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同人)[琴羊]是竹笋先动的手+番外 by 杨清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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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同人)[琴羊]是竹笋先动的手+番外 by 杨清烨(2)
·洛嘉行皱眉:“就他”·闻岂歌点头:“的确是他·”·洛嘉行见他身形摇晃,醉酒模样,嗤笑:“怕是江湖骗子。”
闻岂歌只笑摇头··郭化走近了,把酒壶和棍子别在腰上,豪气一拱手:“大夫,又见面了·”·闻岂歌也拱手:“郭侠士好,这是纯阳洛道长,关于你要的药……”··郭化眯起眼睛打量洛嘉行,忽然他确定了什么一样,直起身,神色变得欣喜,点点头:“找到了。”
”闻岂歌不解··郭化却是一脸郑重:“洛道长,若你能帮忙,刀山火海郭某也愿意去趟·”·“这不必。”
洛嘉行负手,“你说说,我师兄怎么回事·”·郭化拧开酒壶,喝了一口酒,满脸不在意:“朝堂之事,我们市井小民不明白,但是……市井小民,往往能出其不意。”
“你要找的只是知道这件事的纯阳弟子,但条件一直都是我师兄,因为你笃定,不管是谁,知道的话都会帮忙,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就碰到了正主·”洛嘉行分析,“我且不管什么事,但这次交易做成了,你必须立刻消失在长安的表面上,我不管你在长安干嘛,但是不能让我师兄和……丞相知道你在哪儿,明白吗”·郭化点头:“洛道长放心,郭某也知道的。”
洛嘉行闭眼:“壶拿来·”·郭化解下酒壶,把酒倒了递给他,洛嘉行伸了左手,右指凝成剑气,往自己手腕划去·闻岂歌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洛嘉行服用过此药·洛嘉行面不改色,放了小半壶血,直到郭化说够了够了,闻岂歌才赶忙掏出随身带的止血散给他敷上,又拿出帕子给他包扎好。
洛嘉行示意无妨,然后对郭化道:“这有多重要自不必说,你若是拿去为祸苍生,我纯阳宫定不会放过你,甚至不放过你们君山·”·郭化道:“我知道,我是拿去救人,绝对不给别人说,也不会另作他用的。”
拧好盖子,郭化郑重其事把酒壶揣好,再给他行礼:“洛道长放心,郭某日后定会在合适的时间再出现,别的绝对不会在国师丞相面前碍眼·”·洛嘉行这才点头,让他走了,自己低头,看着伤口,有些出神。
闻岂歌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鹤心蚀骨,到底是什么药”·洛嘉行抬头瞟了他一眼,放下手,隐在宽大袍袖之中:“□□·”·“毒……你师兄也……”闻岂歌止住了话语,想到了什么,“以毒攻毒”·“不是,它就是□□。
□□不也是药吗”洛嘉行侧过脖子,给他展示那一条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的伤口:“这里,曾经被人砍了一刀,整整半个脖子,差点直接砍头。
就是这个药,让我活了过来·”·“活死人肉白骨,这是好事啊·”闻岂歌看着伤口·那伤口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可怖,可以想象洛嘉行受了多大的痛苦。
洛嘉行嗤笑:“不过是一个活尸罢了·”他抓住闻岂歌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闻岂歌闭上眼感受,竟是没有心跳·不,还是有的,很缓慢的心跳……像是濒死。
洛嘉行放开他的手,闻岂歌却没有抽回,继续感受他并不明显的心跳··“它的药材别的不是特别珍稀,只有一个最重要,要一颗活人的心·纯阳为什么会有这种禁药的配方,不得而知,但是确实,炼出来了。”
洛嘉行闭了眼,“一颗鹤心蚀骨,就是一条人命,以命换命,你说,是不是□□”·闻岂歌回答不了他,只能轻轻问:“那这颗鹤心蚀骨,是谁的心呢”·“有一个人,他有宏图霸业,却折在了他弟弟身上。”
洛嘉行神色黯然,“他知道自己是错的……但是事情已经开始,就无法回头,在路的尽头,最后能做的,只有给他弟弟一条命·”·闻岂歌叹息一声,手离开了他的胸膛,睁开眼:“你在纯阳隐藏这么多年,也是因为这个药”·洛嘉行嗯了一声:“药太重了,受不起,养了好几年才能出来。”
他也不愿意再多谈,给闻岂歌拱了拱手:“多谢你能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以 后师兄有难,也多了脱身的途径,我还得谢谢你·”·“不用了,我是私心好奇,误打误撞。”
闻岂歌笑,“走吧,吃个饭,我请,过两天你手腕好了,我们切磋切磋·”·洛嘉行自然应承下来,和他一起并肩往城里走去··(闻岂歌:撩羊第一步,耶)· ·番外三·① 再次入魔· ·自洛嘉行和闻岂歌算是正式认识以后,闻岂歌总是有事没事去找他。
两人喝喝茶,插插旗,也算是过得开心··谢剑觞倒是察觉到好友对自己师弟图谋不轨,然而他没空去管··嗯,丞相大人,醋劲还是很重的= =·如此时光蹉跎,就是名剑大会的最后五位选手争夺冠军了。
不出意外,闻岂歌和洛嘉行都在这五位选手中·剩下三位都是霸刀弟子·如今武林霸刀独大,别的门派式微·能有万花纯阳弟子进入五强实属不易,是以在决赛之日,长安来了很多人,都是来看着万花和纯阳弟子是如何厉害,力挫群雄,和霸刀弟子对战的。
本来决赛的裁判藏剑山庄那边请的是谢剑觞,毕竟他一是纯阳剑宗首席,有威信;二是他现在又任着国师,算有身份地位,裁决也会相对公正·但是临着时间,到前一天了,宫里突然有事,必须前去处理,这裁判眼看着是当不了了。
他这国师平时就是个虚职闲得慌,然而皇帝要他看看,咳,鬼神之事什么的,还是推脱不了··考虑到各个方面,藏剑山庄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去请杨楚月。
本以为这千岛出来的国相会端个架子,骄矜一下,为难他们·即使不为难他们,也会有许多繁杂国事要处理,哪有多的时间去裁决江湖事他们都做好了让西湖那边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喊个人过来的准备,但没想到杨楚月一口答应下来,倒让藏剑山庄那边有些意外,看来这国相倒是个好相与的。
别的准备还算充分,所以这次决赛的裁判就变成了杨楚月···比赛前一晚··谢剑觞还在宫里··宫里出的事儿吧,还是件挺大的事儿·厌胜之术,也就是俗称的扎小人,历朝历代都有过出现。
谢剑觞是不信这个的,但姓叶的好像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也是,皇帝们都挺忌讳这个·所以这次在宠妃床下发现的,写着谢剑觞生辰八字,钉满了针的布偶让“姓叶的”出离愤怒。
“诅咒国师,这有伤国祚”“姓叶的”火冒三丈,广袖一拂,案几上的,也不管是什么墨汁狼毫笔山,零零碎碎的东西哗啦被掀了一地。
宦官宫女们全额头点地跪着,大气都不敢出··宠妃早被拉出去下狱上刑了,怕是这会儿已经没了人形··谢剑觞袖着手立在他不远处,温声:“陛下息怒,臣无大碍,厌胜之术并无作用,如今要做的是问清……问清为何钉的是我,还有是谁教的,我的生辰八字哪儿来的。”
“姓叶的”……嗯,叶鸣玉,尊贵的皇帝陛下仍旧怒气未消,他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踢了一脚太监总管,可怜的宦官被吓得面上血色全无,还要战战兢兢承受皇帝陛下恶狠狠的问话:“苏嫔是谁送进来的”·太监总管跪着,头点地,声音都是颤抖的:“回……回陛下,是户部尚书选,选了送进来的。”
叶鸣玉点了点头,饱含怒火的声音:“他送进来的人出了这种事,他人呢”·“回陛下,在玄武门跪了半天了,要不要……喊进来”·“继续跪着”叶鸣玉吼他,吓得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出去了。
叶鸣玉还冲着他狗爬的背影又吼了句:“苏嫔宫里的全部处死”·谢剑觞摇摇头,这陛下啊,脾气太坏·但这种事儿他是求不了情的,只可惜这几十条- xing -命了。
难得有没盯着谢剑觞瞅的时候,叶鸣玉扶额,跌回宝座,抬手有气无力挥一挥:“都下去,朕和国师谈事了·”·宫人们求之不得,跑得比兔子还快··“国师坐。”
叶鸣玉指了左侧位置,闭着眼,轻轻揉额头,也没看他··谢剑觞跪坐好,叶鸣玉没睁眼,忽然问:“国师以前在纯阳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谢剑觞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想了想道:“泛善可陈,每天定时定点早课练功切磋晚课,偶尔下山执行任务·”·叶鸣玉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很认真看着谢剑觞说:“是朕不好,国师非红尘中人,朕却偏偏让国师涉了这朝堂肮脏。”
“陛下何出此言·”纯阳为国教,出一人做国师是历来的规矩·多年来,除了战乱的时候不设国师罢了·即使他不下来做这些事,也会有人来做,只不过各种机缘巧合恰好是他罢了。
“丞相……哎,国师对丞相倒是特别的·”叶鸣玉又坐随意了,随手抓了抓头发,“国师可从没对朕有这么好脸色·”·知他是开玩笑,谢剑觞并不解释,只是微笑。
其实叶鸣玉对谢剑觞,真的就是单纯觉得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虽然历朝历代断袖皇帝多了去了,但叶鸣玉绝不在此列··不然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思,杨楚月还能容忍谢剑觞出现在叶鸣玉面前·“把国师在宫里留一夜,丞相怕是又要小心眼,下次朕有什么想法,还得花样给我塞回来。”
叶鸣玉抱怨·但他知道杨楚月是对的,每次杨楚月怼的都是他异想天开的点子,正经的治水理政财务方面还是没给他下过绊子··毕竟长歌门首席弟子,轻重还是拿捏得稳的。
“陛下,臣看此事也未酿成祸端,不如就此算了,免得牵连更多人,杀的人多了,朝臣又会来烦陛下了·”谢剑觞建议··叶鸣玉摇摇头:“国师,此事不仅是对你的诅咒——你想想,都敢诅咒国师了,下一个就是朕呢国师为仙人尚无妨碍,但要是诅咒到朕身上,又怎么办呢”·谢剑觞失笑,叶鸣玉还真对厌胜之术深信不疑。
仙人还是尚不够资格的··“国师在宫中陪朕两天,朕安心些·”叶鸣玉叹了口气,还是把宫人叫进来,说自己被厌胜之术冲了心神,停两日早朝,着刑部调查此事,三日后早朝上务必要有个结果。
又让人打扫了偏殿请谢剑觞去休息,谢剑觞忙道不用,自己去了宫中观测星象的观星台·叶鸣玉想了下,观星台和自己所去不远,也由得他去了,回了寝宫睡觉··谢剑觞在宫中一耽搁就是两日,等他回到国师府,名剑大会已经结束了。
他刚一回来,就看见穿着一套雪河的闻岂歌手里玩着笔,站在院子里笑着和他师弟洛嘉行讲着话·见到他,闻岂歌挥挥手,一脸的慵懒:“哟,国师大人可算回来了。”
谢剑觞懒得理他,问洛嘉行:“师弟,名剑大会结果如何”·洛嘉行还未回答,闻岂歌就插话:“你师弟太厉害了,我们四个都不是他对手,一举夺得今年桂冠,不才在下败在他手下,堪堪拿了个第二。”
洛嘉行笑:“还是闻公子让着我的原因·”·谢剑觞点头,又问:“杨楚月呢”·“丞相大人比赛刚结束就到刑部去了,宫里不是出了厌胜之术的案子么。”
闻岂歌努努嘴,“说来你俩还刚巧错过,一个刚出宫,一个从刑部出来应该也刚进宫·”·谢剑觞本想着杨楚月在的话和他商量下这个案子怎么办,毕竟朝堂势力盘根错杂,他和杨楚月此前全无背景,却占据了帝国最好的两个位置,怕是很多人都想扳倒他们。
他有预感,这个案子绝对不止厌胜之术这么简单··然而现在看来,明日朝堂之前是没有办法见面了·谢剑觞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回房换衣服,留下闻岂歌洛嘉行两人面面相觑。
·两日后处理结果出来了·杨楚月和谢剑觞一个想法,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办法,仅仅处死苏嫔和她宫中所有宫女和宦官,别的不连坐·叶鸣玉对这个处理结果勉强满意,就算这么揭过了。
·但谢剑觞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结束··原因是他和苏嫔素不相识,缘何会诅咒于他还有,苏嫔背后的人是户部尚书,他和户部尚书倒是没有什么过节,但是杨楚月有啊。
杨楚月初上任就查过户部的帐,发现了收支严重不符的情况,当时闹得朝堂风雨大作,后来也是由于自己没有背景势力,也没用充足的证据,这件事情就算了··也不对啊,那是杨楚月和户部的事情,和他谢剑觞也没关系啊,况且这是朝堂上的公事,和后宫之祸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想通,一个月后,杨楚月就身陷囹圄··刑部、工部、户部三部一起弹劾杨楚月在去年燕地旱灾时,私吞了赈灾款,还私收了贿赂,导致水利工程修建质量很差。
叶鸣玉震怒,但并未失去理智·按照惯例杨楚月暂时卸职回府软禁,禁止一切人探望,连谢剑觞也见不到他的面·叶鸣玉考虑一下,由于弹劾杨楚月的有刑部的人,由刑部来审理此案肯定不再适合,就把此案交给了京兆尹。
然而京兆尹刚开始调查,就把又一个罪名被安在了杨楚月身上··——谋反··证据也很确凿,从丞相府到国师府上上下下,全是长歌门的人。
要知道,长歌门不仅是读书人的地方,它也是个江湖门派·留这么多江湖人在长安,杨楚月是何居心·谋反死罪,朝堂哗然。
这次叶鸣玉没有留情,直接罢相,杨楚月下狱并且把丞相府和国师府上下全部软禁,再把谢剑觞客客气气请到了观星台暂住,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大家眼里每天就看看星象,看看国运,炼炼仙丹的国师和这件事情有任何关系,并且现在看起来他还是个受害者,被杨楚月全天候监视着不得自由。
事情发展到现在,谢剑觞在观星台再坐不住,只能向长歌门求助·长歌门收信后火速派人前来交涉,但都被拒在宫外,众人都焦急盘桓在驿站不知如何是好,商议着门主是不是要亲自来一趟。
现在六部有三部涉及此案,京兆尹也涉及弹劾杨楚月谋反·京中一时无人可以调查这个案子,叶鸣玉就把这个案子的贪污部分交给谢剑觞调查,谋反依旧由京兆尹审理。
谢剑觞一时难以接受:现在就是,他要亲自去调查杨楚月的罪名,哪怕明知他是无辜的那该如何为他洗脱罪名至少不能真的被人诬陷了贪污。
算算案发以来,杨楚月即刻被囚禁,几天后就下狱他们竟然一面都没见上,如今也不知道杨楚月怎么样了·其实他要去探望,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打点下就能见到,无非是金钱问题。
但他现在既然接手了杨楚月的案子,就必须避嫌,也就是他们完全不能见面··谢剑觞咬唇,如今闻岂歌已回万花,洛嘉行亦回纯阳,杨非璎被软禁,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帮上他的。
想想人生也是如此,很多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在观象台坐了半日,最后想到了个法子··——燕地,也是苍云的地盘··同为江湖十三大门派之一,想来在苍云堡那里,也会给他纯阳和长歌几分薄面。
何况在那边,文武是分得很开的·文官全部都在太原,而苍云堡在雁门关,但按等级来说,苍云堡是有权管辖这些文官的——也就是,不管文官,可以直接和苍云堡交涉,就看那边给不给面子,卖他的帐了。
他把这个想法透露给了长歌来使·来人在长歌正好涉及外交,和苍云那边也有些交情,当即就写了信先送到苍云那边去了··亦是考虑到避嫌,谢剑觞去调查时,没有带任何随从。
只是写信让洛嘉行带两个纯阳弟子也去苍云堡协助·叶鸣玉准许了,谢剑觞便踏上去燕地的路,一时收拾不及,很多东西都没带走··他不知,更大的- yin -谋,在他离去的背影后酿成了。
当夜,刚刚擦黑··天光从贴近屋顶的小窗- she -进来,一步步走向前,暗淡,直到消失··牢门处传来钥匙拧开锁的声音,锁链哗啦坠下,然后是打开门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随后油灯被点上了,照亮这个不大的牢房·角落里的老鼠陡然受惊,吱吱叫着往黑暗和脏污里躲藏··牢房里只有一张铺了稻草的石床,和一床满是污垢的被子。
一国之丞相,竟落得如此下场·然而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还是看在杨楚月尚未定罪,尚是国相的面儿上,才有这个地方住··当然这种地方,他是不会睡下的。
此时他正盘腿在床上打坐,一身衣衫早换下华贵的锦袍,换成了长歌普通弟子的服饰,青白相间的文人风流·因为没有上刑,所以还是干净整洁的··杨楚月听到有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看向门口的宦官。
