止一次得反复确认过此事。
在瞑匙幽境,在碧落泉,在星罗森林,在水镜海……每一次犹疑着探查二人神魂时,南冥心中总会抱着一丝希冀和幻想·虽然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这种悸动,但是他却清清楚楚感到了心灰意冷的绝望。
因为每一次的探查结果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与弥苍相像到不可思议的人真的不是弥苍·弥苍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在三界·不管有多少怨恨,多少不甘……或者多少爱意,他都无处宣泄,爱恨两难。
这就好像自己小丑一般自作多情而当事者却一无所知一样·自己那样用心,用力,用情地恨(爱)着他,他却将自己置身事外凭什么可恨与当初那心口一剑同样可恨··南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纠结于此事。
只是但凡遇到与弥苍有关的一切都能让他乱了方寸·如今,风风雨雨、生离死别过后,他不知道自己对弥苍是恨更多一点,还是爱更多一点·他只知道,如果弥苍在这里,他定要让他知道,他绝不可能原谅他……·两团血雾晕染开来,在灰白云雾中甚为扎眼……南冥恍恍惚惚看到那血雾背后的一双眼睛,那样震惊、心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一如当年那刻骨铭心的一剑之后他所看到的那双写满痛楚的眼睛……·南冥心中颤抖。
他静静阖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无法释怀……·****·①关于渊寂让樱空释死而复生,并立下誓约的情节请查看第32章 所托非人和第38章星罗七殇琴··②关于一泪石的情节前面有很多章曾经提到,最后一次提到是卡索将一泪石交给罹天烬,并告诉罹天烬要以一泪石神力脱困,此情节请查看第56章 别亦难· · ·第71章 飞鸟与鱼(上)·渊寂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做,做一个牵线搭桥的和事佬,亲手把所爱推向他人。
很久远的过去,他怨过,为自己无法获得爱人的心而沮丧幽怨·日日相对,爱他在心,口却难开,他怨自己的拙劣和愚钝·眼睁睁看着爱人与别人卿卿我我,渊寂痛感永失所爱,心灰意冷,也许默默相守才是自己的命运。
可是,时间总会蚕食一切美好·漫长的时间之后,渊寂发现也许自己终于有了机会,也许这一次自己与那个人之间可以有所不同·可是他还是错了,他必须亲自告诉那个人所有的真相。
因为比起得到他,渊寂更害怕地是看到他痛苦··如果能让你释怀,在你眼里有没有我,也许真的没关系··心下坦然一笑,渊寂伸手祭出神力·一泪石从他手中悠然升起。
泛着橙色神光,一泪石悬浮于虚空中·暖流一圈圈荡漾开来,直入心房·那是弥苍残留的思念·南冥惊异了·他呆呆地看着那熟悉到爱恨难分的光芒,心却颤抖着骤然缩紧。
樱空释与罹天烬倒在云端,心口各插着一把剑,血滴滴答答地如泪如雨·两个冰莹的魂力光团,分别从他们的心口悄然升起,“嗖——”的一声,被吸入一泪石里。
霎时,一泪石神光大盛,弥苍的记忆与思念像潮水一样漫入脑海里·世界春风化雨,暖流涤荡心弦,仿佛温柔的拥抱,绵绵的爱意,南冥怔在原地,藏在袖筒里的双手难以自制地轻颤起来。
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震荡,他紧紧攥起了拳··时光淙淙流淌,绯影闪烁迷离·记忆碎片飞花落雪,夹缝中簌簌闪回,一点一滴拼凑聚集·那些沉积在时间深处的残影,像有声画卷一样,在南冥的眼前铺展开来……·【序章】舍剑,舍命,舍弥·星河从穹顶上酣畅淋漓地一挥而过,直坠入远处模模糊糊的地平线。
一望无际的黑曜石地面泛着幽幽冷光,却映照不出半点星辰·幽暗中,无数堂皇的殿柱上,隐隐约约显出精美浮雕的轮廓··一抹银光云影徘徊在一座巨大的殿门前。
殿门上赫然写着四个古拙大字——“南冥神殿”·银光云影犹疑着推开了殿门,脚步滞涩地渡了进去··仔细看去,那身影不正是自己。
南冥微感诧异··一袭银丝素云散落于身后,他目光忧伤地注视着拾级而上的那个神座,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还没蹬上最高处的石级,他已经汗透衣衫,一口血吐了出来,歪倒在石级上,轻喘着。
身后传来急促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却恍若未闻··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戛然而止,身后传来渊寂焦灼的声音:“你单枪匹马,把他最后一个神识封在了哪”·伏在石级上,他却没有回头,只是那样不错视线地望着那空空的石座,半晌,终于开口了:“黄泉之门……”·“你疯了吗那黄泉之门只有亡灵才能打开,即使你我硬闯也要豁出半条命”渊寂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你的剑呢为什么不带着你的剑你想死吗”·“死……如果可以……”他黯然垂眸,喃喃自语,“剑……那时,便已经被我的神力震断,弃在了水镜海……我也……再不想看到那把剑……”·“……那时……”渊寂眉心蹙起深深沟壑,静静阖目说道,“若不是他留下的水镜,开启了通往水镜海的一次- xing -时空栈道,我根本无法留住他即将消散的神魂,连你的- xing -命也救不了……”·“……呵呵呵……救我”低头苦笑两声,他再一次望向石座,眼里痛苦不堪,“他哪里是救我……他只是在惩罚我……他说过,他恨我……”·“你怪我吗……”渊寂撇开头,难受地移开视线,“如果不与他血誓那个赌约,他交付于我的水镜里的时空栈道便无法打开……若无法救下你们,三界便会崩塌消散……无数生灵也会灰飞烟灭……我……我只是希望你们,还有三界,都平安无事……”·“不……寂……我不怪你……”他抹掉嘴角血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一切都是他惩罚的一部分……即使是死,他也要让我记住,他决不会原谅我……”仰头望向浩瀚星空,他深深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那个赌约……”·说着,空中晃悠悠出现了几排洒金小字:“欲救三界,必入轮回,神魂不灭,时空不散,魂力不息,三界不亡。
三世之内,必来取之·立赌为凭,愿赌服输,若违此约,任凭处置·”·“……他这是要告诉我,若要救三界免遭时空溃散的下场,必须保他神魂入轮回。
在轮回中,他三世之内必会回来报那一剑之恨,届时他还是会灭了三界……”了然地说着,他实在太了解南冥的心思·然而亲手杀了所爱,这一不争的事实,却教他情何以堪连辩解的话都无法成语……··“所以……你把他的神魂分成了六大神识,只把最纯善的那缕神识投入轮回……如此也能保他神魂不灭,且遵守了血誓赌约……”渊寂若有所思,点头明晰道,“这样,便有机会净化他的血煞,三世之内他也无法再图三界,或许几万年后,他还能再一次完好回归……”·“借此机会封印血煞,阻他屠灭三界的脚步……我是有此打算。
但是,三世之内他必然会回来的……”·若论才智,他们三人之中,当以南冥为最·既然南冥决意三世之内屠灭三界,他必然会说到做到··“那你这样做,是何用意”渊寂不明就里。
“我……”他抬脚步上石阶顶部,伸手抚过神座上繁复精美的雕纹,怅然说道,“我只想……他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他入轮回已过千年。
我化成他的模样,一直在三界寻找,希望能有人见到过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人,可是却一无所获……”他眼眶- shi -红,忧伤地诉说着··“……有得必有失。
他失了上古真身,以隐莲之力入轮回,命运便已身不由己……何时出生,以何种身份,皆未可知……”渊寂忧叹着,“如果不能恢复上古真身,他将陷入无限轮回,受永生永世轮回业障之苦……”·突然转身,用力捏住神座扶手,他紧紧盯住渊寂,目光充满期许,急迫请求道:“寂让我同入轮回吧我愿意放弃上古真身,愿意放弃上古神魂,从此做一株草,一片云,只要能找到他,守着他”·“你疯了你和他的情况不同。
他虽入轮回,但神魂还在你若舍弃神魂堕入轮回,便再也无法回归上古之位”渊寂毫不犹豫反对道,“不仅如此,你若在轮回中失去神力,便永生永世陷落轮回,更不可能再有轮回之前的任何记忆这样真的值得吗”·他释然一笑,坚定、清晰,缓慢地说道:“与其承受他生生世世的怨恨之痛,倒不如舍了这身虚名蛮力,改头换面,从头来过。
即便再不能回归神位,即便他永远认不出我,只要有机会与他重新开始,我便无怨无悔”·“弥苍”渊寂上前几步,难以置信地吼道。
浑身神光闪烁了几下,弥苍终于幻回了自己的样貌·他沉下脸,厌恶地转过身去,背对渊寂,沉声说道:“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弥苍亲手杀了他,弥苍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轻颤的尾音泄露了他无法释怀的痛楚。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他继续说道,“自从那天开始,我便舍弃了那把断剑,舍弃了那个名字……如今请叫我——舍弥”·说罢,弥苍化成一缕轻烟消散在空中,只留一个绝然的声音,余波回荡:“寂,我去意已决。
你我缘尽于此,珍重……”·【初章】会说话的鱼·影像瞬间蒸腾成云雾,渊寂的声音虚幻缥缈,仿佛从远方传来:“自此,我再也没能见到弥苍。
他果真舍了真身,弃了神魂,堕入无限轮回·我四处寻找你们,却始终无果·天地巨变,弥苍走时虽留下上古神魂以镇三界,但我依然独立难支,只得陷入休眠,以图延续三界神族之力……后来的事,也是时过境迁之后,我才知晓的……你听说过三界的古老传说——会说话的鱼吗弥苍认为你转世一定会靠近水镜海,于是他向隐莲许愿化身为鱼,在神域入口的无尽海中等待你……”·“你的第一世,果然生在了海边的凡人渔村里。
因为你长着异于常人的银发,且俊美非凡,又天生异能,便遭人记恨·别有用心者,借海难事故,嫁祸于你,污你为带来灾祸的妖魔·无知愚昧的村人,轻信了造谣者的污蔑之词,将你关入靠海的岩洞地牢里,等死……”·突然,光线昏暗下来,好半天,南冥才适应了这黑夜般的昏暗。
这是一个- yin -暗潮- shi -的地牢·像一口废井,抬头望去,碗口大的出口遥不可及,仿佛在天边·四周墙壁布满粗粝的礁石·礁石的缝隙里,有水不停渗流。
空中带着一股- shi -咸的味道·阵阵风鸣震响一波一波传来,这大概是离此地不远处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有什么白色模糊的一团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南冥定睛细看,发现那是一个大概只有凡人7、8岁大的小男孩·短的像毛茬一样的银发,在黑暗里散发着莹莹光晕·他全身伤痕累累,血污遍布,却掩藏不住瓷白的肌肤所特有的天生美丽。
·他抽泣了两声,哆哆嗦嗦地抬起小脸儿,仿佛是已经哭累了·两汪碧透晶莹的眸子,还噙着泪水·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他战战兢兢地环视着这恐怖的所在,突然发现地牢边沿处竟然还有一溪清流淙淙而过。
登时,那双碧瞳里盛满了惊喜·小男孩迫不及待地爬过去,捧起清泉,喝了一口,却立即咸涩难忍地吐了出来·原来这根本不是清泉,而是海水·他失望以及,再一次蜷缩起身体,把头深深埋进怀里。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突然本应该一片死寂的地牢里,响起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小男孩好惊讶·他抬头寻声望去,原来是一条泛着银色光泽的鱼。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鱼,也从没有听说过一条鱼会讲人话·但是好奇战胜了恐惧·他瞪起圆圆的碧眼,爬了过去,伏在岸上,盯着这条美丽的鱼··“我被叔叔伯伯们关在了这里。
可能我做错了事,是个坏孩子……”小男孩瘪着嘴,难过地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太出众了而已……”银色的鱼将轻纱一般的尾巴悠然摆来,悠然摆去,煞是好看。
“不知道……爹娘也说我是妖魔……他们说我长得太不像他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说着说着,小男孩掩不住心里的难过,又啜泣起来。
·银色的鱼,眼圈微红,不知是不是在哭泣,即便是在哭泣,也实在看不出来··“不……你从来都不是妖魔,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终于找到了你……”银色的鱼,微颤着声音表白着。
“爱”小男孩听到这个词,有些不理解,他擦擦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歪着头,疑惑地问道,“爱是什么意思就是不讨厌,就是喜欢吗”·“是的。
就是永远守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银色的鱼答道··小男孩高兴地蹦了起来,他一边跳着,一边叫着:“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也有喜欢我的了”·“虽然你只是一条鱼,但是我不在乎,因为从来没有人喜欢过我。
