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同人)破局 by 蒜泥蛋黄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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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同人)破局 by 蒜泥蛋黄酱(3)
· · ·第二十八章 ·距离A+峰会召开还有五天··老昙乡的规划方案明楼已经准备妥当,这几天他和阿诚一直窝在山里搞调研写报告,各种资料加起来能足足堆满好几桌,这才最终敲定了现在的版本,打算下午回市里开会的时候再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当阿诚开车载着他跟老昙山破旧的盘山公路较劲时,汪芙蕖正在主持市里的廉政建设会议··明楼如今风头正盛炙手可热,轻易不能得罪,汪芙蕖则是省里的红人,有不少传言说他这次有望进入省委常委序列,那更吃罪不起了。
如此一来,选择哪一边那可就成了至关重要的站队问题,这年头办坏事办错事都不要紧,但站队绝对不能出错,就算是梁仲春这样的官场老滑头也对这种两虎相争的局面避之唯恐不及,·汪芙蕖今天来得很早,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看起来满面红光,居然还一反常态地主动跟人打招呼,笑眯眯地捧着茶杯把平易近人演得有模有样。
这种反常很快引起梁仲春的注意,不自觉地就将目光集中到汪芙蕖身上,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总觉得今天要出事··会议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主要说的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论演讲的技巧和内容,汪芙蕖的水准可比明楼差远了,整场下来让人禁不住昏昏欲睡,梁仲春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偷偷往太阳- xue -上抹了点清凉油。
本以为会议会在波澜不惊中宣告结束,纪委书记曾为民却突然表示自己有话要说··“纪委最近收到了一个匿名举报,我认为有必要在会上拿出来议一议·”·他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
“今天的会议本来讲的就是D风廉政建设,你这位纪委书记当然要带好头,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嘛·”·汪芙蕖拎了拎西装的衣襟,显得很大度的样子,身体却暗自前倾,将手肘撑在桌面上。
在梁仲春看来,那可不像是迎击的姿态,更像是在为主动出击做准备··“前阵子刚成立的明镜慈善基金会大家都知道吧,揭幕的时候去了不少企业家和社会名流,明书记当时也在场,还受邀担任基金会的名誉理事,带头捐了自己半年的工资。
在之后的慈善拍卖会上,到场的宾客纷纷慷慨解囊,当晚共募集善款三百余万元·”说到这里,曾为民突然话锋一转,“当然了,做慈善肯定是一桩利国利民好事,但那仅限于做的是真慈善——”·梁仲春此时正握着笔在记事本上划来划去,听到这番话顿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这出大戏恐怕才是今天的正题所在。
“怎么,这个基金会有什么问题吗”·汪芙蕖没有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有证据表明基金会在财务和账目的管理上存在一些问题,可能还牵扯到市里的一些领导同志。”
曾为民的口气还是很委婉的··“为民同志但说无妨·我想就算不刻意提及,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明镜慈善基金会的法人就是我的侄女汪曼春,而她刚好和明书记又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平常自然也会走得近一些,难免让人觉得她面子大后台硬不敢得罪。
今天我就在这里表个态·”汪芙蕖弯起指节在桌面上咚咚敲了两下,大公无私地说,“如果基金会的运转存在什么问题,我希望有关部门的同志不要讳疾忌医,有举报就该落实调查,尤其是纪委的同志一定要负起责任来,我想今天就算是明书记在场,他也一定会赞同我的意见。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位好同志”··汪芙蕖说完,台下顿时掌声如雷,但鼓掌的人却是神色各异,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他赶在这个场合挑事,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侄女拿出来当标靶,肯定是有备而来,多半早就把自己和曾为民提的问题撇得一干二净。
看来市里的一二把手是要准备扳扳腕子了··梁仲春暗暗替明楼捏把汗··纪委那边既然敢拿到台面上来说,就表示事情绝非空- xue -来风,而汪芙蕖手上很有可能握有什么内幕消息或者确凿的证据,只是之前一直引而不发,要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已。
有了汪芙蕖打冷枪在前,要是明楼在会上拿老昙乡的事情出来表决,大家哪里还敢举手同意这都明示暗示明楼在经济上存在问题了,谁要是还傻乎乎地跟在后面,那不是政治警惕- xing -太差,就是脑子有问题。
下午的会议两点准时开始··梁仲春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一直捧着茶杯朝门口瞄··明楼下午一回到市里就马不停蹄地直奔会议室,早早就将那份老昙乡的具体规划书摆到桌上,显得郑重其事。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过早上的事了,但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担心,毕竟就算汪曼春主持的基金会存在什么问题,他也早就向曾为民报备过,只是其他人并不知道而已·而汪芙蕖则是踩着点来的,一坐下便开始心不在焉地摆弄手里的钢笔。
在会上,明楼针对老昙乡的规划洋洋洒洒说了很多,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可见他这段时间的考察和结论都落到了实处,内容十分接地气,也都切切实实考虑到了老昙乡群众的利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份规划书兼顾了云海自身的条件,又考虑到了省内的长远规划,可行- xing -强又有专家论证,堪称完美··但达摩克利斯之剑还高高挂在他头顶上,谁敢去触这个霉头啊·梁仲春这类惯会见风使舵的始终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既想左右逢源又想两不得罪,都想等情况明朗以后再选边站。
倒是汪芙蕖的死党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心里早早就有了决定··很快便到了至关重要的表决环节,明楼刚准备带头举手,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大家一眼就认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省纪委的刘占兵书记,而跟随他一道鱼贯而入的还有几位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检察官和法警。
明楼赶紧起身相迎,刘占兵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只用冷冰冰的口气回道:“明楼同志,组织上有些情况想要和你了解一下,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妈耶。
连省里都惊动了,这明书记到底捅出了多大的篓子啊·梁仲春也是震惊不已··他原以为早上汪芙蕖的表态只是宣战罢了,万万没想到他的攻势如此密集,甚至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是处心积虑密谋已久。
他朝曾为民那边偷偷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对刘占兵的到来也一点都不意外,除他以外,整个会议室里也就汪芙蕖和他的亲信始终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早就有所预见··这姓曾的家伙藏得够深啊。
梁仲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头,总觉得他跟汪芙蕖应该是一伙的,之前那出一唱一和根本不是宣战,不过是让明楼放松警惕的伎俩,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斡旋的时间和空间·实际上那些证据材料其实早就交到省里了,省纪委一到场那就是下达最后通牒。
刘占兵说了解情况,不过是卖个面子,好让明楼走得体面一点罢了,这要是还不老实,被法警从这里拷出去,场面可就没这么好看了··想来明楼也明白这点,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连桌上的文件都没动,就低着头跟着两位检察官一起走出会议室。
而刘占兵还是那副阎王脸,面无表情地跟稍后走上前的汪芙蕖握了握手,嘱咐大家正常开会,不要受影响··话虽如此,可明楼和刘占兵一走,台下还是立刻炸开了锅,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各有各的说法。
这时,汪芙蕖已经坐回原来的位子,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脸朝大家压了压手,会场这才重新安静下来·一旁的田秘书拿走了明楼的茶杯,却把他桌上的材料转交到汪芙蕖手里。
“同志们,明书记有其他事情要忙,我们这边会议继续,下面我们就老昙乡的改造规划做下表决吧·”·话音刚落,汪芙蕖率先举起手··曾为民以及他的其他亲信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
台下又是一通叽叽喳喳,这怎么回事啊,之前汪市长不是一直反对明书记的意见吗众人面面相觑,不是他们跟不上时代,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脑子转得快的,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都纷纷举起手,剩下一些榆木脑袋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起码还知道随波逐流,便也跟其他人一样投了赞成票。
一旁的招商局局长跟梁仲春有点交情,赶紧向他求助··“傻呀,明书记一倒台,老昙乡交通改造的事情由谁来接手最合适”·梁仲春反问。
“当然是汪市长啊·”·招商局局长立刻脱口而出··“所以啊·”梁仲春白了他一眼,表情就像在感慨朽木不可雕也,难怪到现在还在清水衙门里混日子,“老昙乡的改造对省里市里都有好处,明书记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规划还只有一个框架,具体需要多少投入还不清楚,省里的态度也都不明了,所以很多人心存疑虑,这很正常。
现在明书记已经把细节搞明白了,上上下下也都通了气,虽然从短期来看,云海市肯定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未来却回报可观,也能契合省里的长远规划,那可是一笔大政绩啊。”
“哦,我懂了·”那人这才恍然大悟,“汪市长揽下这个活,明书记的政绩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他的政绩·”·梁仲春放下茶杯盖,嘴里啧啧道:“依我看,这次汪市长进省委的事——怕是板上钉钉咯。”
 · ·第二十九章 ·自从明楼跟着刘书记离开以后便彻底不知所踪··即便是曾为民出马也没能打探到任何消息,看样子明楼的案子应该是由省纪委全权负责,保密的程度相当高。
·汪曼春一听说这个消息就立刻气急败坏地赶往云海市政府,虽然田秘书再三强调汪市长现在正在处理重要的公务,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冲进办公室里,一掌拍在桌面上,大有要追究到底的架势。
而汪芙蕖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然后揉了揉两眼之间的- xue -道,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伏案工作太久眼睛就酸得厉害·田秘书也慌忙追到门口,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老板一眼瞪了回去,他只好默默退出门外,里面两位应该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外人听到。