皱纹堆到眼角的老宦官端着盘子,昏黄灯光里笑得暧昧不明:“丞相,老奴来给您送酒了·”·杨楚月又闭上眼,淡淡道:“谁请的”·老宦官低眉顺眼,看起来煞是老实:“国师。”
“哼·”杨楚月冷笑,“你说别人请我喝酒也就罢了,国师……是决计不可能的·”·“千真万确,国师请丞相喝酒。”
“那你把国师带来,或者带来他写的请我喝酒的字,再说是他请的不迟·”杨楚月又不是傻子,谢剑觞自从蜀中那日之后就很少沾酒,也常劝自己少饮,怎么可能是谢剑觞何况这时候有人给他送酒,多半都是送命酒,更不可能是他送来的了。
老宦官有些为难:“国师不巧出京去了,老奴……带了国师的信物,丞相看看吧·”竟然真的,从托盘里取出了一只小巧的玉坠·玉坠颜色古朴,料子温润圆滑,是个平安扣的样式。
此物杨楚月如何不识正是当日他带谢剑觞回到长歌养病,门主亲手赠给谢剑觞做剑坠的·杨楚月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他的剑觞,竟想置他于死地·让人送他一杯毒酒,自己出京去,好落个清净·再回想平日种种,谢剑觞在床上的走神,平日里对他接近的抗拒,他的剑觞,其实一直都是敷衍着他的吧……··如今更是觉得,自己罪臣之身,不配他纯阳国师,直接一杯酒,了断世间尘缘·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扰得杨楚月气息不稳。
·他的右手在宽大衣袖下攥紧了,因弹琴留起的指甲掐进肉里,流血而毫无自觉··老宦官上前笑盈盈把剑坠递给他·杨楚月努力平复心情,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接过,放进怀里,再拿起酒杯的一刻忽然笑了。
老宦官不解,哪有人死到临头还笑得这么开心的·“哈哈,哈哈哈·”杨楚月勾起嘴角,邪气笑容配上他本是风华绝代的脸,油灯昏暗里看去,竟是十分诡异。
老宦官不禁打了个寒颤··“你说,”杨楚月摇摇酒杯,忽然抬头一口饮尽,然后保持这个笑容,轻声细语地问老宦官,“这个毒,人喝下去,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口气一如往日般温和。
老宦官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只是收了钱受人指使送酒来罢了··杨楚月再轻笑一声,把酒杯轻轻放在身侧,动作优雅,不急不缓,仿佛刚才喝的不是毒酒,而是难得一见的美酒佳酿。
其实那酒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一口酒,先是从喉舌一路如燎原之火般迅速烧到食道,然后落入胃中,顿时五脏六腑如同扔进油锅里翻炸,仿佛都能听到酥软的滋滋响声。
杨楚月低下头尽量忍耐这个痛苦,不让自己太难堪,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然而不过短短十几秒,他就不动了··众人皆知,杨楚月出身江湖长歌门,门主亲传弟子武功高深,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
能让他当场毙命,此毒之剧烈,可见一斑··老宦官看了一下,确定他没有了呼吸,已经死透了,才心惊胆战,收起酒杯转身,准备离开去复命··就在老宦官转身的片刻,忽然,不知哪儿来的风,吹熄了油灯。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冰凉的,沾满鲜血的手从身后无声无息扼上他枯瘦的脖颈··他瞪大了浑浊双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只听到呵呵如同鬼魅般的笑声,还有一句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可惜了,我又不是人。”
杨楚月放开已经死透的老宦官,一抬手又点上了油灯··火光中,他看到到手上有之前指甲硌出的血··杨楚月抬起葱白的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自己的血。
那动作动作妖媚诡异,要是有人看见,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毕竟他白的衣,红的血,衬上亦白如纸的脸色,说不是鬼都很难有人相信··杨楚月咂咂嘴,似乎觉得血味还不错。
看着扔在地上的尸体,他啧了一声,语气是十分惋惜,然而眼底没有任何神采和光:“毒不错,但是要杀心魔,还是不够格·纯阳丹药这么多,下次记得换种强效的,成事不足。”
油灯映入眼底,他瞳孔血红,眉间朱砂鲜红欲滴··杨楚月拂袖背手,青白衣袍曳地摩挲出好听的沙沙声,宛如还是意气风发的长歌首席,一步步走出了天牢。
叛臣杨楚月,遍杀狱卒越狱·· ·番外三·② 西域小喵· ·谢剑觞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无力回天··彼时他联系到了苍云堡的人,绕过太原一干文官机构,直接由苍云堡负责调查杨楚月贪污之罪。
苍云堡虽给他面子,但还是公正不阿的,也是派了自己堡中得力人物协助调查··随着以铁血著称的苍云堡的介入,此案终于遮掩不下去,太原一干文官悉数落马——全是收了户部尚书的银子,污蔑指摘杨楚月贪污去年北地旱灾赈济拨款。
谢剑觞对苍云感激不尽,苍云弟子却道早知太原文官贪污了朝廷发的军饷,致使苍云堡断粮过·此次也是一起处理,就顺便加上了以前调查到,但是没有合适的由头来处置的贪污证据。
杨楚月青白得证,谢剑觞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贪污方面是没罪了,还搭进去户部尚书和太原文官,谋反的罪名么,再请长歌门主亲自出面调解不迟,大不了就是辞官罢了,正好落得清闲。
然而正当他和苍云堡点好了涉及此案的人,准备押回京城复命,却从京城传来杨楚月越狱的消息··消息中称,杨楚月潜出大牢,无声无息遍杀狱卒,其行踪如鬼魅,出来拿到了自己的青玉流后更是无法阻拦,当夜就劫出被软禁的师妹杨非璎,两人杀了不少禁卫,趁夜色出了京城,不知往何处去了。
消息中更称,杨楚月身怀异象,瞳孔血红,亦不知痛觉——有禁卫□□戳中他身上,似全无感觉··收到消息的谢剑觞在风雪里几乎站立不稳——短短数日,杨楚月竟又被逼出了心魔·苍云弟子好心道:“国师里飞沙脚程快,不如国师先回京处理此事,我们随后自行押解罪犯回去。”
一旁陪同他查案的洛嘉行知道这次麻烦大了·他思索了一下,和苍云商量好了之后,决定自己替谢剑觞和苍云的人一起押送罪犯进京,而谢剑觞回纯阳向李忘生求助。
反正国师的职位么,向来只是说纯阳弟子担任,也没说一定要是谁·他谢剑觞作为剑宗首席有资格来任职,洛嘉行是气宗首席同样有资格·所以谢剑觞干脆直接卸职,将印信等等交给洛嘉行,再修书一封一起带给皇帝,然后一人一骑,顶着雁门关漫天风雪,回了同样是终年积雪的纯阳。
长安不远处,马嵬坡··晴日下,远处风尘滚滚,隐约可见两人两骑,白衣麟驹,自长安方向一路快马过来,不似寻常旅人,倒更像奔波逃命··等凑近了就能看到,两人白衣上竟全是溅满了血迹·甚至就连他们脸上也溅了许多血,看不清本来面目。
男子情况倒还尚佳,身上带着伤口,也没影响赶路·但女子就不行了,许是奔波太久没有休息,此时已经气力不济,骑着马儿都有点跌跌撞撞,明显落下一截··男子勒马,等女子跟上来,严肃道:“你身上有伤,必须休息,不然怕是还走不到关外就失血过多了。”
·女子抹了把脸上的血,一笑:“不妨事,多数是别人的血·就是很久没有动手,生疏了,才受了点小伤·师兄,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关外,不然等朝廷的人追上来就不好了。”
这逃亡的两人正是杨楚月和杨非璎··前几日,两人还是国相和国师侍婢,然而现在沦落到被通缉的地步,不禁让人感慨世事无常··忽然,杨楚月闭眼,伸手轻轻按住眉心朱砂。
“不要……”他喃喃道,神色稍微有点难忍,“不要出来……”·“师兄”见他情况不太对,杨非璎试探着问。
·杨楚月没有回答她,保持按着朱砂的姿势不动··旁人看来可能奇怪,也看不出什么波澜·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是在和复苏的心魔较量——较量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魔气冲击着他手指按着的地方,使他头疼欲裂·但他不发一言,手上暗暗使劲,魔气亦加倍冲撞,想赶走他的意识··杨楚月心中默念了句道家的口诀,蓄力在手指上,忽地喝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滚回去”·魔气倏地平静了。
杨楚月舒了口气,口诀是以前驱魔的时候李忘生授给他的,看来还是有用,至少现在不用担心被侵蚀··在他心里,入魔,和成为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是根本上的两码事。
长歌出来的弟子,总是有些文人傲骨的,哪怕是最坏的结局,也要保持自己一定的体面··他放下手,若无其事般对杨非璎道:“走吧·”·昨夜毒酒让他本体意识短暂被魔气俘获,导致魔借他手杀尽牢中狱卒。
等恢复部分本体意识时,已经是站在了宫墙上·魔气本来想带着他去杀了皇帝,还好及时醒悟,便转身去拿了自己的青玉流,又劫出杨非璎·两人决定前往飞沙关外,先在关外避避风头,再作别的打算。
——即使他们都清楚知道,他们谁都回不去了··现在加在他们身上的“头衔”有:谋反、贪污、叛臣贼子、长歌叛徒、越狱重犯··随便哪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杨楚月苦笑··其实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那杯毒酒下去,他不仅没有死,还重新激活了体内魔气··这次魔气并不像之前那样独立存在,因为这次复苏是在他- xing -命攸关时刻,可以说就是魔气救了他的命,所以几乎和他完全合二为一。
何况毒酒已经使他丧失了部分感知能力,之后更是失去意识,但魔气填补上来这些空缺,相当于他的五感六识其实也就是这些魔气了··魔气本来就和普通的功法不一样,之前仅是寄生就让他感知能力大幅增长,现在运用这些魔气得心应手后,让他功力在这晚上简直不是翻倍涨,而是高了几个阶。
别说是长安的执金吾们,现在哪怕是门主、李白先生联手来捉他,也不一定捉得住了··手不经意间触到怀中硬硬的一个东西,又让他心里一痛··他的剑觞……·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喝那杯酒的。
他的武功,基本没人可以强迫他去喝□□··只因为是谢剑觞送来的……他的剑觞,从来不请他喝酒,这次怎么能不饮个痛快呢··而下次再见剑觞,不知何年何月……·彼时谢剑觞作为国师,还是纯阳剑宗首席,而他长歌叛徒、武林魔头,或许他们还是死敌。
悠悠叹息浸入了渭河水中,不知沉淀到哪里去了··两人行了几里路,专挑不易发觉的小路走,就怕碰见朝廷追兵和驻扎在马嵬驿的官兵··然而在一个拐角,不经意间撞上了,浩气盟的休息营地·两人一愣,想转身换条路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天罡武卫瞬间发现了他们,为首的一看他们这狼狈样子,还有杨楚月身上是个习武之人都感知得到的魔气,当时就冲上来要擒他。
杨楚月马上掠起身,脚尖点在马背上,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反手取下背后青玉流准备迎战·他倒是没放在心上,区区几个天罡武卫,他现在的功力也就随便打打,大不了又是一笔烂账,得罪浩气盟罢了。
然而杨非璎抱着洞仙引躲闪不及,被一名天罡武卫刺中肩膀,闷哼一声,按住□□,竭力把天罡武卫震了回去·她再站不稳,跌跌撞撞,杨楚月连忙扶住,喊道:“师妹”·杨非璎摇摇头:“师兄你快走,我没事,浩气盟不会为难我,被抓了可以说是被你胁迫的,一切都好说,你赶紧走……”咳出一口血。
杨楚月急道:“你说什么傻话”这些案子里他要是算主谋,那杨非璎是逃不掉的从犯,抓不到他,朝廷不知会如何对待杨非璎··然而他一人尚能无伤脱险,但带一个目前受伤走不动的杨非璎就难了。
天罡武卫步步逼上来,杨楚月一手揽着杨非璎,一手抱着青玉流,已经腾不出手去抵挡攻击··五步··为首的天罡武卫吩咐:“抓活的,回去给大将审问。”
四步··众人举起□□,准备架到他脖子上逼他就范··三步··杨楚月闭眼··抓就抓吧,浩气盟抓走比朝廷抓走好一点点,江湖事江湖了,他还有机会逃走。
他都做好了被抓的心理准备,然而就是此时,变故发生··天罡武卫同时惨叫,摔了出去,砸在地上··杨楚月愕然睁眼··一人站在他们前面,穿着身干练的杀手服饰,兜帽遮住脸,手上拿着双刀,是明教的残月惊天。
来人冷哼一声:“这个营地怎么还是你们几个人,每次都这么没用,我已经潜伏半天了,又没发现·识相的赶紧滚吧,我不想杀人·”·浩气盟之人不知为何,见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各自捡起武器忙不迭跑掉了。
·他嗤笑,收起双刀背在背上,转头附身问杨楚月:“你两人没事吧”·杨楚月定了定心神:“无碍,多谢侠士·”·他亦是心惊:此人在这里潜伏多时,自己竟完全没有感到明教暗沉弥散精妙高深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厉害。
来人“咦”了一声:“你身上为何这么重的魔气”·“说来话长·”杨楚月苦笑一声,低头看杨非璎,她已经昏迷过去了。
“在下长歌杨楚月,不知侠士大名救命之恩,我师兄妹二人没齿难忘·”·“原来是江湖上说的那位去做了丞相的长歌杨先生,久仰了。
在下恶人谷,明教弟子,陆毕·”陆毕摘下兜帽,露出脸··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刚成人的样子,面庞是西域人特有的白,五官深邃精致,也是西域人的特征,但虽卷曲却仍是乌黑的头发,和一只黑色一只绿色的眼睛,都在说明他是个西域和中原的混血儿。
“什么丞相,现在不过是名叛徒·”杨楚月见陆毕不像是有坏心,自己的事情也迟早全江湖都会知道,就简单给他讲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略过谢剑觞不谈。
·陆毕听后正色:“我信先生是被冤枉的·”·杨楚月扶起杨非璎,闻言打趣:“恶人谷之人,听到这些事后不应该叫好,还会说我是被冤枉的”·“正如浩气盟内也有女干诈鼠辈,我恶人谷也并不是无恶不作,何况先生看起来并不是会贪赃枉法、谋朝篡位的人。”
陆毕解释道··想不到他关外人,中原话也说得如此流利,如不看长相,还真不知是个西域人,该是从小就有人教育着··“你们要到何处去”陆毕也看了看杨非璎,“令师妹尚无大碍,只是肩上有伤,痛晕过去了,应该休息下就行了。”
“我们想到飞沙关外去·”杨楚月坦诚··他毫不犹豫告诉陆毕此行目的地,令陆毕倒是惊讶,多看了他几眼,似是在想他为何对自己不设防。
然而杨楚月想的是,飞沙关临近明教,自己要出关,要是陆毕能帮上忙,自己会好不少··陆毕想想,又道:“你们若是没有地方去,何不入我恶人谷,寻求我自在逍遥之道何况……”他上下打量杨楚月,“你现在的情况,怕是也只能入恶人谷去避避风头了。”
其实陆毕这句话说得没错··现在他杨楚月一夜入魔,长歌是回不去了,亦是中原武林正道口诛笔伐和誓要消灭的对象··说着要去关外关外能干什么,只能避开大部分武林人和朝廷势力,反而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倒不如跟着陆毕入了恶人谷·做人坦率些,他杨楚月就是魔,入恶人谷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所以一番思索后杨楚月点头:“我跟你走,去恶人谷。”
十日后,江湖上传遍了杨楚月逃亡途中打上在马嵬驿的浩气盟天罡武卫,和在马嵬驿浩气中素来臭名昭著的陆毕一起,加入了恶人谷,成为恶人谷一员·之后更在马嵬驿扶风郡的据点争夺战中担任指挥,大破浩气守军,收复恶人谷两个据点,保证了商道畅通。
他第一战就打出了名声,俨然刚加入恶人谷就成为王遗风手下一员得力干将··能成为丞相的智谋,加上他入魔后几乎是无人可敌的武技巅峰,一时间浩气盟顿时明白大敌当前不可怠慢,赶紧往前线派去了浩气精锐,才堪堪把战线稳定在了白龙口一带。
此时杨楚月已经是中原武林公认的魔头,不知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至于苍云押解太原贪官回京,京兆尹调查报告显示杨楚月的叛乱和贪污之罪实在是无中生有,却也没人在意了。
纯阳仍旧纷纷扬扬下着雪··这雪仿佛是随了宫里道子们的- xing -子,与世无争般的懒倦,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道意··前几日刚化过一次积雪,然这两天温度又降下来。
