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昏同人)淡粉色岛屿 by nuhnad(3)

分类: 热文
(丹昏同人)淡粉色岛屿 by nuhnad(3)
·他多想现在弯下腰去,把那枚落在脚边的戒指捡起来啊,至少要给自己留个念想吧··可是不行,社长还在后面看着他··所以男孩只得正面着男人的枪口,慢慢地往后退,往后退,直到再次消失在那个黑暗的死角里,这个过程中,姜丹尼尔没有再开过枪。
直到朴志训走了好久,姜丹尼尔才缓缓地放下举着枪的手臂,逐渐冷却下来的大脑让他感觉到身上被子弹划破的伤口传来痛意·只是皮外伤,往外流的血也早就止住了——朴志训比姜丹尼尔想得还要心软。
男人又站了一会儿,才往前踏了几步,然后弯下身,捡起了刚刚被扔在地上的戒指,戒圈上微微沾了些灰尘··姜丹尼尔看了会儿,然后把这个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套回了手上——只是这次套在了无名指上。
 · ·第二十三章 ·朴佑镇被直接喊到了一区之前,他正在面对着两个二区伤患,一个在骚乱中被人猝不及防地打中了小腿、另一个则是被浴室的椅子捅了个对穿,医生本打算帮第一个把子弹取出来,至于第二个这种回天无力的状态,他决定给点止痛剂就放弃治疗。
结果尹智圣走了进来——连门都没敲的那种,示意医生和他赶快走一趟·朴佑镇回头看了眼坐在身后的两个病人,特别其中一个已经半死不活了,犹豫了下,还是站起来了。
“外面有担架,你们可以先上去躺着,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还——唔——你们还活着的话,再看着办·”·说罢就让两人互相搀扶着出去,拿起医疗箱和消毒用具,锁上门,跟着尹智圣走了。
尹智圣:“身体被捅穿难道不疼吗他看起来好冷静啊佑镇·”·朴医生:“那大概是回光返照吧·”·尹智圣:“………”·朴佑镇本以为尹智圣会带他去会议室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对方把他带去了一区三楼的一间狱室前。
走进去先入目的是地上一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再往前便是那个倒在地上的身体——或者说尸体··朴佑镇挑了挑眉毛,“怎么智圣哥,你是让我来验尸的”·尹智圣点了点头:“但只需要大概看一下就可以。”
朴佑镇对着尸体蹲下身,然后指着对方脑门正中心的那个被子弹贯穿的洞,“你最好不要告诉我这种明摆着的死因,就是你把我大老远叫来的理由·” 接着带着手套抬起尸体的胳膊,解开衣服看了看有没有淤血,又说道:“死前有打斗,看他手的样子,估计对方也吃了不少苦头。”
尹智圣也蹲下身,捡起落在尸体头边的那把枪,“看来他是被自己的枪打死的·”·朴佑镇点点头,“那你们去查一下,看看上面是否有指纹。
有的话就好办了,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关注一下最近来找我看病的犯人,毕竟这位尸体先生给对方那几拳头可丝毫没有放水·”·尹智圣向门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确保外面几个人在偷听的犯人完整地听到了朴医生的分析——这些偷听的人,自然是那个痛失线人的一区势力团伙派来的。
尹智圣:“接下来,我们上去吧,丹尼尔等我们很久了·”·尹智圣和朴佑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姜丹尼尔和金在焕已经坐在里面了·金在焕正在讲什么讲到一半,“……所以背后的那个人隐藏得比我想象还要深,除了知道他和黄旼泫朴志训都有交集之外,什么都查不到。”
姜丹尼尔听他分析完点点头,然后看到了刚刚进来的尹智圣和朴佑镇,于是招招手示意医生过来一下··朴佑镇自然看见了姜丹尼尔肩膀上被子弹划开的布料,和一点点已经干掉的血迹,于是走上前掀开男人临时压在伤口上的消毒棉,准备处理伤口,然而他在看到伤口的时候,手停住了。
“这是皮外伤啊哥,” 朴佑镇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不用缝线,过两天就好了·你就为了这个让我特地跑一趟”·他说完以后,姜丹尼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经意地握得更紧了一些,手指上的戒环在这力道之下陷进了肉里。
但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变化,他只是低声地问道:“那佑镇,如果只是随便对着我肩膀开一枪,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不太可能,你看角度控制得这么好,连你真皮层都没伤到,应该是故意没想打伤你。”
朴佑镇站在姜丹尼尔身后,没看到男人脸上快速划过的一道看不清的神色··处理好姜丹尼尔的伤口以后,医生就想回去了·他往外走的时候路过金在焕,正好瞄到了对方手边的一份文件,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说了句:“那个照片上的人,上次来我这儿看病的时候顺走了几份硝酸溶剂,后来我听说三区爆炸了——你们也明白硝酸可以干什么,所以你们要是还想查,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说完,医生就不慌不忙地离开了会议室——他不急,他其实对医务室外那两个人的死活并不那么在意··朴佑镇走了以后,尹智圣才凑到金在焕身边,往那份文件上的照片看过去。
那是裴珍映入监时拍的照片,没了平日里的笑容,清秀的脸看起来冷淡又乖张··金在焕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大概知道是谁配合朴志训,在三区爆炸时演了那么出声东击西的戏码了。”
·*·朴志训坐在黄旼泫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里,知道自己被安社长变相地软禁了——外面监狱人都在通缉他,所以不能放他出去;但如果现在杀了他,又仿佛太早了,毕竟朴志训貌似对姜丹尼尔还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于是只能把男孩子软禁在这里。
他摸了摸脸上已经结疤的伤口,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里出不去的话,即使他已经知道了朴妈妈的位置,也暂时什么都做不了··脸侧的伤口好得很快,不过两天,就已经快要痊愈,好了后估计什么痕迹不会留下——男人从来都舍不得真正地伤害男孩,正如男孩也从未真正地伤害过男人一样。
黄旼泫给他的这个房间在二区和三区两块大场地之间的一个防空洞后面,空间算不上小,还有个简陋的卫生间——说简陋是因为面积太小,要是换作以往他还在姜丹尼尔身边的时候,按照男人总喜欢闯进来和他一边一起刷牙洗脸、一边对他上下其手亲亲揉揉的脾- xing -,怕是会挤死。
想到这些有些好笑又甜蜜的回忆,朴志训的脸上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笑意··这让男孩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姜丹尼尔——看到浴室会想到,看到劣质的床单会想到,看到油腻的天花板会想到,看到地板会想到,看到手指会想到,看到空气里的灰尘颗粒都会想到——明明没有在一起多久,可自己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里都被男人的气息盖了章,逃也逃不掉。
朴志训还记得自己两天前在角落看见男人走在灯光下时,对方的模样,那人明明双手沾满了血腥,明明应该寒冷如冰,却偏偏磊落坦荡,带着一身火与热,走进了他·明明应该是互相排斥的极与极,却要命地彼此互相吸引。
危险,又上瘾··就在朴志训完全放任自己沉浸在思绪里时候,房门突然发出了响动,这是有人从外打开电子门锁的声音··男孩子警惕地收回神思,往门口看去,能找到这里的,只有社长、狱长和知道内情的李大辉——或许还要算上那个赖家人。
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粉色的狱警制服,站在房内监控的死角处·李大辉三个字漂亮地秀在他胸口的口袋上,身形颀长,带着统一手套的手搭在枪套上,警帽压得极低,把脸几乎都遮住了。
朴志训看了半晌,叹气,“你怎么来了”·裴珍映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帽檐下抬起,看向被关在这里的室友··“哥一下子就认出我了吗”·裴珍映把刚刚用来开门的钥匙放进口袋里——他等会儿还要还给赖冠霖。
因为他身材本就和李大辉近似,穿上这制服、帽子一压,不仔细看谁都察觉不到,这就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原因··朴志训:“你没把人家小狱警搞死吧”·裴珍映放下刚刚一直端着的架子,拿掉警帽揉了揉头发,“我在哥心里就是这种人吗当然没有,我只是发现了他的把柄,借此让他把衣服给我穿一下,他比你的姜丹尼尔好说话多了。”
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李大辉的把柄朴志训瞳孔收缩了一下,突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裴珍映已经发现他背后的人大概是谁了,如果真这样,那距河成云知道也不远了。
裴珍映把朴志训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笑了,眯着眼睛有点孩子气的那种·“对呀,哥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他看起来很开心,“但我不会告诉成云哥的,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刺激不是吗”·“我是来帮忙的,” 边说着,这个假狱警边晃了晃他藏在枪套里的东西,“哥你和A0923要的东西,我帮你带过来了。”