“这段时间你跟着明楼那小子尽学了些什么坏毛病,到现在做事还毛毛躁躁的,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市政府里瞎胡闹”·汪芙蕖摆出市长的架势,口气不善。
“今天是怎么回事师哥怎么会开到一半突然被人带走了”·刚才基金会的财务也打电话过来,说有人过来查封慈善基金会,办事处的电脑和橱柜里的所有文件也被全部带走了。
就·“既然你已经听说了,那也应该知道他被人匿名举报的事情吧事情都捅到省纪委了,你还指望谁能保住他”汪芙蕖哼了一声,“你和南田通过那个基金会都干了点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吗”·但女人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大家都这么- cao -作,又不差我一个,怎么偏偏就查到我头上再说了,这和我师哥又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在基金会挂个名而已,又没有干涉过基金会的运营。”
“哦,你和那个日本女人就没有通过那个基金会给明楼输送什么好处吗”·他才瞧不上直接送钱这种低端的敛财手段··这点汪曼春十分确信。
这件事果然有蹊跷··她这才意识到叔父正企图将她的思路引往错误的方向··可惜论控制情绪的道行,她显然不是汪芙蕖或者明楼的对手,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被尽收眼底。
汪芙蕖试图视而不见,但汪曼春显然不是那种能把疑虑藏在心底的类型,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观点:“是你故意嫁祸给他”·“那是他咎由自取”·汪曼春当然能听出叔父口气里的不满,但她却选择- xing -地无视了,只顾着继续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哪里得罪你了”·“他得罪的难道还不够多吗”汪芙蕖也终于丢弃了斯文的伪装,起身呵斥眼前快被男人迷昏头的蠢侄女,“当初让他批项目,拖拖拉拉死活不肯,私底下也不知道跟那个日本女人达成了什么利益交换,居然把藤田商社的项目拿了下来,这么大一笔政绩白白便宜了明楼那小子太平镇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全是他在背后一个劲地推波助澜,差点把我也一起拖下水幸好我及时跟黄友德谈妥了条件,只要他能把所有脏事一力承担,我会一次- xing -给他家里两百万封口费,并且帮他好好安顿家里人,否则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以为能这么容易收场到时候别说是省里的位子,我连这个市长的乌纱帽都保不住”·“所以你就想抢先一步把他拉下马”·“小孩子懂什么政治斗争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妇人之仁的早就被人当成垫脚石了”·汪芙蕖很不解,自己的侄女怎么就这么死脑筋,非要在明楼这棵树上吊死不可·但汪曼春不搭理他:“我要去跟基金会的员工谈一谈。”
“谈什么”·“查查是谁敢在我背后偷偷搞小动作·”·“没必要·”汪芙蕖露出傲慢的微笑,双手从容地交握在一起,“你认为我会给明楼留下洗清自己的机会吗”·“你找人灭口了”·汪曼春脸上顿时一片灰败。
“现在应该差不多已经得手了吧,在这个时候送命,换谁都会认为是明楼干得好事,不会有人疑心到我头上·”·仿佛只是让人去碾死一只不起眼的蚂蚁似的,汪芙蕖根本没有把这条人命放在心上,那甚至还不如擦拭他的老花眼镜来得重要,等他把眼镜重新架回到鼻梁上,那张老学究的面孔又再度戴上伪善的面具,接着又摆出一副我是在为你好的嘴脸。
那样的循循善诱汪曼春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无非是说天下何处无芳草,世上好男人多得是,接着就开始介绍省委省政府的哪位公子哥现在还尚未婚娶,长相多么多么英俊,条件多么多么优越,这样的人才是适合托付终身的良配。
汪曼春没有耐心再继续听这些老调重弹的话:“够了叔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着,她一把甩开了叔父拉住她的手,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碰触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一直以来,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是一个漂亮的玩偶··当周围的朋友和同学热衷于各种言情小说,幻想自己就是童话里的公主,迟早会等来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时,她却已经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无比清醒的认识。
明楼一离开国内,叔父就开始频繁为她介绍各种相亲对象··汪曼春起初只想敷衍了事,始终对相亲对象抱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但叔父的耐心显然是有限度的,她只能被迫去跟他相中的某家公子哥约会。
原以为这样能让叔父不再步步紧逼,但悲哀的是,她显然低估了对方的迫切程度·在权力的诱惑之下,任何铤而走险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更何况是牺牲自己侄女未来的幸福。
在一次邀请某公子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汪曼春无意中看到叔父将牟阳东西偷偷塞给对方··后来才知道,那一小包东西其实是预备用在她身上的迷药··而自己已经毫无防备地将下了药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那位公子哥一边用肮脏的手抚摸她的身体,一边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这些丑陋的交易,诚如他所言,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那一刻,汪曼春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晨曦犹如闪着白光的刀刃落在她的头顶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前一晚被粗暴亵玩的身体不断传来痛楚,又将她的神志从虚无中野蛮地拉回到现实··男人猥琐的笑容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及时克制住了拿台灯去砸碎对方脑袋的冲动,近乎狼狈地奔向洗手间,然后自虐般地在身上拼命擦拭,直到手臂上被拉出一道道血口,一同蔓延出来的还有比血腥味更加浓烈的杀机。
于是那位公子哥因为意外变成了植物人··再后来,她遇到了南田洋子··她终于一步步摆脱了叔父的魔爪,一步步有了和命运较劲的资本··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够阻碍她了。
走出市政府大楼,汪曼春便高高昂起雪白的脖子,从酒红色的手提包里取出手机,联络南田洋子··“哦,他是这么说的看来他已经完全被自己的贪欲蒙住了双眼,就因为我们最近一直在跟明书记合作就眼红成这样,果真是伪君子真小人。”
南田洋子此时正倚在窗边,细细咀嚼着汪曼春刚才转述的那些话··明楼正在被上面调查,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脱身,但汪芙蕖偏偏又是匹喂不熟的狼,两虎相争对她来说可不是个适合赚钱的好局面。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还停留在刚才她阅览的新闻页面上,报道的内容中提到,在即将到来的A+峰会上,中日双方将签署一份重要的协议,对中日韩自由经贸区谈判的推进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对双方来说无疑是个重大的利好消息。
但如果有人中途搅局呢·那或许又是一只能够打乱货币基金市场的黑天鹅··既然明知会出事,不趁机大赚一笔未免太浪费了··南田洋子想了想,下定决心等接下来的事情了结,就功成身退离开云海。
于是她又有了新主意:“其实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对我们的计划来说·”·“为什么”·汪曼春不解地问··“明楼不在,那即便峰会出了问题,也只是你叔父一个人的责任。”
汪曼春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好极了,这次我要亲手毁了他的仕途·”· · ·第三十章 ·明楼突然销声匿迹的路数简直就是前任云海市委书记的翻版,就连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阿诚也跟着一起下落不明。
一时间,市委市政府流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危言耸听者有之,添油加醋者有之,当然最后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说法才是真相·鉴于明楼在云海在任的时间太短,还有人尝试往他之前任职的地方做联想,也许他是在那里搞出了什么事端,毕竟明楼在从政前可是有名的经济学家,赚钱肯定是一把好手,估计现在是被上头秋后算账了,这才在云海栽了跟头。
但A+峰会在云海召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绝不可能因为市里的一把手被传落马就临时更换主办地,所以身为市长的汪芙蕖必须独自承担起主持工作的大局,虽然工作量骤然激增,但实际上,他对这种手握权柄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十分受用。
时间过得飞快,明天云海就将迎来A+峰会的开幕式··届时各国领导都将齐聚一堂共襄盛举·中办对峰会的筹办情况非常重视,特意派来了督导小组现场坐镇,等峰会结束以后才会撤出云海。
预定最早抵达云海的国家领导专机将在今晚七点抵达云海机场,从机场到酒店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由于峰会期间施行单双号限行措施,就算刚好踩到晚高峰也不至于像平常那样拥堵。
·按照最新的指示,这次的峰会安保级别要比以往都要高,尤其是峰会现场和与会人员下榻的酒店,场馆和酒店工作人员进出一律要使用专用身份通行证,并进行面部扫描以及指纹的登录验证,全身安检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谁也不敢在这一步有所怠慢,就怕出了什么事回头要追责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手表刚走过六点··汪曼春和南田洋子就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有汪芙蕖这层关系在,进酒店对她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大堂入口设置了整整一排安检门和X光检测仪,虽说这个时段进入酒店的人并不多,但前面还是排了好几个。
于曼丽胸口别着证件化妆成安检工作人员,正在一丝不苟地检查访客随身携带的物品,过完安检仪器还要再开包确认一遍··“汪曼春和南田已经进入酒店监控范围了。”
此时在酒店外的厢式货车里,阿诚正和王天风一同守候在电脑屏幕前,他现在不再是明楼的秘书,而是重新回归到国安侦察员的身份··新型安保系统的摄像头分辨率可比那些居民小区用的强多了,通过放大画面,他们甚至能看到她们打开的挎包里究竟放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于曼丽从包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药瓶,举起来朝向亮处··瓶子上没有贴标签,这让里面的粉末显得越发可疑。
“给家里人带的药粉,土法子做的,据说对口腔溃疡很有效·”·南田洋子脸不红气不喘··于曼丽便自说自话地旋开瓶盖,抖了抖瓶身,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用拇指揩掉旋口沾到的少许粉末,南田洋子虽然想发作,但她担心这样做会招惹麻烦只得逼着自己忍气吞声。