落在地上新盖着的雪还是蓬松的,谢剑觞轻踩下去,雪和着下面的干枯松针和细碎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紫霄宫旁盘虬的老松树下,山石道人仍是坐着,有的没的逗着池子里的太华龟。
然而雪似也通人- xing -,自动落在他身侧尺多的距离,身上片雪也无·见谢剑觞一步步走来,仍是笑呵呵让他也坐··谢剑觞先前在长安和雁门关走得急,衣服也没带,此时一身早年穿过留在山上的纯阳弟子入门道袍,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绾了个发髻,配着背后古朴的别有洞天,倒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他依言跪坐一旁,虽是看着池中太华龟,但秀气眉头紧皱,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山石道人看见了,便道:“孩子,做事要专心·”·谢剑觞一愣,想起自己这次门派日常是被七七打发来喂太华龟,做任务时走神,显然是不对的,当即正色道:“吕祖教训得是。”
打起精神,认真喂起了太华龟··山石道人看着他,问:“孩子,你缘何心事重重”·谢剑觞摇摇头,不说话,只认真喂龟。
他这次回纯阳,本来是想求一味药——也就是鹤心蚀骨··一粒药,就是一颗活人的心脏··关于鹤心蚀骨的密辛,他本是不知道的·只是数年前无意闯入过上官博玉的炼丹房,看见他往鼎炉里放了一颗刚取出不久,却不知是谁的心脏。
他惊纯阳竟会有这种血腥狠毒的事情,上官博玉无奈才告诉他自己奉掌门之命炼药,药名鹤心蚀骨,只要尸体不腐,就能让人复活,别的重伤重病更不在话下·但药方来源和服用者却不肯再给他透露半分,并嘱咐他这药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
谢剑觞相信李忘生要这个药不会去做什么违背正义的事情,但把这个药暗暗记在心底··如今杨楚月的情况,大概也只能用这人心做的鹤心蚀骨来洗髓换骨·他是愿意牺牲自己来炼这药的。
然而仿佛知道他因何而回,谢剑觞直接连吃了三个闭门羹——掌门闭关,代掌门不见,上官博玉闭门···于睿真人倒是还在,祁进师叔也在,可问他们也没什么用,按照当年上官博玉的意思,这个药也就拿了药方来的卓凤鸣、吩咐他炼药的李忘生和他自己知道了。
只好先做做门派日常打发时间··反正杨楚月既然入魔,还入了恶人谷,也已经不差这一点时间··喂完乌龟,谢剑觞拍拍手,忽然问山石道人:“吕祖,您说,弟子喜欢的人是魔,并且纯阳已经没有办法帮助他复原了,那弟子是应该去救他,还是应该杀了他”·山石道人温和笑着:“如果他是不想成魔的,那你杀了他就是救了他;如果他就想做魔,那你救了他还不如杀了他。”
谢剑觞若有所悟,又问:“吕祖上次是见过杨楚月的,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人·那吕祖觉得,弟子应不应该去救杨楚月”·山石道人反问:“你觉得他该不该救”·谢剑觞茫然:“他杀了很多人,可是也是被逼迫的;虽然他是被逼迫的,但实在也是成了魔。
弟子不知·”·山石道人摸摸他头顶发髻,和蔼:“孩子,那你想去救吗”·谢剑觞想了想,点点头:“我想……至少给他正名。”
“那就去吧·”山石道人笑,“遵循本心,这就是‘道’,你想救他就去救,不要违背道心·”·谢剑觞明白了,眉头终于舒展开:“多谢吕祖指点,弟子明日下山,去寻找救他的法子。”
山石道人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珠子,用红绳穿了给他套在脖子上:“这里面有一粒丹药,只要带着,就能保你只要不是一击致命,都不会死去·或者重伤濒死,记得及时服下,也会让你复原。
切记随身佩戴,不可摘下,如果用过了,就回山上来吧·”·谢剑觞明白这对他已是极大的关爱,感激点头:“多谢吕祖”·第二日,纯阳宫剑宗首席弟子谢剑觞辞去首席之位,下山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补充番外·浩气旧事· ·谢剑觞和浩气盟的渊源,还得从闻岂歌说起··他这位好友,从花间游学成后就一直在江湖上游荡,也不说为什么,只道游览天下盛景。
谢剑觞却是知道的,他一直在寻找那个长安郊外从天而降的少年,可惜几年下来没有结果··直到他路过苍山洱海,不巧遭遇了一场攻防对冲·此次攻击恶人谷非常强势,大理山城被占领,他中立身份,两方倒是都没为难他。
最后他闲逛的时候在河边捡到了一名白衣用剑的年轻人,差点以为是曾经遇到的那位少年人,就把他救了·但他离经易道不精,只将将把人救清醒··年轻人醒来告诉他,自己是藏剑山庄的人,名叫叶秋潭,很早就加入了浩气盟参与阵营的据点争夺和攻防,在这次据点战中被恶人打落悬崖后落入水中,被冲到了下游,而对于闻岂歌所说长安的事,却道自己还并未去过长安,不是他要找的人。
闻岂歌虽惋惜他不是那个少年,却也医者仁心,决定医好叶秋潭··他所学只能保叶秋潭暂时无碍,而叶秋潭从悬崖上坠下又被江流冲走,内伤外伤都很重,思考一下决定还是回万花救治。
所以借着自己中立身份,租了马车,把叶秋潭带回了万花谷··结果刚刚带回万花谷,他就在门口碰到了来拜访的谢剑觞··谢剑觞一愣,看了眼马车里还是半死不活的叶秋潭:“你这是从哪儿捡了个藏剑的大少爷回来”·闻岂歌便告诉了他在苍山洱海发生的事情,最后苦笑道:“这一趟还是没找到人,罢了,看来是没有缘分,不找了。”
谢剑觞点点头:“他所穿是专为浩气盟藏剑弟子定制的的雪河,身份应该很高,他叫什么”·“叶秋潭·”闻岂歌如实道。
“还是先把人救活再说吧·”谢剑觞看着不知晕了多久的叶秋潭,“正巧这次我带了纯阳的丹药,或许有所帮助·”·两人便把叶秋潭带回了闻岂歌的住处,闻岂歌听见远行的哥哥回来了,还带着个病人,也很快带着自己的药箱子过来。
三人商量了很久,又征询了谷里几位厉害的长老意见,最后开出了合适的药方,配合谢剑觞的纯阳灵药,叶秋潭最后无虞··此时他在万花谷待了月余,对三人已经非常相信,就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浩气盟一个大帮会的帮主,这次的大理山城就是自己的据点,自然是浴血奋战,但还是寡不敌众被打败了··最后他觉得和三人非常有缘,也很想和他们成为至交好友,便请求他们一同加入浩气盟。
谢剑觞对阵营之事可有可无,就问闻岂歌··闻岂歌笑道:“出去玩的时候,老是看到两边阵营对冲·打打杀杀的,不好,我们三个闲人还是不要参和了。”
叶秋潭想了想,依旧诚恳道:“你们加入浩气盟,其实也可以袖手旁观的·不过是一个阵营的问题,不管是浩气还是恶人都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事情,甚至不在战区,不亮出阵营身份,对立阵营的都不会为难你们。
我和各位非常投缘,才诚恳邀请你们加入的·”·闻岂歌还要摆摆手推辞,一旁很少开口的闻岂音忽道:“如此说来,加入浩气盟也并无不方便之处·”·叶秋潭赶紧点点头:“是这样的,不参与前线战事,加入和没加入也没什么区别。”
闻岂音温婉一笑,劝闻岂歌:“哥哥,既是可有可无,便遂了叶公子的意思,加入浩气盟吧·”·三人这才同意加入浩气盟,最后一起用浩气盟之人身份将叶秋潭送回了已经找人找疯了的帮会里。
叶秋潭感谢他们的帮助,常常差人送东西到万花谷来·他藏剑少爷么,出手自是十分阔绰的·闻岂歌觉得收他这么多东西还是不妥,最后威胁他再送就绝交,叶秋潭才只寄信,附带一些吃食,不再送什么名贵东西过来了。
几人的友谊倒是一直保持着·三人亦觉得叶秋潭赤子心- xing -,所以对待叶秋潭也是十分真心,往来信件不断,即使后来谢剑觞去了长安,也邀叶秋潭来过·可惜前线战事一直吃紧,他又是大帮会帮主,必须留在前线,直到谢剑觞失踪也一直没来过。
·说道谢剑觞失踪,叶秋潭也找过·可惜谢剑觞走的时候太过隐秘,连纯阳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有确切的消息只和洛嘉行联系过一次,要自己掉在长安的东西,还有就是在长歌门盘桓了一阵,之后全无音信。
叶秋潭寻找挚友很久,一直无所收获,后来干脆连闻岂歌也带着洛嘉行不见了,他苦着脸来找闻岂音,很是伤心两位挚友的消失·闻岂音安慰他,他们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安全不会是问题。
叶秋潭在失落中得到闻岂音的安慰,对她好感增长不少·然而闻姑娘一心钻研离经易道,叶公子的示好闻姑娘完全没感受到··最后杨楚月到了恶人谷,大肆攻打浩气盟据点,还好前线被浩气盟精锐军团稳住。
稍稍稳定后叶公子直接带了帮会的好多人,来万花谷诚恳给闻岂音表白·闻岂音才恍然大悟叶秋潭对自己的好,还是接受了叶秋潭,却不肯离开万花,但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而杨楚月再次接触到他所不知的谢剑觞,是在攻打了逐鹿坪后··彼时叶秋潭调任了逐鹿坪督军,自杨楚月全力攻打中路开始压力一直非常大·最后还是洛道那边援救不急,逐鹿坪被攻打下来,叶秋潭也作了俘虏。
因为这俘虏太过重要,怕人来劫,就一路押回了号称连个浩气盟的鸟儿都飞不进去的扶风··所以杨楚月见到叶秋潭是在扶风郡里,叶秋潭被五花大绑带上来,脸上身上都是泥污,完全看不出是昔日翩翩藏剑公子。
雪魔武卫按着他让跪,他死活不肯屈服,往大汉脸上啐了一口:“恶人小儿我叶秋潭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人是什么东西,敢让我跪”·雪魔武卫刚要发怒,杨楚月却来了兴致,挥手制止,又让人给他松绑,反正他没有武器奈何不了自己,再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懒洋洋道:“在下杨楚月,你倒是有些胆子,见到我都不害怕”·叶秋潭冷哼一声:“你就是杨楚月谢兄真是瞎了眼你这样子和他哪里有半分相像怕是你强迫他待在你身边的罢”·他此话正好击中杨楚月软肋,他最难受的就是谢剑觞和自己是由一场强迫开始的,并且认为谢剑觞正因为这个原因要杀掉自己,所以当即就动怒了,理智和聪明却让他不动声色,因为他明白敢这么说话的,和谢剑觞必定渊源不浅,然而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谢剑觞之前从不瞒他任何事情的,那这个,连他都不认识,口称“谢兄”的至交好友……·杨楚月眼神不易察觉地一暗,心底猜测谢剑觞并不喜欢他的想法又确定几分。
眼前这人却满是脏污,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自己又输在哪里,杨楚月一时便起了比的心思,略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便道:“本督军不喜欢看见这么脏的人在自己面前。
带他下去,洗干净了我们再谈谈·”·虽然洗个澡也是爱洁的叶秋潭求之不得的事情,但还是对杨楚月的安排不屑一顾,拍开雪魔武卫来拖自己的手:“本少自己会走”大摇大摆出了大门,也不把这重兵把守的恶人谷扶风郡当个事儿的样子。
等他再上来,杨楚月一抬头便挑眉··浩气的衣裳在扶风郡是没有的,叶秋潭也不肯穿恶人的衣服,还麻烦了手下去交易行给这位金贵的藏剑少爷买了件云间金月。
他身材本就高挑匀称,穿这价格不菲,做工和样式亦是十分好看的云间金月,更是衬得这西湖边上长大的少爷温润端方,却不失武人英气,还有一股子阳光的气息··这一比,就连杨楚月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入魔后愈加- yin -鸷的自己怕是入不了谢剑觞的眼了。
他轻轻端着指尖小巧玲珑的骨瓷酒杯,遣散了侍卫,才对安排坐在他左侧下方的叶秋潭道:“你道是谢剑觞之友,我看着昔年情分勉强以待客之道接待你·然而我怎么不知道,谢剑觞还有你这位朋友”·叶秋潭冷笑:“你自是不知道的我和谢兄相识近十年,我还道不认识你这人呢”·毕竟是藏剑娇养的少爷,说话语气是十分的冲,杨楚月见过的这种大少爷多了去了,也不和他计较,只道:“我确实不认识你,虽谢剑觞与我枕席相伴,然我没问过他的朋友除了闻岂歌还有哪些。”
叶秋潭被那句“枕席相伴”震了一下,虽然以前就知道谢剑觞和杨楚月的暧昧事情,但两人从未公开说过此事,谢剑觞在信中也只淡淡提过,一时间直男的世界观有点受到冲击。
但他定了定神,还是不冷不热刺了杨楚月一句:“那谢兄是我浩气盟之人,你也不知道咯”·杨楚月果然脸色瞬间难看,手上一时收不住力,生生用二根手指夹碎了骨瓷酒杯。
浩、气、盟·是了,他是浩气盟的人,那一切都有了解释··哪怕彼时他还不是恶人谷中人,然而谢剑觞作为浩气盟的一员,想必是自诩正义,又被他侵犯,怕是恨他这个魔恨得紧。
所以才有了那杯毒酒……他果然是想自己死·美酒和着碎瓷片割出的血液淅淅沥沥落下,杨楚月入魔后痛觉便不太灵敏,只觉得异样,皱眉看去才发现瓷片都嵌入了皮肤里。
他不紧不慢拿出一张手帕,捡了碎瓷片后随意包扎了下·叶秋潭见他失态,知道自己说对了,又讥讽道:“还以为你们多亲密,原来也不过如此,连谢兄、闻兄和小音是浩气盟的都不知道,真是好笑。”
“什么时候的事情·”杨楚月忽问,声音低沉,“他加入浩气·”·“那可是很久以前了,我记得那会儿谢兄不过十六七岁,正是少年意气风发,又是正道名门,加入浩气盟不是顺理成章”叶秋潭却不想和他说实话,只道谢剑觞是自愿加入浩气盟的,又模糊了谢剑觞到底有没有承认过自己浩气身份、参与过阵营之事。
毕竟他作为浩气盟的人,是很难坦然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一个恶人谷人人得而诛之后快的魔头不清不楚的··杨楚月想起自己和谢剑觞相遇,他已经二十有余。
没见过谢剑觞青涩少年时期,眼前这人却在那时就和他做了好友,心中难免嫉妒得紧,却还是慢条斯理道:“他人呢”··叶秋潭想了想,还是摇头如实相告:“早就失踪了,纯阳的人也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
想必是没解决掉自己,害怕自己报复了,杨楚月这样想··“那你看,什么时候找到他了,就告诉他,这辈子最好都别出现在我杨楚月面前·如今仇恨上再加个阵营殊途,杨某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杨楚月留给叶秋潭最后一句话··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向用刑狠辣的杨督军当日居然没有对这浩气盟俘虏上刑,不仅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还把人送回了巴陵县。
杨楚月让他去把这句话告诉谢剑觞,叶秋潭也有让谢剑觞躲起来,或者来自己以及闻岂音这里避难的意思·可叶秋潭根本不知道失踪的谢剑觞在哪儿,十分苦恼··还是闻岂音聪明,道谢剑觞肯定在关心江湖之事,就把叶秋潭被俘虏和杨楚月说的话一起往外面传了出去,不多时江湖上都在谈这杨楚月也真是狠,不知道谢剑觞当年朝堂上怎么惹到他了,要如此威胁报复。
谢剑觞自然是听到了这话,也是听了之后才想起自己入了浩气盟的——也真是一笔扯不清楚的烂账··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苦笑,喝完面前的粗茶,结了茶钱叹息着出了谈论江湖事谈论得热火朝天的茶馆,一袭布衣消失在人群攒动中,继续去寻找给杨楚月消除魔气的办法了。
 ·番外四·① 再回蜀中· ·距离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杨楚月叛出长歌、加入恶人谷一事,已是过去了近两年··如今是个江湖人都知道,恶人谷杨楚月在阵营战中可谓是大放异彩,浩气盟一干指挥都不是他对手,先后让他收复了黑龙沼、枫华谷的据点,甚至一度打到了瞿塘峡、洛道一带。
且他指挥技术了得,本人也武艺超群,又有魔气傍身,每次攻防战更是身先士卒抱着青玉流冲在前面,致恶人谷气势大涨,而浩气盟之人听到对面指挥是他就胆寒·好在谢渊盟主高度重视此事,每次与他对战都派遣浩气盟最精锐的力量,部分据点更是让可人等浩气七星亲自督战,倒不至于一时间就被被打回南屏的地步。
江湖人对他的评价走向两个极端:有的赞他谋划精密和武技超群,恶人谷更是把他吹得像个不可阻挡的杀神;更有厌恶害怕他的,说他是魔头,人人都欲诛之而后快··杨楚月似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照样该打据点打据点,该杀人杀人。
随着时间增长,魔气和他融合程度更高,功力大幅增长,加上长歌莫问心法本就十分厉害,如今除了雪魔,恶人谷恐怕没有他的对手··但是副作用也很明显:连恶人谷的人在闲谈中都说,杨督军像是根本没有感情,手下一点小错就直接杀掉完全不手软。
而为了攻防战的胜利,有些作战计划- yin -险狠毒得执行者都不忍,每每对战自己更是白衣浴血而归,这似乎已经超脱普通魔头的定义了··他的情绪似乎也变得反复无常,正常的时候还是像从前的长歌首席,温柔可亲。