“为什么赖冠霖自己不来你现在倒开始为他跑腿了·”·裴珍映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你的那位一区男人最近盯他盯得太紧,万一被发现多不好,迫不得已只好换我来了。
至于为什么为他跑腿,” 裴珍映伸了伸懒腰,“哥不了解我吗我快闷得发霉了·”·朴志训接过他抛来的小东西,发现是个小磁卡,觉得有些无奈,“他就给我这个东西这里没有电脑,里面的东西我看不了啊。”
裴珍映想了想,补充道,“赖家那小子说你肯定会这么问,他让我转述,回答是你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完之后,确定朴志训收到东西了,这名有模有样的假狱警,在被人发现之前,和朴志训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先溜了。
于是又只剩下男孩一个人在这间软禁室里,因为知道房间里有监控,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个磁卡,只能握在手里,思考着刚刚裴珍映话里的意思··只是朴志训没想到,赖冠霖所谓的很快,来得这么快。
电子门的声音又响了,这次估计不是狱长就是社长了,男孩这么想着,更加小心地藏好了手里的东西··他低着头,抿着唇——然后在听到来人脚步声的时候,眼睛蓦地瞪大,嘴唇也颤抖了起来。
太熟悉了,这个脚步,这个节奏,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个人走路的样子了——他仿佛都能闻到他的气味了··像是不敢置信般,朴志训慢慢地,轻轻地,伸直了身体,抬起了眼。
他正站在他的面前··就和两天前一样明亮——不,甚至比之前更明亮地站在了他的面前,男人眼角微微带笑的弧度点着了朴志训眼睛··姜丹尼尔正站在朴志训的面前。
*·半个小时前,一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姜丹尼尔扫了眼监控,发现门外是谁后,脸色有些惊讶··门开后赖冠霖走进来,也不废话,直接挑明了来意,“我知道你最近在监视朴志训的那个三区室友,” 他手上的小东西放到姜丹尼尔面前,“刚刚他来找我了,从我这拿走了朴志训要的东西,于是我悄悄在他身上放了个定位芯片。”
“你只要把我给你的这个前端连上电脑,你就可以看到对方的位置了·怎么样,好不好奇他现在是去了哪里”··姜丹尼尔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你有什么条件”·“把我调回二区·” 赖冠霖靠在桌子边沿说道,“至于其他的,比如哥你怎么和狱长交代,就不在我思考的范围内了。”
“怎么样,换不换”· · ·第二十四章 ·从现在往回看的时候,大脑里的记忆像是一场大雾下的森林,迷迷朦朦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凑到很近的时候才能看见树枝和树叶上的一些纹理,一旦靠远了,就一片模糊。
举个例子,比如说朴志训十二岁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明明是无比快乐的回忆,现在想起来只有一些琐碎的细节,比如拴在边栏上的彩色氢气球,或者是身后坐在另一个木马上笑得很大声、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子。
除此之外,脑海里什么都没剩下··但现在姜丹尼尔站在他的面前,这让朴志训惊恐地发现,记忆在遇上这个男人的时候出现了变化——笼罩在森林上方的大雾散去,阳光直- she -而下,因此不需要靠得太近,景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大概记得男人眼下小痣的位置,现在再次看去,竟是与记忆里的分毫不差——男人像是开发了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姜丹尼尔正站在朴志训的面前。
他站得很笔直,明明是一身糟糕的囚衣,领口处的皮肤上还留着朴志训给他带来的伤疤·可他唇角带着笑意,浅色的头发像落了星星,黑色的戒圈在他的无名指上微微反光。
这是我的王,朴志训突兀地想到,这是我的太阳··“小训睡惯了我的床,” 姜丹尼尔看了看朴志训身后简陋的床,“现在怕是过得很不好吧·”·朴志训张了张嘴,还是出不了声音。
“所以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近到只要张开双臂就可以将朴志训整个人拥入怀里··朴志训终于再次和男人对视了,现在他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刚刚入监时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新人,脆弱、美丽、脸色苍白,像是一枝随时可以被折断的玫瑰。
事实上,他已经被折断了,他凋零在他的太阳过于炙热的烈焰之下,他挣扎过、然后失败了··“你不应该来的,” 过了会儿,男孩子终于找回了声音,抖着说,“你不该来的,你不该相信我的,我对你毫无用处,我对你只是累赘,我打伤了你,我出言伤害你,我反复背叛你,你不应该来找我,我不想,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有了弱点——”·因为我多希望你还是那个顺风顺水,人生宽阔明亮,没有挫折与坎坷,高高在上的王。
可是他的王打断了他的口不择言——·“你没有,你不是,你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姜丹尼尔朝他伸出一只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圈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明显——然后男人牵过朴志训的手放在了自己有枪伤的一边肩膀上。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你看,这里伤得甚至比你脸上的还轻,” 姜丹尼尔声音有些哑,有些沉,不是以往那种诱哄似的调子,而是认认真真地对着面前快要失控的男孩子说,“我们都知道,你还可以继续骗我,但已经无法继续骗自己了。”
于是男人手下的另一只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朴志训似乎做了那么多就为了现在这个瞬间——就为了姜丹尼尔能够明白,其实他早就放弃自己的心了——他早就把自己的心掏了出来。
就在审讯室里、在水池边、在那个一区线人的狱室里、在拿着芯片连上电脑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希望有一天姜丹尼尔可以知道,他从未真正地背叛过男人——早就舍不得了。
即使这样做会引起社长的怀疑,即使这样做相当于把命赌在了男人对他的感情上,即使这样做——即使这样做又笨又蠢又傻,可朴志训一个人在黑暗里蹒跚了太久,义无反顾地再赌一次自己的命来换这个瞬间,似乎值得了。
这才是心甘情愿··只为了这个男人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破开了黑暗,给予了盲目又可笑的信任,说他可以保护他,好像朴志训终于不是一个人了·明明凌驾于其他人之上,却在他面前剖心挖肺。
“我们小训太傻了,我们小训太贪心了,” 姜丹尼尔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笑着,“你太贪心,所以会故意用难听的话刺我逼我说出真心;你太贪心,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在泳池边再见我一次;你太贪心,所以会在帮我杀人的时候故意在监控里留下把柄;你太贪心,所以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在这里,因为你还抱着希望,觉得我会来找你,我会把你救出去。”
男人怕是从未讲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他讲得很慢,像是在梳理着自己的回忆,语气带着点自豪,又带着点心疼,像是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面前这个人··“我们小训小心思太多了,留下了太多破绽,我都看到了,所以我来了。”
冠冕堂皇,说得好像他们从未让彼此失望和受伤过··“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知道你放不下我·所以我真是太喜欢这样贪心又自私的小训了。”
太阳的光线铺天盖地的笼罩而下··即使玫瑰被折断了,却折不断花枝上遍布的荆棘·只要重新扎入泥土里,似乎就还是可以再次开出花来··朴志训仰着脸,直直地看进了男人的眼睛里。
男孩子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很多东西,然后最后全都化开了,散去了雾气,亮晶晶得盛满了面前姜丹尼尔笑起来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掌心还停留在男人肩膀的伤口上,于是男孩子反过手,握住了一直牵着他的宽大的手掌。
十指交扣,甚至能感觉到指节间对方金属戒指传来的凉意··男孩露出了男人熟悉的那种狡黠笑意··“我都戴过你的戒指了,姜丹尼尔。”
朴志训彻底妥协了,他放任自己靠近了一点,“你说过我们可以换一对更好看的,不要耍赖·”··然后给了男人一个等了太久的吻··*·朴佑镇时隔两天再次被姜丹尼尔传唤去了一区,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邕圣祐亲自找来的。