于是乎,于曼丽变本加厉顶着一张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说:“按照你的说法,这应该是可以食用的咯”·“当然·”·“可以尝一点吗这也是安检规定的要求,希望你能理解。”
南田洋子的表情又僵了僵,但她还是十分配合地接过瓶子,用小指尖微微沾了一点粉末舔进嘴里··“D23可以吃吗”·王天风的眉头用力皱成一团,他以前曾经在执行任务时试过喝肥皂水来催吐,那味道别提有多涩嘴了。
·“味道肯定不太好,但只是一点点的话应该还不至于吃出人命来·”·但真要尝试的话还是算了,阿诚对此敬谢不敏··经过稍许刁难之后,汪曼春和南田洋子还是顺利通过了安检。
一等她们走开,于曼丽便立刻脱掉身上的装束赶往停在对面的侦察车,技术人员立刻对她手指上沾到的粉末进行采样化验··国安的目标是TX毒气原液的准确位置,只要找不出原液,A+峰会的安全保障就始终笼罩在- yin -影里,就像怀里始终揣着一个没有安装计时器的炸药包。
阿诚马上让另一位分析员调出酒店的通风管道排布图和监控分布图··“最适合用来投放D23的节点是在地下二层,那里是整栋楼制冷系统的中枢所在·”·国安早在之前就已经在酒店内仔细摸排了一遍,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装有TX毒气原液的氟利昂罐并不在那里,他们甚至特意拆开了制冷机检查,检查了通风管道,可仍然一无所获。
这就意味着她们可能更早以前就已经将原液送进了酒店,作为酒店空调的供应商,她可以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将添加制冷剂光明正大地运进来·它也许是被藏在杂物间,也有可能是餐厅的橱柜,甚至是某个楼层的某个房间,或者其他任何你能想到的地方,但鉴于原液具有较强的挥发- xing -,它应该只能密封保存。
侦察车上的人都在密切关注汪曼春和南田洋子的动向··当前的监控画面已经从走廊切到电梯,电梯轿厢里没有人,她们走进去之后便伸手按下五楼··阿诚凝神盯着仿佛定格一般的监控屏幕,还在思考这两个女人究竟会在酒店的什么地方下手,他用食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分析员的椅背:“把酒店的设计图再调出来让我看一下。”
分析员立刻照做了··阿诚的目光立刻循着复杂的管道线路开始游走,他指了指汪曼春和南田洋子点的楼层,分析员立刻心领神会,不消一会儿这些平面图纸就被转化为3D建模拔地而起。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一晃,屏幕停了一秒才重新跳出画面,如果不仔细盯着一眨眼的功夫就会错过··“糟糕,有人和我们一样黑进了酒店的网络就凭刚才那几秒,他已经从我们手里抢走了主动权。”
分析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他的镜片上不断倒映出屏幕上出现的新代码··“能查到他的位置吗”·王天风问··“恐怕不在境内,她们应该是找了其他外援。”
分析员答道,“我可以想办法突破防火墙,但是这样一来就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存在,那一定会打草惊蛇”·“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要是跟丢了汪曼春她们只会后患无穷没人敢肯定她们不是分头行动”她能动用黑客去劫持监控系统,就表示她真的要下手了,王天风就行动与否所产生的利弊迅速做出了决断,“郭骑云带人继续守着地下二层,其他机动小组留人守好各个出口盯牢发信器的位置”·“我也去吧,他们人手不够。”
阿诚脱掉外套,往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接着又往脑袋上压了顶鸭舌帽做伪装,“反正已经打草惊蛇了,也无所谓她们会不会把我认出来·”·“保持联系。”
王天风没有阻止他··“嗯·”·阿诚扣了扣塞在耳朵里的隐形通讯器,随即拉开门跳下车··分析员手速惊人,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手指敲键盘的动作甚至已经出现了残影,他根本连看键盘的余裕都没有,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上一行行闪过的字符。
现场机动人员在跟时间以及狡猾的敌人较量,而属于分析员的战斗却在弹指一挥间,一个按键失误就可能导致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郭骑云守在通往地下二层唯一的入口,他急得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他的目标却始终不见踪影,其他侦查员很快就分散到各个楼层,但人海战术的排查效率显然不如监控那么高,走廊里突然增加了那么多行色匆匆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此时远在日本的电脑黑客也察觉到了对手的存在,对自己建立的防火墙一向很有信心,但这种泰然自若很快就在被一连串犀利的攻势土崩瓦解,这直接玷污了他身为顶级黑客的自尊和骄傲,他又岂能轻易善罢甘休,马上便与不知名的对手缠斗起来。
·“我被人拖住了”·黑客已经不是在按键盘而是在砸键盘了,而他咬牙切齿的咒骂直接通过蓝牙耳机传到了南田洋子的耳朵里。
南田洋子和汪曼春早就不在电梯里了,而是转入消防通道,正在往上走··一听到黑客骂骂咧咧的反应就明白自己被人盯上了··纵使是她这般遇事冷静的人,乍然察觉到这点也忍不住有些慌神。
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来头了,只有国家层面的暴力机关才有这样的耐心和实力跟她一路周旋到现在··毫无疑问,这张网恐怕已经布了许久,只等着收网的一刻能将她们一网打尽。
短短数秒钟之内,南田洋子就将这短时间以来的经历迅速梳理了一遍,为了成功执行这次行动,她一直非常小心,为了保险起见甚至没有在公司增加任何重要的岗位,任何重要的联络也只和汪曼春一对一进行,甚至她的社交圈里都从未有任何可疑的人涉足。
除了明楼——那是她主动去结交的对象··不仅如此,那人还和汪曼春也有着非常密切的接触··但正与她争分夺秒的人,使用的绝不是背后跟踪那种低级的手法,而是其他更加巧妙的手段,这些无疑都在证明一个事实,那就是明楼和国安之间存在合作关系。
南田洋子终于找到了问题真正的症结所在,所有事件的交汇点原来都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能说通了·不管是办公大楼的失窃案还是明楼去找汪曼春一起庆祝生日,背后肯定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前一次保险箱里的D23被打破,而后一次——··南田洋子立刻联想到了汪曼春口袋里的药瓶··那原本是帮她实现目的必不可少的道具,但现在,却俨然成了一只烫手山芋。
不过至少还有一点值得庆幸,黑客只和她直接联系,一旁的汪曼春并不知道对话的实际内容,现在正是个脱身的好机会,还可以顺便把罪责全都甩给别人··于是她马上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刚才黑客告诉我,我们的撤离路线被一辆巡查的警车堵住了,我得根据他的指示去疏通另一条线路。”
说着,他便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那份药转递过去,汪曼春不疑有他,立刻伸手接下··电梯显然是国安方面的重点目标,有一队人赶到的时候电梯大门刚好打开,侦查员探出身往里一看,却发现五楼以上的每一层都被按亮了,在失去监控的这段时间里,鬼知道她们会从哪一层离开。
阿诚也迅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当中,酒店里设施齐全,还有同时可供三百名客人一起用餐的自助餐厅,不管是就餐区还是后面的厨房都要仔细筛上一遍··就在这时,他的眼光无意中扫过天花板。
阿诚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他激动地喊出声来·· · ·第三十一章 ·“你知道什么了”·王天风一手捂住耳麦,眼中凌厉的光芒就像一头面对猎物已经蓄势待发的猛兽,仿佛从充满烟草味的空气里嗅到了血腥气。
位于阿诚头顶正上方的是一片无比精致的吊顶,和酒店的五星级品质相得益彰,即使是边边角角的地方也堆砌了各种巴洛克风格的装饰元素,让人在眼花缭乱之余很容易忽略真正的要害所在。
“是酒店的自动灭火系统”·阿诚以极快的语速答道··不消王天风多话,另一位分析员已经迅速调出酒店自动灭火系统的图纸,并且提纲挈领只挑最重要的部分说:“酒店使用的不是传统的喷水灭火装置,而是独立的气体灭火系统,主要组成部分有灭火剂贮瓶、控制启动阀门组、输送管道、喷嘴和火灾探测控制系统,还有加压驱动用的惰- xing -气体贮瓶”·“没错”阿诚也通过通讯器听到了分析员的声音,“灭火剂平常会以液体或者液化气体之类的状态存贮于压力容器里,灭火时再以气体或者气雾状态喷- she -出来发挥作用”·“这里被指定用来接待重要的外宾,硬件设施肯定要进行重新检修。”
王天风立刻跟上了阿诚的思路,“查一查酒店最近的检修记录·”·“灭火系统在五天前曾经做过检修,当时的安保措施还没现在这么严格”·分析员的语速似乎也受到身边的人的感染,显然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中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这点,甚至还因为不习惯这样的吐字频率差点咬到舌头。
“也就是说,汪曼春和南田洋子把伪装成灭火剂罐的TX原液运了进来,现在只要往里面掺入D23再将罐子重新和灭火系统接通就万事大吉了”·接着再由黑客远程触发火灾报警器激活灭火系统,人们就会在四散奔逃的时候无知无觉地吸入大量毒气,当然了,起先毒气的浓度并不高,他们不会马上就被毒- xing -放倒,大约三到四分钟以后,才会开始觉得身体不适,呼吸道麻痹无法喘气,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酒店门口,前赴后继,就像一座轰然倒塌的人墙。
在各方要员即将抵达云海的紧要关头,突然发生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势必会引起举国哗然,那些嗅觉灵敏的外交人员会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些坏消息传回国内,如此一来,那些尚未踏上行程的客人们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推迟出行计划,只要其中任何一个要打退堂鼓,很快就会导致多米诺效应,从而招来更多国家的响应。
国人的信誉必然会因为这场门可罗雀的大会受到巨大的影响,就更别提那些西方媒体会如何幸灾乐祸地指责安全状况,然后大加鞭挞口诛笔伐了··阿诚也想尽快赶往灭火系统中枢,他放弃了几乎层层停靠的电梯,打算从消防通道抄近道。
但在转身的刹那,他却无意中瞥过走廊尽头,那里恰好有一位胖墩墩的保洁员经过,她穿着一身土色制服,正推着一辆摆满清洁工具的小车,与此同时,另一个穿披肩戴墨镜的女- xing -刚好从她身后步履匆匆地经过,仅仅只在阿诚的视野里短短停留了一秒而已。
将之称为惊鸿一瞥也绝不为过··尽管对方用茶色镜片遮挡了自己的面容,但阿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那是南田洋子··王天风的顾虑果然应验了。
但不管南田洋子单独行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的工作就是阻拦她··阿诚立刻向王天风汇报了自己目击南田的消息,然后迅速调转方向追了过去··胖墩墩的保洁员还在,但南田却已经不见踪影。
·阿诚只好努力回忆之前看过的酒店3D模型,把图纸上的内容和建筑内的实际位置进行匹配显然要多费点脑筋,他在原地愣了几秒,终于想起这里其实有两条分岔路口,一条通向露台咖啡馆,另一条则通向一个隐蔽的货梯。
阿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货梯··果然,指示灯已经显示电梯下降到三楼,现在让分析员分神将她堵在轿厢里显然为时已晚,他只好通知守住门口的队员伺机拦截,但包夹过来的人却扑了个空。
看来分析员那边的行动确实惊动了南田洋子,否则她根本用不着和他们这样玩捉迷藏··“一到三楼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充当出口的吗”·阿诚又问。
“二楼办公区有个独立的员工厕所,那里的气窗可以从里面推开·”·王天风及时转达了分析员的结论··“明白·”·阿诚果断进行了路线修正,酒店的厕所位置应该都是固定的,于是他直冲这层楼的公用厕所,万幸隔间外面没有人,他打开窗口往下一看,果然发现了南田洋子的踪迹,她已经把自己的高跟鞋从二楼的厕所窗口扔到下面的草坪,大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俨然做好了逃脱的准备。