但是偶尔又是不近人情,动辄对俘虏上酷刑,看着俘虏痛苦的样子还笑得嗜血一般·恶人谷本来有很多酷刑已经成了摆设,多年没人使用过·他到来,不仅启用酷刑,还根据朝堂里的一些密刑给它们作了“别出心裁”的改动,使之令人更加痛苦,却久久不得死去。
江湖人都传言,这是魔气蚀了心的表现··不然多年读书,千岛湖出来的文化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定是那魔气太厉害,改变他心智了。
金水镇的茶馆里,一位作纯阳入门弟子打扮,却用草帽遮了脸看不清楚的人放下两枚铜钱,结算了茶水钱后,拿起身边用布条缠裹的剑,低调而不引人瞩目地离开了··他走出茶馆时,身后的江湖人士犹在兴致勃勃谈论着昔日丞相、今日恶人谷著名魔头的各种八卦,边说边咂嘴道可惜可惜,好好的人怎么就被陷害到这种地步呢。
也有人在谈论别的八卦,什么纯阳剑宗首席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气宗首席卸职国师不干也跟万花的一个先生跑了的有趣故事,听了的人都笑这纯阳宫修的周易八卦是不是就用来找人的。
他跨出门,抬头看了一眼偏斜的太阳·温和阳光轻轻洒在他年轻而苍白的脸庞上——·正是江湖传言中失踪的谢剑觞··这是他下山寻找救治杨楚月办法的第二个年头。
整整两年,他独自一人从华山走到千岛,又走到- yin -山、江南、边关,却一无所获··早该知道找不到的,不是么·毕竟当年杨楚月第一次入魔,也是自己走遍天下,最后还是只能去了蜀中深山中避世,才有了自己和他的相遇。
谢剑觞用手捂住嘴,轻咳一声,又不着痕迹地放下,把手隐藏在袖子里··——却遮不了指缝间,刺目的红··他的气色很差,若说之前几年他肤色白,是华山上少晒太阳的缘故;如今却是病态苍白,嘴唇却乌青,如果来个老郎中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心疾。
谢剑觞自小身体就不是很好,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母亲怕养不活他,才送他上华山修道——修道之人,就不再是尘世人了,或许会好活些·他母亲实在是太爱他才做此割舍,甚至多年来都不敢再来看一眼。
他的心疾更是前几年那次心头淤积伤了心脉造成的·初下华山,刚到长歌门向门主询问事情时就犯过了,情况不可谓不凶险·长歌用相知治疗之术稳定住了他的病情,门主特地嘱咐他不要过分- cao -劳和忧心杨楚月的事情,一切长歌都会担着,他却谢绝了门主挽留他在长歌养病的好意,病情稳定就继续寻找消弭魔气的法子了。
如今两年过去,心疾愈重,他越来越自觉有油尽灯枯之感·中原是没有希望了,他本想去关外西域,远行波斯、大食等地再看看,如今怕是没有这个时间让他再去寻找。
谢剑觞摇摇头,去金水河边洗了手,背起用布条缠裹的别有洞天,向车夫走去··他想,要是死在西域,还不如死在……他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谢剑觞的最后一站,就是蜀中。
·当他还是那身破军道袍,背着别有洞天,站在已经破败的竹屋前,多少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全一股脑浮上了心头··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或许也就是他的终点了。
虽然满满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却也算是他的一个家·他慢慢走上前,推开了尘封已久的门··竹屋有开启和打扫过的痕迹,许是他们走后有猎户借住过,但锅碗炉灶床桌凳椅都是完好的。
他花了一天时间把竹屋彻底打扫干净,院子里栽的昙花、三角梅等亦除草修枝·有些花卉无人照料已经枯死,他也挖了个坑,学着石头记里的故事把它们埋了··最后谢剑觞出门,挖了半背篓竹笋,回来做了一桌子的竹笋宴。
碗筷还是两副,桌前却只有一个人吃了··谢剑觞却还当是当年,边吃边笑,和不存在的杨楚月说着话,时不时夹两块竹笋放在对面的空碗里,最后收拾洗了碗,早早睡下了。
亦无人看见,他自回到竹屋后,就一直红着的眼眶,和冷冽如旧的月光中已经被打- shi -透的枕衾··谢剑觞在蜀中待了半年时间··也可以说,他是在等死。
可是上苍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虽然一直病着不见好,却一不加重二不见突发,竟是比来之前稳定了许多··他觉得,这是冥冥中上天让他再去见杨楚月一面··——为什么不去再见他一面呢·是怕他不见自己还是怕面对现在魔气缠身的他·杨楚月怕是已经恨死了自己吧,下狱后的从未探望,被逼入魔后的不在身边,他是觉得自己讨厌他吧·然而他解释是为了避嫌,是为了去给他查案开脱,他会信吗·谢剑觞靠着一丛青竹,手抚着别有洞天光秃秃的剑柄——那个长歌门主送的玉坠子落在长安了,后托洛嘉行找了也没找到,他也不愿再用别的,就这么一直光着。
最后他闭眼想了半晌,终于做了决定··他要再去见杨楚月一次··哪怕没有结果,哪怕他不见自己,也要去看看他··谢剑觞又用了几天,采集了许多竹笋,晒成了笋干——他记得,杨楚月是极爱这蜀中的笋的。
最后他再合上竹屋门后,回头看了好多次,才念念不舍离开··他明白,终自己一生,大概是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番外四·② 恶谷长歌· ·蜀中到昆仑有多远·谢剑觞如今不敢纵马奔驰,只能慢慢悠悠一路溜达。
等他到了龙门荒漠,已经是月余后了··他早已收起纯阳道袍,如今朴素的江湖装束,草笠蓑衣,连裹别有洞天的白布都泛黄了,加上由于飞沙太大,此地人人都佩戴的御沙巾,令他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江湖剑客。
江湖最不缺这样的过客——所以他很轻松在龙门客栈待了几天,又毫无阻碍出了飞沙关··——两条路,明教和昆仑··谢剑觞骑着马在昆仑飞雪里孑然行着。
他见过很多地方的雪——华山上清冷的雪,随着这纯阳宫带着一股子孤高和仙气;苍云堡的暴风雪,那是雄奇雁门关外北风卷地白草折的豪迈,还有一丝悲怆;以及藏剑山庄温柔的雪,那雪只有恰到好处的浅浅一层,装点了景色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寒冷。
·这些都不如昆仑的雪来得及,来得猛··雪是如此之大,竟是要盖住这天地之间一切事物的趋势;这风也和雪狼狈为女干,刮得过往行人不得不驻足避风。
谢剑觞刚进昆仑就被告知大雪封路,只能无奈在长乐坊盘桓了一阵·期间他心肠好,见恶人谷许多侠士收税时对坊民大打出手,实在不忍心,却不敢光明正大阻止。
所以就用学得不太多的医术帮长乐坊许多人治好了被打的伤,又帮助了不少人做事·许多坊民都夸他好人,要问他姓名,他却笑笑,并不告知,实在被问得没办法,才答自己叫雪名。
雪名——纯阳剑宗宝剑之一··这名字冷冽透彻,有着纯阳特有的清冷气息,亦和谢剑觞本人气质是十分符合··长乐坊间很快就传开了雪名先生的事情,他也趁机向坊民们旁敲侧击了许多信息。
毕竟是在恶人谷管辖范围内,长乐坊消息还算灵通·他得知,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杨督军由于前线战事基本稳定,已经在不久前暂回恶人谷··谢剑觞暗道来得真是时候,便不顾坊民的挽留,答应事情办完再来住几日,也没告诉坊民自己的目的,只说了要去昆仑山里寻个隐居的旧友,便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冒着风雪走了。
昆仑雪原实在是难走,天气也恶劣·饶是谢剑觞多年华山上习惯了风雪交加的日子,也经不起这样的冻·不过才一日多工夫,他心疾就再犯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差点真的交代在这雪里。
还好,长乐坊离恶人谷确实不太远,待他换上从前惯穿的纯阳破军,站在恶人谷门口,又是恍如隔世之感··身后风雪呼号,眼前却是炼狱之地——路边各种□□田,游走的各种毒物,似是根本不受影响。
以三生路为界,隔开了两个天地——外面风大雪大,里面却是干燥闷热,带着点沙漠戈壁的特征,连阳光都偏心照着这里面,不多时就晒得谢剑觞嘴唇干裂起皮,干燥闷热的风吹得他差点在马上差点站立不稳。
他下马,牵着里飞沙似是来赏景游玩般缓缓走过三生路,不多时就看到了巨石··“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谢剑觞在心中默念,脚下亦不停,又走过咒血河,却终于是在三生路的尽头、恶人谷南门停了下来,没有跨出最后一步。
恶人谷雪魔武卫早就远远看着个人过来,直到他走到南门外桥上,才把他拦下··谢剑觞的衣服和普通纯阳弟子无异,雪魔武卫也没看出他是浩气盟的人,所以没有什么敌意,粗声道:“来者何人”··谢剑觞轻轻一拱手:“雪名,来寻杨非璎。”
他清楚知道杨楚月是不愿意见他的,他也不想撞在杨楚月面前,只能说自己是来寻找杨非璎的·何况一位普通来客要见目前恶人谷里正当盛名的杨督军,恐怕也会令人生疑,还是先见到杨非璎比较妥当。
雪魔武卫果然没有起疑,只道:“你不进这三生路,就不是我恶人谷的人,不能让你进去,我去给你叫她来·”吩咐了其他几位武卫看门后,他就上去叫杨非璎了。
谢剑觞牵着马退后,退到三生路的大石头旁,才靠着大石头,一脸倦容,静静等待杨非璎··而杨非璎那边刚刚练武打木桩回来走到门口,雪魔武卫就通报有一位名叫雪名的纯阳弟子要见杨督军的师妹,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杨楚月大概不知道这些,她以前作为谢剑觞近侍可还清楚记得,谢剑觞给闻岂歌等旧友寄信,为了不让可能会拆信的人知道是他,落款都写的雪名·雪名作为纯阳剑宗镇派宝剑之一,怕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也只有谢剑觞这么狂,敢以此剑为名了。
她询问了一下来人相貌衣着,更加确定是谢剑觞,连武器都来不及卸,又怕被人看出端倪,背着琴假作镇定走向南门··杨非璎远远就看着大石头旁倚着的谢剑觞,眼睛一酸差点就落泪——他瘦了,气色也非常差,一脸倦容,风尘仆仆,哪还像当年华山上的清冷道子,朝堂上陛下看得目不转睛的国师·这两年她和杨楚月过得不好,谢剑觞怕是更加难受。
终于他们五步之遥,一人在桥上,一人在桥头··这却是天壑··谢剑觞听见脚步声,勉强睁开眼,果然看见泪盈眼睫,抱着琴已换上恶人谷红色雪河的杨非璎,直起身子笑笑:“两年了,可算是见到你了。
在恶人谷过得还好吧”·杨非璎摇摇头:“不好·”·“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楚月他难道不应该喜欢这样的生活吗”谢剑觞轻道。
“不是这样的——”杨非璎不自然笑了笑,眉眼间全是哀伤,“怎么会喜欢呢,你也看到了,这风沙险恶之地,比起千岛浩瀚波涛、长安富丽堂皇来是多么不堪。
不过这些嗜血的魔头,倒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仅仅是在这里面取几分认同和温暖罢了·”·谢剑觞又疲惫道:“我……我能见他吗真的,我想见他。”
“你回去吧·”杨非璎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师兄……他现在都不提你,我不经意提了他都会甩冷脸走掉的·”·恶人谷的风,干燥炎热,而三生路正是风口处,吹得谢剑觞头发凌乱,衣袍也皱了。
但他还是摇摇头,一言不发,牵着里飞沙看着不远处的恶人谷大门,没有离开的意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盏茶后杨非璎看着倔强执拗的谢剑觞,终于叹了口气:“师兄他不会见你的啊……”·谢剑觞再开口,声音是沙哑晦涩难辨,唇也终于从干裂起皮到出血:“我并没有害他,那时候我离开长安是去给他调查案子洗脱冤屈,为了避嫌,所以对他不闻不问。”
杨非璎点头:“我相信你……相信那杯毒酒不是你送的,可是师兄深信不疑,恨你恨得要死……”·谢剑觞敏锐察觉到不对:“什么毒酒”·杨非璎委屈道:“当年你走后就有人拿毒酒来给师兄喝,还带着门主送你的剑坠,师兄就是喝了毒酒,才被激发了魔- xing -,再次入魔的。
我道绝对不可能是你,师兄偏偏不信……”·谢剑觞如遭雷击:“我怎么可能送毒酒给他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准备毒死他再安罪名给我,一次做掉我们两个,他怎么就信了”·杨非璎叹息:“一切都晚了……师兄是关心则乱吧。
他不会听你解释的,你回去吧,真的·”·“我知道·”谢剑觞苦笑,“但我想见他啊……不求他跟我走,见他,解释一下都不行吗”·“不行的。”
杨非璎满脸是泪痕,往日娇俏可爱随时笑着的长歌女弟子泣不成声,“师兄已彻底入魔……他在谷主面前立了重誓,你也看到这个石头了,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不说往事纷纷恩怨和他恨你入骨,你是浩气盟的人,怎么能还和他在一起见他是不可能的,现在他也不能见你,会拖累你的,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剑觞”·谢剑觞却是重重跪在了地上,按住心口,费力咳嗽着,杨非璎已经顾不上擦泪,赶忙放下琴扶他:“你这是何苦”·谢剑觞咳得脸都涨得通红发紫,像是随时要昏厥过去,很是狼狈,杨非璎忙给他拍背顺气,他终于吐出一口血,才算缓过来,小声说:“我……你看我这残躯怕是也没几日了,就想在死之前看他一眼。”
杨非璎这才惊觉谢剑觞嘴唇乌紫,是心疾复发了·这两年他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本以为只是他们在恶人谷煎熬,而谢剑觞在华山隐居修炼,过着他一直想要的与世无争的生活……·“你回华山去吧,求你了,你堂堂纯阳剑宗首席,纯阳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啊”杨非璎终于放声大哭,跪坐在地上抹泪,“师兄整日闭门不出,你在这里要死要活,你们个个都这样,是让我看着你们寻死觅活,什么都不能做剑觞,我真的求你走吧”·“非璎……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么。”
谢剑觞喘了口气缓了过来,被她扶着勉强站起,“他也是长歌首席啊……还是当朝丞相,有什么不能好好解决,他非要走进这咒血河里面的恶人谷呢”·“他不再是什么丞相了。”
杨非璎擦了泪,“从走进恶人谷那一刻,也不再是长歌首席·现在我和他不过都是长歌叛徒罢了……是啊,叛徒,我们只是恶人谷的人了”··“是我,是我害他这样的。”
谢剑觞轻声说,“我是罪有应得……他不见我算了,你不必为我难过,哎……别哭了,是我不好……我走,我马上走,你把这个带给他吧。”
他安慰杨非璎,然后似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怀中抖抖索索摸出一个小包,绢布上竟是还有血,大概是上次昆仑风雪里心疾复发后吐血后不小心沾上的,居然没发现。
“他喜欢吃竹笋……我回了一趟蜀中采的,已经做成笋干了,你给他吧,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你做给他吃了就好了·我……我走了,不再会来恶人谷,你好好照顾他,自己也小心。”
杨非璎接过小包,袖子抹了泪,点点头,“我送你出昆仑吧,昆仑很多恶人谷的人,你怕是难走·”·“不用,我自己会小心的·”谢剑觞似是想笑,牵了半天嘴角,还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却跟她开玩笑般道:“下次真要再见到,可能就是战场上了,你们珍重。”
云似血的红,杨非璎在三生路上,身后是缓缓流淌的咒血河和森森恶人谷南大门,前路是昆仑漫漫风雪,目送谢剑觞牵着里飞沙,捂着胸口,一步一踉跄,在漫天血色中,走出了恶人谷。
当晚,杨楚月喝到了一锅猪蹄竹笋汤,虽没他以前做的好吃,却也是恶人谷里难得的美味·毕竟恶人谷不缺肉食,但这水乡才有的笋子却是难得,香气撩得门口的守卫都频频往里看。
他端碗挑眉问:“这恶人谷穷乡僻壤的,你哪儿去弄的这竹笋还是晒干的,尝起来有点熟悉·”·杨非璎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了微红的眼眸,淡淡道:“手下从外面回来带的,也就几个人的分量。
我想你喜欢吃,就都拿回来了·”·杨楚月没有怀疑,吃竹笋吃得颇为开心·杨非璎看着心酸,匆匆吃了几口就道吃饱了,然后径自离开,留下莫名其妙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吃这油腻猪蹄的杨楚月。
 ·番外四·③ 琴剑相逢· ·这边谢剑觞从恶人谷走出来,又回到了长乐坊··他深知现在自己的身体很差,这几天风雪里来回折腾了一趟,更是需要静养一阵,不然可能都进不了飞沙关,别提回到中原。