我以为我生来就让大家讨厌呢”小男孩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抚着鱼脊·突然,他的小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把自己裹成一个糯米团子,饶有趣味地说,“那么我们做朋友吧,好吗”·“好……永远的好朋友……”银色的鱼主动蹭蹭那葱白的手指,幸福地说。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终于有了生命中第一个好朋友,小男孩聊得兴味盎然··“我叫……”银色的鱼有些犹豫,但还是轻声说,“我叫……舍弥……”·“好怪的名字呵呵……”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裂开嘴,温柔说道,“没关系,你的怪名字我也喜欢……”·“你叫什么名字”银色的鱼扭动身躯高兴地说。
“我没有名字……”小男孩神色暗淡了下来·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嗫嚅着,“我生来就被他们称为妖魔,我想那妖魔可能就是我的名字……”·“……”银色的鱼停止了扭动,一双清亮的眼睛犹如潮水,半晌,它说,“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好吗”·“好啊”男孩又重新绽放朝花雨露般的笑脸。
“以后……我叫你……冥……可以吗”银色的鱼有些慌张不安地试探道··“明名……”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片刻,他却兴奋地笑了,“好的真好听,以后我就叫ming”·“冥冥……”银色的鱼也很高兴,它跳出水面,溅起浪花,在空中甩起银纱一般的尾巴。
小男孩也高兴地拨弄起水花·一时间昏暗的地牢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可小小冥始终是个凡人·凡人需要食物,需要水才能活下去……·但是,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来为小小冥送食物和水……渐渐地,小小冥,体力不支,歪倒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你需要吃东西你需要喝水不然你会死的”银色的鱼,心急如焚,焦躁地摆动着身体,来回乱窜。
“……我……没……没关系……”小小冥没了力气··“冥,冥不要死不要再一次死在我眼前我会受不了的”银色的鱼颤声呼喊着,奋力一跃。
像一抹银色的流星,带着水珠和银尘,鱼跳到了岸上··鱼离开了水寸步难行,只能等死·但银色的鱼却扑腾着身体,翕合着嘴努力喊着:“冥,不要死吃了我吧,我的血肉可以让你活着”·小小冥努力睁开眼睛,一双碧瞳盈满泪水,他微颤着小小的身子,轻轻摇头说:“不……不……我……我怎么能……吃了……吃了我的好朋友……”·“冥……你听我说,我是有神力的,我还能转世的……我还能来陪伴你……我真的不要紧……”银色的鱼不死心,继续喊着。
小小冥整个身体缩得更紧了,他晃着小脑袋撇开头,喃喃着:“不……不……不……”·“你不吃我,我也会死的……冥,我不会再回到海里去……”银色的鱼气息减弱,银色的尾巴贴在冰冷的礁石上打着绺,完全失去了轻纱云雾般的美丽。
“不……不……”·可是银色的鱼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小小冥摇摇晃晃地爬过去,轻轻捧起银色的鱼,轻声唤着:“我的好朋友……你醒醒,你怎么了……”·银色的鱼一动不动了。
只是永远比不上的眼睛却有一滴水滑了下来·它死了……·小男孩哭了很久很久,然而他也要死了,快饿死,渴死了……·小小冥,终于放弃了抵抗,他流着泪,瑟缩着身体,咬下了第一口……鱼的血肉拯救了小小冥,他终于活了下来。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真的发生了……·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银色的会说话的鱼跳到男孩的脚下,用自己的血肉延续小小冥的生命·不仅如此,银色的鱼把神力也传给了小小冥,小小冥不但越来越健康,而且异能也突飞猛进。
小小冥感激他的朋友,但又不得不吃了自己的朋友·这种煎熬让他越来越厌恶自己,越来越觉得自己果真是不折不扣的妖魔·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情形不知持续了多久。
银色的鱼也不知转世重生了多少回,但是它却从未间断过··可是小小冥还是无法忍受了……他在鱼不知道的时候,努力练习着腾云而起的异能·每天他都能跳得更高,每天他都离地牢的出口更近一点。
·终于,有一天,银色的鱼再一次转世重生,它急不可耐地奔向那个昏暗却幸福的地牢,奔向被活啖生食的命运,却没有一丝犹豫·可是当它跃出水面的时候,却哪里也找不见小小冥了。
银色的鱼急坏了·它游出地牢,沿着海岸四处寻找,却依然找不到小小冥··它看到一只霰雪鸟停在岸边梳理羽毛·于是好像看到救星一样,它冲了过去。
“你好,霰雪鸟”银色的鱼彬彬有礼,“美丽的霰雪鸟,你是最善良纯洁的飞鸟,你去过最广袤无垠的大地,你看到过重峦叠嶂的巍峨,我真的很羡慕你”·霰雪鸟很惊讶,他低头看着这条会说话的银色的鱼,说道:“谢谢你,银色的鱼,那是因为我有一双翅膀。”
“美丽的飞鸟·如今只有你伟大的才能才能帮到我,你可以帮助我吗”银色的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霰雪鸟的表情··“说吧,如果我能做到。”
霰雪鸟很好奇,自己怎样才能帮到一条鱼··“我爱的人不见了,我想找到他·能否请你带着我飞到方圆百里的岸上去,寻找他”银色的鱼乞求道。
“你是一条鱼,离开水,会干死的”霰雪鸟震惊地反驳道··“没关系,只是在方圆百里之内寻找。
我如果脱水了,请你再飞回来,把我放进水里·我便能活过来·”鱼信心满满地说··“嗯……好吧……”霰雪鸟勉强答应了。
于是,霰雪鸟用爪子抓着鱼,在方圆百里的岸上,四处寻找,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是连小小冥的影子也没有··于是,银色的鱼又提要求了:“美丽的飞鸟,你能带我到方圆千里的地方去寻找吗”·“你疯了吗这么远的路,在你干死前,我飞不回来的”霰雪鸟尖叫着,扑扇着翅膀。
“没关系,我们会遇到溪流水涧,你把我放进去,我就死不了·”鱼恳求道··“……好吧,可是你不要再提过分的要求了……”霰雪鸟无奈,答应了。
于是,飞鸟带着鱼飞向更深的山谷内陆·他们寻遍山川河流,却依然是一无所获··终于,银色的鱼再一次决绝地说:“美丽的飞鸟,请你带我到更遥远的沙漠去吧,如果找不到我的爱人,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它的深情打动了霰雪鸟,霰雪鸟低下头,凝视着银色的鱼,温和地说:“我的朋友,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于是,鱼与飞鸟又踏上了旅程。
他们越过高山,飞过峡谷,路上遇到河流浅滩,飞鸟都会把鱼放到水里,让它好好休息·就这样,日夜兼程,千里迢迢,它们飞进了荒无人烟的沙漠……·终于,一团银色的瘦小身影出现在眼前。
银色的鱼大声喊着:“冥……冥……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可是当它们飞到小小冥身前的时候,小小冥却一动不动了。
他靠在黄褐色的岩石根里·干裂的嘴唇布满血痕,白皙的小脸失去了莹亮的光泽·他已经死了,在沙漠里迷了路,死在了荒野里··“没关系,冥,你的这一世,至少我能陪你到最后……”银色的鱼平静地说。
然后,它对霰雪鸟说:“美丽的飞鸟,谢谢你我找到了我的爱人·请你把我放进他的怀里·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只是希望下一世我也能生做一只霰雪鸟,拥有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
那么我会更容易找到他,永远守在他身边……”·霰雪鸟默默无言·它遵照鱼的遗愿,把它放在了小男孩的怀里··飞向蓝天的时候,霰雪鸟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好几圈,长长的鸣叫,如哀如泣。
终于,它还是飞走了·当它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它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去·仿佛有两抹洁白的云雾缠绕着,飞向虚空,消散在湛蓝如洗的天幕里……·【爱的距离】·也许这不过是习惯,·习惯了有你,·有你的悲喜,·完整了我的命运;·也许这不过是命运,·我丢失了你,·丢失了魂魄,·再也寻不到意义;·也许从没有意义,·才四处寻觅,·追着你的影,·我才找到了自己……·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找到你,靠近你……·我渴求着与你重逢,·即使只剩下清风一缕。
你觉察也好,·或者根本不甚在意……·当你不经意间回眸,·我,·就在那里,·那个一转身的距离……·——叶澜青青· · ·第72章 飞鸟与鱼(下)·【次章】哭泣的霰雪鸟·没有过多停留,鱼的世界蒸融了。
再次天翻地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毛骨悚然·只见到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片哀鸿,比起魔军入侵三界之状,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凄怆悲凉的荒野之上,一人一驹飞奔而来如电如虹。
一声长吁,马嘶龙吟,前蹄踏空,襟发翻飞·待喝定身形,只见白驹丰神俊朗,四蹄矫健,鬃发飘逸,莹白如雪·那马上端坐之人面如冠玉,眉若流星,银甲雪氅,长剑锃亮。
真是英伟逼人美如画,器宇轩昂赛潘郎,三千银丝飞云扯锦,一瀑匹练挥雾凝霜··此人形容直与南冥一般无二·更为奇特的是,他怀中抱着一只霰雪鸟。
那鸟似是有伤在身,胸翅处绷带穷结,隐约有血色外渗···银甲将军勒马而立,远眺惨烈战场,眼中不但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张狂,一双碧水秋瞳,却满是悲凉··此时,渊寂的声音又隐隐传来:“你的第二世生在了冰族。
而弥苍也如愿以偿,托生为鸟,找到了你,日日伴你左右·你惜它有灵- xing -,爱它懂情义,便以友相称,唤他“霰雪”·那个时代,冰族刚刚崛起,各族力量势均力敌。
但凡强者皆有问鼎之心·三界大地陷入群雄逐鹿,割据争霸的战乱·但是与你而言,重归神族之列,如鱼得水·你天生神力,三界无人能敌·冰王野心勃勃,见你可堪已用,便以你为尊,委你为帅,征伐三界,一统天下。
但是,看似平步青云、功成名就,实则暗流汹涌、危机重重……”·渊寂话音未落,只见一传令兵飞马来报,转眼间,已至白驹近前··“启禀元帅,我王六百里加急,命元帅即刻回城,不得延误”传令兵马上施礼朗声说道,说到最后却支支吾吾,“……只是……还有……”·“还有什么……说吧……”银甲将军心下叹息,淡淡说道。
“还有,三军原地待命·元帅……元帅只需一人还朝……”传令兵嗫嚅着,偷眼瞄着白驹座上之人··“……知道了。”
那人了然轻笑,从容应道,“我即刻独自回朝·你下去吧……”·“是”说罢,传令兵飞马扬鞭,绝尘而去。
立于马上,他低头轻抚着怀中重伤的霰雪鸟,眼里满是隐忧·仿佛自言自语,他轻叹道:“霰雪,这便是命中劫数吧……即便你替我挡下这致命一箭,最终却依然无法保我- xing -命……百万强敌于我不过螳臂之力,但我王一人却能轻易取我- xing -命……如之奈何……”·重伤的鸟儿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哀哀凄凄鸣叫两声,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再一次轻抚着洁白的鸟羽,他扬起头,怅然说道:“霰雪,不要随我回去了,我把你交予副将,待你养好伤便走吧……替我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不要回来了……”·鸟儿焦急地扑棱了几下翅膀,想要飞起来,但是扎眼儿的艳红却从绷带下渗了出来。
伤口崩裂,没挣扎两下,鸟儿就虚弱地倒在了他怀里··“别动,你的伤还没好……”温柔的话语如春风拂面,他眼里水光氤氲·安抚着鸟儿的躁动,他释然说道:“我知你心意……但是,我违背王命,放了明令杀降的各族兵将,遣他们回乡,本就欺君罔上。
朝中女干佞当道,不知如何煽风点火,此罪定然罪加一等……”眼中满是疲惫落寞,他继续幽幽说着,“更何况……我功高盖主,我王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如今三界各族被我族压制,均逢迎示好,恐怕我已无利用价值……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此等铲除我之良机,他岂会轻易放过此番回朝,我必然凶多吉少……”·霰雪鸟把修长的脖子靠在他的腿上,静静听着,眼里泪光闪动。
没有再挣扎,也许已然明白挣扎也是徒劳··“我一人- xing -命何足挂齿……只是……”说到这里他蹙起眉头,忧心仲仲,“三界各族与我族貌合神离,暗中窥伺可乘之机……只怕我这一走,三界会再起烽烟,干戈复蹈……届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一个大争乱世即将再现……我一番苦心孤诣,俱成逝水东流……”·再也说不下去,他面露悲悯之色,陷入遥远的思绪里。