·面对如此紧张的局面,感官势必会变得格外敏锐,或者说变得疑神疑鬼,对于南田洋子来说,现在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受到触动都难逃她的法眼,更别提开窗那么大的动静了。
在仰望和俯视之间显然欠缺一个友善的微笑··“果然是你·”·南田重重咬了咬后牙槽,随即从窗口跳了下去··“南田洋子已经逃到后巷”·阿诚也不甘落后,尽管高度上吃了点亏,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从狭窄的窗口挤出去,面对三层楼的高度差,他得让身体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
但身体落地的瞬间他还是后悔了,一开始的那几秒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双腿会不会就此失去知觉,所幸当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磕到地面的时候,足弓终于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脚底的神经被震断了似的,一迈步便疼得发麻。
而另一边的南田洋子已经一瘸一拐地朝巷口奔去,根本无暇去捡地上的高跟鞋,看样子在发现阿诚之前她还想走得风光一些,可现在却只剩下一地狼狈··阿诚在地上撑了一把,然后一鼓作气站起来,不过两个深呼吸的功夫已经将之前拉开的距离缩短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国安的外围人员也及时赶到,堵住了仅有的出口··自知无处逃脱的南田终于停止了无意义地挣扎,转而亮出自己的手机,拇指虚按在拨通键上··“只要我拨通这个号码,汪曼春就会立刻投放D23。”
即便遭受到前后夹击,南田依然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没用的,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打算从哪里下手了·”·阿诚果断掏枪对准她··“哦你们打算拿整栋楼的人跟我对赌”·南田却完全没有露怯,鉴于投放毒气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按照相关部门一贯的风格,当然能处理得越低调越好。
“看来你是不打算束手就擒了”·“你觉得呢”看那些围在巷口的人都小心翼翼端着枪却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南田洋子便料定阿诚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然而只要汪曼春还在楼里,被找到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逃脱的机会,于是她一边警惕着两边的动静,一边说,“你们的领导都是一路货色,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危险就不会下令开枪,所以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开枪可能要承担的后果——”·可惜没等她把话说完,阿诚已经冷不防地扣动扳机。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便应声从枪膛中直- she -而出,正中南田洋子的手腕,飞溅而出的血随即洒向她的脸颊和雪白的衣领,先前牢牢握住的手立刻松脱开来,手机也跟着落在地上,贴在上面的防爆膜在撞击下已经裂开一片蛛网。
“你——”·南田洋子嘶吼着,用怨毒的眼光恶狠狠地瞪着阿诚的脸,但她高高昂起的脖子很快就被国安的侦查员们死死按了下去。
“国安不跟你这种人做交易·”·身在指挥车上的王天风用冰冷的口气回道,尽管他知道南田洋子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而阿诚则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枪口,伸手摘掉她耳朵里的通讯器。
能控制住南田固然能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但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汪曼春五分钟前就已经到达灭火系统中枢,正按照事先约定的流程将装有TX原液的假灭火剂罐搬出来,罐子相当沉,把它挪到装置边上废了他不少力气,这本来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进行的工作,但南田却临阵脱逃了。
就在这时,她隔着水泥墙听到了疑似枪响的声音,颈后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就好像要印证她糟糕的猜想一样,急促的脚步声也紧随其后越来越近··原本她们应该在领导人入住以后再加入药粉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来不及等到那个时候了。
“别动”·一转眼,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撞开··被五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瞄准后背,就算是汪曼春胆大包天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看到气罐的管线没有接入系统,带头的国安队员稍稍松了口气。
几个人谨慎小心地向汪曼春移动··“双手高举过头,转过身来”·带头人持枪的高度微微向下挪了几公分··可这几公分却让他感觉到了异样。
其他几名队员似乎也发觉了什么,呼吸好像变得越来越困难,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已经戴上防毒面罩的汪曼春才转过身来,那是跟随气罐一起运进来的,就夹带在所谓的应急维修包里,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就想到了逃脱的方法,既然来不及将毒气接入,那就先让冲进这里的国安丧失行动能力。
她轻松放倒了围拢在身边的几个人肉沙包,先弯腰捡起一把枪,再将剩下的那些全部踢到远处·· · ·第三十二章 ·汪芙蕖今天就留守在会场附近临时租用的办公场地,监督最后的准备工作和接待流程,以便随时应付上面的检查和各种突发状况。
该做的准备之前开会的时候已经全部布置下去了,无论明楼在或不在,流水线都会一如既往的运转··望着窗外已经搭建完成正在做安全检查的开幕式舞台,他点起一支烟畅快地抽了一口,等此次的A+峰会圆满落幕,不管是老昙乡的改造成果、藤田商的投资,还是筹办A+峰会的政绩届时都将被他收入囊中。
·那张遍布皱纹的脸庞此刻容光焕发,窗外绚丽的彩灯就如同在为他妆点胜利一般,这种众星拱月般的感觉让他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傲慢,不过这些对赢家来说,那应该算是理所应得的奖励吧。
汪芙蕖已经迫不及待地畅想起来,要不了多久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省委位置就能尘埃落定,尽管开会的时候他会因为资历尚浅排在常委末席,不过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服老,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一旦得到了什么就会渴求更多的,而醉心于权力的人更是如此,只要一脚跨入其中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洞,在同化之后便会污染更多人。
·而田秘书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突然敲门进来,败坏了他的好兴致··“出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原本预定要让与会人员下榻的酒店出事了,有消息说附近有枪声出现。”
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和地点发生疑似涉枪案件,当然值得田秘书如此惊慌失措··“你说什么”汪芙蕖手一抖,烟灰全落在手背上,愣了足足一秒以后才回过神来,他暴跳如雷,额角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仿佛看到自己刚被打断的美梦又平白多出好几道裂缝,“冯跃呢他这个市局局长是怎么当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出了什么事我唯他是问”·“我给冯局打了电话,但他没接。”
田秘书战战兢兢··自从上回太平镇的事情被明楼摆了一道以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老板发那么大的火了,结果冯跃人不在场,根本感受不到半点疾风骤雨,倒是自己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先让老板骂一顿出气。
“再打”·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掐灭在玻璃烟灰缸里,随即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他已经做好准备去现场跑一趟,但在那之前他还要先给冯跃一点教训,这种出了事不知道请示上级的毛病可不能惯着,之前那小子一直跟明楼走得挺近,就算有什么越轨之处也有人罩着,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明楼已经倒台了,也是时候重新强调一下云海市里究竟是谁说了算了。
田秘书打开了免提键,接着重新拨号··这回他用的是汪芙蕖的号码,哪怕冯跃再忙也不可能视若无睹··果然,电话在响过十几秒后终于接通了··汪芙蕖正在气头上,一把夺过手机便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冯跃将手机稍稍挪远了几分,脸上一如既往保持着一张无人能够撼动的扑克脸。
等对面差不多骂够了才重新放到耳边,口气也始终冷冰冰的··“枪案的事情我已经查证过了,是国安那边的行动,市局只能配合,没资格打听太多细节·”·“国安”汪芙蕖脸上的表情就仿佛被冻结了似的,冯跃说话的尾音似乎也飘忽起来,就好像是从遥远的西伯利亚传来,带着北国特有的严寒。
能让国安插手的是什么案子那都是捅破天的大案,他立刻坐不住了,“就算是这样,这么大的行动难道不该事先跟市里知会一声吗现在倒好,我在指挥部坐镇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出事的人王天风在现场吧让他跟我说话”·冯跃看了一眼隔壁的指挥车,依然戳在原地纹丝未动:“该汇报的事情我之前已经一个不落地都汇报了,程序上并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汪芙蕖下意识地望向田秘书,后者赶紧一个劲地摇手试图撇清关系,心里忍不住大骂这个冯跃真是混账,有至于为了给自己洗脱关系就把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吗好在这么多年下来,汪芙蕖对自己这位秘书还是信任有加的,并没有听信冯跃的一面之辞。
“很好,那你倒是告诉我你都汇报给谁了我这里可是一个字都没听见”·“怎么会”·冯跃在吐字时少有的情绪出现了一丝起伏,是那种带有幸灾乐祸意味的雀跃,但正身处情绪化中的汪芙蕖并没有发觉。
“哦”·汪芙蕖还以为他在装腔作势,但冯跃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他大跌眼镜··“我汇报给了明书记·”·“明书记——你是说明楼”·“当然了,云海市就只有一位姓明的书记。”
就像在阐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仿佛之前省纪委带走明楼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如果换成别的话题,汪芙蕖一定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冯跃为人一向刚正不阿,不管跟谁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绝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但事情一旦牵扯到明楼- xing -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他还亲眼看到省纪委的刘书记在开会时将明楼带走,怎么说放出来就放出来了,难道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这背后的曲折实在太意味深长了,远远超出了汪芙蕖的想象力。