虽然他觉得生死对他已经不重要,某些意义上他死了还是个解脱,但他并不想命陨关外··长乐坊民见到雪名先生回来自然是欢喜的·谢剑觞借住在比较熟悉的坊民家里,这家常年只有一对老夫妻,儿子和儿媳都进关做生意去了,只偶尔回来,倒是可以让他常住。
谢剑觞的心疾需要熬药来喝,长乐坊却没有这些药材·也对,昆仑苦寒之地,哪有那些在中原才会有的药材呢他最后寻找了半天,勉强用代替品凑了一些,借着老夫妻的药锅熬了喝了,脸色好看不少。
他好些以后又开始给坊民治伤看病·昆仑一般每年封山封路会有好几个月,如今刚刚封上不久,以前或许不会在意这天气,现在拖着病,也只能等开春才能进关了,所以他倒是不着急,每天给坊民看看病,和他们聊聊天,倒也生出自在高兴的感受。
直到这一天··又是收税的日子,不少坊民拒绝缴税被打伤,谢剑觞例行等恶人谷侠士走了后去给坊民们治伤·受伤坊民哎哟哎哟叫,他小声安慰着,把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好,起身拿起佩剑正准备去下家,身后却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惯常的笑意和深处不易察觉的冷意,透着慵懒的感觉:“听说坊民大多拒绝交税,税又没收够”·杨、楚、月·谢剑觞血都骇冷了——他怎么会亲自来收税·殊不知现在长乐坊民都有着反正不交税被打了,雪名先生也会治伤好很快的心思,所以除了年迈和胆小的人外很多都拒绝交税,恶人谷的税金已经连着好几周收不够数额了。
恶人谷那边收到这个消息,便让杨楚月来看看·毕竟他这两年冷血的名声传了个遍,长乐坊人听了他要来,还不得乖乖交税·目前他不能转头,那声音不过几步远,以他的功力却不知杨楚月是什么时候来的,想必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是杨楚月对手,连逃脱的希望都没有,一转身被发现是他,很可能被杨楚月立毙琴下,如今只能庆幸自己穿的普通江湖衣服,佩剑抱在怀里背面看不到,且被他裹了厚厚几层布条,根本看不出来是别有洞天,杨楚月发现不了他,尽快走开。
·可惜不遂人愿··他听着杨楚月走过来,很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在他背后两步停下,轻笑道:“原是有个厉害的医生给治伤,怪不得大家都不怕了。”
杨楚月声音本是极温柔的,又有着长歌招式阳春白雪的温暖和高山流水的清亮,谢剑觞曾夸他声音如玉珠坠盘·但如今谢剑觞听来,却令他感到刻骨寒冷,不禁微微发抖起来。
“听说这医生叫——”杨楚月一皱眉,忽然忘了,旁边恶人谷的狗腿子立刻谄媚接话:“杨督军,他叫雪名·”·“哦——雪名,这倒是个好名字。
那雪名先生,你既然医术了得,何不来我恶人谷,帮我兄弟们治伤呢”杨楚月道,看着面前刚给坊民治完伤,也就是普通江湖人打扮的“雪名”。
谢剑觞知道逃不过,轻轻闭上眼,长长眼睫上落了片雪··他伸手擦了下,转身平静看着杨楚月:“楚月,很久不见了·”·他看到杨楚月一袭红色的瑞雪披霞,裹着盘龙凤舞披风,头戴长歌雪河红色发冠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几个恶人谷的侠士。
红色——以前的杨楚月是从来不穿红色的,嫌太张扬·如今他穿上了,配着眉间朱砂如血,却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妖冶风华··他就是适合这红色的,谢剑觞心想,真的很好看。
杨楚月万万没料到是他,一时也愣了··没看出来……真的没有··那个背影,太瘦了,远远的就能感到还有一种病入膏肓的气息弥漫,此人应当命不久矣,怎么可能是从前那个一身纯阳服饰,举手投足都好看得让他心动的谢剑觞··他本以为是个普通的江湖隐士,最多是万花谷弟子。
毕竟是叫雪名,万花和纯阳颇有渊源,叫这个名字也是说得通的··然而他早该想到的啊··除了谢剑觞,谁还敢用纯阳剑宗镇派宝剑作名·雪似是都被这戏剧般的重逢感染到,慢慢小了,甚至积得厚厚的云也散开了些,天光泻下来,映得白雪反光刺眼。
两人相对无言··恶人谷侠士面面相觑:这人是谁·最后还是杨楚月冷笑,反手抽出青玉流琴中剑,搁到谢剑觞脖子上:“你你是来送死的吗”·谢剑觞不动,任由他青锋离自己脖颈愈来愈近,最后虽然还没搁到皮肤上,但青玉流剑气太强,如玉脖颈被划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他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目光却凝在杨楚月身上,是难以表达的情感··思念,还是感慨·千言万语难言,他还是道轻声:“我就是来送死的,杀了我吧。”
不解释了……·杀了自己,杨楚月大概心里会好受些吧,毕竟他觉得现在的情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那么杀掉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杨楚月会不会再次解开心结,心魔得解·他动了这样的心思,更加决意要让杨楚月动手,自己还往青玉流剑锋上轻轻靠了一下,青色剑身瞬间就顺着血槽流下了鲜血,对比着这白的昆仑雪,刺痛了杨楚月的眼。
杨楚月挑眉轻笑,神情是十分嘲讽:“你要是以前死了还好些,如今自己撞到我昆仑来,我便会让你生、不、如、死·”·最后四个字甚是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杨楚月抽回剑,拿出锦帕擦拭剑上的血,随手丢在地上,眼神是难掩的厌恶:“来人把他给我捆了,现在就押到卧龙坡去”·卧龙坡,白龙口——如今阵营战线的前线。
前线没了杨楚月,恶人谷势力稳不住,很快被从瞿塘峡打回来,杨楚月是该回前线了··把他带上前线,谢剑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要天天折磨他··然而这不是他应得的报应吗·所以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侠士把自己捆好。
杨楚月大概看出他身上带着病,不想让他死在路上,马车马上就备好了,侠士把他押了上去··从转身开始,到被押上马车,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杨楚月,直到厚厚车帘隔绝了那悲伤目光,杨楚月眼中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他闭眼,又很快睁开了,眼中已是恢复了往日的笑中带冷:“走,开路,马上回卧龙坡”· ·番外四·④ 白龙遗音· ·白龙口,卧龙坡。
这里一向是风景如画的,大江悠悠东去,白云闲庭信步,绿树参天,古刹肃静·不少珍奇动物在这里生活,连宝马名驹赤兔都会在这里出没··恶人谷在这里有着卧龙坡、日月崖两个传统据点。
修建卧龙坡的人是谁已不可考,但他或许是浩气出身的,把卧龙坡修得富丽堂皇,和恶人谷其他所有据点都不是一个风格,却和浩气盟内的房屋十分相似,连陈设都差不多。
这也是恶人谷除了凛风堡外防守最严密的据点,前前后后十来个箭塔,光看着就令人胆寒,更别说阵营据点争夺战中、从上面投下燃烧弹的时候了··杨楚月如今正是卧龙坡督军。
从昆仑出来就没这么冷了,他很快换下厚厚一身,还是穿着长歌雪河,不过是换成了恶人专有的红色··一路上他没有和谢剑觞说一句话,谢剑觞也没有说·一个在车前马上,一个在车内,帘子隔开了一切,也没人愿意去挑起它。
终于,进了白龙口地界··卧龙坡早派了人来接应,却都没想到杨楚月他们还带了个人·卧龙坡据点建在高台上,下面都是石阶,马车只能停在下面··然而没有杨楚月的吩咐,是谁都不敢去撩开那个帘子的。
——都不知道里面的“雪名”到底是谁,只有个别心思活络的根据多年江湖传言猜测到了一二·看起来杨楚月恨马车里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可谁知道要是擅自妄动了他,杨楚月会不会发疯打死自己·马车终于在卧龙坡下面停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前进。
杨楚月亦勒了马,却还是没说话··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等着他发话车里的人如何处置··最后他还是冷笑一声:“带到我房里去以后所有人都不得靠近我那里,有事都等着。”
这句话一出,就都知道杨楚月是什么心思了··马车内的谢剑觞当然也听见了,他清楚明白,杨楚月这是当众羞辱他,要折他的傲气··但他亦并不在意——都到如今的地步了,还在意这些脸面干嘛·侠士为他撩开车帘,他柔声道:“麻烦侠士帮我解开手上的绳索,我要拿剑。
放心,不会跑的·”·侠士为难看向杨楚月,以为他会要求自己强制带走此人,却不想杨楚月淡淡道:“给他解了吧,让他拿剑·”又嘲讽道:“脑子都长在剑上了。”
谢剑觞不管他,侠士替他解了绳索后便拿起车内的剑,道:“我还能走,烦请侠士引路·”·杨楚月最看不得他一贯的云淡风轻样子,从前他是自己的倒也还罢了,如今这幅样子,自己在他心里当真无半点分量·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嗜血的弧度。
那就等着吧,他会让这个人,卸下高冷的伪装,在他身下求饶·杨楚月差人把谢剑觞送回去后,自己却并未回房·他忙得很,浩气眼看着离白龙口不远了,他走后许多恶人谷之人都懈怠了,还得惩罚一二,又要部署战术,联系日月崖那边看如何攻守,一忙就到了夜里。
谢剑觞一直在房里打坐·他的身体本来就很差了,这几日从昆仑到白龙口颠簸,也没用药调解,更让他感到难受·打坐了大半天,才稍稍缓了些,坐在桌前,一点点拆下别有洞天上的已经陈旧的白布,顺便观察杨楚月房内陈设。
·杨楚月第一战是作为扶风郡守的谋士出战的,一战成名后就调任卧龙坡督军·后来陆陆续续做过几天凤鸣堡主、又攻过逐鹿坪,但他还是一直任着卧龙坡督军·他很喜欢白龙口这个地方,风景不错,也有不少竹林,能吃到最新鲜的竹笋。
大概因为在卧龙坡待得最久的缘故,这个房间布置得还算用心,雕花床、楠竹帘,笔墨纸砚都是杨楚月一直喜欢的款式,还有个木架子,一层层摆着几把古琴··谢剑觞把剑放在他书桌上,搬了把琴过来。
指甲很久没剪有点微长,正好也不用带义甲,挽了挽袖子,试着弹了几个音··杨楚月刚到门外就听到琴声,便知谢剑觞在弹琴··谢剑觞弹琴是他教的,不常练习,只能说弹得勉强成调。
杨楚月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在门口听了半天,才推开门,开口又是嘲讽:“你倒是有心情,弹得这么难听·”·谢剑觞按了琴弦,微笑:“自然是没有你弹得好。”
杨楚月背手踱步进来,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上面,对着谢剑觞冷道:“你觉得我不杀你,就自在得很”·“不敢,不敢。”
谢剑觞淡道··杨楚月忽凑近了,隔着桌子低头看谢剑觞··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将谢剑觞包裹,他听到昔日恋人冷笑:“你,为什么要杀我”·谢剑觞抬头直视杨楚月:“我说不是我,你信吗”·杨楚月哈哈大笑,从怀里拿出平安扣,掷在他面前:“不是你谁能从你手里拿走别有洞天上面的剑坠”说罢瞟了一眼桌上光秃秃的别有洞天,讥讽道:“也不再用个更好的”·谢剑觞摇摇头:“真不是我,我从长安走的时候,为了方便,也为了表示身份没有带别有洞天而是带的雪名,此后也没有回去,剑还是后来找洛嘉行拿给我的。”
杨楚月直起身,顺手拿起别有洞天,拔出剑又将它入鞘·宝剑轻吟,剑锋寒光照着他面色冷霜:“我信我拿什么信你”忽然又笑得别有深意:“不过你下面,我还是很相信的。”
说罢将别有洞天丢在一旁,和那堆古琴丢在一起,隔了桌子扯掉了谢剑觞发冠,如瀑青丝坠下,却已经泛着些星星点点的白··那白刺伤了杨楚月双眼,他不愿去想这两年谢剑觞经历了什么,也不愿想如今他身体还受不受得住,绕过桌子抬起他下巴蛮横吻上。
谢剑觞在他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情是跑不掉了··他闭上眼,睫羽轻颤·没有抗拒杨楚月的接近··杨楚月把他圈在椅子上,吻着他开始扯他衣裳。
谢剑觞毕竟心疾严重,不过一小会儿就觉得气力不济,开始不由自主挣扎,却被杨楚月按得更紧··纯阳道袍是这么的繁复,杨楚月好不容易解开他腰带,自己也气息不匀,稍稍放开了他些许。
谢剑觞立刻转头,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涨得紫红,嘴唇更是乌青,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地上却有了几点血,嘴角亦有一点红色,他顺手擦去,缓缓喘气··期间杨楚月一直在他身上压着,冷脸看着他咳,直到他咳出血,才挑眉道:“这些年,你倒是遭了不少报应。”
忽然起身放开他··谢剑觞不解·他如今魔气噬心,做事确实喜怒无常过了头,已经根本猜不到他要干嘛了··杨楚月却是站起来,捉了他手腕,闭眼给他把脉。
谢剑觞边小声咳着,边悄悄看他··是了,杨楚月是曾经的长歌首席——长歌莫问相知双心法,他并不是单单莫问厉害,相知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至少当年花间游精通的闻岂歌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不多时杨楚月丢开他手,嘲道:“心疾,肺痨,胃上也有毛病,谢剑觞,你说你如今身上还有什么好的地方”·谢剑觞收回手,温和笑道:“你都说了,这是我的报应。”
杨楚月冷笑:“自是报应,你是活该欠我的·”忽静了静,还是问道:“这些年你去哪儿搞的这一身病”·谢剑觞并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去寻找给他消除魔气的方法了,只淡淡道:“寻访旧友。”
他不提旧友还好,一提,杨楚月就想起那个实在是碍眼的叶秋潭,心中怒火妒火交织,讥讽他:“是啊,旧友,藏剑山庄的少爷,逐鹿坪督军,有钱有势,长得也不差,关键是事事顺着你心思,不像我什么都没有还强迫你,怕是床上他也这么温柔对你吧怎么,是我技术好些还是那位少爷的技术更胜一筹道长有好好比较过吗”·眼看着杨楚月越说越过分,还扯到了自己和叶秋潭之间莫须有的事情,谢剑觞终于皱眉:“楚月,过分了,我和秋潭只是朋友关系。”
杨楚月讥笑:“你说我就信”忽伸手猝不及防拽下谢剑觞衣裳,肩膀立刻暴露在空气中,力度之大拽得谢剑觞往椅子上一边倒去。
他脖颈上一根红绳拴着的陶瓷珠子也露了出来,杨楚月眼尖看到上面的纯阳太极标志,想必是纯阳的东西也没有太在意·他便又伸手抚上那削瘦肩膀,很明显感受到谢剑觞的颤抖和克制。
想来病情带动了动力的倒退,如今他连武人基本控制自己的能力都没了·手滑向谢剑觞胸口,已没有熟悉的触感,所到之处只有皮包骨头,十分硌手··他就这么不爱惜自己·杨楚月忽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把他打横抱起来,丢到了床上。
谢剑觞先是感到天旋地转,随即被重重摔上床·力道实在大了,他闷哼一声,杨楚月也没给他反抗的机会,欺身压上去,啃啮他脖颈··谢剑觞被他啃得有些难受,手撑在身体两边,稍稍往后缩了些,杨楚月却误以为是对自己的逃避,当即怒极反笑:“怎么,上了我的床还想走”直接扯掉了他腰带,瘦削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却是病态的苍白。
杨楚月坐起身,一只手按着他肩膀不让他挣扎,一只手撑在他旁边,讽刺道:“你看看你这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像是仪表堂堂的剑宗首席、风华万千的国师大人”··谢剑觞轻轻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能看到肋骨形状的胸腹,脸颊先是飘了几丝红云,再变回惯有的苍白:“你走了,我就把国师一职交给嘉行了,后来下山,也辞了剑宗首席。
如今我连纯阳弟子都不算是,不过是个会点医术和剑术的‘雪名’罢了·”·杨楚月倒不知他已经辞了剑宗首席,静了一静,手下也不再动作··不多时他还是冷哼:“你以为这样可以博得我同情”他把无力的谢剑觞抱起来,头轻轻搁在他肩上,手下扯着两人的衣服和裤子,却低声轻轻问:“为什么”·谢剑觞闭眼:“不为什么,你就当是我要你同情吧。”
杨楚月被他一句反顶撞回来,当时有点儿噎着,狠狠扯下他外面的裤子·如今他只有中衣中裤,然后把自己的衣服也脱得只剩件袍子··谢剑觞蹙眉不知他什么意思,毕竟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杨楚月不脱衣服,把自己扒的干干净净,做那衣冠禽兽的。