紧紧依偎在他怀中,霰雪鸟扬起脖颈,鸣叫两声·鲜红的喙轻轻蹭上他的脸颊和嘴唇,如同一个温柔的吻··悄然回神,低头温柔一笑,他拍拍鸟儿雪白的小脑袋,了然道:“谢谢你的安慰,霰雪……你是想让我与你远走高飞吗”垂眸黯然,他深深叹息着,“战火绵延,乱世无道,走到哪里能有逍遥……三界之大,已无我容身之所……何况,身为臣子,又岂能违逆君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鸟儿展开未受伤的翅膀,轻轻伏在他的身上,仿佛一个暖暖的拥抱,然而那双清亮的眼睛却满是哀伤,泪水静静滚落……·“走吧……该来的总要面对……”说罢,他拨转马头,昂首从容,睨视前方,迎着猎猎寒霜,踏踏而去。
风乍起,马蹄踏处,一线风尘,那莹白俊美的身影茕茕孑然,踽踽独行,消失在血色黄昏中……·“你的纯善神识,虽才智超群,但过于正直仁慈·即便对小人的- yin -谋陷害了如指掌,也会因为道义伦常而慨然赴死……其实,从鸿蒙之初,你便是这中拧折不弯的- xing -格……”渊寂的声音沉静悠远,感慨万千,“如你所料,昏君佞臣果然借卖国通敌之名,赐你一死。
岂料,临刑之时,那昏君微服来探,竟提出‘若为男宠,可留- xing -命’之语,你当即勃然大怒,怒斥昏君无道,士可杀不可辱一怒之下,你以强大神力,摧毁监牢,把昏君扔出牢门。
然而,你却没有趁机远遁他乡,如你最后对君王所言:‘今日冒犯君王,自知死不足惜,只盼我王立德扶道,修已正身,以社稷安危、天下苍生为念,做万世称颂之明君臣愿以死明志,为国舍身’”·“那昏君恨你不识抬举,以下犯上,一气之下,将你除以更加残忍的极刑——炼泅之刑……这是一种比凌迟更为痛苦的死刑。
将神族以封印幻力的铁链捆缚于海外孤岛的炼泅石上,日日风吹雨打,鹰啄兽食,受尽痛苦煎熬,耗尽血肉,只剩枯骸而死……”·天地再次倾覆……眼前景象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日月更迭,斗转星移,潮涨潮落,此消彼长·惊涛拍岸千堆雪,一个遗世孤岛在风浪中飘飘摇摇·这个小岛被弃于海的尽头,终日- yin -云密布,不见阳光。
岛侧海岸怪石嶙峋飞崖陡壁,险峻狰狞·一个巨大的锥形炼泅石兀立其中,犹如黑色矛戟直插云天,让人不寒而栗···炼泅石上道道铁链绑缚,重重镣锁加身。
一个纯白身影被缚于巨石腰际,脚下便是万丈悬崖·此时,他银甲长剑尽除,浑身衣衫褴褛,海风扬起他凌乱银发,散做云雾星辰·他垂首阖目,一动不动,憔悴苍白的侧颜,却显出沉静坚毅。
他已经在炼泅石上被缚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时间的存在··忽然,一声凄厉长鸣划破云霄·月牙形的睫毛- yin -影下微光闪动·他微颤着睁开眼,挣扎着抬头望去。
一只霰雪鸟正分云拨雾而来·原本雪白莹亮的毛色现在却黯淡无光,一身污迹·翅膀上羽翼凋零,到处是驳驳秃斑·不知已经飞了多久未做休憩,此时鸟儿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当它眼中映出雪白身影时,却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它强劲地鼓动双翼,向那个人飞去··“霰雪……”他气息微弱,微皱眉心,喃喃说道。
霰雪鸟连声鸣叫,在他的头顶翻飞盘旋,激荡起气流的漩涡··“霰雪……你……你还是找来了……”昔日清泉般的嗓音变得粗粝沙哑,他虚弱不堪,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你……你不该来……你救……救不了我的……”话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他脱力地垂下头,奄奄一息。
霰雪鸟焦躁哀鸣数声,按下云头,用自己的利爪尖喙不停地叨啄凿扯着铁链……直到利爪尖喙被磨平,露出鲜红的血肉·然而依然是白费力气,粗壮的铁链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霰雪鸟猛地飞跃而起·浑身冰色神光瞬间暴涨,它在空中停滞了片刻,随即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不顾一切地,它向炼泅石的铁链砸了过去··随着一声血肉撞击的闷响,血色之花炸裂在灰白焦黑之间。
随即,铁链嗡鸣不止,炼泅石也被震得颤了几颤··鲜血淋漓的鸟儿却没有就此停止·它颤巍巍地再次攀到足够高的空中,浑身再聚集起神力,待神力满溢,又一头撞了下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俯冲,一次又一次撞击,直到血肉横飞,精疲力竭,神力殆尽……炼泅石上涂满了血浆,沾满了鸟羽,撞击之处蜿蜒出无数裂隙。
当鸟儿最后一次撞击过去的时候,铁链终于应声而断·被缚的人早已毫无知觉,一头栽了下去··霰雪鸟也已经奄奄一息·但是它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追上了坠向大海的人。
展开血肉模糊的双翼,鸟儿颤抖着把他裹进怀里·一瞬间,一团模糊的白影与鸟儿重合了··那半透的白影也有云烟一般的襟发,绝世倾城的姿容·那是弥苍的元神。
弥苍伸出手,捧上昏死者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吻上他的唇,紧紧拥他入怀,澄澈如湖水的双眸里泪水盈盈,却满是柔情爱意··“如果可以……下一世,我希望能生在你身边……拥有可以保护你的神力和权势……冥……我爱你……”·汹涌澎湃的巨澜间,一对紧紧拥在一起银白的身影向黑色深渊坠落而去……狂风力卷残云,波涛直取天际,悲歌于苍穹回荡……·“雪白的离去,我用生死捍卫着你,·纷飞的鸟羽,一场纯白的悲剧。
用生命继续,我给的爱一望无际··转世被雪淹没了过去··天地都是我曾经守护你的声音,·幻雪背影,一生孤独而行,·炽热的爱如樱,燃烧后凋零……·而我却只是被命运左右的棋,·我身不由己,在这世上孤寂为你,·留下一尘不染的秘密,·给你一尘不染的回忆……”·——《爱如樱》·【终章】来自灵魂的思念·“抛却了上古神位,退下了创世之神的光环,为了你肝脑涂地,即使沦为鸟兽也与你生死不离……弥苍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转眼间,炼泅石小岛化成迷离幻影,渊寂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亦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渊寂的声音有些哽咽,“第三世,你生在了强大的冰族帝王家,这便是卡索·你拥有卡索的全部记忆,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樱空释和罹天烬,对卡索为什么爱得如此没有理由,如此痴狂执迷”·“诚然,你探查过他们的神魂,他们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上古之力……那是因为弥苍在你的前两世里已然耗尽了所有上古神力。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唯有对你的爱镌刻在血液里,烙印在灵魂里,无论转世轮回多少次,无论有没有记忆,他都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爱着你,守护你……”·光影再次聚合,眼前一片富丽堂皇、雪白明亮。
这是刃雪城,幻影天,樱空释的寝殿··“咿咿呀呀……”一个摇篮里传来婴儿牙牙之语··莲姬温婉地坐在摇篮一头,一边轻晃着摇篮,一边唱着一支悠扬的小曲。
目光柔和地凝视着摇篮中的婴儿,她停下了美妙的歌喉,轻轻拍打着婴儿的小被子,温柔地叨念着:“我们的小樱空释,长得真漂亮,将来一定是一位英武非凡的俊美王子……我们的小樱空释,快快长大吧,你会成为冰族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王……”·突然,小樱空释很不给面子地哇哇大哭起来。
莲姬连忙矮身抱起婴儿哄起来:“噢……噢……噢……我们的王子不哭了,我们的王子最乖了……噢,噢,噢……乖乖小王子,乖乖小樱空释……”·可是怎么哄,小樱空释就是不肯罢休。
哭闹一直持续了很久,中间几个侍从奶娘也来帮忙,可是无论如何逗哄,婴儿却依然哭闹不止·大家不明缘由,一筹莫展,只好把婴儿再次放进了摇篮里··“卡索王子到——”··正在这时,小卡索像一个小雪球一样蹦蹦哒哒着溜了进来。
此时,他并没有比樱空释大多少,像个冰肌雪肤的瓷娃娃,清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湛蓝如洗·他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比他更小的瓷娃娃,一时间有些出神··“卡索王子怎么有空到幻影天来”莲姬微微一笑,又坐在了摇篮边上。
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小卡索不好意思地行了礼,奶声奶气地说:“莲妃日安今天散学早,我来瞧瞧释弟弟……”·“他……他为什么哭呢”小卡索皱起小脸儿问道。
“……也许是思念谁吧……”莲姬无奈一笑,摇着摇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戏言,“听说神族也是有转世轮回的,或许前世,释王子也有自己思念的人呢……”·小卡索睁大眼睛,认真地点点头。
小樱空释好像是累了,但是却仍然没有放弃哭泣·嚎啕大哭变为了嘤嘤啜泣,小脸蛋上憋出两团红晕··小卡索情不自禁地伸出葱白的手指,戳了戳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
就在这时,小樱空释仿佛有了感应一般,两手一伸,抓住了卡索的手指·两只肉垫般的小手就这样抓住了藕段似的手指,怎么也不撒手··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哪来的抓握的力气莲姬和小卡索都惊讶不已,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冥……冥……冥……”婴儿停止了抽泣,一双大眼睛盯在小卡索的小脸上,嘴里咕咕噜噜不停地喊着什么,“冥……冥……”·小卡索很意外,但也很惊喜。
他没有抽回手指,却绽开花一般的笑脸,恍然大悟似地说:“莲妃,我知道了释弟弟前世一定是想要一个我这样的哥哥呢你说对吗”·莲姬哈哈大笑,说道:“嗯……是啊,释王子前世就喜欢卡索王子了呢”·“嗯”卡索信以为真,信誓旦旦地对婴儿说,“释弟弟,我也喜欢你你放心,有卡索哥哥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天下”·“咯咯咯……”婴儿好像听懂了似的,望着小卡索笑了起来。
小卡索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幻影天里回荡着童稚的笑声,久久不息……·大千世界光怪陆离,色块凝成漩涡,又飘散在风里··两个瓷娃娃牵着小手,唱着童谣,摇晃在时光的夹缝里……从蹒跚学步到青涩少年,从青涩少年到一夜成年……一桩桩,一幕幕,温暖与欢乐,爱恋与救赎,刀光剑影伴随着权谋纷争,鲜血淋漓的背叛却源自生生世世的痴迷……·南冥早已泪流满面。
他痴痴地凝视着眼前不停闪过的画面,已经完全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突然,一缕清风拂过脸颊,如同温柔的摩挲,久远的思念··“冥……我终于找到了你……”爱意绵绵的话语直抵心房。
南冥浑身一颤,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没等他站稳,那缕清风便化成了人形,双手捧上了南冥的脸颊·像一个半透明的幻影,弥苍拥住了南冥·南冥瞪大双眼,嘴唇不停颤抖,泪如雨下。
这是诀别万年之后的相见……·南冥曾预想过,若有再会之时,他必然还那一剑之恨·可是此时,他却怔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弥苍深情凝视着南冥,一寸一寸细细端详着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冥,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不怪你,因为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弥苍心痛地看着他,泪光闪动,“对不起……我没能在那么重要的时刻信任你……对不起,我竟然亲手对你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懊悔,多么痛恨自己……”泪水轻淌,寂然无声。
南冥发不出一点声音,轻颤着阖目,泪珠滚落颊边··“这一泪石里,有我在投入轮回前留下的一缕神魂·我幻想着,有朝一日,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必然会凭借一泪石的神魂之力回归神位……”弥苍拥他入怀,凄楚地诉说着,“可是如今,我已无力回归,轮回中耗尽了我的神力,单凭一泪石的微薄之力已绝无回归可能……”·南冥陡然睁开眼睛,无法接受地看着他,摇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没关系……冥,你看,即使我没有了记忆,即使我不在有上古神力,我也依然记得你,爱着你……”弥苍伸手轻轻擦拭着南冥的泪水,那泪水却穿过他的手指自顾自地滑落着。