邕圣祐找过来的时候神色有点别扭,似乎有点不情愿——毕竟被另一个一区人支使让他面子有点架不住,哪怕是姜丹尼尔也不行·这让朴佑镇有点好奇,“丹尼尔哥是怎么了最近架子都大到懒得亲自来了”·邕圣祐顿了一下,看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低声说:“需要你去照看的病人不太方便自己来,记住了,你等会儿在那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保密。”
朴佑镇知道邕圣祐听上去商量的语气,但其实是不可置疑的命令·于是医生稍微思考了下,大概知道他要去看谁了——来的是邕圣祐,而不是狱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邕圣祐选了一条避开所有摄像头和耳目的路线,带着朴医生去了姜丹尼尔的房间··朴佑镇检查完坐在姜丹尼尔卧室里的朴志训,意味深长地对着男孩子问道:“那天在一区狱室里杀人的,是你” 听起来是个疑问句,实际上是个陈述句。
然后转头对姜丹尼尔说:“他肩膀又脱臼了,比上一次还严重,好几天了,还没打固定,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忍到现在算他硬气·” 接着不出意外地看到姜丹尼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啧,恋爱的酸臭味。
于是,朴佑镇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推,“咔哒——” 肩膀就接回去了·全程朴志训一声不吭··医生看向姜丹尼尔,嘱咐道:“接下来几天你最好照顾一下他,他不适宜做一些动作幅度过大的事情——嗯,千万不要忘了,丹尼尔哥,我可不想再跑一趟。”
刚刚还一声不吭的男孩子默默地红了脸··姜丹尼尔揉了揉朴志训的头,似笑非笑地给了男孩子一个“居然伤成这样还忍着等着被我收拾吧”的眼神,才重新看回还在旁边立着的医生。
“还有一件事,佑镇,我需要你帮我两个忙,” 姜丹尼尔收回了在男孩子面前温柔的样子,变回了掌权者该有的样子,“而且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旼泫哥也不行。
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你今天因为身体不适而休假了,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我需要一具符合要求的尸体·”·“二,我需要你帮我造假一份验尸报告。”
*·姜丹尼尔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朴志训正蜷缩在男人常躺的沙发里,大概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整个人蜷成一团,盖着薄薄的毯子,脸蹭着沙发上毛茸茸的流苏,睡得很香,脸红扑扑的,像是在做个好梦。
姜丹尼尔蹑手蹑脚地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看着男孩子熟睡的样子——因为闭着眼睛,盖住了那双总是暗藏伤痕的瞳孔,朴志训现在舒展眉头的表情,配上细软的睫毛,像是个被人宠到大的娇贵小少爷。
大抵是由于目前只能呆在姜丹尼尔的房间里,所以朴志训无事可干,于是,终于松懈了精神的他,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打倒了··姜丹尼尔想起他在赖冠霖给朴志训那个磁卡里看到的东西,情不自禁地想,假设一开始他就可以陪在男孩身边,他会不会一直是这样无邪又纯真的样子。
只是没有假设··男人没有坐太久,没一会儿,他就轻轻地伸出手搭上男孩的头发,撩开了一些遮住朴志训上眼皮的额发——男孩子真的需要打理一下刘海了。
“小训小训醒醒,这种睡姿不利于你的肩膀恢复·”·男孩子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眼角,因为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下意识地就凑上去给靠得太近的姜丹尼尔一个贴唇吻。
“怎么了” 惺忪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只是稍微躺一下,不会怎么样的——只是脱臼而已,难道哥在怀疑朴医生的医术吗”·姜丹尼尔没有接他的话——显然是不赞同的,他又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欣赏了一会儿对方懵懵的样子,然后才开口道:“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吗”·“什么”·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出了刚刚一直放在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对戒指,都是男款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环,边缘是雕琢得很细致的齿轮,两个戒指的齿轮刚好可以互相嵌合在一起··低头看着戒指的姜丹尼尔没有看到朴志训一瞬间变了的神色——变得惶恐不安——但等男人抬头时,男孩已经恢复如常,眼眶红红的,像是被感动到的样子。
“这算什么” 朴志训望进姜丹尼尔的眼睛里,“给我的吗,哥”·戒指底下有个暗扣,按一下齿轮就会竖起。
“这个是给你的,另一个是我的,” 姜丹尼尔拿起其中一个放进男孩的掌心,“这样小训以后揍人的时候会方便很多·”·原来是以武力加持的理由送给朴志训的。
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戴在了无名指上··*·黄旼泫站在三区狱警的后面,冷淡地看着面前被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软禁室··“怎么回事”·黄旼泫回忆了下刚刚下面人的汇报,回答道:“怕是有人蓄意纵火,目前还不清楚是谁——只是因为这里在防空洞后面,因此火势没有蔓延,也没有触发监狱里的火警警报,只单单烧光了这里,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
我等会儿去派人查一下这之前都有谁来过·”·软禁室里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只是还是迟了——两个人看着躺在地上被烧成一具焦炭的尸体··狱长越过前面的人,走到尸体旁边,“可以叫佑镇过来看一下,对比一下牙齿骨骼之类的,然后出个验尸报告。”
他仔细地打量着已经看不出什么的这团黑漆漆的东西,“但是就从身高和体型来看——”··黄旼泫转头看了眼还站在门边的中年男人,对方脸色难看——毕竟很有可能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筹码,接着又转过头来看了眼脚边的尸体。
·“从身高和体型来看——”·狱长说道··“这应该就是朴志训了·”· · ·第二十五章 ·重新变回B0923的赖冠霖擦着头从浴室出来,刚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下一秒他就被人迎面一拳打倒在地,黑发的二区人感觉到鼻子一阵剧痛,怕是有血流了出来。
这一拳的力道太大,让他有些头晕脑胀,视线模糊··对方显然不准备给他任何休息的机会,因为紧接着他就被人掐着脖子压在了后面的水泥墙上·在一阵耳鸣后,赖冠霖终于看清了来人。
裴珍映一向带着腼腆面具的脸现在看起来陌生而杀意沸腾,他打量了一番面前被他压制住的人的编号,“B0923很不错,又被换成二区人了,看来是做了不少工作。”
他掐着赖冠霖的手更加用力,满意地看着这个比他还小的年轻犯人开始变红的脸色·“你猜猜我昨天回去以后发现什么” 两双同样黑漆漆的眼睛互相对视着,“我找到了一个微型定位仪。”
“你他妈- yin -我·” 裴珍映恶狠狠地说道·他想起自己之前避开周围戒严的狱警,潜进昨天见到朴志训的那个房间里,却发现那被烧得一干二净的漆黑地面上还没被收殓的尸体时,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的愤怒。
“你不要以为自己绝对中立,又掌握很多资料就没人敢动你·或许姜丹尼尔不敢——但我敢,我对你们赖家有的东西毫无兴趣,我要是想,我现在就可以捏碎你的脖子。”
赖冠霖用力扯开了一点裴珍映死死掐住他的手,才勉强可以发出些声音,“如果…呼……我没有估计错误……呼……你那位好室友…应该…应该还活着…”·“我问的不是这个——” C0510的力道丝毫未变。
“呼——好吧,我只能说那个安在你身上的追踪器,就是——呼——就是朴志训现在还活着的原因,也是我调回二区的原因·”·裴珍映瞬间明白了这个二区人的意思——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如果真是这样,那个跟踪的人只怕不识姜丹尼尔,就是姜丹尼尔的心腹。
这就意味着自己也姜丹尼尔面前暴露了——不仅他暴露了,被他借走的衣服李大辉恐怕都已经被怀疑了··这么想着,三区人慢慢地松开了还放在赖冠霖脖子上的手。
赖冠霖看到这个动作,心下了然,明白朴志训对裴珍映的分析果然一点都没错··果不其然,裴珍映眼里刚刚还在沸腾的怒气突然就熄灭了,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替代了,他抿了抿嘴,突然笑了起来,有点羞赧的样子,“这个怎么办——你说那接下来,先找上来的人,是姜丹尼尔呢,还是黄旼泫呢”·“不过下一次,你要是再敢利用我,就没有今天这么便宜了——” 裴珍映放开赖冠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从裴珍映第一次找上赖冠霖,让他帮助朴志训在三区爆炸时关掉所有一二区监控开始,赖冠霖就对C0510这种人会为自己的室友跑腿而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才会试探朴志训,问对方为什么裴珍映会愿意不求回报的帮忙,虽然当时朴志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让赖冠霖及时反应了过来——裴珍映和他是同类人。