杨楚月淡淡道:“你觉得你如今,还能受得住我干你一晚上我还不想给你收尸,卧龙坡没埋你的地儿·”却动了动坐正,伸手去按了谢剑觞的头。
谢剑觞无力被按得弯下腰,鼻子前面就是杨楚月已经□□在外,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的阳根··他蓦地明白了,杨楚月是要……想让他口含··往昔最亲密的时候,杨楚月提过这种要求,但他一直是不愿意的,总觉得作为男子雌伏已经是让他接受的底线,再为别人口含,哪怕那个人是杨楚月,他也颇有心理障碍。
所以谢剑觞其实是笔直笔直的直男,只不过恰巧喜欢上了杨楚月罢了··他脸色当即煞白,抿了抿唇··杨楚月却按着他愈凑愈近,声音冷漠:“你如今不过是我的阶下囚,还想反抗我的指令”·是了,他现在不过是卧龙坡督军的俘虏罢了,还有愧于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反抗和拒绝呢·谢剑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闻到那熟悉的淡淡麝香味,薄唇轻张,似是试探般伸舌尖舔了舔,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杨楚月阳根,含了一个头进去。
杨楚月那物并不算很大,但谢剑觞初次为人口含,实在不懂技巧·刚刚含住一个头,就不知如何动作了··杨楚月还半是调情半是讥讽:“动啊,道长,往日不是这么厉害,区区口含都不知道怎么含”·谢剑觞为难,像吞咽食物般往里面吞了下,又吐出来。
反复多次他清楚感到原本软着的阳根在自己嘴里渐渐涨大,温度渐渐升高··杨楚月亦眯了眼,似是还算满意,不说话,但原本冷漠带点讥笑的表情放松下来,恢复平和。
谢剑觞又动了动,握住阳根无师自通般慢慢用舌头舔着·他多年禁欲,于□□并不了解,以前在床上都是杨楚月主导,加上每次多多少少杨楚月都要下点药给他或者直接强迫,才能勉强迎合。
所谓两人水乳- jiao -融的情形,实在很少·毕竟本来纯阳修道就是要禁欲的……·这次却实在是难为他了,除了吞进吐出和用舌头舔,谢剑觞不知道口含还有什么技巧。
那边杨楚月被他含得情动了,却并不满足在他口中浅尝辄止,命令:“吞进去点·”·谢剑觞不解,含在嘴里还能怎么吞进去·杨楚月却见他没有动作,不耐烦伸手按住他后脑勺,下身亦一挺。
”一个猝不及防,谢剑觞被他顶到喉咙,当即难受想呕吐·杨楚月使劲按着他后脑勺不准他退开,许是紧致食道确实让他感到满足,杨楚月发出一声喟叹,也不管谢剑觞了,就着按着他头的姿势,下身模仿□□动作在他口中□□起来。
谢剑觞难受得不得了,他初次为人口含就被深喉,加上确实病中,气息喘不匀净,不过几下就被逼出了眼泪··杨楚月见了他脸上晶莹泪珠,心有些软了,停下动作抽出来,抹去他脸上泪水,又把他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难受的感觉还没褪去,谢剑觞边小口喘着气,边流着泪·泪水打- shi -了杨楚月的袍子,先是温热,再渐渐冰冷··他听到杨楚月说:“你为什么要回到我身边呢”又似是自言自语道:“但你既然来了,就永远是我的了,哪怕死,也得死在我床上。”
说罢,谢剑觞又被平放在床上·杨楚月拿了枕头垫在他背后,把他翻过来跪趴在枕头上:“这样你或许受得住些·”然后火热阳根贴近谢剑觞大腿,又把他双腿并拢夹紧阳根,伏下身子被背后抱住谢剑觞的腰,头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唇,接着身下开始在他股间□□摩挲不停。
这场面实在是有些□□了,都是些之前谢剑觞想都没想过、今晚却偏偏都被杨楚月强迫感受的姿势·他甚至都不知道双腿间的缝隙亦可以用来- jiao -合,只觉得十分难堪,虽被杨楚月封着唇,却还是皱眉强忍着。
两人分开后杨楚月再未做过这些事,偶尔受不了自渎几次,多数时间都靠强大魔力支撑,忍忍就过去了·平时不近女色,手下送来的美女统统不要,最多打发给杨非璎做侍婢。
恶人谷也有人打趣这杨督军看起来是个风流的,实际却禁欲得紧··所以这腿交并没有持续很久,杨楚月就更加强烈吻住谢剑觞,手下也箍紧了不让他挣扎,双腿夹着谢剑觞的腿,低喘一声- she -了出来。
欲望得到纾解,杨楚月放开谢剑觞,随手拿了衣服擦拭自己身上白浊,边擦边看着腿间狼藉的谢剑觞嘲讽:“这么生疏,看来那藏剑少爷可拿你当个宝贝,舍不得这么对你。”
谢剑觞趴着不想跟他解释自己和叶秋潭关系了,反正他也不会相信·他闭眼良久又睁开,神色中带了点点□□,却很快被压下去··这些微表情却被杨楚月捕捉到。
他眯了眯眼,借着给谢剑觞披衣裳,悄悄伸手捉住了他前面··谢剑觞果然一声难耐的喘息,杨楚月手里已经是硬了的··——他也是个男人,被蹭了这么久,不起反应就见鬼了。
杨楚月这才露出了今晚唯一一个算是真心实意的笑:“你身体太弱了,不能让你纾解·”··他还能仅靠磨蹭和亲吻就让谢剑觞情动,看来谢剑觞心中还是有他几分位置的。
谢剑觞低声道:“你放手·”声音沙哑带点令人无法拒绝的撩拨··他当然知道身体什么样,怕泄了阳气,和快感让心脏支撑不住,两年来更是禁欲得连自渎都没有过。
然而口里说着他身体差,又强迫他上床的人不正是杨楚月吗·杨楚月“啧”了一声:“可是不让你- she -出来,你今天睡得着反而更伤身。”
也不由他拒绝,手下动作起来,一只手□□他尘根,另一只手却摸着他胸口两点,可以说是上下其手了··谢剑觞根本反抗不了·杨楚月的技术自然就比谢剑觞好太多,加上一向的禁欲,快感来很快,他早早呜咽着在杨楚月手上交了货,- she -了他满满一手,床单上都沾了不少。
看这个量和速度,也不知多久没纾解过·杨楚月心里想,这才算是酸溜溜地确认,谢剑觞和叶秋潭并没有那种关系··他擦了手再擦了谢剑觞下身,去看谢剑觞时,发现他气息微弱,脸色难看,嘴唇青紫,却已经睡着了。
他皱眉,连这么一次不过是手渎的□□都受不了,谢剑觞身体到底是有多差·半夜也不可能再起来给他开药诊断,杨楚月只能擦干净两人身上的脏污,用干净被子裹了谢剑觞,抱着他睡着了。
 ·番外四·⑤琴剑和鸣· ·第二日谢剑觞起来,却都是下午了··杨楚月早就出去又回来,坐在书桌前看着战报,见他坐起身扶着床头,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都生生咳出了血色,最后还是吐了一口血才平复下来,缓缓调整呼吸。
杨楚月见状一挑眉:“你每天都这样”他可是记得,谢剑觞往日是有早起的习惯的,这会儿午时都过了,实在是不像他·并且也从来没出现过起床就咳的情况。
谢剑觞平静道:“习惯了·”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应该是被杨楚月打理干净了又换上了新衣服,脸上微微发烫,却因为咳出的血色而并不明显。
他坐在床沿,看着枕边的一套蓝色的潇湘云水··恶人谷的地方么,其实杨楚月完全可以去给他找一套恶人纯阳的道袍,然而却是顾忌什么一样,还是给他一套江湖衣服而不是恶人的衣服。
顾忌什么是他的浩气身份吗·连江湖衣服都选的蓝色呢··谢剑觞轻咳一声,拿过衣服,也不在意杨楚月目光穿上了,然后下床穿了鞋,自己扶着东西走到饭桌前坐下开吃——上面一碗粥一碗药,很明显都是留给他的。
杨楚月见他这走不稳也倔强不叫自己去扶的样子,心中无名之火又上来了,战报也看不下去,冷笑:“不过让你口含和腿蹭又给你手了一次,就成了这个样子,谢剑觞,你当真是没在意过你的身子”·谢剑觞垂眸,淡淡:“在意也没用,人寿数有限,哪天老天要我死,我也没办法不是。”
他自己是知道的,还能活到这一天,基本全靠吕祖送的那颗珠子保着·吕祖说了,带在身上能让他不会死去,- xing -命危急关头服下也会复原,用过了就回山上去。
但他只一直带着,几次在生死关头也没有敲开服用,根本也没想过再回纯阳宫··他打的主意就是死了就死了,不用苟活这些寿数··虽然也只能辜负吕祖的好心了。
杨楚月却理解成了跟他顶嘴,怒火中烧,深深吸了口气,才平稳了点身上的魔气乱窜,眉间朱砂因为魔气的冲击更加血红:“你倒是打的一死就一了百了的算盘·”·说话间谢剑觞已经喝完了那碗粥。
熬得很细心,哪怕是一碗白粥,也让人唇齿留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杨楚月亲手熬的··他放下碗,看着另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起闻了闻,蹙眉道:“药方给我看看。”
杨楚月丢了手上战报冷哼:“怕我毒你下毒这么下三滥的招数,不是国师大人最爱的吗”·他说这话却是忘了,当年在长安期间,他可是没给谢剑觞下药……·谢剑觞摇摇头:“不是,只是许多药对我来说已经没用,喝了也白搭,需要另外开药。”
他这两年喝药的方子是当时杨逸飞开给他的,开的时候就说了酌情加重药量和替换部分药品·他这两年都是按照这个方子喝的药,只不过也就是加重药量和换药的区别。
而杨楚月再怎么厉害,也不如杨逸飞下的药最合适,所以还是看看方子最妥当··杨楚月也没再继续说话,从袖中取出张纸,又拿了桌上一支笔,一起递给谢剑觞··谢剑觞接过方子看了看。
不愧是杨逸飞的亲传徒弟,开的方子用药都是一个套路,只是顾虑太多,许多药下得不够重,还有的没有用更厉害的药,比起杨逸飞最初给他的方子稍微差些··他提笔改了几处再还给杨楚月。
杨楚月拿起来一看就挑眉:“这套路……方子是门主教你的”看了片刻又道:“门主怎么用药这么重”·谢剑觞拢了衣袖,手放腿上,云淡风轻:“不用这么重,我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杨楚月侧头瞥了他一眼,不言不语,拿过桌上的药随手倒在床边摆着的一盆盆栽里,拿着空碗和修改后的方子出门去了,最后又像是赌气一样把门摔得特别重··等他走了,谢剑觞才轻轻叹气。
真的很不一样了……·从前的杨楚月是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城府特别深的丞相——如今怎么动辄情绪变化无常·还是魔气的缘故吧,虽然杨楚月最后还是收服了魔气,彻底主宰了自己身体,可是魔气还是间接直接影响了他身体多个方面,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情绪,喜怒无常。
谢剑觞摇了摇头,这得想个办法才是……·谢剑觞便如此在卧龙坡待了月余··令他意外的是杨楚月并没有为难他——除了不让他出房门。
后来甚至还允许他在卧龙坡里走一走,心情好的时候还带着他逛逛白龙口···连床上的事情都没有再强迫他了,实在是令人有点匪夷所思··他抬手,轻轻擦去唇角药汁,把喝空的碗和吃完的饭碗一起递给杨楚月。
杨楚月站着看他喝完药,又是一冷哼,拿着碗出门去了··谢剑觞叹口气,实在猜不透杨楚月要干嘛,起身到了院子里,准备走两步消化消化——杨楚月把他实在喂太好了,还不准他不吃,所以饭后消化还是很重要的。
然而刚走出屋子,就听到杨楚月和手下在低声交谈··谢剑觞停了脚步,知道自己不合适再出去了,毕竟自己还算是浩气盟的人,贸然听到恶人谷军事机密的话,对杨楚月和自己都不好。
但他正准备回房,却听到了几个极其熟悉的名字··是纯阳弟子的名字·谢剑觞扶住门框,屏气凝神,内心稍微斗争了一下,去他的什么浩气盟恶人谷还是决定听这个墙角。
他经过多日调理,功力恢复不少,连带着五感也加强了,听这么一点墙角还是听得明白··他听到手下向杨楚月禀告,卧龙坡来了纯阳弟子求见,带了掌门的书信给杨楚月,还提到掌门要求他们把“雪名”带回去。
杨楚月收下书信却道不用管,通通赶出去,之后是他们一起离开的脚步声··谢剑觞皱眉,纯阳弟子或许是不知道雪名就是剑宗首席,掌门却是非常清楚的,那么杨楚月也肯定知道掌门的意思,让他放自己回纯阳……·可杨楚月还是拒绝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谢剑觞站在院子里正出神,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喊他:“师兄谢师兄”·他一惊,仰头看屋顶,看到一位眉清目秀,作纯阳普通弟子打扮的少年趴在屋顶,对他嘿嘿笑。
是顾清陌·顾清陌也是剑宗弟子之一,在纯阳和他关系甚好,剑宗许多事务都是他帮着打理,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做事稳重又不失机灵,深受掌门长老器重。
谢剑觞惊得不得了,赶紧看周围,确定没有守卫,就让他下来,拽他进了屋子关好门,按他在凳子上坐着,严肃问:“卧龙坡这么严密的防守,你是如何进来的”·顾清陌毫不在意的样子,笑道:“翻墙进来的……师兄别打我真的是翻墙进来的呃哪儿学的翻墙啊……这个不是以前好多看不起我们静虚弟子的,不给我们饭吃吗……”·他大大咧咧解下剑抱着,又道:“师兄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好好好我说正事那个长歌首席不是不准我们见你,带你回去么,我们就只能自己来找你了……带的一群弟子都是不怎么成器的,只能我亲自来翻墙了嘛,换他们早就在门口就被箭塔一炮轰死了。”
谢剑觞叹了口气,负手没有说话··顾清陌正色道:“别的不说了,师兄要和我们一起回华山吗我们定想办法让你和我们一起离开。”
谢剑觞苦笑:“卧龙坡,乃至整个白龙口都是杨楚月的地盘,甚至周围都能算他的势力范围,你混进来,以为他不知道他是懒得管你,料你兴不起什么风浪。
你们趁早离开吧,告诉掌门不用来寻我了·”·顾清陌摇摇头:“谢师兄,你和洛师兄走后,纯阳新一代弟子真的人才凋零,拿得出手的基本没有了,掌门他们真心希望你能回去,主持个大局,撑起后面几代弟子的门面。”
谢剑觞奇道:“洛嘉行他也走了”·顾清陌吐吐舌头,调皮一笑:“还是被你那个拜把子的万花兄弟拐走了呢……说实话曾经那个长歌首席没上华山的之前,我们都以为是那个万花喜欢你哦。”
谢剑觞给他头一爆栗:“我说呀,纯阳新一代弟子凋零,就因为像你这样话多”说罢自己却都忍不住笑了··顾清陌的到来让他回想起多年前在华山上习武、练剑,师兄弟打打闹闹,比武切磋的日子。
虽然没见过外面大千世界,那种日子却是单纯美好的,令他很怀念··顾清陌拉了他袖子,恳求道:“师兄,真的跟我们走罢·”·谢剑觞摸摸他的头:“不成呢,师兄要留在这里的,我走了,杨楚月他怎么办。”
顾清陌撇撇嘴:“师兄——走嘛走嘛——你不回去,掌门指不定怎么罚我们办事不力”抱住他手臂不撒手。
谢剑觞一挑眉:“多大了,还跟我撒娇”把他扒拉下去,想了想,拿过自己已经不再穿的纯阳破军道袍,顺手扯了顾清陌的剑割了一块衣摆下来放在桌上,取下脖子上的珠子包好,郑重其事跪下来朝它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把它交给顾清陌,嘱咐道:“亲手交给吕祖……告诉他,弟子无能,是辜负他和掌门的期望了,这个还给他。”
顾清陌似懂非懂,还是收好:“那我们再等几日师兄,师兄要是真不愿意,我们再走·”·谢剑觞轻轻拍拍他的肩,温和笑道:“不要指望我们……你们才是纯阳的未来。
总是一代人更比一代人好的·你走吧,不要再等我了,回去好好练剑,把静虚剑宗发扬光大·”·夜,杨楚月回来的时候,谢剑觞正拨弄着他的洞仙引。
如今没事儿他也开始学着弹琴,也算是有模有样,琴声也不再断断续续,勉强能弹出流畅的曲子了·他已经很满意,毕竟自己又不是长歌弟子,弹琴当娱乐嘛··杨楚月推开门的时候,如水月光倾泻进来,然而谢剑觞先闻到的是他身上的几乎是瞬间填满屋内的血腥气。
谢剑觞按弦,抬头,看到的是杨楚月一身白衣逆着月光,衣上却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凝固成奇形怪状的似妖形态·脸上也满是血污,青玉流在背后亦是被血洗了一般。
他用琴中剑拄着地,抬眼不轻不重看过来,目光平静,却连眼中瞳孔都是血色的··眉间朱砂在血色中显得格外妖异,仿佛饱食了一顿美餐,发着一点暗淡却诡秘的光。
·谢剑觞这才想起,今日是据点战,前面瞿塘峡和黑龙沼双双战败,浩气打到了白龙口,今日定是一场恶战··他起身走过去扶杨楚月,淡淡道:“衣服脱下来丢外面去,明天烧了。
这洗不干净了,穿新的,我打水你洗个脸·”·杨楚月待他扶住自己,忽笑:“我还以为你会害怕我这样子,刚才一路走回来,巡逻武卫愣是没有一个敢靠近我二十尺的。”
谢剑觞帮他把外面的白衣脱了丢出去,青玉流和琴中剑放一边,扶着他坐下,给他打了盆洗脸水过来,绞了毛巾认真给他擦脸,过会儿才道:“因为是你,所以不怕。”
·杨楚月血色瞳孔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给自己擦干净了脸,又脱了自己里外衣服换上新的,期间未发一言,待到谢剑觞也坐了下来,才忽地抱住他,脸埋到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轻轻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声音委屈又带点难受··谢剑觞明白,顾清陌来过的事情瞒不过他··杨楚月似是问他,又似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走”没等他回答,更紧地抱住了:“给了你很多机会,通过叶秋潭放出消息让你离我远一点,可是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纯阳宫叫你回去你也不走,那你就生是我杨楚月的人,死也是我的鬼了。”