弥苍已经失去了实体··“能够像这样再见你最后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再有什么奢求……”弥苍释然一笑,泪水却又满溢,“只求你,能让我在轮回中继续爱着你。
三界那么多时空,我们的爱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时空的尽头……”·“不……苍……”南冥刚要伸出手留住他·弥苍却吻了过来。
此刻无声胜有声·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绵长的一吻中,皆随风而逝··很久,很久,他们谁也不愿分离·可是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弥苍还是放开了南冥。
“冥……三界已经不是孩童,已经不需要我们护在羽翼之下……”弥苍拉起南冥的手,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其实只是想导正‘孩子’的错误……但是孩子长大了,就需要自己去闯荡,即使受伤,犯错,失败,跌跤,也要在这些挫折中,自己学会面对,直面磨难,勇敢成长……我们已经尽到了责任,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冥……我的这缕神魂也要消散了……但是,请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在哪个时空,我会继续寻找你,守护你,爱着你……”端起相执的手,弥苍吻在那细滑的手背上,爱意缓缓流淌于彼此的指间、心头,“冥……三界轮回中,让我们再相遇,相爱……”··说罢,弥苍半透明的身影瞬间散落成缥缈银尘……·你见,或者不见,·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扎西拉姆多多《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 · ·第73章 情深缘浅·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既不回头,何必难忘,既然无缘,何敢誓言……·脑海中风卷残云,一切都烟消云散……·南冥缓缓睁开眼,泪却依然枉自轻溢·一阵迷离恍惚,他身子晃了几晃,即刻,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稳稳地托住了他。
“神主……神主,您没事吧……渊寂他到底给您看了什么……神主,神主……”波旬焦躁担忧的声音隐约传来。
南冥轻轻阖目,缓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然红尘阅尽千帆过,心如止水静无波·他面色苍白却沉静,一双秋水剪瞳沉入碧海深潭··半晌,他苦涩一叹:“卓儿……”轻轻抚上托住自己的手,南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喟叹道,“你可知……如今三界中唯有你,是我最大的牵挂……”·“”猛地怔住,没来由得心中一揪,波旬刚欲追问,只觉重合的手间神力激荡而来。
不待抵御,眼前一黑,波旬失去了知觉··南冥旋身虚让,翻手轻揽,接波旬入怀··“情是恩赐也是枷锁……卓儿,还是把我忘了吧……”南冥心疼地看着小凤凰呢喃自语,眉宇之间尽是怜爱。
指尖微光闪动,南冥轻轻点在波旬眉心·神光如水,缓缓流淌,冲刷着记忆,消弭了过往·南冥抹去了波旬脑中和自己有关的全部记忆··放下手,最后一次紧紧拥住波旬,南冥怅然而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吧,不要再被我牵绊……但愿你一世有幸,遇到那个对的人……”·神光大盛,怀中昏厥的人在耀眼的光亮中消失了。
南冥再一次开启时空栈道,安安稳稳地把波旬送回了魔界··看着手中翩翩飞散的神光银尘,心中反倒平静释然·南冥抬起头,遥望浮华尘世,默默无言,周身神光温和轻漾、平和安详。
“冥……”渊寂轻轻唤道··低头浅浅一笑,南冥直视过来,平静说道:“寂,谢谢你……谢谢你能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渊寂心头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缓缓流淌的,填满心胸的安宁。
那是久远的记忆中,令人怀念的,心与心的契合·他转身与南冥一同俯瞰着三界大地,磁- xing -低沉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平静,“……他从没有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我们三人会一直都在……让他们各归其位吧……”·“……嗯……”轻轻颔首,南冥再次远眺,喃喃自语,“……几十亿年的时光,只为一个成全……幸与不幸,不过是一念之间……”·“千重做浮屠,一念成古今……”渊寂默契轻语,“……让我来助你可好……”·“好……”南冥转身向罹天烬走去。
渡步近前,南冥单膝跪于罹天烬身侧,一手轻落于剑伤处·瞬间,掌心神光四溢·穿心之剑逐渐碎成光点散落风中·沐浴在温暖的冰色光晕里,鲜血淋漓的剑伤奇迹般地愈合了。
“啪”一个响指··胸膛猛然一个起伏,窒息似的倒吸一口气,罹天烬突然睁开双眼,挣扎着支起身体·急促喘息着,他反- she -- xing -地摸上心口,一时间混乱不堪。
待气息稍作平稳,罹天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你……”瞬间有些惊惧,随即又迷惑起来,罹天烬搞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只得瞪大眼睛,怔在原地。
南冥凝视着罹天烬的脸,胸口隐隐灼痛,情不自禁俯身过去,小心抚上了他的脸颊··此时,罹天烬却脑中一片空白,任人摆布,无所适从··手指轻轻拂去脸颊上的灰尘,细细描摹着俊美如画的眉眼,酸楚涌上眼窝心头,南冥双眸氤氲- shi -红。
这熟悉的动作,让罹天烬大为震动·他不敢相信地盯着南冥,颤声呢喃着:“……哥……”·眸中泪光涌动,南冥却暖暖地笑了:“……你……很爱他吗……”·“……”罹天烬糊涂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不知所措·然而,冥冥之中仿佛有谁的指引,他魔障了似的轻轻点头,毫不遮掩地吐露着心声:“胜于自己……胜于一切……”·“即使,他不原谅你即使他再也无法面对你即使全世界都反对你们”南冥追问道。
“没关系……只要他活着,我会一直等下去,守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罹天烬垂眸淡淡一笑,神色缓和下来,仿佛陷入了美好的遐想。
泪水瞬间决堤·南冥轻轻阖目,紧紧拥住了罹天烬··“……他也很爱你……他一刻都没有忘记你,他对你有多重要,你便对他有多重要”南冥颤声倾诉着,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卡索,或者都有,“给他些时间,多一点忍耐……他并不怨恨你,他只是……只是无法原谅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回头,他会明白……”··满心满怀充盈着熟悉的气息,轻轻回拥住他,罹天烬泪眼模糊……·“红尘陌上……让我们再会……”南冥喃喃轻叹,话音未落,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天旋地转·风暴于周身乍起,襟发凌乱飞展,熟悉的窒息感让罹天烬无法动弹·无数影像的碎片搅动成巨大的漩涡,细看下,竟是回溯时间之轮后的一个又一个片段。
从水镜海到神域门前,从神域门前到赤焰城,从赤焰城到星罗森林……画面逆流而上,带着罹天烬穿梭在时间之海……·“王子……王子……”·终于透过一口气,罹天烬咳喘着,恍惚了片刻,随即眼前景象终于清晰起来……·刃雪城·“王子您怎么了”一个火族副将疑惑地盯着罹天烬。
“这是……”罹天烬也端坐于黑色骏马之上,眼前刃雪城硝烟弥漫,血光映红天际,朵朵赤红冶艳淹没了银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神威无敌,所向披靡我军势如破竹,已一举攻破刃雪城您将是神族历史上第一位一统天下的……”副将兀自洋洋得意地絮叨着溢美之词。
脑子里顿时嗡声大作,罹天烬难以置信,难道……难道……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时空·猛然惊醒,罹天烬一把揪住副将脖领,目眦俱裂,颤抖着一字一顿道:“冰王……冰王卡索呢”·“冰……冰王”副将显然吓到了。
他不知所措,心惊胆战,结结巴巴,“嗯……冰王卡索……还……还没找到……正在……正在四处缉拿……”·“你们敢伤他分毫我就灭了整个火族”罹天烬眼白充血,啮齿道,“马上传令下去,退出刃雪城,再有胆敢伤害冰族一人一畜者,杀无赦”·“可是……可是……”副将眨眨眼睛,一头雾水。
“还不快去你现在就想死”罹天烬狂吼道。
“是……是……是……末将,即刻……即刻就去……”副将语无伦次,跌落马下,连滚带爬地去了。
再不迟疑,罹天烬飞身而起,一跃而上,几个纵身攀上城池,直奔那个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城头··哥……哥……哥……求你……求你……等我……等我……一定要等着我……·不停乞求着,罹天烬心中腾起炽热的火焰,烧得他浑身颤抖,大汗淋漓,脸红脖子粗。
可是没来由得如千斤巨石压在胸腔,他怎么也喘不过气来··登上那城头的一瞬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罹天烬轻颤着呼出一口气,急促喘息着,眼眶顿时酸涩难忍。
只见城墙最高处,血红天幕下,一个莹亮雪白的背影迎风而立,缓带轻裘一尘不染,凰琊幻术袍猎猎鼓荡·一瀑银缎缀满星辰,飘飘洒洒·万顷雪华丝丝缕缕,织起一梭蒙蒙烟雨。
冰王卡索遥望天际,怔怔出神,抬手于风中拂过,那空中便闪烁出许多面影·痴痴凝视着风中的幻影,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他嘴角漾起一丝笑意·幻影定格在一张邪气的笑脸上,那是樱空释特有的笑容。
他再次伸出手想去触摸,却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便颤抖着收了回来··轻轻阖目,泪水从眼角静静滑落·说不出的遗憾落寞,卡索垂眸,陷入感伤·远处,火光映红苍穹,一连几处爆炸的震响唤回了飘远的思绪。
抬起头,平静而从容,卡索轻轻扣起手指·“嚯——嚯——嚯——”几束冰剑当空惊现,白亮的剑刃闪着森森寒光,直指他的胸膛,令人不寒而栗。
凝视着冰剑,有一刻,卡索却浅浅笑了·再一次轻轻阖目,一瞬间,冰剑齐落·“轰——”一声炸响··卡索惊厥睁眼,抬头望去。
冰剑被一团火焰炸得粉碎·身后似有响动·即刻抽剑出鞘,卡索转身相迎··“”待看清来者面貌的时候,卡索不由得浑身一震,一双碧瞳写满惊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不等我……”罹天烬哽咽难耐,扔下佩剑,缓缓向卡索靠近,“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释……我是樱空释啊……”·“释……”卡索喃喃重复着,一瞬不瞬得审视着罹天烬。
“哥,我重生了……你向隐莲许愿复活了我……”罹天烬邪气地挑起嘴角,露出孩童一般却带着几分魅惑的笑容,然而眼里却依然泪光婆娑,“虽然生在火族,但我找回了我们所有的记忆……哥,今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向霰雪鸟一样自由了……”·“当啷——”弑神剑脱手落地,喜悦逐渐染上模糊的泪眼,卡索难以置信地颤声道:“释……你……你真的是释……”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还有些迟疑。
放下一切,毫不犹豫,罹天烬飞扑过去,一头扎进卡索怀里,紧紧拥着,失声痛哭:“哥……我好想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令人怀念的花香萦绕鼻端,填补了千般无奈,万般遗憾。
卡索回拥住怀里的人,轻抚着他酡色长发,一时间百感交集·二人抱头哭泣,默然无语,沉浸在重逢的幸福与喜悦中···“罹天烬,你这个叛徒竟然与冰王勾三搭四早知你图谋不轨,就不该留你”一声厉喝当空乍响。
利箭破空而来,直取罹天烬的背心··罹天烬依然沉浸在团聚的幸福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卡索惊悸抬头,眼疾手快,紧紧护住怀里的人,一个换步旋身,两人便换了位置。
“嗯”一声闷哼,利箭已经插进了卡索的后背·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渗出汗珠,卡索支撑不住倒了下去·罹天烬急忙接住卡索,搂在怀里。
“不要……哥,不要……不要……”罹天烬紧紧搂着卡索,像个小孩子一样睁着惊恐的眼,怕得直抖··卡索轻喘着,看向罹天烬,一只手颤巍巍地抚上对方的脸颊,断断续续说着:“你……你……竟然就是……就是,罹、天、烬……”泪水再次溢出眼角,卡索脱力地垂下手,昏了过去。
·“啊”抱紧昏厥的卡索,罹天烬发疯一样地嘶喊着。