他们都对生活感到无聊,所以,赖冠霖通过搅浑各方的水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裴珍映则通过这种亡命之徒似的生活方式来打破活着所带来的乏味··所以赖冠霖才敢利用裴珍映的位置来和姜丹尼尔提条件,他太明白敏锐如姜丹尼尔,肯定会发现裴珍映穿着李大辉制服背后存在的问题。
姜丹尼尔这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 xing -格,在遇上朴志训以后却偏偏无可奈何,所以赖冠霖知道男人肯定会同意与他交换情报··至于这件事之后会引来多大混乱,朴志训原本计划好的事情会不会被这件事打乱,赖冠霖都无所谓,或者说,乐得见成。
至于C0510他现在怕是感谢他还来不及·因为黄旼泫如果真的仔细查下来,势必会从李大辉查到裴珍映头上·对于C0510来说,一旦姜丹尼尔和黄旼泫两人开始怀疑他,他就可以和这两个在监狱里只手遮天的人进行侦查与反侦察的赌徒游戏。
这个结论对他来说,就好比是一管最上等的兴奋剂——裴珍映已经开始高兴了··无论之后裴珍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似乎都会很有意思··只是赖冠霖没有想到,除了面前这个一双黑眼睛里兴味十足的C0510外,这个浴室里其实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
十米外,死角里,河成云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将刚刚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尽收耳中··*·李大辉坐在黄旼泫办公桌的对面,面色有点苍白,大概是被对方刚刚的话惊到,所以他有些迟疑地再问了一遍:“什么”·于是狱长先生又好整以暇地重复了一遍,“朴志训死了,社长让我查人,现在查到那天防空洞外的监控拍到了你,” 他顿了顿,“似乎除了你之外,没有别的纵火嫌疑人了。”
李大辉自然是知道社长的不高兴的——上一次二区骚动后,社长已经完全看清了姜丹尼尔对朴志训的忍耐程度——而如今这个强有力的筹码没有了,这背后引发的怒火总要有个替死鬼来承担。
而眼下,黄旼泫似乎就在暗示他李大辉就是那个替死鬼的最佳人选··李大辉这下子终于想起来自己前些天被裴珍映要挟走的那套备用制服可能的去向,心道糟糕,没料到避过了姜丹尼尔,却还是被栽赃了——现在只怕他要承担的不仅仅是安社长的怒火,还有那个一区男人可怕的报复——想到这里,李大辉突然表情卡了一下,然后一脸震惊地再次看向黄旼泫。
·“朴志训没有——?” 他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真的死了,以姜丹尼尔查事情的速度,我绝对不会过了一天还活得好好地站在这里——可是不对,明明那具尸体就是朴志训的啊”·黄旼泫很满意面前人的反应速度,他眯了眯眼睛笑起来,“那你该怎么办呢大辉” 狱长没等对方思考,又抛出了一句话,“要知道,我可不太希望社长知道朴志训还活着——毕竟现在局势太不明显,我需要卖一个人情给姜丹尼尔,以防万一。”
这个破绽是赖冠霖故意留给黄旼泫的··所以留给李大辉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在现有的时间里,找到一个可以向安社长证明清白、又不会暴露朴志训的方式。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和黄旼泫说道,“那个监控摄像是在二区还是三区拍到的我”·“二区·”·“那哥,A0923是不是昨天又被调回B0923了”·“是的。”
年轻的狱警点了点头,面色终于恢复如常,变回了平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因为他大概知道怎么办了··*·邕圣祐侧脸看着旁边坐在电脑前的两个人,闲闲地开口:“喂,丹尼尔,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你那小孩,你已经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那个磁卡里的东西都看光了” 说这还瞟了瞟男人手上新换的戒指,颇有副质疑对方是不是对爱情不够忠贞的态度。
那个朴志训用姜丹尼尔给他的钥匙换来的信息,即使在知道朴志训被软禁的情况下,赖冠霖还是把这些信息存在了那张小小的磁卡里,而并非纸质文件里——B0923从最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些,他就是如此确定朴志训一定会再次回到姜丹尼尔身边。
姜丹尼尔趁着朴志训睡觉的时候,将里面的东西都拷贝了一份,然后连上电脑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起来,看着看着男人的眉头就稍微拧了起来——这引来了金在焕的注意,所以现在两个人就坐在电脑前重新研究起了这份资料。
姜丹尼尔哪怕昨天已经看过一遍,但今天再看一遍还是有些心情糟糕——其实磁卡里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朴志训十四岁以后的相片集,没有任何背景信息,就是一些监控镜头下的朴志训。
有从尸体上爬起来的、有盖着被子睡觉的、有站在烈日下的、有刚刚训练完唇角淤青的,还有抱着一张纸流着眼泪的··他在那张纸上看到了什么才会流着眼泪··金在焕开口道,“赖家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查得到,入侵监控线路他们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他发现姜丹尼尔的视线被那张流着眼泪的照片吸引了,于是又问道,“怎么了”·“在焕,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查我家小孩的时候,资料里是不是写着他双亲都已去世、无牵无挂”·金在焕点点头,“所以我还很好奇,为什么C0529会为别人而背叛你,明明直接投靠你是最明智的选择——当然,当然,我知道他是为了保全你才这么多走了这么多歪路,但我还是很奇怪,他怎么就突然想通了愿意回到你身边了。”
姜丹尼尔无视了身边人的嘀咕,继续看着那张照片说道:“如果,我这只是一个假设——但是如果,他的父母并没有双亡呢” 似乎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为何朴志训会死心搭地为背后的那个人卖命。
邕圣祐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就是有人用那孩子的爸爸或者妈妈做为要挟呗·丹尼尔,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要是他还是个孝顺的孩子的话,铁定应该立刻背叛你,来换取自己父母的自由了。”
可朴志训却没有,他走了那条幽暗又崎岖的小路,他没有舍得伤害男人,他走得精疲力竭、只要有一丝差错便是粉身碎骨,即使如此,却还是从未真正背叛过姜丹尼尔。
金在焕:“你为什么不直接亲自去问他”·姜丹尼尔看着屏幕里男孩子流着泪水的眼睛,只觉得那泪珠股灼热的温度仿佛要透过屏幕刺到他的心里。
他就这么沉默不言地看着屏幕,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回答,又像是在发呆··过了许久,男人才再次开口:“还没到时候·”·*·姜丹尼尔走的时候朴志训还没睡醒,男人在床头给男孩留了一小瓶牛奶和一碟子早餐。
朴志训睡醒的时候下意识地手往旁边一捞,意识到身边人已经不在了以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从床上爬起来,也懒得穿拖鞋,直接踏在干净的地板上,往浴室走去。
这是他回到男人身边的第二个早上——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可以看到自己拿着牙刷的手上戴着的戒指·朴志训知道姜丹尼尔肯定从外面把门反锁了,毕竟理论上来讲,除了三个一区人、朴佑镇医生和他朴志训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男孩还活着,所以是绝对不可以放他出去的。
他像是被变相地圈养在了这里··男孩知道姜丹尼尔还在等他,等他向他坦白一切··如果安社长真的以为朴志训已死,并且相信了那份朴志训偷来的资料的话,那朴志训选择和姜丹尼尔将一切说开来,不仅可以让男人帮他找到母亲(毕竟社长遵守约定地告诉了他朴妈妈现在的位置),还会加速社长自取灭亡的速度。
听起来是多么的两全其美··朴志训在浴室里洗漱完毕,揉着脸上洗完脸还没有干掉的水汽往外走,捧起床头的牛奶,转身拉开旁边书桌的椅子,然后坐下来,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打开电脑。
早晨温度不可避免的有些凉,这让他有点怀念姜丹尼尔身体的热度··现在他要看一下赖冠霖给他的那份磁卡里的东西,看看到底是为什么让社长冒着会被发现的风险,也要亲自进来。
然后就坦白吧,朴志训在心底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坦白吧·这么想着,就把磁卡连上了姜丹尼尔特地留给他解闷的电脑··朴志训一手握着牛奶,一手划着鼠标触控板,点开了文件夹。