身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杨楚月抱着谢剑觞的时候血腥气直扑谢剑觞脸上·他却依旧轻轻回抱住了杨楚月:“我两年前是辞了剑宗首席下山的,早就不是纯阳的人了,如今不过是个江湖人。”
杨楚月抱着他不动,轻轻道:“好·你我都不再是什么长歌首席、剑宗首席,都只是普通的江湖人……真好·”·谢剑觞轻轻拍着他的背,半天没见杨楚月有声息,侧头一看,他竟然已经睡着了,却还是眉头紧皱,显然是很不舒服。
谢剑觞只能又把他叫醒,两人脱了衣服在床上相拥而眠,宛如多年前一般亲密·· ·番外四·⑥ 青玉长吟· ·那日之后杨楚月放宽了他的限制,他已经可以像普通恶人谷的人一样在白龙口来去自如,进出卧龙坡都没有武卫阻拦。
卧龙坡的武卫鲜有知道眼前这位白衣佩剑的男子到底是谁的,有的听了暧昧的小道消息和谢剑觞初来时杨楚月的态度,又见到谢剑觞样貌清俊,背后说着杨督军可算是有个小情人了;更多的是以为雪名先生是杨楚月请来的医师,因为他确实没事儿就给在攻防战中受伤的兄弟治伤。
倒没人怀疑到昔日国师的身上,也没人怀疑他是浩气盟的人··谢剑觞和这些恶人谷的人接触多了,也才明白,什么正邪打架杀起人来,一样的正邪不分。
恶人谷里妻女被杀走投无路,全家病死自己独活的伤心人不在少数,浩气盟内作女干犯科的人更加不少·不过是顶了个阵营的名头,非要在一潭浑水里分出个黑白善恶,着实可笑。
这日他又给几位攻防战里重伤被抬回来的侠士和将士治伤,边给他们配药边闲聊··其中有位年纪不大的侠士问他:“雪名先生,你喜欢恶人谷吗”·谢剑觞正捣药,闻此言偏头一看,这位侠士看起来也就是个少年,正常人家读得起书的都还在学堂读书吧显然涉世未深,比顾清陌还小的年纪,却凭着一句自在逍遥入了恶人谷冲杀。
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了··谢剑觞轻轻一笑,把捣好的药用纱布包了,交给旁边打杂的人去给受伤的武卫敷药,自己洗了药罐子又开始捣另外的:“不喜欢,你呢”·侠士“咦”了一声,又问道:“雪名先生不喜欢恶人谷,怎么又在恶人谷里呢”·“我可没说我是恶人。”
谢剑觞觉得这个少年甚是有趣,不由得也和他多说了几句··少年似懂非懂点点头:“我也不喜欢恶人谷……要不是我父母都没了……恶人谷大家都对我这么好”·他说的话有点颠三倒四,估计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
旁边年纪比他大的另一位侠士不轻不重打了一下他的头:“别说不喜欢恶人谷大家都是兄弟,你不喜欢恶人谷待着干嘛”·少年嬉皮笑脸跟他求饶:“好大哥,我是觉得大家都很好啊,只不过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指不定哪天命都没了,你还说带我回君山喝桃花酒的我可不想这么早丢了小命。”
另一位侠士正准备训他几句“自在逍遥生死当置之度外”之类的,谢剑觞却心中一动,问稍大的那位侠士:“你是君山丐帮的人”·那人爽朗一笑,拱了拱手:“是的,不过很早就出来闯荡了,也有两年没回丐帮了。”
谢剑觞停了捣药的手,直了直身子,温和问他:“你认识郭化吗”·那人“嗨”了一声:“怎么不认识郭化师兄乃一代武学奇才,当年丐帮整体式微,名剑大会节节败退,是郭化师兄一人打遍那届名剑大会所有人夺冠的那会儿郭化师兄也不过十来岁,算算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我跟他还是有些交情,以前一起练武喝酒的,怎么,雪名先生也认识他”·谢剑觞看着他和记忆中那位丐帮弟子如出一辙的气质,笑了笑道:“以前遇到过,和他切磋了一次,很不错。”
那人点点头,一时也忘了要教训人的事情,跟谢剑觞交谈起来:“我入恶人谷也是听说郭化师兄入了恶人,但我来了之后从未见过他,大概在别的据点吧,他也没有回丐帮,先生是什么时候遇到师兄的”·谢剑觞想了想:“两年半了吧”·“那是名剑大会”·“嗯。”
谢剑觞道,“我见他和一位藏剑弟子切磋不落下风·但他没有参加那次比赛,最后是纯阳弟子夺的第一·”·那人挠了挠头:“不对啊,两年半以前,郭化师兄应该是在西域……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西域丐帮弟子好端端跑西域去干嘛。
谢剑觞觉得郭化怕是有些故事,包括他找自己要鹤心蚀骨……是为了救谁·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当天谈话就这么不清不楚结束了,留下了颇多当年的疑点没有解释清楚。
这几日浩气攻打白龙口都攻得紧,杨楚月几乎都没怎么睡觉,连在屋里的时候桌上也堆满了许多战报,各种舆地图挂得到处都是,偶尔还直接和心腹以及别的督军就在屋里商量战事,从来没避开过他,也是对他这个浩气盟身份的人十分放心了。
今日又是这样,谢剑觞端了茶水送给他,正巧碰见杨楚月和几位心腹站在沙盘旁边眉头紧皱,似在纠结什么重要的事情·见他进来,大家都没怎么在意,杨楚月挥挥手让他把茶水放在一边。
谢剑觞放下茶水,也没顾忌这么多,凑过去看了看沙盘··目前原来是固有恶人谷领地的黑龙沼已经全线被浩气盟占领,危及融天岭;原先打到瞿塘峡直逼巴陵县的恶人中路也被打回了白龙口,目前瞿塘峡打不下来,白龙也在胶着;上路还好,打下了金水,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这个沙盘是微缩的白龙口地图,红旗插的地方是恶人谷据点和兵力部署,蓝旗插的地方是浩气盟的兵力驻扎地··谢剑觞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杨楚月直起身,跟身边心腹说:“如果我们从小路先偷袭怎样”·那位心腹摇摇头:“不可,就怕浩气猜到我们的意图,从小路截我们。”
杨楚月拧起眉头,又静静看了一阵沙盘:“我也怕他们兵出奇路·卧龙坡虽大,箭塔虽多,但很多都用不怎么上……还是从长计议,先派人去各个可能的地方潜伏着,一有动静就向我报告。”
心腹领命下去,谢剑觞也不便再打扰,也跟着出了门,继续去给伤兵看伤··当日又是据点争夺战,远远地火光冲天,杀声震夜·谢剑觞在卧龙坡内也不得安生,各处巡逻严密,偶有浩气来偷袭都被箭塔- she -回去了,不过由于对面主攻还是奇险的日月崖,这边倒也没什么人来打扰。
随便吃了点晚饭,谢剑觞把杨楚月的书桌帮他收拾好,又擦了擦书架,整理床铺·虽然这些可以让侍婢来做,但自从谢剑觞来这里,他就不喜欢有人来打扰,凡事亲力亲为,所以杨楚月也由得他做这些琐碎事,反正也没别的什么事情给他做了。
好不容易忙活完,远处好像声音火光都小了些,大概是退兵要休息了谢剑觞猜测,在窗边趴了会儿,实在是闲,又拿出自己尘封的别有洞天,换上了许久不穿的纯阳沐雪,便在月光中练起剑来。
他已多时不曾练剑·自从两年前心疾再犯,杨逸飞就特别嘱咐他不能动武,他便是从那时给别有洞天缠上了白布,剑不再出鞘·偶尔解开白布擦洗剑身,他都会恍惚想起曾经的自己,白衣负剑,行走江湖,明明不过一两年的时间,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纵然不再习武,一招一式却从未忘记·剑者,心之道也,剑随心至,臻化境时花鸟鱼虫草木金石都可为剑·纯阳剑宗,正是要求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才算剑法有成。
谢剑觞早就过了这个境界,已是剑法大成,如今虽然多时不曾握剑,拿起这别有洞天,却还是宛如和老友并肩作战,剑法烂熟于心,拔剑出鞘时仿佛从未放下,一记横扫,剑气激荡其声清越,正是无我无剑·他收剑深吸一口气,体内久违的真气运转,熟悉又陌生。
待调息到恰恰好,他掷剑而出,放出生太极,反手接住回转的剑,腾空而起,剑招迅猛刚劲,反身狠狠劈下,又是一式八荒归元·三环套月、天地无极、万剑归宗……他一招一招使出,月光下,白衣剑者翩然翻腾,看似进攻凶猛却又处处护着空门,保护的气场一直未断过,虽然没有旁观者,却更能体现出他一丝不苟。
最终半个时辰过去,他再铺上一个生太极,从空中翩然落下,稳稳踩在地上,反手收剑回鞘,长舒一口气··不能再练了,连续提了这么久真气,谢剑觞已经明显感受到自己气力不济,如果再练下去,难保不会心疾复发。
他把剑背回背后,闭眼··青色剑锋悄悄擦近他脖颈,凉凉剑意散发·谢剑觞又睁眼,笑:“我还当你不准备出来了,怎么,要跟我比划比划改天再说吧。”
身后杨楚月低着头,头发凌乱,血块凝结了发遮住面容,身上白衣和青玉流上还有大片血渍,整个人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低低笑着:“不敢,不敢。
在下哪斗得过堂堂纯阳剑宗首席,浩气盟核心人物,逐鹿坪督军的挚友呢·”·谢剑觞察觉不对,迅速提气转身,没有拔剑,直接反手拿过别有洞天,连剑带鞘挡在自己身前。
杨楚月慢慢抬头,借着月光,谢剑觞看到他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痕,从眼角划到下巴,应该不深,血已经凝结了,但配着满脸血污,看起来分外恐怖··他皱眉:“你受伤了”·杨楚月轻笑,扯动伤口,又有丝丝血流出来:“我受伤,不是阁下正想看见的吗。”
谢剑觞愣了:“你说什么”·杨楚月走上前一步,青玉流剑尖仍然对着谢剑觞,声音是从来未有的冷和嘲讽:“日月崖被提前偷袭,看见过我们兵力部署和沙盘的就那么几个,你说,这时候我该怀疑谁呢”·谢剑觞终于明白杨楚月的反常来自何处,看来应该是日月崖兵力还没部署到的时候,被浩气盟偷袭了而白天自己去给他送茶,是除了他的心腹之外,唯一见过那张沙盘的人·而自己,是浩气盟的人·谢剑觞无言以对,这种情况,即使自己真的是无辜的,恐怕也没人会相信了,换成他自己,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确定他就是那个泄露机密的人。
但他没有放弃,只道:“我从未出过卧龙坡,如果我是那个内女干,信是怎么传出去的”·杨楚月冷道:“你今日去伤兵那里了·”·他不是天天去吗谢剑觞无语:“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去给他们治伤,反成了内女干”··“那个小孩儿,是浩气的人。”
谢剑觞蹙眉想了半天,小孩儿卧龙坡里哪有小孩儿·终于,他蓦地想起一个人:“你是说,那个十三四岁的少侠是他”·“是不是他,你还不清楚吗。”
杨楚月冷哼,“今- ri -你去了伤兵处后,他偷偷跑上了前线,然后就消失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他,尸体里面也没有,你觉得一个小孩子,在我的地盘,除了浩气兵营,他还能去哪里”·其实杨楚月推理的逻辑是完全没问题的。
谢剑觞是浩气,他看了沙盘,然后去伤兵处,恰好伤兵处一个小兵跑上了两军前线消失,随后恶人谷就被偷袭,而小兵再也没出现,标准的通风报信··杨楚月又道:“我早听人说,你和他还有郭天成相谈甚欢,而郭天成白日还在前线,现在也是找不到了。”
郭天成应该就是那个,郭化的师弟了·谢剑觞长叹一口气:“真的不是我,郭天成是郭化的师弟,我才和他们多聊了几句,发现了一些和当年情况对不上的地方,还准备下次遇到郭化问一问。”
杨楚月冷笑:“问郭化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当年的事情,你没必要问这么清楚·”·谢剑觞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不对:“你知道当年郭化是为什么去长安的而你能够全身而退,是不是也和郭化有关系”·“你,留着黄泉下等个几十年,问你那个师弟吧。”
杨楚月毫不留情一剑刺穿他手臂·谢剑觞没有躲,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头上冷汗瞬间下来了,面色苍白如纸··问……洛嘉行当年洛嘉行……是和郭化达成了什么交易还是……·没容他多想,剑从他身体里拔出,下一秒却是被掐住下巴,杨楚月狠狠吻了上来。
这几乎是要他命的吻法,完全没有给他挣扎和喘气的余地·杨楚月满身都是血腥气,吻中也带着血的甜腥味儿·谢剑觞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等杨楚月放开他,他差不多已经快晕迷过去了。
杨楚月冷笑:“你说你,好好的首席不做,非要自愿来男人身下承欢,你不觉得羞耻吗不可笑吗”·谢剑觞喘气。
这句话对他侮辱- xing -极大,他白着脸道:“你既然不愿意相信我,就一剑杀了我吧·”·杨楚月单腿跪在他双腿中间,慢慢道:“更可笑的是,这一战折我两千弟兄,浴血守住了日月崖,我却舍不得,杀掉这个通风报信的叛徒。”
他嘴上说着不杀,声中却杀意旺盛,谢剑觞不是傻子,几乎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果然,杨楚月冷道:“不过,让这个叛徒从此锁在我的床上不能动弹,也不用让他做事,只能每天打开腿承欢,在我身下惨叫却不得死去,倒也是算将就对得起这两千弟兄了。”
果然·他入魔后虽然收服了魔气为自己所用,但心理就变得有些扭曲,只是一直靠理智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平日倒是正常人,发作后简直是另一个人,比如现在,眉间朱砂妖异发亮,明显魔气惑心失去了理智。
谢剑觞深吸一口气:“你,杀了我吧·”说罢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往他身边插在地上的青玉流撞去·杨楚月接住他的速度更快,单手拔出剑,掷出去,恰恰斜斜插入旁边树干内,直至没柄。
他轻笑:“死,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然而要让人生不如死,却难了·我偏要知难而上,试试这教人生不如死的方法·”·谢剑觞想到他改进的那些刑罚,血都冷了。
“今日我还仁慈一点,就不锁你了,也不进屋子去,就让这两千弟兄在天之灵,看看这叛徒,在我身下承欢高潮难耐却不得解脱的样子·”·明明没有做过这等通风报信的事情,却要承受这些,谢剑觞也是有血- xing -的,如此不如死了更干净暗暗自绝经脉。
却被杨楚月瞬间发现,几下点了他周身大- xue -,再冷笑:“在我面前想自杀,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说罢毫不留情扒下他身上沐雪··同样是剑道臻化境者,虽杨楚月平时用琴音更多,但认真算来,比洛嘉行这个纯阳气宗首席的境界还要高上几分。
他和谢剑觞一样,都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如今杀意大盛,手上动作竟都带了几分青绿剑气,扒衣服的同时也把衣服割得七零八落,甚至谢剑觞身上都被划了好几道··但现在没人在意这些,谢剑觞还希望他剑气再凌厉些,割到自己要害,死了一了百了,不用露天白地受这等奇耻大辱。
可惜杨楚月并不会让他如愿,剑气乱窜却并没有失控,似乎还是有意为之,避开他处处要害,只划得身上全是道道··衣服很快被扒下,杨楚月把他按住,随手解开裤子,下身毫不留情插入。
真的很疼,谢剑觞咬住下唇,疼得无意识乱动·杨楚月一点怜惜都没有,连一个吻都吝啬给他,骑在他身上嘲笑:“这时候知道疼了知道还往剑上撞知道还敢背叛我”·没有……谢剑觞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也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杨楚月从内心认定他就是叛徒,他还能说什么呢唯求一死罢了。
可是他连死都办不到··意识已经疼到有些模糊,他听到杨楚月恨恨道:“你说你继续待在纯阳上多好做你的首席,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纯阳的,你为什么要自己送上门来为什么要给我温暖,却又背叛我”·我没有背叛,没有……谢剑觞想摇头,却发现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他能做到的只有靠毅力保持部分理智,给自己留半分可笑的脸面,不至于成为在男人□□辗转□□的人··杨楚月似是在自言自语,癫狂似的又哭又笑:“我早该知道的,我这种可笑可怜的魔头,怎会有人真心待我我却信了这几分假意,是在奢求什么我是注定孤独一生,死后下地狱永不超生的魔,那我为什么还会有感情现在好了,尘世种种再不能羁绊我,只求一肉体快欲,把你锁在床上再不能离开,哪怕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头割下来放在我桌子上,每天看着你。