猛然抬起头,怒视着发箭者,那已经不是正常的眼神了,那简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烁罡一瞬间竟吓得腿脚发软,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本想借此机会除去这个争夺王位最大障碍,没想到事与愿违,冰王卡索竟为他挡下了这一箭。
如今情形,逃命要紧一念及此,烁罡拔腿就跑·可是刚才的惊吓还没缓过劲来,他逃得跌跌撞撞··“你”罹天烬双目通红,狠狠啮齿颤声咬出几个字,“去”·电光火石间,大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瞬间,除了罹天烬与卡索,城头上其他人都烧成了灰……·……………………樱空释的时空……………………·“你把罹天烬送回他的时空,可是那边的卡索……”渊寂犹豫着开口了。
他的怀里托着昏迷不醒的樱空释·插在樱空释心口的剑早已消失,剑伤也完全愈合了··南冥温和一笑,若有所思道:“没关系……没有记忆对那个我来讲,未见得便是坏事……”·“可是,灭族杀亲之仇,岂会是说放便能放下的……”渊寂心中仍存疑虑。
“若没有恩怨情仇,那个时空的我怎会知道他在我心里的分量……”顿了顿,低头凝视着樱空释的脸,轻轻拨开他额头碎发,俯身轻落一吻,南冥微蹙眉心,叹息着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无路可走,无法可解……”·“……”渊寂默然,片刻,深深喟叹道,“是啊……隐莲的无限轮回正是如此:宿命之劫,循环往复,永无绝期……你的每一世都注定英年早逝……而他也注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南冥了然垂眸,再一次描摹着樱空释如画的眉眼,淡淡说道:“生死天命,若得真爱,又有何惧只是苦了他……生生世世生都逃不过生离死别之苦……”南冥眸中难掩忧伤,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过,无限轮回或许……也不是完全无法可破……”·渊寂抬起头与南冥对视,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只见红光一闪,樱空释颈子上便多了那颗泛着玛瑙光泽的一泪石··最后一次深情凝视着樱空释,南冥感慨万千:“去吧……和有情人做快乐的事,从此天涯海角,别问是劫还是缘……”·说罢,樱空释全身神光大盛,转眼间,消失在刺目的光芒中。
送走樱空释,南冥转身面向苍茫天地,负手而立,肃然说道:“寂,若救三界,为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三界分离,方定乾坤……”·“好。”
渊寂凝视着他静美的侧脸,安宁泰然·与他一起瞭望三界浩土,心底里却流淌着淙淙暖意··也许我之所求,便如此简单:与你一起并肩而立,看万倾广厦,待时光荏苒……·……·“哥……哥……等我”樱空释猛然惊醒,浑身虚汗,挣扎着坐了起来。
怔忪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心口处一通乱摸··竟然完好无损这到底是……·“释王子,你终于醒了……”耳畔响起星旧的声音。
“星旧……”樱空释抬起头,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突然反应过来,他扯住星旧的衣襟,急不可耐问道,“星旧我哥呢我哥在哪渊寂说能救我哥的我哥到底在哪”·“……”一瞬间,黑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星旧撇开头无言以对··“吼——吼——”空中传来怪兽的嘶吼,让僵持的两人都回过神来··樱空释立即放开星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只见地面、空中血色弥漫,到处一片刀光剑影·喊杀声、嘶吼声、剑戟碰撞之声此起彼伏·魔族与三界的血战仍在继续··突然,天地大动·“咔——咔——咔——”如万顷奔雷碾轧而过,大地承受不住这强劲的震撼,到处蜿蜒龟裂出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裂隙。
从裂隙中喷- she -出无数白色气体,有的地方甚至冒出了火星和岩浆·骤然间,空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五光十色的光芒流水般蜂涌而来,翻涌溯回,一道道,一条条,拧成五颜六色的星河,搅成多彩绚烂的漩涡……·无论是神,是魔,此时都惊在原地。
看着这震骇人心的景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忘了战斗,忘了躲避··一轮圣光从天边飞来,在七彩霞光中,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须臾,圣光飞至头顶,像一颗小太阳一般熠熠生辉。
樱空释以手遮挡,觑目细看·那圣光中央似有一人,银发雪肤,华美异常··心头猛地一跳,樱空释睁大眼睛,喃喃唤道:“哥……”·“主君……”·“是主君……”·“卡索王子”·“卡索殿下……”·……·似乎所有人都认出了来者系谁,然而却没有人敢笃定来者究竟系谁。
圣光再次暴涨,那人俯视脚下苍生,终于开口了,嗓音悠扬平和,却如雷震钟鸣:“众生听着,三界合而一统,乃上古神力运行于四象八极十方浩土而成·如今,三界,形已定,力愈强,根系广袤,枝壮叶繁,已到脱离上古神力束缚,寻自存自强之路的时刻。
上古之神已收回绵延相续于万物之中的神力,三界将分离成魔界、神界、凡界·从此以后,此三界再无往来,互不相通,各自觅求生存之道,永无交集……”·说着,那人挥手一扬,空中出现一个黑色的洞,他继续说道:“魔界众族听着,若要返回魔界,唯有今日可行。
入此时空栈道,便可返回家园·否则,将滞留于神界、凡界,永无归期”·魔族面面相觑·神主明言谁会不信静默片刻,果然有魔兽带头跃入了时空栈道。
随即大量魔族丢盔弃甲,涌入时空栈道,犹如群蜂归巢·一时间,空中热闹非凡··众神族却不明所以,只觉得不可思议·刚才还以命相搏拼死血战,一眨眼的功夫,魔族竟溃散而去。
难道上古之神另有打算,或者还有什么- yin -谋诡计……所有人都兀自想入非非,但谁也没有掉以轻心··请神容易送神难·魔族退回魔界,有的的确心不甘情不愿。
偶尔暴走反抗者,众神族俱齐心力抗·一时间,倒像是魔族败逃,神族大胜·众神族目送魔族返回,终于有了胜者的雀跃,齐声欢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胜利的喜悦洋溢在神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只有一个人愁眉紧锁。
樱空释一瞬不瞬地盯在空中圣光环绕的人身上·面前这个能够打开时空栈道的人应该不会是卡索,然而这行事做派又像极了卡索,他反复思忖,捋不清,理还乱,简直越想越混乱……·终于,当最后一个魔兽遁入时空栈道,消失在黑色的漩涡中时,黑洞瞬间缩小,消失在虚空中。
周身光芒突然黯淡下来,立于云端的人摇晃了几下,一头栽了下来·樱空释心中一慌,立刻瞬移,攀上云端,稳稳地接他入怀··紧紧拥着那人,在空中旋舞飞落,银白襟发飘飞成盛放的百合。
樱空释凝视着爱慕已久的人,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轻轻落于地面,不待停歇,星旧等人便哗啦一下围将过来··樱空释怀里的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紧闭的双眸间,轻蹙起浅浅的印记。
一头银发散落在周身,犹如冰雪之莲··猝不及防,一口血喷出,那人咳喘着醒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恍惚··“哥……哥……是……是你吗”樱空释颤声试探道。
那人终于直视过来·四目相对的一刻,那双碧瞳载满了皓月星辰·勉强扯起嘴角,温和一笑,卡索点点头··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可以看到樱空释和罹天烬各自的归宿,一开始担心一个卡索不够两个人分的小伙伴可以安心了,23333· · ·第74章 千亿之夜·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而这十之八九中,源自放不下、舍不得、想不开的又十之八九。
那些迈不过去的坎儿,解不开的结,越不了的山,跨不过的河,均源于妄念:或累于名,或贪于利,或困于心,或执于念……在这一点上,无论神凡,都大同小异,如出一辙。
这不,樱空释正饱受内心煎熬,日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自从三界分离,神界大定,他们兄弟返回刃雪城,樱空释便如此这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形非但未有好转,反倒愈演愈烈。
起初的日子,卡索旧伤未愈,身子羸弱不堪·加上伤情反复,药石妄及,皇柝为首的幻愈师们不明所以,无计可施·樱空释坚守病榻,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他日日祝祷上苍,祈求哥哥早日康复··岂料,果有一日,卡索精神大好,气息顺畅,六脉调和,无医自愈·樱空释微感诧异,却也甚为高兴,自诩是善有善报,吉人自有天相。
然而自此之后,他便再无多少机会与卡索独处了··大病初愈,卡索便投入了紧张繁重的安抚重建事宜·冰王已完全退居幕后·作为神界储君,继位在即的冰王,卡索已然全权履行着作为冰王的职责和义务。
他勤政爱民,日理万机,夜以继日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事民生·那直追日月,只争朝夕之态,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樱空释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几次欲作劝阻,却连卡索的人影都找不到。
终于,有一天,他探到卡索巡视回朝的消息,便立刻放下手上一切,直奔卡索寝殿·未料,竟有人早他一步,抢了头筹·他只能候在殿外··“荒唐这简直是焚林而猎,竭泽而渔,自取灭亡你这样做将神界至于何地将我……我们至于何地”星旧一声吼竟穿透厚重的殿门,传出了殿外。
樱空释心中一怔,疑窦顿生·星旧从未对谁疾言厉色,何况是对卡索·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识破惊天,端的是让人坐立不安了··没等思量透彻,星旧已摔门而出,眼眶红肿,双手紧握。
看到樱空释,他明显僵住了·极力平复着难抑的情绪,尴尬了片刻,星旧才见了礼,可是态度冷淡至极·只是稍作寒暄,敷衍了一下,他便匆匆而去··樱空释正自莫名其妙,然而下一刻却更让他伤透了心。
卡索以身体疲累,不便见客为由,让他吃了一季毫不作假的闭门羹·樱空释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孩童,被远远地扔在了荒郊野地,自生自灭·他只能黯然神伤。
之后的等待越发艰难·相思之苦,猜度之乱,纠结之繁,简直快把他逼疯了···就这样,日子突然变得如此漫长难捱·在分分秒秒的细数中,樱空释终于在“合和大会”上见到了那个日思夜盼的人。
“合和大会”是战后神界首领第一次聚首洽谈的盛会·卡索作为监国储君,代行冰王一切权利,执掌整个神族大会·为了款待神界各族首领,卡索于刃雪城正厅大堂设宴以贺。
晚宴上,高朋满座·星旧、潮涯、皇柝、辽溅、月神、片风……无不按序排班,早早便恭候敬待着了·梨落作为守界使者之首,在晚宴上自然也有一席之地。
人鱼族因群龙无首,便推选岚裳公主代行人鱼圣尊之责·岚裳便正大光明地安坐于正席高位之上,伺机达成自己的目的·自从火燚失势,火族便龟缩一隅,再不敢嚣张跋扈,擅自出兵。
此次大会,他们虽只派了烁罡和艳炟作为代表出席,也算是给足了卡索面子。·晚宴之上,好不热闹·琼浆玉液琉璃盏,红缎玉袖碧罗裙,莺啼燕啭绕梁过,瑶琴锦瑟琵琶弦。
席间,珍馐佳肴应接不暇,觥筹交错往来正酣·正是,颂安泰,歌舞升平,盛世乾坤;舞祥和,一派繁华,天上人间··可是,只有一个人心不在焉·樱空释坐在卡索下首席上如坐针毡。
一整晚的迎来送往,推杯换盏,卡索竟没有看他一眼·这让樱空释难掩失落,百般不是滋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神族各首领却兴致未减,没有一个退席离去的意思。
岚裳公主更是锦上添花,献舞一曲,潮涯女王抚琴助兴,令在座神族无不拍案叫绝·然而轻歌曼舞间,那人鱼公主却不停向端坐最上首,风姿矍铄之人,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这显而易见的投怀送抱之举,让樱空释气得直想当场捏断那人鱼的脖子··卡索今日的确是全场的焦点·虽无凰琊幻术袍加身,但神族王者之名早已人心所向,实至名归。
作为东道,又是神族之首,他无法避免这些迎来送往·但是,他从不好酒,今日虽勉为其难,但也的确不胜酒力,几杯下去,早已头晕目眩·趁着大家被曼妙歌舞所吸引,无人再来劝酒,他悄悄离席,从侧门离开,信步走去,解酒透气。
眼见卡索离开,一瞬间,舞中的岚裳兴致骤减,眼中神采全消·然而另一个白衣银发的身影,却紧紧跟了出去··樱空释摆脱了艳炟的纠缠,跟在卡索身后,一直来到了后花园,隐在灌木丛中。·庭院夜色撩人·半盏朦胧月光,一缕轻纱微云,给满园葳蕤,嶙峋山石,古拙亭榭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轻烟·卡索酒气微醺,倚坐在庭院石桌旁,单手支头,闭目小憩··樱空释刚要举步上前,却又有人捷足先登。
梨落不愧是最出色的守界使者,神出鬼没之能,竟然令樱空释也未能察觉·她悄无声息来到卡索身后,轻轻为卡索披上了一件银底金丝大氅··虽已几近轻缓无痕,还是惊动了小憩的人。