·“哗啦——”·这是牛奶被碰倒后撒了一地的声音··明明才刚刚点开文件夹,朴志训却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一样··男孩子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完全无动于衷一般。
只是撒了的牛奶和他微微颤抖的肩,出卖了朴志训的真实情绪·· · ·第二十六章 ·朴佑镇给的医嘱很明确——“不要剧烈运动”,这其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两个血气方刚、终于再次重逢的年轻男- xing -来说。
所以忍了几天的朴志训,现在正躺在被子底下,乖乖地给自己做好了准备和润滑,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姜丹尼尔骗上床,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不是个易碎的瓷人··桌上还摆着他故意没有收拾的牛奶,电脑也开着——朴志训知道男人肯定看了磁卡里的东西,他也不介意,还想着是不是可以靠着男人的负罪和心疼,换来他对男人的为所欲为。
·他就这么躺在被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枕在枕头上,想到前几天他被姜丹尼尔带回来时,男人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然后完完全全搂住他、四肢交缠的样子,他记得男人的滚烫的嘴唇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游弋,这让朴志训也很快气喘吁吁起来——结果,姜丹尼尔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若无其事地停了手,然后把男孩搂得更紧,像是刚刚那欲望沸腾呼吸缠绵,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贴面吻。
明明两个人都渴望得红了眼睛,姜丹尼尔却偏偏为了那可笑的医嘱停了手——太好笑了,他还记得自己脖子流着血手掌流着血的时候,男人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cao -/得他眼泪直掉。
结果现在骨头都接好了几天,倒开始束手束脚了——朴志训耳边又响起那天朴医生说的话,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可惜,男孩子怕是不懂,男人因为这段时间的兜兜转转而变得不安的心脏。
所以如果可以好好地把朴志训锁在身边,似乎生理欲望也没有那么重要··朴志训躺在被子里,身体- shi -答答地打开了,只等着姜丹尼尔乖乖投降,诚实地服从于生理欲望。
没过多久,外面电子锁的声音响了——朴志训闭上眼睛,只等着男人进来叫醒他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金在焕跟在姜丹尼尔身后进门的时候,才发现男人的小情人正在睡觉,整个身子都藏在被子里,一副小主人的样子,于是他就有些好笑地轻声说道:“丹尼尔,你这位睡得倒是很熟,怕是不知道你这几天欲求不满的狼狈样子吧”·话音未落,床里的小孩像是被他声音吵醒了一样,抖了抖眼皮子,伸出一只手——一只光/裸的胳膊——揉了揉眼睛,“在焕哥——”·还没来得及说完,姜丹尼尔就转身堵在了金在焕面前,把背后的风景死死地遮住。
男人垂着眼睛,毫不留情地压着声音对金在焕说:“出去——”·大概也是没料到回来会看见这么一幕··金在焕自然没有忽略了姜丹尼尔眼底的占有欲,心里笑着想,欲求不满的果然不止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就走,只是在那里站了会儿,想着刚刚在朴志训手上看到的那枚戒指,出言打趣道,“我就说你从哪儿把这你玩了几次就没碰过的古董戒指挖了出来——” 他挤了挤眼睛,“原来是为了把人家小孩子捆住啊——啧,也亏你的- xing -子,居然还想得出这种罗曼蒂克的事情——”·“金在焕,再说一遍,出去——” 显然姜丹尼尔在一种急躁和烦闷的情绪里挣扎着。
看着男人难得的躁郁,金在焕终于算是得了趣,嘲讽够了,就拍拍手从善如流地离开了··听到大门被人关上的声音,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睛的朴志训继续装睡——然后便感觉到男人突然迫近的气息。
姜丹尼尔双腿屈在床上,两只手撑在朴志训脸的两侧,俯下/身子,脸靠近男孩子装出来的睡颜,灼热的呼吸席卷而下··“你是故意的,” 男人看着朴志训颤动着的睫毛,咬着牙说,“看到我嫉妒的样子,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朴志训终于睁开了眼睛,明晃晃的桃花眼里哪有一点睡意,只有- shi -漉漉的媚意,他把男人的头往下一勾,两人的嘴唇就顺利抵达了对方的那片温柔乡。
不清不楚、含含混混的声音从男孩的唇齿间冒出,“可哥哥很吃这一套不是吗”·男孩子尝起来还有点未褪的奶味,混着本身的体液,却像是一剂一等一的- cui -情剂,姜丹尼尔恶狠狠地顺着对方的嘴唇长驱直/入,液体与液体、气息与气息的交换,方才让男人饥饿的欲望稍微退下去一些——然后他念念不舍地离开了朴志训的嘴唇。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亲完就准备什么都不做了,朴志训舔了舔嘴唇——毫不意外地看到男人再次危险起来的眼神——然后,男孩子注视着面前男人的面容,突然笑了。
“哥喜欢我什么” 他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喜欢我这张脸喜欢我的眼睛喜欢上/我的感觉明明我们从未深入了解对方喜好,哥哥为什么喜欢我是喜欢- xing -还是喜欢我” 他用力把男人往下一带,原本撑在他上方的男人身体在这力道下,整个人都压了下来,现在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空调被,所以姜丹尼尔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下人的生/理反应和滚烫的体温。
这张漂亮的脸蛋上明明带着笑意,却偏偏眼珠子闪着光,像是泪水要掉下来,又没有掉下来的样子··朴志训没有穿衣服·这个念头如此清楚地在男人的脑中划过,接着他又感觉到了朴志训微微打颤的身体——接着突然意识到,男孩子刚刚这段话在暗示什么。
他在不安,男孩子在不安自己是否对姜丹尼尔失去了吸引力··如果是平常的姜丹尼尔肯定能立刻察觉到朴志训这装出来的小把戏,可眼下这种情景可不能算在平常里——更何况,未等男人开口,朴志训又继续自顾自地说话了。
·他这次说话悄悄地,像两人之间的细语,配上他那副好看的样子,仿佛是个在和大人要糖的孩子,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姜丹尼尔的脸,“我喜欢丹尼尔的眼睛,我喜欢丹尼尔的眉毛,我喜欢丹尼尔笑的样子,我喜欢丹尼尔不笑的样子,我喜欢丹尼尔满身是血的样子,我喜欢丹尼尔身上飘着干净沐浴露的味道,我喜欢丹尼尔进入/我的感觉,我喜欢每个我已知的丹尼尔,我喜欢每个未知的丹尼尔,你的好与不好我都喜欢。”
“你最近瘦了,我现在摸你的下巴都觉得硌手了,胡渣也没有我在的时候打理得好,可怎么办,我还是喜欢你·” 男孩子手贴着男人的下颌一路向下滑动。
好像这么多个喜欢加在一起,就是一句我爱你一样·好像在继续质问姜丹尼尔,难道你对我不是这种喜欢吗·所以不行,姜丹尼尔看着这样的朴志训,完全察觉不到他刻意委屈的小把戏,完全不在乎面前这个人是个总是喜欢戏弄他的小骗子,他没有想更多,朴佑镇的医嘱终于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男人就着这个位置,再次亲吻了下去,从眉梢到鼻梁,从鼻梁到眼角,从眼角到耳垂,从耳垂一路向下,一边嗅着一边亲着,在朴志训的脖子下留下一串串- shi -气蔓延的舔/吻。
·嘴唇贴在脖子上,仿佛能感觉到薄薄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混合着朴志训的体味·那种火烧火燎的渴望再次把两个人狠狠地罩住,只是这一次姜丹尼尔没有停下来。
朴志训眯着眼睛遮住了眼底得逞的笑意··*·放风结束后,赖冠霖回到狱室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两个人站里面等他了·两人均是一身狱警制服,像是等了很久。
B0923有些惊讶,看着面前的二区狱警和三区狱警,有些意外——然后他扫到三区狱警手上的东西时,再次意外地挑了挑眉毛··那名新来的安狱警晃了晃手上李大辉的制服,“大辉拜托我和成云,说他丢了件制服,我们就一间一间地搜过去,猜猜怎么着”·赖冠霖眯了眯眼睛,“您是新来的三区狱警吧这里是二区,您手再怎么长,也不该伸到这里。”
B0923侧脸看向一旁没有开口的河成云,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着威胁··河成云摊了摊手,“这次是狱长直接让我们几个狱警一起来查的,毕竟李大辉是一区那几位的直属狱警,丢了制服可能引发的隐患太多,更何况前几天二区还失火了。”
说着看向赖冠霖面无表情的脸,“现在我们在你房间里找到了这东西,只能麻烦你和我们去一趟典狱长办公室了·”·两位狱警一位二区人走向狱长办公室的画面并不常见,所以一路上悄悄打量他们的犯人并不少,这其中也包括站在三区楼上的裴珍映。
赖冠霖在这一路上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明白直到现在安社长还不知道朴志训还活着,也猜到了裴珍映那天还是被人拍到了,而背锅的李大辉准备把整件事栽赃在他身上。