莫非之前匿名送到省里的材料和证据出了什么差错吗·不可能,他立刻否决了这种可能- xing -,那些文件他来来回回审核了好几遍,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让田秘书寄给省纪委。
所以说,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汪芙蕖慌忙挂断电话,想了想还是先问问曾为民,然而对方的电话却关机了,但他还是不死心,又硬着头皮去联络省里的消息灵通人士,结果却迟迟没人接听。
这个关机那个不吭声,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不断重复的嘀——嘀——让人越发焦躁不已,汪芙蕖将手机啪得一下摔在桌上,当的一声尤其响亮,田秘书脸颊忍不住跟着一抽。
“你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吗”·就在这时,明楼冷不防地推门而入,他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打扮,看起来派头十足,头发也和往常一样光亮整齐地向后梳拢,老套的黑西装与白衬衫虽然配色朴素,却掩盖不了他身上强烈的个人气质,配上高挑的身材堪称珠联璧合,原本预备给外宾准备的红毯要是落在他脚下,估计还生出几分明星见面会的架势,哪里像个失势落魄被上级调查的官员。
“能让我跟他单独聊聊吗”·明楼转过头说,原来门外还有其他人,三男一女整齐一致地穿着藏青西装戴着红领带,这几张面孔汪芙蕖都有印象,和当初带走明楼的分明是同一批人,可这次矛头的朝向却直接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他要是寻死觅活抗拒调查的话,我们可没法交代。”
女检察官显然不希望事到临头徒增变数,以前他就遇到过这种情况,调查对象为了不被反贪局带走就拿跳楼自杀相要挟,明明这么做并不会对他应该负担的罪名产生任何减轻的作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鸭子嘴硬吧。
··“的确是存在这样的可能·”明楼歪了歪脑袋,但很快就释然了,“不过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面带微笑说出这种话很可怕哦·”·女检察官暗暗往后缩了缩脖子,这个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放心吧,他不会选择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半眯的眼睛里忽然有寒光一闪而过,但转眼又被笑意遮掩住了··“好吧好吧,就五分钟,我们会守在门口的,有什么事就叫一声·”女检察官朝办公室里瞥了一眼,汪芙蕖好像终于认清现实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 yin -沉,旁边的田秘书也没好到哪里去,双脚都在打颤,想来他也清楚自己过去助纣为虐的事情抖落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并不觉得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可怜,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这时,两位法警已经一左一右将田秘书包夹在中间,就这么一路将人架出门外。
汪芙蕖此时已经面如死灰,他踉踉跄跄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椅子才停下来,然后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良久才抬起颓然的面孔:“好歹告诉我哪里出了纰漏吧”·果然,不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恐怕不行呢,明楼“其实我起先并不知道纪委曾书记会是你的爪牙。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相同的申报材料也往省里交了一份,顺便把太平镇和慈善基金会的问题也一并列了进去,反正有黄友德的供述……”·“这不可能”·汪芙蕖忙不迭地打断道,他自认已经和对方谈妥了封口的条件,黄友德不可能会对家里人置之不理。
明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老婆自从拿了你的封口费之后,就天天在外面跟小白脸寻欢作乐,我恰好一不小心拍到了几张照片,总不能浪费吧黄友德才看了两张就气得直跳脚,当场就推翻了之前的证词,看来是不想自己一个人顶罪蹲号子,成全别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不过物以类聚,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汪芙蕖简直气结,明楼这不是明晃晃地在说他和那些个酒囊饭袋是一丘之貉吗但他偏偏又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曼春和南田洋子又是怎么回事就算她们借着慈善基金会的幌子贪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也不至于惊动到省里吧”·“的确,慈善基金会的事最多也就是栽赃陷害的程度而已,不过,曼春和南田背后干得那些勾当可不止是贪钱那么简单,还记得之前被海关扣下的病毒吗那就是她们俩要的货。”
“什么”·“不仅如此,他们还从境外搞到了可以制造毒气的东西打算放置在酒店里——纪委怕你和她们勾结了那么久,会破坏到A+峰会的举办,就跟我合演了一场戏。
那里的枪声是怎么来的,你现在心里应该有数了吧因为你是关系人,当然什么都不能透露了……何况现在你连市长都不是了——”·“明楼你个混账东西”·汪芙蕖猛地站起来,高高握起拳头。
“啧,想打架吗”明楼的反应程度仅限于动了动脖子,在他眼里,这把老骨头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男人的那点血- xing -只能用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悲至极啊。”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没等汪芙蕖不自量力动手,女检察官已经带着人涌入房间,就好像事先开了闹钟似的,一秒钟也不肯相让,而对罪证确凿的人来说,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汪伯父好走,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的地盘了·”·明楼冲他摆摆手,然后拉开对方之前才坐过的位置,理直气壮地坐下··看到这一幕汪芙蕖更是气得牙痒,才跨出去几步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来。
处理完汪芙蕖,但明楼清楚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他回到岗位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遍云海市上下,现在的重中之重还是国安那边的行动··手机果然响了起来。
“明楼立刻接通电话:“疯子,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汪曼春来不及将毒气对外释放,就先放倒了我的突击队员,并把他们扣为人质,就被关在充满毒气的房间里。
现在她已经通过手机传了消息出来,说可以释放他们,但条件只跟你一个人谈·”·虽然事先已经有过推测,但王天风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疯狂程度。
“知道了,我五分钟后就到·”· · ·第三十三章 ·明楼很快便赶到事发现场··为了避免媒体介入其中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事件的处置非常低调。
酒店一带作为重点管控区域从昨天开始就安排了大量警力维持安保,即便再增加些人手也不会引来任何怀疑,不过停靠在外的救护车多少还是有些惹眼··“怎么样”·明楼一登上指挥车就开始询问现场情况。
“我们已经将楼里的群众和工作人员全部撤离了,并且手动关闭了消防系统,目前正用红外热感装置监控控制间里的情况·我们有四名侦查员落在她手里,根据他们通讯器里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汪曼春应该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突击行动,所以事先在控制间释放了毒气,她事先准备了防毒面具。”
负责报告的是阿诚,他和明楼相处了这么久,很清楚怎么抓住要点让明楼迅速了解情况··原本他们并不希望事情演变到必须让明楼再度涉险的地步··但控制间位于地下,出入口只有一个,缺乏直接击毙的条件。
之前他们也尝试过直接从正门实施第二波突击,但人质直接充当了汪曼春的肉盾,突击队员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按照命令选择撤退··不过那次突击行动对峙的时间比较长,总算稀释掉了室内大部分的TX毒气,让中毒者们有了喘息的余地。
本来汪曼春手头的D23就有一半动了手脚,另一半又被于曼丽中途揩掉一部分用来化验,还有一小部分还进了南田洋子的嘴巴,剩下的部分无法和TX原液充分反应,也就是说,最终生成的毒气量并不大,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除非踏入控制间,否则外部的毒气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这对明楼姑且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但只要有人质在手,当前的局面依然不容乐观··“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既然要充当谈判专家,总得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少底牌才行。
这是明楼做事的习惯··“如果你毫无防备地进入控制间,以里面现有的毒气浓度,大概有15分钟的时间能跟她周旋,不过我的手下可能撑不了那么久,更糟糕的是她现在手里有枪,还不止一把。”
控制间的地方狭窄难以施展,这是王天风最头疼的地方··“需要我做点什么”·“尽量拉开汪曼春和人质之间的距离,方便我们突击的时候能迅速控制住局面。”
明楼立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就尽快准备吧,我早点进去,他们生还的几率就能增加·”·保险起见,必要的防护措施还是要做的··明楼躲在指挥车的角落里,尽管以这里密布的仪器来说,这个角落其实一点也不宽敞,加了两个人之后就显得更加拥挤。
阿诚正忙着帮明楼套上防弹衣,连接通讯器··等系好扣子翻好衬衫衣领,里面的防弹衣就几乎看不出来了·国安已经为他们更换了另一个新频段,方便他们在需要的时候及时互相照应,不必担心汪曼春会听到。
“怎么了,一直哭丧着脸·”·明楼趁机捏了捏阿诚的脸颊,他很喜欢这种触感,如果能多养点肉出来就更好了··“抱歉,又害你只身犯险了,本来这种活应该由我来做。”
阿诚垂着眼帘,手跟着从衣领滑到明楼腰侧,要不是因为王天风和熟悉的同事们在场,他一定会忍不住抱住对方··“如果是你去和汪曼春单刀赴会,那担惊受怕的就该是我了,就当扯平了吧。”
明楼显然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何况那些人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工夫关注这边的动静,于是他毫不避讳地把阿诚拉向自己怀里,用力抱了一下就适可而止地松开手,对于容易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还是这种直截了当的安慰方式更有效些。
“我会随时留心里面的一举一动,如果汪曼春真的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这边也会采取应急方案·”·“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明楼绕着袖口揉了揉手腕,“反正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吐不快。”