卡索醒了·察觉来人系谁之后,他犹疑片刻,便温柔抚上为自己披衣的手,把那手郑重握于手心,将梨落引到自己身前··“殿下……”梨落单膝而跪,行礼致意,双颊绯红,含羞低头。
“……”虚握着梨落的手,卡索没有扶起梨落,却沉默了片刻,才温柔说道,“梨落,你我出生入死了这么久,早已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一句开场白,看似亲近无比却实则推拒千里。
梨落心中陡然一沉·她没有抬起头,却把那只被卡索握着的手慢慢抽了回来··“你是位勇敢的战士……”卡索还是没有扶她起身,而是自己站了起来,转身背对梨落,感慨道,“也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姑娘……你值得拥有一个正真懂你、爱你的……”·“别说了”梨落突然打断了卡索。
她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有些哽咽颤抖了,“您别说了……殿下的意思我明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有非分之想……”“梨落……”卡索不知说什么好。
“殿下……我只求,永远做您的守界使者,为您守卫疆土,为您战死沙场请殿下成全”梨落铿锵有力的声音不再有颤抖和哽咽,只剩下坚定不移的绝然。
“梨落……你……”卡索垂眸黯然··“请殿下成全”梨落再一次朗声坚持道。
“……好,我神界有如此勇士,足以保一世平安……”卡索轻叹··“谢殿下”梨落终于安心,抬起头来痴痴看着卡索的背影,语气柔和下来,她真诚恳求道,“殿下心中早已有人,我是知道的。
我祈求殿下能得到幸福……但是,请殿下务必珍重自己不要……不要为了他伤害自己……”·“……”卡索扬起头,凝望如盘圆月,没有作答。
夜色寂静,月光缱绻,时光亦默然·一瞬间,竟让人恍然如梦,怅然若失··“谢谢你梨落……我会尽力……让大家……都幸福……”须臾,卡索垂眸,有些寂寞地回答道。
“殿下……”梨落眼中噙泪,颤声道别,“殿下珍重,就此……别过”说罢,梨落起身,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卡索阖目喃喃自语:“只是……这世上岂会有两全其美之事……”·樱空释已然无暇思及卡索话中深意了·他心中已被狂喜填满。
亲眼目睹爱着的人拒绝了情敌,这是多么酣畅快意之事此时,他开心得魂飞天外,简直想大叫大笑出来··正在樱空释按捺不住,兴奋雀跃之时,卡索却又淡淡开口了:“释,出来吧……还没看够吗……”·“”樱空释一怔,接着毫不犹豫闪出灌木丛。
连这屈指可数的几步之遥都变得如此漫长难耐,瞬移樱空释一头扎进卡索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深深汲取着深爱的味道,呐呐说道:“哥……我好想你……”··卡索无奈苦笑,轻轻回拥住他,柔声说道:“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恨不得融进他身体里,樱空释更紧得圈住卡索,嗫嚅着:“本来就刚成年嘛……”随即,他又理直气壮地撒娇道,“所以……哥要一直这样宠我爱我……不要不理我……”·“……该长大的时候,还是要长大才好……”卡索摩挲着樱空释的银发,犹豫着开口道,“有些事,总要……总要自己面对……”·“哥……”樱空释心下一揪,松开手,刚要反驳,突然卡索身子一沉,重心不稳,便要歪倒。
樱空释连忙护住他··“哥……怎么了”樱空释诧异道··“……没……没什么……”卡索单手扶额,皱起眉头,含混说道,“这酒后劲儿真大……怎会……怎会越醒越醉……”话语间,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扑哧一笑,樱空释架住卡索身形,调笑道:“这‘醉红尘’你也敢一口闷你真是太实在了,竟然信辽溅那酒场‘老油条’的话这‘醉红尘’虽入口甘甜,似是无法醉人,但实际上后劲大得很。
别说你这初入酒场的新手,便是那些火族老酒鬼也只敢点到即止呢……当年我被困火族时……哎……哥……”·“噢……嗯……”含含糊糊应着,卡索已经眼前恍惚,腿脚发软,站也站不住了,全身瘫在了樱空释身上。
樱空释回应似的一手搂上卡索的腰,来不及撑住他,只得打横抱了起来·梨落刚刚带来的大氅滑落脚边,无人理睬··酒香混合着雪的清冽,紧紧拥了个满怀,樱空释兴奋莫名,心头小鹿乱撞。
附身贴耳,忍不住一口含住那泛着红潮的耳垂,嗫嚅耳语,声音有些沙哑:“我送你回宫吧……你醉了……”·“嗯……放……放我下来……我……我自己可以……”卡索轻晃几下醉眼,可依然云山雾罩,风动影摇。
无力地挣扎了几下,眼前却愈发天旋地转了··卡索软在樱空释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一只“爪子”勉强扒住他的前襟,像是要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头乖巧地依偎在樱空释的胸膛上,轻呼漫吐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着什么:“……没事……我……没事儿……”浓密的睫毛- yin -影似蝶翼轻颤,无数流光溢彩在醉眼朦胧中聚聚散散。
顷刻间,爱怜之心犹如泉涌·樱空释情不自禁,低头便吻住了那泛着酒香还在兀自喃喃自语的唇·把那些含混不清的言语封在他喉间,樱空释忘情地品着,吻着。
唇齿间,“醉红尘”浓烈的余味久久不散··醉红尘,红尘醉,酒不醉人人自醉,万丈红尘只为相逢一醉……·几个闪电般的瞬移后,樱空释已经带着卡索来到了黑漆漆的寝宫内。
月光如泄,倾洒露台,风摇幔帐,轻纱裹香……浮动的纱帐后,人影摇曳……·把他瘫软的身体牢牢顶在宫墙上·吻变得温柔而绵长·长久以来被掏空的心房,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充实得满满当当。
樱空释甚至觉得就这样在幸福中死掉,也是好的··细雨润无声,露泽点蕊香……深吻换轻啄,齿颊意浓,余味悠长……那细嫩的柔软,- shi -润的芬芳,含在嘴里,留于齿间,美轮美奂,妙不可言。
樱空释轻颤着阖目,沦陷在又一波醇美之中··忽然若有所察,樱空释一个怔忪,下意识地睁开眼·只见,一双水光清冽的碧瞳正静静注视着他,一动未动。
也许是过于投入了,樱空释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何时,卡索酒醒了,至少醒了大半·他正神情复杂地注视着樱空释,不知是喜是怒··陡然放开对他的桎梏,樱空释心下一慌,低下头,下意识地避开那纯净的视线,有些不知所措地连连褪去,一瞬间竟像个被捉当场的偷儿。
“哥……我……”慌乱中,犯了“错误”的“小孩”讷讷不敢语,踟蹰不得前··突然,一只手被捉住。
樱空释身形一顿,随即抽离的身体又被拉了回去··借势环住他的腰,卡索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咫尺之间,四目相对,默然无言。
心跳如雷,樱空释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得无所适从,呆若木鸡··卡索眼中碧波荡漾·轻轻靠了过去,在樱空释有些僵硬的唇上轻落一吻,如蜻蜓点水,轻盈而柔软。
瞬间,瞳孔骤缩·从未如此主动过,卡索这一反常态的吻反倒让樱空释兴奋到心惊胆战,脑内顿起喧嚣··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卡索眼中忽然泛起潮光,轻轻叹息着:“这么多年……你受苦了……为何让自己沦落至斯……既然木已成舟……如今却为何前尘尽忘……”·泪水滑落,卡索捋着樱空释鬓角碎发,继续自言自语着:“既然相忘,又为何不忘个彻底干净……这生生世世的羁绊……要让我如何……不负……”泪寂然流淌,卡索余音轻颤。
“哥……”樱空释更加茫然,他不懂卡索在说什么,也不知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究竟说与谁听··没有多做解释,卡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执起樱空释的手。
抬起头,深深望进他眼里,他郑重而清晰地说道:“释……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为何我们还要羞于自己的感情……三界那么大,我们唯一真正拥有过的,却只有彼此,为何我们还要被世俗所累,瞻前顾后……”苦涩一笑,眼里又泛起涟漪,仿佛那里深藏着触不可及的过往,他柔声感慨,“这世间已经有太多的遗憾……我只希望在相守的时光里,我们能抓住一点点真实……不再逃避,不再畏惧,不再遗憾……”··“哥——”颤声唤着,两湾碧泓水光潋滟、星辰璀璨。
完全明白了再清晰不过了这是樱空释等了一辈子的话·曾经那么遥不可及,连小小期待一下都如此奢侈,一夜之间竟美梦成真灵魂都在喜悦中战栗着。
樱空释喜极而泣,瞬间热血沸腾··既然心有灵犀,就无需赘述多言……·凝视着深爱的人,强行压抑着自己炽热的冲动,樱空释想给他最美妙的夜晚,最极致的快感。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樱空释想与他完全相融,想用一切告诉他,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爱他……·樱空释双手执起卡索的手,郑重抵在唇边,低头轻吻着,颤声低语:“谢谢你,哥……”·猛然握紧吻着的手,轻盈一带,襟带飘舞。
又被他横抱起来,卡索却没有再挣扎,定定凝视着他,任凭樱空释摆布··像捧着稀世珍宝,樱空释抱着卡索一步,一步,向内殿走去·穿过道道轻纱幔帐,迤逦着洒金月光,一路暗香浮动,银丝纠缠……·轻轻把他置于内殿中央的睡榻上,四目相视,星光摇动。
樱空释慢慢附身压了上去·轻柔地吻在黑暗中依然柔光莹莹的颈子上,手中小心翼翼地剥除着他繁琐的衣衫··一扣接一扣,一层又一层,樱空释耐着- xing -子慢慢解除,生怕引起他半点不适。
可是,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啪”一个响指,两人繁复华美的礼服瞬间消失,只剩薄如轻纱的亵衣··樱空释一怔,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有些小慌乱地轻轻撇开头,卡索脸颊绯红,弱弱解释着:“我……我,我只是想……想帮帮你……”说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刹那间,爱如潮水,汹涌澎湃·从未见过卡索如此羞怯之态,樱空释心痒难耐,无法自制地轻喘起来,一把拥住身下半遮半掩的身体,热烈的唇毫无迟疑地贴了上去。
·卡索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羞赧地搂上樱空释的颈子,他笨拙地回应着,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黑暗中,清冷的气流陡然激越·朦胧月光深深浅浅,轻纱幔舞,风动影斜。
两个交叠的身影翻云覆雨,恰似,并头鸾凤连理花,戏水鸳鸯同心蝶··但见那,满地华服美绢乱,万顷云烟堆枕畔·影动月朦胧,帘帐半掩,一榻锦绣浮光见。
轻搓漫捻,欢歌悦,细罗软帐,□□无边··心意相通,携手巫山,恰金风玉露一相逢·两情相悦,同沐楚雨,总胜却人间无数……·顷刻间,青云直上,共赴瑶台。
云巅之上,花雨纷纷,紫气蒸腾,霞光万丈,神游天外…·跨越千亿之夜,两颗赤诚之心,终于排除重重阻隔,融合在一起·身体的连接,恰如生命的延长·灵魂相惜,胜过朝朝暮暮缱绻。
那是樱空释今后漫长岁月中,永远铭刻于心的美好和怀恋·很久以后,它将成为他生命的支点,支撑他走过无尽尘世,漫漫长夜……· · ·第六卷 彼岸无涯 ·第75章 无尽之爱·…………罹天烬时空…………·白色的城堡,一如旧时模样。
巍峨的塔尖高耸入云,巨大的冰棱如翼飞展·刃雪城屹立于冰雪之巅,万丈光芒震慑神族大地··光芒之下潜藏黑暗,鬼魅总是如影随形,繁盛背后最易酝酿- yin -谋,华丽庄严中必然包裹险恶,越是浩荡磅礴,越容易藏污纳垢……这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城堡中,曾经经历过多少血雨腥风,恩怨情仇,恐怕也只有深陷其中者才能真正体味。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切由此而始,一切亦由此而终,悲欢离合,兜兜转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罹天烬熟稔地踏在刃雪城精美堂皇的廊道内,眼前却依稀恍惚着昨日倒影。
总有些角落潜伏着以为淡忘的伤痛·它静默无痕,却伺机而动·就像春日正浓的欣欣然中,不经意间一个回眸,眼前却是暮雨落花尽凋零,故梦残殇无归处……·罹天烬与樱空释的不同便在于此。
一个长风破浪直挂云帆,以济沧海;一个沉舟侧畔病树前头,唯盼春归·而这“沉舟”和“病树”,却已然成为挥之不去的- yin -霾·罹天烬与冰王卡索之间,不仅仅有单纯热烈的感情,更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那些曾经的血腥和背叛,恐怕已无法随风而逝,了无痕……·刚刚把火族大军全部遣离了刃雪城,罹天烬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穿过光影斑驳的廊道,他直奔卡索寝宫。
一路上,冰族侍卫无不退避三舍,噤若寒蝉·作为与冰族世仇的火族王子,于冰族皇城内如此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尚有一进厅堂之遥,便隐约传来抽泣之声,罹天烬心中蓦地慌乱起来,加快了脚步,不待门禁侍卫做回应,他便已推门而入。