河成云把赖冠霖送到院长办公室门口,这个二区狱警弯着眼睛笑了笑,一身粉色的制服趁得他仿佛有股书卷气息,白净的脸让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曾经的三区人会对他闻风丧胆,他摆摆手说,“既然已经到了,就帮我和狱长打声招呼,我得先离开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然后就从从容容地走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但狱长并不在里面·三区狱警像是没有什么不妥似的领着赖冠霖走了去··直到大门再次关上,这位姓安的中年男人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警惕地打量着他的赖家幺子:“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赖冠霖没有接话,像是默认··“这件衣服我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有什么人栽赃给你的·只是现在人证物证全都指向你,你说如果这件事捅出去,一向以自保为主旨的赖家,会怎么看你”·偷窃狱警制服,纵火焚烧狱室。
哪一项听上去都不太妙,赖家人若是知道,就算是他赖冠霖,怕也会被看成了一个需要铲除的危险因素··就算普通人不知道那间狱室里曾关着朴志训——曾关着姜丹尼尔的前情人,但赖家肯定查的出来。
对面的狱警笑了笑,继续说道:“绝对中立这四个字向来就是笑话,你既然趟进了这浑水,总不能想着全身而退不是吗”·“选一边站吧,B0923。”
*·金在焕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这几天的数据·自从朴志训把那份调整过后的资料传出后,那个暗地里的人果然动作多了起来,接连着试探了许多次,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在针对什么,但似乎已经逐渐有了一些头绪。
就在他还在整理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门·金在焕揉了揉头发,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时候河成云会找上门来··河成云这个人笑起来,眼角有很细很淡的笑纹,现在也是这样。
这让坐在他对面的金在焕稍微有一些不自在,示意这个二区狱警有话直说··“我知道朴志训还活着·”·金在焕猛地停下手里转着的笔,终于正视起了对面那个还要说什么的人。
“我建议你再去好好查一查三区新来的那位狱警,说不定你们一直毫无头绪的事情就会有进展·” 河成云低头看了看指尖,“最近他们在二区的动作太多了,让我觉得很烦。”
“至于上一次我和你说的,你们似乎在狱长那件事上也没查出什么来,” 温和秀气的河狱警继续提议道,“但我知道一些事情,足够丹尼尔想要整顿黄旼泫了。”
“虽然我估摸着朴志训也快要和丹尼尔坦白了,但你们还是需要一个里应外合的人不是吗我这里有人手,就看你们想不想要了·”·金在焕点了点头,“你的条件呢”·河成云眯了眯眼睛,两只手互相快速地摩挲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如果黄旼泫的那个位置坐不下去了,总得找个人接替他吧”··*·姜丹尼尔带着午饭回到卧室的时候,朴志训正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因为男人这里没有他的衣服,只能将就地穿着男人的囚服,领口很大,没有好好梳理的头发翘起了几个小角,配着男孩子圆圆的耳垂,情/ / 色里带着点天真的娇憨。
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男孩子转过身朝姜丹尼尔笑了笑——抿着唇、眼角微微上扬的那种,脖子上昨日留下的吻痕一览无余··男人喉咙一阵发紧,轻轻地向旁边移开了视线,“我们小训在干什么呢”·朴志训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满足地转回头说,“我在看B0923给我的东西。”
“说到这个,” 姜丹尼尔放下食物,从背后靠过去,终于还是没忍住搂住了男孩子,弯着腰,唇贴在他的脖子边,“随便把我给你的钥匙拿出去给别人,我可是会生气的。”
然后男人从男孩的颈边抬起头,顺着电脑屏幕看过去,动作瞬间僵了一下··朴志训自然是注意到了姜丹尼尔这一下的变化,他侧脸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说道:“哥不是已经背着我看过了吗现在还紧张什么” 他太喜欢姜丹尼尔这带着些负罪感的表情了。
屏幕里正是那时还很年幼的男孩拿着信纸流泪的样子··朴志训像是怀念一般伸出手指,轻轻地隔着屏幕摸了摸年少时自己的脸颊··你现在还在黑暗里,他对着年轻的自己说道,但有个人在未来等着你,所以不要哭了。
然后转过身,看向正仔细地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男人··朴志训又笑了,不像是刚刚那般娇憨,而是像个重新走在阳光下的少年··他身侧的另一只手向前握住姜丹尼尔的,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金属声音。
“我有个故事想告诉你·” 他终于准备坦白了··朴志训看到姜丹尼尔眼底的不忍··“但那个故事很长,所以在此之前,我要说一句别的话。”
男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男人的这双眼睛,好像他的眼里全心全意只有朴志训一个人,这让男孩想要放弃自我,毫无底线地退让·所以他凑上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吻住了姜丹尼尔的双眼。
然后才开口道——·“我爱你·”· · ·第二十七章 ·就像之前说过的,大脑只会帮助你记录下一些重要事件,其他的细小部分则会变得模糊、不准确。
所以当朴志训和姜丹尼尔讲述自己的过往的时候,不得不翻找自己的大脑,企图让自己的叙述流畅一些··朴志训十四岁后便被安社长接入自己的门下,成为社长旗下众多门徒之一,他在最一开始便被告知姜家是社长的眼中钉、是社长他大业建起的最大障碍,而姜家的长子姜丹尼尔,就是他铲除姜家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只觉得你大概是个满身横肉,十恶不赦的坏人·” 男孩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男人的眉眼和唇角··姜丹尼尔坐在他的对面,一只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一边笑了笑,“不好意思,那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让小训失望了。”
他看着面前有些陷入回忆情绪不稳的男孩子,刻意地说着些轻松的话,“怕是没有人比我们小训更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满身横肉·”·姜丹尼尔面朝朴志训,上身微微弯着,以一个守卫者的姿态坐着——因为他明白翻找记忆实在是太困难了,这个过程里总是会不经意的把一些永远不愿意回想的事情翻出来。
社长笼络人心的方法很简单,左不过两种,一种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将那些孤儿从苦难的泥潭里拉出来,换来一片死心塌地的衷心;第二种,就是抓到了对方的把柄或者软肋,加以利用和威胁,让其为自己做事。
朴志训和黄旼泫都属于后者··安社长第一次见到朴志训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即使五官稚气未脱,但隐隐约约已经看出将来漂亮的样子·美人计向来是个屡试不爽的招数,而朴志训似乎是个不错的候选人——只是当时把男孩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培养的社长,怕是从未料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居然真的可以走到这一步。
母亲向来是朴志训回忆里一个甜蜜与痛苦夹杂的坎,她曾代表着最光明的那些岁月,也代表着最黑暗的那些岁月··因为自从被收入社长旗下后,就只能通过音频和手写信来了解母亲的消息,所以曾经的朴志训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姜家的倒台,以换取他梦寐以求的母子重聚——所以,当他和其他门徒在底层互相残杀以往上爬的时候,当他对自己手上沾满同龄人的鲜血感到麻木的时候,当他半夜惊醒因为害怕而掐死自己室友的时候,关于母亲那么一点模糊又快乐的回忆依旧成为了他朴志训的执念,似乎没了这么点东西,男孩子连存在的必要已经不复存在。
直到后来,朴妈妈其实已不再是他的软肋,而是朴志训为自己继续活下去找的理由··瞧,这就是回忆的坏处,这让男孩子被迫反复回想、整理这些满是血污的记忆,这让男孩子不得不再次意识到,他其实早就不是为了那个记忆里温暖又明亮的女人在挣扎了,他在为自己挣扎——朴志训痛苦地意识到,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深明大义,他只是在为自己找个借口,他在为自己清洗那些血污,他在逃避责任,他想变回记忆里那个天真又娇贵的小孩子,那个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的小孩子。
因此在姜丹尼尔如此温柔目光下的他,感到格外得难堪——朴志训是如此轻易地屈从了,他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些本来不该属于他的爱意··就在这些念头像绳索一样缠住他,想要把朴志训再次脱回黑暗里的时候——·那个以守卫者姿态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又一次的、像之前无数次的那般,拥抱住了他,仿佛一路披星戴月地来到他的面前,再次拥抱住了朴志训。