酒店内部已经被完全清空,外围第一层是国安,而最外层则由特警和武警把守,明楼进去的时候完全畅通无阻,侦查员们显然都很意外,这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居然能有这样临危不惧的气魄和胆量,原本那些对官员毫无好感的人,也纷纷流露出钦佩的眼神,目送明楼一步步走进那栋弥漫着危险的楼宇。
很快汪曼春便听到了愈趋愈近的脚步声··和之前这里被攻破时纷乱的响动不同,这个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稳当,被这种从容的气度所吸引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但这次,她还额外增加了一个动作,那就是拉开手枪的保险,一把瞄准门口,另一把瞄准身边的人质,他们已经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又因为吸入大量毒气而气息奄奄,现在根本动弹不得,甚至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明楼一步一步洞开由门制造的界限,步伐轻易便踏破了被尘埃覆盖的地面,掀起细小的扬尘··原本被威胁的一方看起来倒像是在步步紧逼,汪曼春用力咽了咽口水,抑制住发抖的声线。
“师哥……”·“曼春啊,你怎么会掺合到这种事情里来”·原以为汪曼春会事先准备点什么小把戏招待他呢,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但TX毒气特有的味道还是在屋里残留了一些,不过汪曼春似乎也注意到室内的浓度已经减轻了很多,防毒面具的滤毒罐毕竟是有使用时限的,何况民用产品各项指标都不可能和军品媲美,所以汪曼春待室内毒气稀释后便没有继续佩戴。
也可能是因为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做了这种事还能指望有什么好下场呢·但明楼没有在意瞄准他的枪口,径直走向被捆扎在一起的人质,蹲下身查看他们中毒的情况。
四个人的样子看起来都很糟糕,只要张口呼吸肺部就会传来一阵阵烧灼般的疼痛,就好像肺叶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氧气吸入体内又迅速流失,根本无从缓解呼吸道强烈的窒息感。
“再往前一步的话我就开枪了”·汪曼春威胁道,枪口和明楼的后背仅仅只差十公分而已,就算是个枪法一塌糊涂的外行,这个距离也绝对不会出错。
“我还以为,至少你绝对不会做有损于我的事·”·“不要装腔作势了,师哥,你早就和国安的人串通在一起了吧”·汪曼春露出挫败的笑容。
说到底,她实在是仰望这个男人太久了··她本来头脑就不差,一直以来只不过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对明楼某些可疑的举动选择- xing -地无视了而已·在制服那些国安侦查员之后,她便开始疯狂翻找身上的东西,最终在装有D23的瓶子里发现贴在瓶盖内侧的发信器。
现在想来,第一次保险箱被盗正是明楼和南田共进晚餐的时候,而后他拎着蛋糕登门拜访,恐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许早在二疤被国安逮住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被盯上了,现在想来,当时确实低估了事态的发展,没能更小心地进行后续应对真是莫大的败笔啊。
南田洋子之所以中途离开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她们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南田洋子并没有特别的义务要维护她,舍弃失去价值的东西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初遇到南田的时候,正是汪曼春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叔父和省里的高枝狼狈为女干,但她却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假装自己已经委身于那位公子哥,可一回到家里,却只能点着烟一根一根地麻痹自己。
·于是她打开橱柜,把那些奖状一张张拿出来,近乎疯狂地用燃烧的烟头在上面灼出一个个黑色的窟窿,然后一边哭泣一边大笑,在这个家里究竟有多少人在乎她是否优秀,前途如何吗·没有。
那些过去彰显她成绩的奖状和奖杯,压根不如某些权贵的欢心来的重要·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她就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叔父的财政支持··可归根到底,那都是靠委曲求全换来的。
但南田洋子却和那些人都不一样,那个女人的话充满了神奇的魔力,每一句都在顺应她渴求解脱的愿望··于是在南田的计划之下,她将当初玷污她的公子推下楼,变成了植物人。
所以当明镜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她的恋情时,南田利用了她的人脉关系,帮助她让那个碍眼的女人永远闭嘴··而代价不过是一些力所能及的配合··反正别人的死活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就活该被践踏在脚下,充当别人的踏脚石··这样畅快淋漓一切都能随心所欲的感觉她从未在汪家的屋檐下享受过,那就如同危险的麻药,一旦沾染上分毫便再也无法自拔。
换作旁人,恐怕会觉得那是自甘堕落,而汪曼春却觉得,庸庸碌碌被别人- cao -控人生才是真的自甘堕落··也许是顺遂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警惕,抑或是明楼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魅力确实让人难以抵挡,她这次居然看走了眼,在对方精心巧妙的- cao -控之下,心甘情愿落入用甜言蜜语编织的陷阱里。
所以当心心念念倾慕至今的男人逐渐撕破伪装露出欺骗的本质时,她所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在明楼踏足这里之前,她一度怒火中烧,甚至想了结这些人质的- xing -命来泄愤,好不容易才用理智克制住这种强烈的冲动,她必须利用这些筹码再见明楼一面,把所有疑问当面问个清楚,因为心里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垂死挣扎,怀揣着最后一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希望,期盼对方是真心待她,只不过刚好被国安所利用罢了。
但明楼稍后的措辞的口气却直接打破了她仅存的一点幻想··“本来还想用比较和平的方式好好谈一谈的,现在看来是不必了·经过那么多变故,你差不多也该理清思路了吧,有些太基础的东西我可懒得浪费口舌再拿出来啰嗦一遍。”·明楼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起身直面汪曼春的枪口,一手还背在身后悄悄给几位人质打了几个暗号。
“怎么办,这样一来,看来是没法骗过去了·”·指挥车上的人都在监听明楼和汪曼春之间的对话··“我们的装备到位了吗”·这种可能- xing -他们早就预估到了,不算意料之外,所以王天风依然稳稳站在原地。
“已经到位·”·阿诚答道,相关的安排之前就已经下达了··“明楼应付得来的,确定人质的位置以后就尽快实施突破·”·“明白。”
虽然知道对方擅长随机应变,但阿诚依然还是会为明楼和汪曼春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悬心不已··地下室的回音特别重,仿佛连话语中浸透的感情也因此而倍增。
“之前之所以对我那么好,其实都是陷阱吗真过分啊师哥,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这样欺骗我……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一点吗”·汪曼春的嗓音不住地颤抖,起先还能听出一丝哭腔,但短暂的停顿后便被更为强烈的愤怒所取代,如同在高高架起的篝火,癫狂地摇摆着,带着要穿透这片夜幕的可怕劲头。
明楼却对此充耳不闻,冷笑了一声,随即厉声问道:“当初你买凶害死我大姐的时候,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丧心病狂地配合南田毒害同胞的时候,你有想过他们是无辜的普通人吗还是大姐看人的眼光深刻独到,早早就发现我与你不是同道中人。”
明家姐弟的感情汪曼春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但汪曼春从未想到明楼会七拐八绕最终追究到如此深的地步,既然明楼已经知道明镜之死的背后黑手是谁,为什么还能忍气吞声到现在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明楼的城府之深显然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她已经完全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蜜糖,哪些又是裹着毒药的蜜糖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一直从中作梗,我和你早就——不是我的错,是她该死原本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的话,叔父就再也不会剥夺我的自由”·汪曼春还试图再挽回些什么。
但对明楼来说,在这种场合追忆过去,感觉更像是在缅怀,配合当下讽刺的意味更浓了:“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就对我说过想离开家里独立生活,但后来呢如果你下定决心,当时我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可惜的是,你终究还是舍弃不了汪市长的侄女这个身份不是吗”·“我已经在那个家里忍耐了那么久,我不能就这么一无所有的离开,那样对我不公平”·“那就是你不问是非转投南田洋子的理由”·把自己打造成纯粹的受害者,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犯下各种恶行了,真是推卸责任自私自利的好思路啊。
明楼完全没兴趣听她的那套说辞,反正内容无非是把责任统统推卸给别人,至始至终,她都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处,为了追求自己的欲望,她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了。
“我和南田不过是在互相利用罢了”·“未必吧,至始至终都是你在被别人利用而已,离开了汪芙蕖和南田的你根本一无是处·南田洋子想要在云海经营自己的势力,所以就针对你的软肋下手,然后通过你一步步控制汪芙蕖,从而在云海一步步站稳脚跟,只不过她做法比较好看一点而已,至于你——不过是跳出一个牢笼又在脖子上套上另一个枷锁罢了,又何曾真的自由过”明楼不屑道,“这世上生活艰辛的人很多,其中也有我熟悉的人,我要是认可你的做法,岂不是辱没那些认认真真努力生活的人”··诛心之言犹如利箭。
明楼的胸膛几乎顶在他的枪口上,还在步步紧逼,这让指责和质问中又平添了更多火药味,大有逆袭之势··汪曼春一愣,不知不觉间,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明楼的声音带走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将她一点点带离了人质身旁,还在抗拒承认自己一直在重蹈覆辙充当别人的棋子:“那你呢明知道我是杀害你大姐的幕后真凶,还不是要跟我逢场作戏也许我当初再主动一些,你是不是还会娶我”·“别开玩笑了。”
明楼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就好像招惹了什么污秽之极的东西,急于要与之撇清关系,“我也是有底线的,何况——我也不想因为这些让心仪的人造成误解。”
汪曼春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他很优秀,各方面都是,当然志同道合这点是最重要的吧,让我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明明他过去的日子过得也很辛苦,但他却很懂事,只是有时候太懂事了总让我觉得太亏待他,希望他可以在我面前多任- xing -一些,没必要总是照顾我的感受。”
明楼滔滔不绝地说着,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虽然我很喜欢他,却一直没能当面好好说出口,大概是因为面对本人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吧,要他隔着通讯器听这些话,说明我身上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