内殿哭求之声大作,罹天烬放慢脚步,隐在影墙之后,挑帘望去··只见内殿里跪了一地的冰族幻愈师、侍从、仆役·这些人个个涕下沾襟,如丧妣考··“王——”头前一个老幻愈师,伏在床榻帐幔前,声泪俱下,“求您了您再不用药,必有- xing -命之忧啊——”·“王,您吃一点药吧……”·“王,求您一定要保重御体啊……”·“王,您的身体要紧啊……”·……·一浪接着一浪,哭求声此起彼伏。
待这波哭诉渐渐平息下来,众人一顺红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等待着帘帐后的动静··可是厚重的帐幔风凝声息,死气沉沉,一片窒息般的死寂··“王我冰族大败,不是您的过错,您不能这样惩罚自己啊……”幻愈师老泪纵横,哆嗦着半袖鼻涕,往帐幔根上趋了几膝,颤声诉道,“老臣侍奉冰族皇室久矣,见识过几代君王叱咤风云。
老臣敢以项上人头鉴证,您绝然是我冰族古往今来第一明君啊”··“只怪那悍匪罹天烬生就一身蛮力,三界众多勇士俱不是对手,就连王后、王妃也……也力抗不敌,命丧他手……您不能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啊”老幻愈师捶胸顿足,怆然涕下,“请我王顾念我族遗民,三界苍生,保重御体您不能丢下我们啊……”·“您不能抛弃我们啊……王……”·“王……求您吃一点药吧……”·“我们需要您啊……王……”·……·又是一片乱纷纷哭天抢地……·忽然,帐幔后传来一声气弱声滞的长叹。
众人立刻屏息止泣,凝神静待··“……明君……”细弱的声音咀嚼着这个词,苦涩更甚,夹带着咳喘,他断断续续说道:“呵呵……咳咳……哪个明君……差点丧国灭族……哪个明君……眼见……咳咳……将士、妻子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却……咳咳……无能为力……哪个明君……做了敌国阶下……之囚咳咳咳……”·“王您万不可如此消沉啊……那罹天烬虽下令退出了王城,但火族大军还屯扎在刃雪城外围……说不准何时……何时,就要杀个回马枪您要快些好起来呀……”老幻愈师上前又爬了两步,苦口婆心道。
帐幔后,虚弱的声音疲惫不堪,仿佛即将消散在风里:·“下去吧……咳咳……他……不会再伤害……咳咳……你们的……他……”·似乎有难言之隐,那个声音欲语还休。
“难道因为他体貌酷似薨逝已久的释王子,您就认为他能放过我族遗民他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王,您……”老幻愈师挺起上身,还欲觐见游说。
·“退下咳咳咳……”虚弱的声音颤声喝断了一知半解的臆想·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实是听不下去,罹天烬一拨帘,闪出影墙。
一瞬间,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这个红发黑袍的人身上·登时,抽噎之声都吓了回去··“罹……”老幻愈师倒抽一口冷气,瘫坐在地,下意识地要唤出他名字。
罹天烬一挑眉,立即作出了噤声的手势·老幻愈师生生把剩下的字噎了回去·登时把整个老脸憋得通红发紫,活似熟透嫌老的茄子··罹天烬斜觑着冷笑一声,只以口型无声说了一个字:“滚”·老幻愈师大为惊恐,慌慌张张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其余人等,早就眼见不妙,一溜烟,鸟兽状散··寝殿内已空无一人·罹天烬踌躇了片刻,还是端起茶几上的药碗,轻轻拨开厚重的帐幔,闪了进去··帘帐内光线幽暗,但罹天烬眼前却晃着一片纯白。
没有王冠的威慑,也没有华丽的映衬,眼前半卧于榻上的人,一派清水芙蓉,冰雕玉质,浑然天成·一头云烟流水倾泻,毫无束缚地蜿蜒成几支分流,铺满床头榻边。
唯一扎眼的一抹艳色,便是松垮亵衣下,重重包扎的绷带上隐隐透出的血痕··卡索箭伤危重,虽不在要害,且及时拔了箭,上了药,但箭头淬毒,毒- xing -强烈,深入血液,走遍內腑,难以除尽。此时,他正斜倚在床头靠枕上阖目而憩。·罹天烬不忍惊扰,便就榻沿而坐,细细端详着他··近处瞧他更显憔悴:眉头似蹙非蹙,额鬓薄汗点珠,轻裘半掩薄体,单衾难遮伤痛·双魇一袭羊脂玉,病弱轻喘细无声··罹天烬心疼不已,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沾着他额上的汗珠。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打开来·待看清来者后,卡索眉间却紧蹙成了浅川·不动声色地撇头,避开替自己拭汗的手,他再次阖目,默然无言··无奈放下手,罹天烬端起药碗,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哥……把药喝了吧,这一族的人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病榻上的人一动未动,睬也不睬。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等你伤好了,怎么处置我都成……请不要伤害自己……”罹天烬心中酸楚,低声下气地恳求着。
“……”依然一片死寂··“哥……你可是冰王,肩责重于泰山你不管冰族,不管三界了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父王,怎么对得起冰族列祖列宗”罹天烬深知卡索的软肋。
“够了……”颤声轻斥,卡索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眼,他轻喘着斜睨过来,语调冰冷,“冰王呵呵……咳咳……有……有这样的冰王吗”·“哗啦啦……”瞬间,卡索掀开了锦衾。
只见他全身被泛着红光的火链所缚,脚腕处紧扣着铁锁,另一头还长长地钉死在殿柱上··罹天烬哑口无言·是的,这些都是他做的··卡索中箭之后命在旦夕,罹天烬不得不把他带回了火族大营。
在火族幻愈师倾力救治下,他终于捡回了- xing -命·然而,自昏迷中醒来后,卡索便一言不发,极不配合·任凭罹天烬如何好言相劝,低声下气,卡索就是不理睬,不治疗。
趁火族众人不察,他甚至幻出冰剑,欲行自尽··罹天烬怕了·他宁可卡索恨他,也不能再见他命丧眼前·于是,他用道道火链封住了卡索的幻力·为了唤起他求生之念,罹天烬把他送回了刃雪城,还四处寻找冰族残存的幻愈师,放在他身边随侍左右。
·“咳咳咳……”卡索情绪激动,气息凌乱,咳喘不止··“哥……”罹天烬连忙上前,捋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可怜巴巴陪着不是,“哥……你别激动,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等你好了,我一定给你解开封印……”·突然,寒光一闪。
一柄短剑横于罹天烬脖颈上·利刃贴肤,稍一相触便见了血··“我……我当不起你哥……咳咳……马上……马上给我解开封印……放我走”卡索一手执剑,一手强撑着身体威胁道。
怔了片刻,罹天烬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利刃在手,卡索没有用来自尽,而是用来逃脱·看来,送他回族人身边,果然还是起了作用··事情总是如此,即便是风平浪静也经不起过分揣摩,胡乱猜度,更何况是早已郁结已久的心障。
庆幸之余,毫不设防下,过往种种恩怨却鬼使神差地又闪回在脑海里,罹天烬的脸色慢慢- yin -郁下来·一双赤瞳逐渐蒸腾起火焰··深深喘息了一下,罹天烬黯然垂眸,强压着某种情绪,沉沉低语:“你……后悔了吧……”·卡索一怔,不明所以。
“像我这种人……除了为恶造孽,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何必千辛万苦地救回来……”罹天烬也不抬眼,仿佛自说自话。
“……”心下一揪,手中一颤,卡索竟不知如何作答··“当初那一剑……我从没怨过你……我只是遗憾没能给你自由……”罹天烬低垂的睫毛下暗影徘徊,面无表情。
最痛苦的记忆顿时涌现,往事历历在目·那是卡索一辈子的心伤·当年他亲手一剑刺死了樱空释·血染银霜,泪洒落樱坡·拥着的身体逐渐冰冷的时候,他几乎彻底崩溃了。
执剑的手不停战栗,卡索极力稳住自己内心的动摇·心头五味杂陈,他苦涩喃喃道:·“……自由……咳咳……为了……为了那自由……白白牺牲了……多少……多少无辜的人咳……如今,还要再搭上多少- xing -命咳咳……”·“所以……你要……”罹天烬埋首于- yin -影里,音色更加暗哑,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再、杀、我、一、次……是吗……”·心中如遭雷击,手中短剑颤抖得再也拿不住,“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卡索痛彻心扉,伏在榻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银发长长地垂落在地··不待喘息之机,一把将他摁回床头,罹天烬欺身压下,脸色铁青,索- xing -全部承认道:“是是我杀了潮涯、皇柝、月神……是我杀了你的皇后、皇妃……是我让他们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是我让你们高高在上的冰族差一点断子绝孙……”·钝刀一样的话生生剜在心头,卡索碧瞳轻颤,泪水滚落。
附耳过去,在卡索看不到的地方,罹天烬却卸下了强撑的面具,眼圈- shi -红,痛苦不堪,然而声音却始终如一的冰冷:“是我杀了所有人你待如何想再杀我一次,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等你能御得动弑神剑,祭得出幻力,做回你至高无上的冰王……我火族罹天烬随时恭候”·说罢,一仰脖,罹天烬喝下一大口药。
不待卡索做反应,他低头便一口衔住了卡索的唇··卡索瞪大双眼,惊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由分说,罹天烬大力撬开紧咬的贝齿,把刚才喝进去的药悉数渡进卡索嘴里,堵住他的口腔,逼着他把药喝下去。
悄悄地,一滴泪也同时从眼角滚落下来··“放开……我……咳咳……”卡索这才反应过来,拒绝似的躲避挣扎。
渡来的药大半都被咳呛了出来··“休想我死也不会放开你”狠狠一咬牙,罹天烬翻身上榻,跪立在卡索身上,把人死死压制在身下。
他强硬地只手钳起纤弱的颈子和下颌,由于用力过猛,指节吱嘎作响·掐住的皮肤惨白透红··再一仰脖,罹天烬又喝了一大口药汁,不容拒绝,又渡了过去。
卡索本就病体虚弱,哪里抗得过气头上的罹天烬·被轻而易举地制住,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药汁强行倒灌而来,来不及吞咽,卡索咳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抖成一团。
银发从肩头垂下来,波浪般涌动着·松垮的亵衣无声滑落,层层绷带和一截白玉雕琢的精致锁骨,在银波云涌中时隐时现··终于,罹天烬离开了卡索的唇,抬起头来。
手中箍住的人却面红耳赤,泪水盈眶,不知是因为咳呛导致,还是因为强势逼迫下的无助·但是,这一口药总算是成功灌了进去··最后一口,罹天烬一饮而尽。
甩开药碗,空出来的手猛然托在卡索腰际,把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罹天烬一低头,再一次狠狠衔住他的唇,毫不留情地又渡过去··“呜…咳咳…”喉头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呜咽悲鸣,卡索眼前阵阵晕眩,双手无力推搡着,却根本是徒劳。
天旋地转,捻不清轻重,挣扎中,卡索一口咬下,血腥味顿时弥漫在两个人嘴里·罹天烬却无知无觉,依旧强行控制着身下的人·苦涩混合着咸腥急速逆流。
褐色的药汁和鲜红的血在啃咬、挣扎的唇间四溢流淌……·卡索连声咳呛着,单薄的身体如枯叶般摇摇欲坠·药汁终于被全部强行灌入,全身也已然精疲力竭,卡索倒在罹天烬怀里,只剩喘息之力。
然而罹天烬却没有放开卡索·一把揽住虚软的身体,单手捧住他的后颈、后脑,衔制变成了执拗的吻·哭涩的余腥回荡在齿间,可是吻却如此深入绵长·来不及呼吸,心跳都停在了此刻,罹天烬裹紧怀中无力的身体,捧着他的脸颊传达着苦涩的爱意。
·那么遥远,不可逾越的彼岸,几乎已然绝望的挣扎中,用尽了全力,才追回了你·只想全身心地感受你的存在,深入再深入地探寻你跳动的脉搏,用灵魂包裹住你的温暖……·你知道你的存在具有多么非凡的意义即使横亘着无数隔阂,即使从此你我变成陌路,只要知道你还在这里,一切便已足够……·我真的……真的无法再一次失去你……·独自舔舐着心中血流不止的伤口,泪水再一次悄然滑落,罹天烬轻颤着阖目,忘情地深吻着,直到怀里的人因疼痛而发出□□。
慢慢放开卡索,罹天烬轻轻把他放回靠枕上,心头一片悲凉··昏昏沉沉,喘息声声,卡索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透明·唇际残留着药汁和血渍,让他显得更加虚弱狼狈。
满额细汗微蒸,身体却冷得像冰块,他眼神恍惚,不知还有没有意识··胸前的绷带已有些脱落,然而最让人揪心的是,刚刚的挣扎让箭伤又渗出了一大片血迹·晃眼的艳色刺痛着罹天烬的心。
“哥……”颤声唤着他,罹天烬探手相触··“啪——”一掌挥开伸向自己的手,仿佛已耗尽全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卡索阖目,气若游丝:“不……不要再……碰我……”这一挥,牵动伤口,他眉心紧锁,痛哼出声。