像是成为了男孩子新的软肋、新的执念,新的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姜丹尼尔拥抱住面前的男孩子,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背上,耐心地一下又一下拍着··明明知道朴志训是一头爪子尖利的小兽,可姜丹尼尔还是如此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男孩子的铠甲。
这种不合逻辑的、无法抑制下去的情愫,是年轻的姜丹尼尔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早在他双脚踏上这片朴志训为他建立起的孤岛那一刻,便已经弄丢了返程的路。
*·邕圣祐听完姜丹尼尔的复述,给了金在焕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点点头,“我们之前已经怀疑到三区狱警的头上了,没有想到真的是他·”·金在焕看了看姜丹尼尔脖子间的指印,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而是接着邕圣祐的话道,“我倒是没料到,居然有人这么持之以恒地想要扳倒姜家,我以为以丹尼尔他们家长期以来的垄断,杂碎们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呢。”
一副笑眯眯、幸灾乐祸的样子··邕圣祐想了想刚刚姜丹尼尔的话,“看你的样子,像是完全不准备对你那位小情人追究什么了吗”·姜丹尼尔瞄了眼邕圣祐,意识到对方这句话虽然问起来像在打趣,但其实还是有着几分质疑和警惕,于是说道:“你们也知道小训之前传出去的资料都是假的,也正是因为他这么做,我们才看到一直在暗处使绊子的敌方,并且得以立刻做出应对,及时地牵制住他们。”
像是完全要把朴志训最开始对他的欺瞒一笔勾销一样·“现在他知道他妈妈的位置了,我已经派人出去搜查,如果一切顺利,底下人应该很快可以把她救出来了。”
金在焕:“那你俩可真是对彼此有信心·我听你说完那孩子这百转千回的手段,只觉得中间只要有一环出了差错——比如如果上回你听了我的话直接杀了他的话——整个计划就得玩完。”
邕圣祐对姜丹尼尔这种危机四伏、一步错步步错的爱情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他的目光只在姜丹尼尔脖子件的指痕上停留了一下,就转移了话题,“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如果那个所谓的社长一直没发现C0529给他的资料有问题,照这个势头下去,没多久他就会被我们彻底端掉。”
·“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赖家人给他的东西吗就是那些从监控摄像里截出来的照片,” 姜丹尼尔点开电脑,找出那一排记录着朴志训过去的照片,“按照小训的说法,那位社长的监控系统是经过反复加密的,除了有权限的人之外,没有人可以入侵。”
而如今赖冠霖拿到了这些资料,只有两种可能——“你是说,要么是那位社长已经穷途末路,所以才让赖家有了机会突破自己的加密系统;要么就是,他和赖家私底下有了来往,直接给了赖家监控系统的权限”·姜丹尼尔看着屏幕里的照片,看着上面他不熟悉的那些朴志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如果是穷途末路才迫使安社长亲自来到这里的话,那他很快就会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毕竟姜丹尼尔最近每一次都完美地闪避过了他的埋伏,还弄死了不少他的手下。
过了会儿,邕圣祐又开口了,再次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像丹尼尔你这种对爱情从未开窍的人,到底喜欢上了朴志训哪一点一见钟情吗”·*·朴志训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叫声唤醒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近在咫尺,有些沙哑地在反复说:“小训——咳——醒醒——小训,醒醒,小训——朴志训,醒醒——”·于是男孩子猛地睁开眼睛——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后,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正跪在姜丹尼尔的身上,双手毫不留情地掐在男人的脖子上。
朴志训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只觉得浑身冰凉·他看着男人脖间留下的指印——他瞪着眼睛地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印子,维持跪在那里的动作,失了神一般,看着刚刚被睡梦中的他狠狠掐住的男人。
这就是翻找那些已经快要被压下去的记忆的弊端,那些在血污里摸爬滚打留下的本能再次被开启了,今天这场对姜丹尼尔的坦白就像一个触发器,让朴志训短暂地变回了那个在无尽黑暗里双手沾满血腥的怪物,让他变回了那个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杀掉身边人的怪物。
那些留在姜丹尼尔脖子间的指印,正残忍又赤/裸/裸地提醒着朴志训,他曾经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以为那个怪物已经离他远去,直到他亲手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丹尼尔,朴志训在内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丹尼尔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怪物会不会因为他不再是那个漂亮又冷静的朴志训而厌恶他·男孩子后悔了,他不应该坦白的,他可能毁他贪恋的这一切。
姜丹尼尔看着身上像是是呼吸都冻住的男孩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浑浑噩噩地抖着的嘴唇,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还留着梦魇后的黑气,看着他汗- shi -的额发,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脑袋里现在正在想什么。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扶住了男孩的身体——朴志训还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跟着男人的动作,麻木地走下床,麻木地跟着进了浴室里。
姜丹尼尔搂着男孩,小心地让他靠着浴缸边坐下·然后转身打开暖气,再弯下腰拉开了花洒,把水流调得很小,伸手试探着水的温度,直到确定温度适宜,才转过身,仔细不让水溅到男孩的脸上。
男人半蹲在朴志训的面前,卷着袖口,丝毫不在意水花打- shi -了彼此的衣服,举着花洒仔细地淋在男孩汗- shi -的头发和后背上,他另外一只手顺着水流拨开男孩缠在一起的头发,让温柔又细小的水流轻抚过对方的头顶。
姜丹尼尔就这么有耐心地做着,反复地用手指疏理着朴志训的头发,希望这一点点的暖意可以安抚到对方··渐渐地,男孩子失焦的瞳孔慢慢地回过神来——一直认真注视着他的姜丹尼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变化,于是停下了手下动作,长臂一伸合上了花洒的开关。
·原本一直在浴室里回荡的水流声像是被人按了停止键,现在这片空间里安静极了··“朴志训,” 姜丹尼尔喊了男孩的全名,旁人要是见了也会讶于他这幅少见的、耐心十足的样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仔仔细细地听清楚了·”·男人也坐了下来,现在是面对面了··“任何事情牵扯上感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生活会变得一团糟,感情会迫使我的做出许多理智不容许我做的事情·”·“所以,我讨厌你总是瞒着我什么都不愿意说的- xing -子,我讨厌你如此了解我、从一开始就把我作弄得团团转,我讨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愿意相信我,我讨厌你总是利用我对你的心软,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我讨厌你总是在心里随便猜测我的想法。”
“我每天都在想,我果然十恶不赦,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不然怎么会摊上你·”·每讲一句话,朴志训的表情就更加空白一分··“可你知道吗,每一次,只要你靠近一点,只要你对我笑一下,只要你一双眼睛看向我,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觉得之前列举的每一项讨厌都变得十分可笑,我就觉得自己的挣扎都是多余,我就怪罪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更多时间,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遇到你,我为什么没有立刻抱住你、为什么没有立刻吻住你。”