·明楼的话通过通讯器迅速传遍了指挥车,但凡参与监听的人员都听得真真切切·于曼丽是知道一点内情的,眼神一个劲地往阿诚那边瞥,直到脑袋顶上被王天风叩了个爆栗才终于收敛起来,至于阿诚已经忍不住用手蒙住脸,指缝间只露出眼睛和通红的脸颊一角。
“住口住口”·汪曼春已经隐约知道他在说谁,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提着蛋糕去明楼家看到的那一幕,明楼居然屈尊把自己的秘书从车里抱出来,说是领导对下属的照顾分明就是荒诞到无以复加的狡辩,而自己居然还愚蠢地相信了。
女人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已经顾不上旁边的人质,两把枪同时瞄准了明楼,然后咬牙扣下了扳机··说时迟那时快,明楼耳中的通讯器也传来了事先约定的行动信号。
两声枪响湮没在爆炸声中,明楼压根没有躲避,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忘却了中弹的疼痛,虽然他穿了防弹衣,但作用仅限于抵挡子弹穿透身体而已,- she -击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闷,呼吸猝然断了一截。
此时控制间的一侧墙壁已经被技术人员定向爆破,汪曼春一个愣神,便被滚滚而来的烟尘呛得治咳嗽,明楼果断扑上去扣住她持枪的手臂往外一拧,标准的卸枪动作,下手还尤其狠辣,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女人当即疼得叫出声来,还以为手臂会直接被他扭断。
看到枪顺利从她手中脱落,明楼便顺势一捞,至于另一把就直接用脚踩住,然后踢给冲进来的特战队员·等这一系列制服行动完成,汪曼春被特战队员一拥而上拷住,痛感才一股脑地涌上来,人也跟着仰面倒了下去。
肋骨该不会断了吧··他摸了摸胸口,果然有个弹眼··真尼玛疼··国安的人员也跟随特战队员进入控制间,正协助医务人员将中毒的人质抬出去,阿诚也来了,毫不犹豫地直奔明楼倒下的地方,慌张地将他扶起来,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在责备男人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此胡来,明楼却好像很享受这些充满关怀的声讨,将脑袋倚向对方的肩膀。
另一边的汪曼春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她的手臂被狠狠折弯到背后,但她显然还不想就范,人在危急关头总是会本能的去寻找能够依靠的对象,她亦是如此,可张开嘴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没有可以尽情依靠的人了。
师哥……师哥……·她无声地喃喃着,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满溢而出,挣扎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再往后,垂着的手脚就被人架起,黯淡的眸子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从交叠的人墙中终于寻觅到了明楼的身影,眼光这才注入了少许生气,但下一秒,等待她的却是最冷漠的回应。
明楼的目光却过阿诚的肩膀望着着她··就好像要将她被拷住押走的场景牢牢记在脑海里,一幕都不愿错过··汪曼春总觉得哪里似曾相识··当初她隔着马路也是用这样一副表情在欣赏明镜被歹徒捅死的画面。
视角却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审视者和被审视的一方交换了而已··她的世界终于崩塌了··阿诚还在帮明楼检查伤势,市委书记同志坚决要求让伤员先走,自己殿后,他已经绷得太久太久,一旦放松下来就只想赖在爱人身边享受温暖的怀抱。
良久,明楼才重新抬起头,嘴唇贴着阿诚的耳朵问:“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还好意思让我夸你”·“能让她亲口承认害死我大姐,也算有个交代了。”
明楼松了口气,“通讯器记录下来的那些对话应该也会成为证据吧,要是将来法官问起内容的真伪,我会据实回答的——包括单对你说的那部分·”·“我……才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鬼话……”·阿诚腾地一下脸就红了。
“还是要我再当面说一遍”·“不,还是算了吧”阿诚忙捂住他的嘴,“听一遍就够了,我的心脏可受不了那么多刺激……”·“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表示吗”·明楼笑着逗他。
明亮的鹿眼闪了闪,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 ·第三十四章 ·为期五天的A+峰会在周日终于圆满落下帷幕··当搭乘外国政要的最后一架专机离开中国领空以后,整个云海市委市政府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在短短五天之内,明楼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主持云海上下的各项事务,而即将攀登上事业巅峰的汪芙蕖却被带走调查,与他一同被拿下的还有市纪委书记曾为民,以及他在云海的其他几位死党,一举剪除了他的所有党羽。
这几天来,有关A+峰会的各类报道铺天盖地,其中的好几项经济合作协议都极具分量,云海官场的那点风波显然算不上什么重磅消息,也就是在本地新闻里有所提及罢了,一旦离开云海市,那恐怕只有在新闻下方的滚动条里才能有幸窥得一二。
不过对置身于官场中的人来说,却不可能对这些改变等闲视之··经过这次的事件,所有人都充分认识到了明楼这位新一把手的能力和魄力,光是他敢于和手持武器的恐怖fen子进行一对一对峙,甚至于拿胸口去堵抢眼,在座诸人就绝对不敢尝试,也未必敢于担起这样的责任。
而明楼不仅做到了,而且完成的非常漂亮,不仅成功挽救了中毒的国安队员,还顺利逮捕了原本企图实施恐怖行为的汪曼春·就冲他与国安合作期间的卓越表现,就够得上大功一件,再加上他之前在经济和民生领域的诸多亮眼成绩,他的能力已经得到充分的展示和肯定,云海上下再无人敢对此存疑。
梁仲春亦是如此··他此时刚到食堂,今天的菜色不错,他一打完饭便坐到角落里,从这个位置可以将整座食堂一览无遗,不管哪位头头脑脑进来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如果想和某个人拉近关系,一起吃饭显然是增进交流的好主意。
他现在简直追悔莫及,早知道明楼是这么一尊能上天入地的大佛,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仗着近水楼台好好巴结一下呢像对方这样有本事的人,自然不愁没人阿谀奉承,同一个套路听得多了怕是耳朵也要磨出茧子了吧,何况这位仁兄也根本不吃这套糖衣炮弹。
经过一番认真的反省,梁仲春悲哀的发现,自己在明楼面前最突出的贡献,就是帮他选了阿诚这个好秘书··所以他果断把目标转向了阿诚··当然了,身为明楼的秘书兼心腹当然值得他如此重视,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梁仲春手里有内部消息——根据在现场的知情人士透露,明书记和阿诚不仅在工作上配合默契,私底下的关系也相当亲密,在经历惊险的枪击之后,两个人不仅旁若无人地当众接吻,还亲得难解难分,这跟公开出柜也没什么区别了。
趁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得人尽皆知,他得快点利用起来,先和阿诚搞好关系,再跟明书记套近乎就容易多了嘛··没等一会儿,阿诚果然来了··这个时段人还不多,他打了两人份的饭菜,还特意点了红烧肉和草头圈子,梁仲春知道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跛着脚照样跑得飞快,就跟鞋底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窜到阿诚面前,抢过餐盘说什么也要帮他搭把手,给人以春风,不,骄阳般的温暖。
梁仲春捧着餐盘就近找了个角落,热情地招呼道:“阿诚啊,这边地方空,来来坐这边·”·阿诚虽然哭笑不得,但还是从善如流地跟了过去··这边厢才坐定,明楼也刚好结束一通公务电话走了进来,张望了几下便迅速锁定了阿诚的身影,然后习惯成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梁仲春赶紧瞄准机会将自己的饭菜端过来,打了声招呼便顺势在对面坐下··明楼对梁仲春的企图清楚得很,虽然这人精明有余格局不足,但终究没干过什么太出格的事,跟汪芙蕖一伙也没有牵扯,否则这次纪委重拳出击,他也没好果子吃。
既然他有心投靠,就没必要故意划清界线驳人家的面子,将来大家还得在一栋楼里办公不是,能团结的对象还是要团结为上嘛··所以明楼还是很客气地跟他聊了几句,而阿诚根本没兴趣插足他们之间的话题,专心致志埋头吃饭。
A+峰会召开期间事务繁杂,由于汪芙蕖的缺席,明楼临时代理他的职务,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来用·这几天下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都是在临时办公点的沙发上将就着,阿诚一直陪在他身边,同样也是睡眠不足,熬出了浓浓的黑眼圈,今天为了处理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他一整个早上就连停下来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现在总算能安稳一会儿了。
梁仲春心里正美着呢,和领导同桌吃饭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嘛,虽然餐盘里都是些家常菜式,今天吃起来却格外带劲··对面的阿诚也吃得津津有味,餐盘里荤素搭配合宜,挑得都是现下的时令菜,食堂的红烧肉味道非常正宗,浓油赤酱十分下饭,不仅明楼喜欢,阿诚也几乎是每餐必点。
当初听说明书记喜欢这道菜,梁仲春就私下跟食堂那边打了招呼,别的菜色都能轮班换,就这道红烧肉必须坚守岗位,一顿也不能落下·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
在饭桌上,阿诚一向习惯把喜欢的菜留到最后,眼看餐盘里就快只剩红烧肉了才开始慢慢享用,筷子往肥瘦相间的地方一夹,然后便照着平常的习惯将肥的部分全都送到明楼碗里,夹了几个来回,明楼的碗便被满带油光和青葱的肥肉铺满了,他似乎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酱油拌着白米饭一口一块,照样吃得不亦乐乎,中途还顺口问起晚上想吃点什么,阿诚囫囵了一口,回了一句烤肉。
坐在对面的梁仲春顿觉如坐针毡··总觉得自己好像当了电灯泡,就是这个电灯泡当得着实窝囊,没能闪瞎别人反而自己快被闪瞎了·狠狠闭了闭眼睛,他赶紧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了,然后捧着空盘子逃之夭夭。
明楼用餐过后有嚼口香糖的习惯··等阿诚进办公室的时候,便发现桌上多了一只用包装纸做的小青蛙,折得还挺精巧,在屁股上一摁,青蛙便一下子跳到他面前。
“呱·”·居然还有活灵活现的配音··“明书记童心未泯啊”·阿诚笑道··“好不容易了结了一桩大事,总得放松一下吧。”
阿诚被他逗得直笑,趁四下无人,也偷偷在青蛙屁股上按了一把··两个人伏在办公桌上你来我往玩了好几个回合才终于过足了瘾头··“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明楼一手撑着脸颊,含笑望着爱人··“嗯”·明楼用指腹摩挲着纸青蛙的后背,半开玩笑地说:“趁早把人拐回家。
小的时候我可以教你读书写字,到了高中能当全科辅导,等上了大学,说不定还能帮你指点一下论文·”·“说的跟童养媳似的·”·阿诚立刻噗得一声笑出来。
“亦师亦友亦知己,若是如此,到也是一段良缘了·”明楼悄然牵住他的手,“现在开始弥补应该还不算晚吧”·阿诚一双明眸清澄如水,默默与他十指交扣。
午休时间转眼就过去了,A+峰会虽然结束了,但那并不意味着云海的工作会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明楼去处理,要不了多久,上头就会调新的市长人选过来,其他空缺的位子也要一一补足,到时候保不齐又是一番暗中争斗。
不过在那之前,至少还可以再享受片刻的安逸··阿诚和往常一样在桌前处理公文函件,按照轻重缓急做好分类·其中一封还是来自市儿童福利院的,正是阿诚小时候呆过的那一家,这让他觉得很好奇,便打算先拆开看一看。
如果是慈善活动之类的邀请,他得先问问明楼的意思,再决定如何做日程安排··这时,位于走廊尽头的电梯刚好运行到这一层,王天风从里面走了出来,阿诚连忙迎上去。