伸在空中的手慢慢攥紧·罹天烬心头滴血··忽然,变故又生·只见卡索印堂发黑,嘴唇泛紫,浑身痉挛·手指深深扣进被褥里·他咬紧下唇,极力隐忍着痛楚,劲力之大,已刺破了唇。
血淌了下来··卡索适才虽被迫灌下了药,但还是晚了一步·药- xing -未待深入,毒- xing -却已发作·此时毒发攻心,他命悬一线··“哥”罹天烬疾声唤着,连忙作势搭脉探息。
“啪”又是惊悸地一挥·卡索痛苦地抓向自己心口,隐忍着翻江倒海的剧痛,颤声拒绝道:“……别……别碰我”·心痛如绞,面上却逐渐平静下来,罹天烬眯起眼睛,盯着卡索。
突然,双手擒住他的腕,牢牢按于枕畔,罹天烬附身贴面,全身压下··卡索无力反抗,动弹不得,只能撇头,避开他的气息·头晕眼花,疼痛海啸般袭来。
“嘴硬也改变不了你软弱无能的事实”罹天烬心中犹如凌迟,嘴上却说着残酷的话,“岂止是碰你即便要了你这三界之王的身体,对我来说也易如反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话是怎样说出口的,罹天烬只感到一阵阵战栗。
像针刺锥碾一样,这些个言不由衷,扎得他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但是他必须毫不迟疑地讲出来,愈是无情愈是有效:“那个老幻愈师说得一点不错……我随时可以卷土重来要灭了你冰族,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碧瞳陡然睁大,卡索难以置信地盯进他眼里,本就灰败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几乎要化成轻烟散去。
“怎么,不甘心吗”没有给他审视真假的机会,罹天烬冷笑一声,呼出一口热气,喷洒在卡索脸上·轻浮地舔上残留着血渍和药汁的唇,顺着脸颊一直到耳根,他继续着诛心般地耳语,“不甘心,你又耐我何哈哈……在我身下,你顶多只是一个玩物。
趁我现在还没玩儿腻,你还不来邀宠再不识抬举,我便杀尽冰族老弱妇孺,让你亲眼看看冰族是怎样亡的”·瞳孔骤缩,急火攻心,气塞声滞,无法呼吸,卡索哆嗦着黑紫的唇,喉间气阻声声。
突然,一口黑血涌出·汗透衣衫,吁吁喘息,卡索眼前发黑,昏死过去·虽说依然气若游丝,全身虚软得化成了泥,可是他的脸色竟比先前好了几分··瞬间如释重负,罹天烬低头阖目,长长呼出一口气,余音还在颤抖。
刚才卡索毒发攻心,生死一线·若不能迅速逼出毒血,恐怕再无回天之力·罹天烬只能以毒攻毒,言语相激,逼他自己吐出毒血··纯白几乎被黑褐色的血浸透,卡索就这样血淋淋地昏倒在榻上。
虽然吐出大半毒素,却解不了淬入血液的剧毒·即便此刻延缓了毒- xing -发作,待无法遏制,卡索迟早也会毒发身亡··罹天烬一夕千念,心思百转··“呲啦”一声裂帛,他撕开卡索胸前被血浸透的绷带。
绷带下的情景让罹天烬不寒而栗,心痛如绞·只见伤口上虽敷了药,但明显无法遏制剧毒的侵染·黑褐色的伤口,血肉模糊,边缘处已经溃烂流脓··不容迟疑罹天烬咬了咬呀,瞬间张开红色幻力场。
他再次跪立起来,小心翼翼抱起昏厥的人,挺直脊背,一低头,便吻住了溃烂的伤口·顿时,顺着罹天烬的唇际,蜿蜒出无数细枝状的黑线·那些诡异的黑线一直蔓延到脖颈。
罹天烬在行“换血之法”·神族换血之法,顾名思义,是将施法者与伤者的血液进行互换的幻术·这是幻愈医典里一种古老的解毒禁术·虽是救人- xing -命,但一旦完成,施法者必会代替伤者毒发身亡。
一命换一命这样的救人之法难怪会成为禁忌··当年,少年心- xing -,顽皮无状,越是禁忌越发好奇,小卡索带着小小樱空释一起偷偷溜进禁术阁,翻看了无数被列为禁忌的幻术。
没想到,此时,他们却用到了自己身上··卡索软软地被罹天烬托在怀里,双臂垂在榻上,头无力地仰在一侧·在幻力气流地涌动下,如泻银发轻轻扬起,丝丝缕缕。
赤芒与银丝温柔交缠融汇,竟有一种凄凉的美,仿佛流水清波汇晚霞,云烟袅袅化樱红··眼前逐渐模糊,嘴唇越发黑紫,罹天烬额上冒汗,体力逐渐不济·些许不稳地摇晃中,双臂护紧怀中半裸的身体,罹天烬继续为卡索渡着自己的血,毒血却一刻不停涌进自己的身体。
“嗯……”卡索□□一声,慢慢转醒·极力挣脱着迷蒙恍惚,他抬起一只手,扶在罹天烬的肩头·皱起眉心,全身血液抽离的疼痛,似乎又让他清醒了几分。
·终于看清了罹天烬正在做的事,卡索一瞬间泪眼婆娑··“你……你在做什么……不……停下快停下”想要挣脱换血术的挟制,卡索双手推向罹天烬肩头。
罹天烬丝毫没有理会·他执拗地紧了紧臂中力度,幻力场再一次暴涨··“放开我……不要这样……不要死……不要再为我而死……”不停挣扎着,推搡着,卡索潸然泪下,摇着头,颤声恳求着,“我……我怎会想你死……我宁愿自己死不要这样……不要……不……”·罹天烬抬起头来,脸色泛青,嘴唇发黑,大汗淋漓。
脸颊脖颈上黑色的毒线已经蜿蜒到胸膛上·他扬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气喘吁吁道:“有……有你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不愿看到他悲伤的表情,罹天烬把脸埋在卡索胸前,哽咽道:“你知道的……我不能……不能失去你……死这种事……还是……还是让我来吧……”·说罢,又一次吻上伤口。
赤色幻力瞬间满溢,气流疾速鼓荡,换血激烈进行着·体力衰竭得很快,罹天烬慢慢倒在卡索身上,强撑着一丝清明继续施行禁术··“不……不……”挣扎如此无力,卡索只能搂着罹天烬,泪如雨下。
我也无法失去你你怎能……怎能让我再一次经历这种事你还是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地呐喊,刹那间,世界一片刺目的雪亮。
罹天烬反- she -- xing -地觑目躲避,还没来得及招架,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 ·第76章 雪雾之恋·…………樱空释时空…………·一轮朝阳跃出莽莽雪原。
水汽在地平线上缓缓蒸腾,把天地相接处氤氲成一片模糊的流影·晨光从天边铺陈开去,仿佛一层金沙涌动在无垠的温润寂静中·而光影却沉入大地骨骼里,雕刻成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尽管光明已然驱走黑夜,然而东方穹顶之上,一颗明亮的星子依然熠熠生辉,太阳的光芒也无法掩盖它朝气蓬勃的璀璨·与其截然相反,不远处另一颗星辰却晦暗不明模糊难辨,仿佛下一个瞬间便会消逝无踪。
寝殿的鹰形露台上,卡索负手而立,一袭素云,纤尘不染·迎着温润的晨光,他凝望着那两颗诞生于同一方天空下,命运却已然南辕北辙的星宿怔怔出神·逆光看去,朝晖给他峻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儿。
“卡索卡索”身后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夹杂着鸡飞狗跳的吵嚷,清晨的幽静就这样被打破了··无声叹息着,卡索回神,转身理了理便服,从从容容,拾级而下。
未待他走下露台,一抹轻罗绯影便闯进了殿内··“公主,公主,您不能硬闯……请不要为难我们……”两名侍从想拦又不敢真拦,只得抬手作势,却离着闯入者足有八丈远。
·“寻你多次,为何避而不见你就如此讨厌我吗”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岚裳期期艾艾地站在了卡索面前,手指不停地绞着一方帕子,满脸羞愤。
她一早便把卡索堵在寝殿里,不顾皇室体统,神族颜面,硬闯进来·然而见到卡索的一刻,她又打起了退堂鼓,但终是不甘,一咬牙强做恼怒,定要把话问个通透··“无妨。
你们下去吧·”卡索打发走了两名侍从,静静看着梨花带雨的人鱼公主,轻轻蹙起了眉头·心下叹息着,他缓缓走近她,从紧紧攥着的纤手中接过那方几乎被搅成破布条的帕子。
“看看你,眼睛都要哭肿了……再哭下去,就不是三界第一美人了哟……”轻柔擦拭着她颊边滚落的泪,卡索浅浅一笑··顿时,委屈得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岚裳极力隐忍着抽噎,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般无法自控地涌了出来。
卡索轻蹙眉心,却依然继续温柔地替她擦拭着眼泪·长叹一声,他缓缓说道:“岚裳,你即将成为一族之王,如此感情用事,总是不好的……”·“我从不想做王……”岚裳抽抽搭搭地急切辩驳着,“我,我……”矜持了片刻,她还是鼓足勇气,抚上了替自己拭泪的手,牢牢握在双手间,低头轻声表白着,“我只想做你的妻子……”话没说完,白皙的脸颊已经染上了粉雾红霞。
卡索眉头蹙得更紧,作势抽回那手,却没能成功·狠了狠心,再次强硬地剥离紧握的手,卡索转过身去,背对岚裳,犹豫着开口道:“岚裳……我不值得你做如此巨大的牺牲……你会有更好的归宿,不必为了我……”·话还没讲完,背后便拥来一个娇小的身躯。
岚裳紧紧拥住卡索,侧头贴在卡索背上,眼中无限憧憬,笃定般说道:“值得你值得我放弃任何东西……卡索,我们早就有婚约的……我会成为一个好妻子……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僵硬了片刻,卡索放弃似的无奈叹息。
缓缓掰开圈着自己的手臂,他转身拥住岚裳,轻抚着那一头卷曲美丽的长发,忧郁说道:“谢谢你岚裳,谢谢你对我的青睐……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好妻子……”顿了顿,他还是继续说道,“可是我却没有这个福气……你美丽善良,真诚可爱,我着实不想误了你……你还是……还是退婚吧……”·猛然推开拥住自己的人,岚裳杏目圆睁,不可置信。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卡索,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卡索心下歉疚,百般不是滋味,但他没有再安抚岚裳,而是撇开头,避开利箭一样穿心的视线·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两人僵持在原地,一片尴尬的死寂。
·“一大清早的,是谁如此不明事理……难道连个好觉都不让人睡吗”突然,内殿寝室中,传来一个嗲声嗲气的妩媚女声。
这千娇百媚的娇嗔,端的是平地一声雷,轰得岚裳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寻声望去,美丽的大眼睛都瞪出了血丝··卡索一怔,似乎很是诧异,于是一同望去。
“卡索殿下……人家又想你了呢……嗯……啊……”随着一声慵懒暧昧地娇喘,内殿门边伸出一条白嫩细滑、曲线优美的大长腿。
随即,一抹婀娜倩影闪出了殿门·只见一位绝色美人倚门而视,搔首弄姿··恰似一缕轻烟,浮于微澜,又似莲香荡漾浮萍,柔波盈盈·这位绝色美人只着通透纱衣便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僵持的二人面前。
纱衣如云,透出曼妙胴体,凹凸有致·肌肤胜雪,衬得凝脂砌玉,旖旎香艳·酥胸荡漾,春光乍泄,其间两朵红粉花蕾隐约可辨·如此景致,尤物当前,任是个男人都会血脉喷张,想入非非。
但,岚裳是女人……·“啊”岚裳尖叫着捂住脸,躲避洪水猛兽般背过身去。
卡索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死缠烂打,非要倒贴的小人鱼啊”柔腻的声音拿腔作势,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一早便听闻愁嫁的人鱼对我家卡索殿下垂涎三尺了。
没想到竟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追男人追到寝宫来你是有多饥渴难耐了呀,居然想主动献身……”佯装恍然大悟,美人遮面轻笑,继续说道,“哦……我明白了,这招果然高明啊……待生米煮成熟饭,再耍赖逼婚真不亏是‘巾帼□□’啊哈哈哈哈哈……”·“你”岚裳被这一通连珠炮激得七窍生烟,一句辩驳之语也怼不出来。
转而怒瞪卡索,一双妙目简直要喷出火来··“卡索你……你……竟是这种人”·“不是……不是的……我……”卡索一头雾水,有口难辩。
“下流”说着,一季耳光挥了过来··电光火石间,这羞愤地一挥戛然而止·只见,岚裳扇来的手掌硬生生被截在了半空。
原来,那纱衣美人竟瞬移至索岚之间,一把抓住了挥向卡索的纤细手臂··狠狠把那手臂甩了回去,美人一挑眉,邪气地露出夺人心魄的笑容,扬起下巴,冷笑道:“你敢动我的人一根头发试试我让你死得难看”·“你们你们”岚裳怒极生悲,眼眶里又兜起一包泪水。
不顾形象地胡乱抹了抹横流的涕泪,她声嘶力竭怒骂道,“伤风败俗,无耻下流”说罢,岚裳转身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嚎哭着。
“哈哈哈哈哈哈……”美人前仰后合,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无奈扶额,卡索摇着头,哭笑不得:“别闹了,释……”·白光一闪,美人瞬间幻回了原貌。
白衣的樱空释几乎笑岔了气·突然转身,一把拥卡索入怀·不待反应,捧住后颈,樱空释便吻住了他的唇··把鲜美的唇含在嘴里反复舔舐,樱空释细细品尝着,一寸一寸地回味着。
卡索起初还有些慌乱地小挣扎,后来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只能任凭摆布··像给予他小小惩罚一样,贝齿在那留恋不已的唇上轻轻一咬,樱空释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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