这样,才是最适合我们的结局吧·”··当真是魔头话中寒意让谢剑觞微微发抖,他知道,杨楚月是真的干得出来这些事情的连他死了都不会放过他的·杨楚月身下动作不停,亦在不住说话:“这么好的月亮,就像蜀中那一晚一样,你那么好看,我当时在树上看着,连自己什么时候入的魔都不知道。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心魔,我,杨楚月,从头到尾,就是个魔头,心魔只是骗外人的伪装罢了·不过是执念太深,从当初一个人在长歌过日子孤寂到偏执,和想要得到你的偏执——根本没有心魔,只是我内心深埋的想法罢了。
所以才治不好,所以才只能压制而不是解决,想必纯阳的长老们也是早就知道的吧”·他说这话却是在妄自猜测了·心魔是有的,只不过是从他内心生出来的。
若只是他内心想法,那纯阳的药物和化三清对他是根本无效,而明显化三清能消除掉他身上部分邪气·只能说他此时已经魔气惑心到口不择言和自我否定的地步了··谢剑觞咬牙坚持着承受杨楚月,但还是体力不支,心疾突然发作,不知什么时候昏迷过去了。
附:·①割下人头摆在桌子上,梗出自古剑奇谭二沈夜捐毒一夜后割下偃甲谢衣的头在手上把玩;·②杨楚月入魔后的- xing -格和设定有部分来自仙剑奇侠传四玄霄入魔和古剑奇谭二沈夜;·③此处杨楚月内心活动有点像古剑奇谭二,谢衣离开流月城后,沈夜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④因为虽然不是沈谢党,但古剑奇谭二捐毒部分超级喜欢,而杨楚月入魔原型就来自玄霄和沈夜,写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很像,故借鉴了两个地方,不是商用应该没问题吧;·⑤以上都是个人喜好,不喜请勿喷且当没看到这几句话。
因为这几段是想过这两个游戏再写的,怕同好看出来然后指出抄袭而写出这几点解释·其实倒回去看的时候除了玩人头没觉得像,但还是稳妥起见吧·顺便给仙剑奇侠传四和古剑奇谭二卖安利· ·番外四·⑦ 江湖不归(完结)· ·等郭化赶到世外坡,第一件事就是众目睽睽下给了杨楚月一耳光。
议事堂内众人悚然一惊:敢打杨督军耳光,这恶人谷特使当真是胆子大·杨楚月却罕见地没有说任何话,脸上划伤未好,又舔了巴掌印,看起来有点好笑,在场的却没人敢笑。
跟在他身后的明教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手里玩着明王镇狱,声音是带点西域口音的官话:“你,打他有什么用,事情都这样了,只能想办法补救·”·郭化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地上跪着的郭天成和那名少年,少年抽泣着道:“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天成大哥,我怕他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不知道会牵连雪名先生,都怪我,督军和特使惩罚我吧”·郭天成也很难过的样子:“我就想带着他去逛逛,没有及时回来,怪我吧,一切是我的错”·郭化气不打一处来,差点上去给他俩一人一脚,被那个明教拉住:“你别,还不快去看看谢先生如何了。”
杨楚月这才说:“两位里面请·”·郭化反手把他推开:“卧龙坡老子比你清楚”带着明教气冲冲走了,杨楚月也跟在他们后面,留下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走到屋外,郭化就看到还插在树上的青玉流的剑,和满地没收拾的血污及衣服碎片·他啐了一口:“黑白不分的畜生”大步走进屋内。
杨楚月在他后面自是听到了,却默然没有回答··是啊,他就是畜生··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就妄自猜测谢剑觞是叛徒,还把他折磨得这么惨——那夜之后,谢剑觞就再未醒来,全靠他撬开牙关灌药和施针勉强吊着命。
屋内更是惨不忍睹,衣服随意丢在各处,谢剑觞人事不省,当真是赤身裸体被杨楚月用铁链锁了四肢在床上,身上全是还没好全的剑气划伤,就下半身盖着层薄被··郭化差点想一个亢龙有悔拍死罪魁祸首杨楚月,转头看着他默然样子和脸上伤痕还有比床上那个也好不到哪儿去的脸色,火气都发不出来。
明教这时候摘下帽子,赫然是陆毕·陆毕瞧着谢剑觞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难办地摇摇头:“他伤到了心脉,几乎是没救了,这点杨先生比我清楚,又何必让我们来救他。”
杨楚月平静道:“是我做的错事,我愿意还他一命,鹤心蚀骨在哪里”·郭化挑眉:“鹤心蚀骨你怎么不去找洛嘉行要”·“他这个地步,洛嘉行的血已经没用了,必须要药。
当年你们能找鹤心蚀骨找到我们头上,如今肯定也有办法救他·”·郭化被他这个强词夺理的逻辑折服了:“当年我要是能找到鹤心蚀骨还能找到你们我是真没办法救他。”
“陆先生当初是中的火毒,极寒的鹤心蚀骨能够完美克制,洛嘉行一碗血救了他的命,你现在要看着洛嘉行的师兄去死”·郭化实在忍不住,又给他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拍得偏转了头:“要他去死的是你不是我看看他的样子是你做的你还要别人救他杨楚月你是不是有病”·杨楚月点头:“你没说错,我有病。
所以你还是得想办法救他·”·郭化真是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了··他们几句话间陆毕已经把谢剑觞身上的锁链解了,给他盖好,又试了试他的鼻息,确定暂时死不了,才把郭化拉着坐下,自己站在杨楚月面前道:“你其实可以去找万花谷的,毕竟他们活人不医,说不定救他还是可以的。”
杨楚月摇摇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找闻岂歌来救谢剑觞肯定效率比找陆毕一个明教高多了·但他是有私心的,如果闻岂歌看到现在的谢剑觞,势必会带走他,而他们可能就会从此再不复相见。
郭化当然知道他的弯弯绕绕,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自私鬼罢了·”··杨楚月反道:“郭兄当初擅自从西域潜回中原,也不过是私心·”·“你”郭化站起来又想给他一巴掌,被陆毕按回去:“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想办法还不行吗就是这办法你不一定接受得了恐怕谢先生也是不愿意这样的。”
“你说吧·”杨楚月看着陆毕,“能救他就行了,一切等他醒了再说·有什么后果那时候我再来承担·”·陆毕摇摇头:“恐怕你承担不了——如今我能做到的,就是用明教秘法帮你把魔气渡给他,用魔气接续他心脉,从此和你一样,他也是半人半魔。
而魔气灼烧的感觉,你最为清楚不过,所以你还要继续吗”·杨楚月半晌无言··陆毕又道:“谢先生即使现在离开纯阳了,他也是不愿意做魔的,不然他为什么一直要想办法给你消弭魔气还不是想让你变回正常人,如今你却要他和你一样变成魔,恐怕等谢先生醒来,也会一剑杀了自己。”
杨楚月不说话了,只静静偏头看着床上的人··要把他也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吗从此两个怪物相依为命,他再也回不去纯阳,也不能回到正常的朋友中间,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如果就此放手,让他魂归地府,又怎样呢·他,该如何选择。
让自己心爱的人和自己一起煎熬还是解脱·陆毕看他神色,觉得不便打扰,拉起郭化道:“先生好好想想,我和他先回去,你想好再来找我们。”
一只手却挡住他的去路··杨楚月低头:“救他吧·”·既然上天注定不让他们以正常人的正常身份在一起,那他们就一起下地狱吧·他不会再放开谢剑觞了·恨他也罢,要自杀也罢。
从此他们是同样的怪物,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此时郭化却心平气和问他:“那救活了呢你还是把他留在你身边,哦,你继续上阵杀敌,他在你背后天天等着你回来,施舍给他可怜的几个时辰杨督军”·杨楚月吸了口气:“我明白,郭兄。
这等他醒了我再告诉你我的打算,如今到他醒来之前,千万不可透露他还活着的信息,一定要跟别人说他已经死了,好吗”·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雪名”的死活,只有闻岂歌他们和纯阳会关心··陆毕点头:“行,那我们先走,明日来帮你渡魔气·”·半年的时间,白驹过隙。
杨楚月没有告诉任何外人谢剑觞还活着的事情,纯阳那边心知肚明,来要了无数次人,没一次要到了,只得到了谢剑觞早就由于偷盗恶人谷机密被杨楚月杀了的回复··这话骗骗江湖人差不多,纯阳那边当然不信,除了来明抢,什么暗偷的法子都让顾清陌想出来了,还是没见到谢剑觞。
郭化坐在卧龙坡大门的石阶上,拿着酒坛喝了口酒,无奈对站在旁边低头踢小石头的顾清陌道:“你……都知道要不到,就不能不来了吗·”·顾清陌小声道:“……师命难为,我也想见见师兄。
郭大哥,我师兄……到底还活着吗”·“活着又怎样杨楚月他可能把人还给纯阳吗·”郭化苦笑,“也不知道纯阳那群长老在倔强什么……半年不停来要人,再拖下去,是不是得亲自提着剑来杀杨楚月了。”
顾清陌看四下无人,悄悄凑近道:“掌门和祁进师叔……其实已经来了·”·“”郭化吓一跳,酒都不喝了:“真的”·顾清陌点点头:“郭大哥,我是知道你和我两个师兄要好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可我已经听到了怎么办·”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顾清陌吓一跳,郭化随手一扔酒坛,他背后瞬间出现一个人接住,明教朔雪的衣服,是陆毕。
“小子别害怕,他不是外人,亦不会说出去·”郭化笑着道,“也和你两个师兄有渊源·”·顾清陌点点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郭化傻眼了:“这铁打的卧龙坡,他们怎么瞒过守卫进去的总不能让他俩易容吧”·“没有啦……掌门都要飞升的修为了,一个人进去不在话下,祁进师叔轻功也厉害,他应该能翻墙吧……”·郭化总算见识到顾清陌有多不靠谱了:“感情你以前去找你师兄都靠翻墙的”怪不得会被杨楚月揪出来,纯阳宫到底是没什么精英了,如今剑宗管事的竟然是个只会翻墙的……·陆毕却接话道:“明教普通弟子亦会暗沉弥散,隐身之法唐门弟子也会,所以肯定不是只有这两派弟子会隐身的。
料堂堂纯阳长老有更精妙高深的方法能进去·”·郭化这才点点头,再和顾清陌聊了会儿,让他回去了··这边杨楚月守在院子门口,坐在台阶上正抚琴,忽然脖颈一凉,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稳稳当当放在了他脖侧。
杨楚月按弦,笑得风轻云淡:“纯阳如此大礼,楚月可消受不起·”·他身后祁进不答话,李忘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手持拂尘,摇摇头:“实在是杨公子不同意我们见到剑觞,才出此下策。”
杨楚月道:“掌门为何如此确定他还活着你早已来了吧,就没感受到,这附近没有第二个活人的气息吗”·李忘生不答话,只对祁进道:“没事了,你过来吧。”
祁进当然不会伤到他,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听到李忘生此言,他便撤了长剑,走到李忘生身边··杨楚月抱琴起身,打开门礼貌道:“两位里面请。”
·李忘生点头,走了进去·祁进抱着剑跟在后面··终于还是让他们见到了谢剑觞,杨楚月早已经料到纯阳宫不会善罢甘休,只能让他们看到谢剑觞才会了结此事。
李忘生自然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剑觞,和他周身萦绕的魔气,心下了然:“他也入魔了,这就是你不愿意说他还活着的原因”·杨楚月嗯了一声:“我想,他醒过来,也不会愿意告诉别人,他是剑宗首席谢剑觞的。”
李忘生走过去,看了会儿,道:“他醒不了·”·杨楚月却道:“他一定会醒·”·“杨公子却是说笑了,剑觞断了心脉,靠魔气续命,他却没有和魔气同化,如何醒来”·“我不信纯阳会坐视不管。”
他轻轻一笑··李忘生半晌无言,很久才道:“原来杨公子一直不准顾清陌他们见到剑觞,打的是我们自己送药来的算盘·”·“掌门比在下明白。”
“然而他和你一样入魔了,纯阳会救一个魔头”·“纯阳不会救一个魔头,师父却会救自己徒弟·”·“他不是我徒弟。”
“但他是谢云流的徒弟·”·李忘生再次说不出话··短短几句针锋相对,杨楚月亮出了自己所有的想法,却处处谋合,当真是把他们都当猴耍着。
“智多必妖·”这是李忘生最后对他的评价·“药拿出来吧·”·祁进拿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给了杨楚月·杨楚月一眼认出那是破军道袍的下摆,他后来清洗谢剑觞衣物的时候,破军下摆缺了一块,他原先以为是被树脂什么的挂的,如今却在这儿·“这是他还给纯阳的,如今还是给他吧。
纯阳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李忘生淡淡道,转身走了出去:“待他醒了,告诉他,纯阳随时欢迎他回来·这是他的家,不管他是谁,是魔头是妖孽,回到纯阳,就只是纯阳弟子。”
杨楚月低头打开,是那颗曾经谢剑觞从不离身的珠子·他轻轻用力,珠子裂开,一枚小小的药丸落了出来,散发着淡淡清香··杨楚月心情复杂看着床上的谢剑觞,再看了看早就没人的门口,把药丸放在桌子上,撩起衣服下摆,郑重其事对着门口拜了三拜。
没过多久,江湖上就炸开了锅:恶人谷杨督军,血战日月崖,被浩气盟击落悬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恶人谷和浩气盟找遍了整个白龙口,也没见到他的人或者尸体。
都纷纷猜测是被冲进了江流,早就喂鱼了·从此恶人谷少了杨督军,浩气盟长舒一口气,开始反打,当然恶人谷很快也重新部署了兵力,把郭化派去了前线顶着,两边势均力敌,也算相安无事。
江湖很快又被别的新鲜事盖过去,没过多久,人们几乎都把那个威震浩气的杨督军忘记了,更忘记他本身是长歌首席,曾经的当朝丞相··不过江湖就是这样,来来去去,偶尔有人谈起他,还道:“那个杨督军做丞相的时候,可真是风华绝代可惜了,偏偏入魔去了恶人,还被浩气打死了”·扬州茶馆里,洛嘉行趴在桌子上,静静听着旁边那桌客人谈当年的名剑大会,坐在裁判席上的杨楚月是何等的风采。
至于他师兄,能被人提起,也就是“杨楚月不知道为什么想杀了他”的存在··闻岂歌摸摸他的头:“怎么,还想你师兄”·洛嘉行轻轻道:“很多年不见了,不知道他还过得好不好。”
“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他们自己选择,我们旁人无法干预的·江湖上,有缘总会再见,就不要担心了·”闻岂歌安慰他:“你看,我们就是缘分,才重新相见了。”
洛嘉行恹恹偏头看向窗外楼下,突然眼睛一亮:“师兄”·不会吧,这么巧,刚说就看到了闻岂歌转头看过去,只看到熙熙攘攘人群中一抹白衣,还戴着长帷帽,虽然也是佩剑,但剑身用布条缠了看不明白。
谢剑觞向来是不穿这等繁复的衣服的,闻岂歌道:“那不是的吧·”·洛嘉行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但确实很像,你看他走路,很明显是有极高功底的,看似慢条斯理实则很快……你再看旁边那个青衣人,虽然带的是一把普通的琴,但是像不像杨楚月神态气质就不像普通人。”
闻岂歌瞧瞧,那两人却被淹没在人群里看不清楚了,便笑道:“大概只是普通的剑客和琴师了,你别看谁都像你师兄·”·洛嘉行叹口气:“真的好像……算了,我们走吧,明天坐船去藏剑看看你妹妹和叶兄。”
闻岂歌点头,付了茶钱,两人一同出了茶馆,回客栈去了··第二日起身收拾东西,闻岂歌起得略早,洛嘉行还坐在床上,他收拾桌子时突然看到桌上有一个平安扣的剑坠和一个同心铃,奇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两样东西”·洛嘉行揉揉眼睛:“我没买东西啊……”走过去一看,突然静了:“这是……我师兄的剑坠和同心铃。”
闻岂歌一惊,认真看了两眼,点点头:“是他的……什么时候……”·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闻岂歌拿起剑坠,把它拴在洛嘉行的剑上,同心铃又收在自己身上,道:“收拾好就走吧。”
窗外晨光正好,远处似乎有白衣人回头看了一眼,却又很快淹没在码头攒动的人头里··——是竹笋先动的手·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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