斟完茶送好水,秘书就该退居门外了,但王天风却说:“不用急着走,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也有你一份·”· · ·第三十五章 ·王天风和明楼是老熟人了,两个人说话王权不需要客套,不仅如此,还时常要逮着机会互损几句。
阿诚也说不清这两个人的关系是好是坏,既像是朋友又像是对头,他歪着脑袋在边上默默地听,脑海里则偷偷描摹起明楼年轻时的模样,阿诚恍然发现,自己越是对这个男人着迷,就越是觉得自己对他知之甚少,他揣摩着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请师傅好好喝一杯,看看是不是能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想着想着,嘴角就情不自禁地向上勾了起来。
明楼和王天风在谈正事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两个人迅速直入主题··南田洋子和汪曼春的案子已经了结得七七八八,国安差不多把这两位迄今为止干过的好事都挖了个底朝天。
·南田洋子对侦查员的询问始终保持沉默,看来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似乎还指望有什么人能把她从里面保出来·好在王天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已经在一同被捕的汪曼春那边成功打开了突破口,对于已经失去一切的她来说,保守秘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
汪曼春自从被捕以后精神状态就相当糟糕··审讯时只要一提及她的叔父和南田洋子,她就会出现严重的攻击倾向·幸好审讯室的椅子完全固定在地面上,还有手铐和脚镣约束行动,但饶是如此,但在剧烈的挣扎中还是把手腕脚腕弄得伤痕累累,嘴里不停嚷嚷着明楼的名字,始终不愿面对现实,直到医护人员给她扎了一针安定才终于平静下来。
如此反复多次,她好像终于死心了··再见时,那位曾经风姿绰约的美人身上已经再无明艳可言,一双杏眼里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仅有的一点光亮也宛若风中残烛。
王天风原以为她会提要求,比如说再和明楼见一面之类,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面对审讯人员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将自己的罪行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末了才扯出一丝苦笑,说道——希望在他记忆里,我还能留下一点好。
她口中的“他”能是谁,显然不言而喻··但明楼的回应却仅止于一声叹息··汪曼春过去的经历固然可怜可叹,但她和日本人狼狈为女干作恶多端,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记忆里曾经如花朵一般绽放的女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至于汪芙蕖和这次的毒气案有没有牵连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得等省纪委那边的调查进展,只是一旦牵扯到国家安全的问题,恐怕他要负的责任只凭滥用职权和贪污腐败两个罪名根本兜不住。
保不齐将来会和他的死对头前任云海市委书记再续前缘,两人一起度过漫长的铁窗岁月,那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搭班子吧··等案子的事情说完,一直在旁边充当听众的阿诚终于被王天风推到台前。
“你看,阿诚是我们国安的侦查队长,之前之所以派他来市委主要是为了担任卧底,所以在秘书处留的都是假档案,现在案子已经破了,犯罪分子也将绳之以法,他也差不多该回归本职工作了,离开岗位太久,将来的工作也不好展开嘛。”
王天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却掩不住眼里狡黠的精光··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唱什么聊斋,明楼一点就透,自然心领神会,这王疯子分明是要拿阿诚跟他谈条件啊。
“市委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绪,汪芙蕖一倒台我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总不好让我这个市委书记连秘书都没有,只能当个光杆司令吧”·“但云海市几百万人口,总不能回回都让我这个小衙门割肉吧”·“都是正常的职务调动,你也要理解市里的工作需要嘛。”
明楼随即祭出了杀手锏··王天风哪肯吃亏,搓了搓手腕上的表带:“阿诚一毕业就进了国安口,国安好歹也算是他半个娘家·再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这年头早就不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但我这个做师父还是要尽职尽责,多关心关心他的个人问题才对,你说是不是啊”·身处矛盾漩涡中的阿诚简直哭笑不得。
眼前这俩人越争越凶,什么官员体面统统荡然无存,活像是八点档的乡村爱情故事,剧情刚好演到势利眼丈母娘索要高额彩礼的部分,手里举着擀面杖堵在门口,女婿要是两手空空就别想进这个家门,整个场面就差一对苦命鸳鸯跪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
——因为明楼根本不配合··又是唇枪舌剑又是眼神交锋,交头接耳了足足十来分钟,两个人才好不容易达成共识,闹了半天王天风也求贤若口,尤其是技术人才,就想往市里的人才库挖墙脚,顺带还把国安的刑侦设备翻新了一轮,这下两边各取所需,总算是以握手言和顺利收场。
·阿诚看了好半天闹剧,终于逮到机会咳了一嗓子··“等等,难道就没人打算征求一下我的想法吗”·王天风一脸你开什么玩笑·好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阿诚会选择回国安的可能- xing -。
明楼前程远大,云海这座小庙可未必容得下他这位真人,等他爬到更高的位置,阿诚身为家属也必然要跟着他一同奔波,离开国安口也是迟早的事·再说了,国安的工作- xing -质要求侦查员必须低调行事,必要的时候还要执行各种潜伏任务,可阿诚在明楼身边已经工作了两个多月,在云海的官商两界早就人尽皆知,曝光率实在太高了,已经不再适合那些需要伪装身份的任务。
王天风果断叫过阿诚,拉着他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好言相劝自家徒弟要认清形势,再说了,好不容易才谈妥了条件,自家徒弟的心思被拐跑了,还不许他找那个罪魁祸首挽回点损失一个侦查队长换五个技术员加市里的人才落地政策和设备翻新,这拨买卖不亏。
为此他还破天荒地说了一堆明楼的好话·阿诚憋着笑差点就要破功,试想要是手头有个录音机把这些录下来,某人听了不得笑翻天·其实王天风的这些顾虑阿诚也明白,早在汪曼春和南田洋子被捕的时候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他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道理归道理,该表达意见的时候就绝不会保持沉默。
明楼挠了挠脖子,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当然了··换做平时他肯定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人往墙上一压再说,接着就往嘴上啄,啄一口不答应就再啄一口·不过今天王天风在场,他这个市委书记还是要点脸面的,只好拿出耍赖的手段,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盯着阿诚看,眼里的柔光仿佛能把魂也勾了去,王天风被他眉目传情的样子腻歪的不行,干脆把脑袋扭向一边,免得再看下去回头长针眼。
眼神沟通成效显著,于情于理阿诚都不可能在明楼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撇下他不管,不过他这个秘书也不可能当一辈子,还是要尽快物色一个可靠的人选帮他一起分担工作,何况国安那边也需要及时做交接。
王天风暗自摇头,早知如此自己刚才何必多说什么多废话呢··谈完事情,明楼便让阿诚好好送一送王天风,这一送自然要一路送到电梯口·明楼也很给面子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眼光一扫恰好落在阿诚桌上,搁在最上面的恰好是孤儿院寄来的那封信,顺手就自己拆了。
大信封里还套着一个小信封,果然是转寄过来的,底下的署名不是院长,而是他过去在孤儿院认的弟弟·他们每隔几个月就会写信交流近况,因为工作调动他会经常改换住址,所以这些信件他都是委托孤儿院的院长代为转交,直接寄往他的工作地点。
·时隔一个月,上回对方在心里还对感情问题有所迟疑来着,不过这回看来,他的不安和疑虑已经渐渐消散开来,想来他和意中人的进展应该不错··但不知怎么的,明楼越往下看就越觉得信纸上的字迹很是眼熟,他忙翻开桌上的日志,拿信上的笔迹和日志仔细对照,果然细节处也一模一样。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 ·第三十六章 【完】·阿诚送完王天风就回来了,刚好看到明楼正捏着信纸发愣,他好奇地探头去看,原以为信里写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这分明是他之前寄给院长托他转交的信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自己对某人如何爱慕,如何倾心,如今两情相悦往后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诸如此类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以某人一目十行的速度大概已经把信从头到尾通读过了,那些真情告白的部分当然也看得一清二楚··可这信怎么就落到明楼手里了呢·阿诚死死定在原地,双脚仿佛已经在地板上扎了根,幸亏他脑筋转得快,才迅速把状况梳理清楚。
他瞅瞅信纸,又瞅瞅明楼的侧脸,脚步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对方似乎也终于回过神了,慢条斯理地将信纸照着原样折好,然后缓缓扭过脸,眼神刚对上便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阿诚被他惊得肩膀一抖,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开窍了,长久以来被自己视为人生标杆,透过纸笔为他指引人生方向的人其实就是明楼,那张白净的面孔顿时就跟剥了壳丢进热锅里的虾米似的,一下子红透了半边天。
怎么可能这么凑巧呢·要知道信上写的那些话他都没好意思跟本人说过,可现在却一字一句全都落在对方眼里,白纸黑字一句话也抵赖不掉,幸好末尾没有直接署名,否则不就是一张签字画押的口供了嘛。
带点肉渣·完事以后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万幸下午没什么额外的安排,阿诚懒洋洋地把明楼的胸膛当成枕头,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明楼想着,这么好看的手指,一定要挑一枚像样的婚戒才般配。
第二天恰好是难得的假期,明楼先带着阿诚去了一趟墓园,在大姐明镜的墓前郑重其事地介绍了自己的爱人,回去的路上又顺道去了老昙山,两个人饶有兴致地爬到一处坡顶,这里空气清新,绿意盎然,放眼望去满目苍翠,山峦叠起。
“再过半年,老昙乡的改造工程就能启动了,等高铁一通,以云海的地理位置,必将成为又一个贯通南北的交通中继站·”·明楼指着前面的老昙山,目光深远,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挥斥方遒的豪迈之气。
阿诚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仿佛也从飘渺的山雾中听到了高铁穿过隧道飞驰而过的隆隆声响··“到时候不管是老昙乡还是云海,都将焕然一新,到那时,再从这里远眺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阿诚已经满怀期待··明楼点了点头,深情地牵住他的手··(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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