男人平稳地、冷静地说着··“感情果然让我变得一团糟,可我没有要停下的意愿·既然我没有,那你也不可以有·”·“我不管你曾经是谁,你既然招惹了我,你就要做好永远脱不了身的准备。”
朴志训坐在那里,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眼睛不再游移,他定定地看着姜丹尼尔,眼底波涛汹涌··“我刚刚还想起来,我今天早些时候忘记回复你了——”·朴志训陡然哆嗦了下嘴唇,像是猜到了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要说,男孩在心底哀求道,不要说——不要说,不值得,不值得··男人自然是听不见的,他只是笑了起来,迎向男孩的目光,戴着戒指的手握住了男孩的——朴志训被那指间的金属凉意惊得手指一颤。
接着,姜丹尼尔开口了——·“我也爱你·”·他说道,仿佛没用什么力气就得到了这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 · ·第二十八章 ·早上朴志训难得比身边的男人醒得早——因为往常他睁眼的时候,旁边人总是已经支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凑上来来留下个早安吻了。
而今天是个例外,男孩瞄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姜丹尼尔,男人柔软的浅发在粉色的枕套上乱七八糟地散开,嘴巴微微张开,身体随着那绵长的、有些鼾声的呼吸节奏一起一伏。
如此平淡无奇的画面,偏偏让男孩心脏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姜丹尼尔总是喜欢在醒来后先盯着还睡着的他看一会儿··这么想着,男孩就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男人的——对方在他这种轻柔的骚/扰下,微微地皱了皱脸,然后条件反- she -似的搂住了凑过来的男孩子,在意识基本没有清醒的情况下,啪唧一口亲上了朴志训的额头。
朴志训睡眼惺忪地靠在姜丹尼尔身上刷着牙,男孩因为醒早了,所以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的都倚在姜丹尼尔身上·而男人一边享受着小孩这种黏糊糊的撒娇——毕竟一旦朴志训完全清醒过来,可就没有这么黏人了——一边接了杯水递给小孩漱口。
姜丹尼尔随手揉了揉朴志训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惹得对方瞪了他一眼——问道,“小训今天怎么舍得起这么早”·“是啊,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醒了,” 朴志训一边含着嘴里的牙膏泡沫,一边模模糊糊地哼道,“不过哥你不困的吗每天都起这么早…” 他知道男人和自己一样得嗜睡,所以很不解为什么对方可以起得来。
男孩一边这么问着,一边伸出手去接男人递给他漱口的杯子——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醒,手一抖,没拿稳,杯子从两人错过的手中直直地掉下去,砸在大理石地板上,顷刻间应声碎成了好多片。
有一两块极小的随便溅在朴志训没有穿袜子的脚上,留下了一些细细的血痕——姜丹尼尔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小心翼翼地拉开男孩,让他先随便漱一下口,接着搂着他往外走,“先出去吧,我等会儿找人来收拾这里,小心不要踩到了,有的碎片太小了。”
最近他总是处于这种保护欲过度的状态里··朴志训没有立刻回应他,他先沉默了一下,接着反手扯住了男人··男孩抬起头看向姜丹尼尔,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有点不安,” 男孩站在浴室门口,余光看向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撒得到处的水,“我感觉有点不安,丹尼尔,我早上睡醒的时候,就觉得不安,不然我不会起那么早,现在又砸了东西,我平常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朴志训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话多么没有逻辑,只是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腕,用上了力道,把对方往自己的身边扯,反复重复道:“我觉得很不安。”
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失焦地注视着面前的姜丹尼尔··这种空- xue -来风的慌乱让姜丹尼尔有些意外,毕竟在他印象里的朴志训,可不像是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开始心理暗示的人。
姜丹尼尔想是不是因为假死,从而导致这些天一直被困在这里,使得男孩如今的情绪不稳——他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想看朴志训被困在这里失了自由和自我的样子,可男人不敢冒险,哪怕男孩胡言乱语,他也想把他捆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放任朴志训扯着他的手腕,顺着这个力道带着男孩走到床边,然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安慰道:“没有什么好不安的,小训,我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我在这里,没人可以伤害得了你。”
·男孩子向来很吃姜丹尼尔这一套,也不知是被安抚了还是再次想到了什么别的,他抿了抿唇再次开口了,只是手上勒住姜丹尼尔的手腕的力道并没有松开,“社长快要不行了。”
姜丹尼尔:“什么”·朴志训:“我估计他已经无计可施了,这么多年养人花了他太多时间和财富,而姜家又一直纹丝不动,只怕他现在资金链已经断裂了。
社长一定是没有别的出路,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亲自入监——” 来用力一搏··“那小训有什么好不安的”·“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姜丹尼尔看着面前皱着眉看向他的小孩,小孩黑亮亮的眼睛里是对他的担忧和慌张,只觉得心下一软··于是,男人凑上前,先牵起朴志训的手,在男孩圆圆的指甲盖上亲了亲,然后仰起头,在男孩的侧脸上吻了一下,这是一个带着些须后水气味的脸颊吻。
他白净的手理了理男孩有些乱的衣领,随意地说道:“小训不要胡思乱想了,就算没那么简单,” 他笑了起来,弯着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上位者才有的傲慢,“我也可以轻松搞定。”
姜丹尼尔不动声色、不留缝隙地把朴志训困在这里,只要可以让男孩子留在他身边,他不介意温水煮青蛙一般拔掉男孩子小兽般尖锐的爪牙··男人看着还有些神游地男孩子,再次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头发,然后直起身,笑眯眯地走到门边说道:“那我先去忙了,小训在房里乖乖等我回来。
中午见·”·朴志训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沉思,直到男人从外面把门合上,才惊觉自己刚刚忘了回应男人的贴面吻··*·黄旼泫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意外地说道:“朴志训没有死” 像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怎么会明明我们都看到那孩子的尸体了·”·安社长坐在椅子上,脸色虽然冷淡,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对,所以我要你把权限共享给那个赖家孩子,我需要他帮我把朴志训引出来。”
狱长先生似乎有些不赞同的样子:“您确定吗权限一旦给了出去,依赖家的脾- xing -,怕是很难再要回来·如果将来B0923出尔反尔,我们处境会很危险。”
三区狱警像是早就料到黄旼泫会这么问一样,缓缓地回答道:“我们如果抓不住这次机会,会更危险·B0923是可以把朴志训引出来的绝佳诱饵·”·“毕竟,据我所知,姜丹尼尔放不下他的小情人,因此一旦我们重新逮到朴志训,好好加以利用,绝对可以再次占领上风。”
这话仿佛在说,在权利和朴志训之间,姜丹尼尔绝对会选择后者一样··现在的黄旼泫还没有办法忤逆安社长,于是权衡再三后,还是应了下来,转身点开电脑,开始把自己的权限共享给赖冠霖。
*·金在奂接到报告后,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丹尼尔,派出去的几拨人什么都没有找到,那里早被清空了,朴志训的母亲不在那里·”·不应该的,明明一开始让B0923查的时候,得到的结论是那里确实是个安全屋,时间正好是从朴志训进入安社长旗下后开始的。
姜丹尼尔垂着头看着文件,看不清脸色,只是身边低低的气压暴露了他糟糕的心情——朴志训的母亲找不到了——这几个字简直像是个定时炸弹般朝男人压过去。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力道太大,以至于划破了笔尖下的纸,他抬起头看向正等着他回应的金在奂,说道——声音听上去喜怒难辨:“再查,把安全屋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线索。
如果找不到人的下落,那帮他们也别活着来见我了·”·金在奂叹了叹气,低头把这条指令传了出去··一旁的邕圣祐接口道:“可按你家那孩子的说法,似乎这个社长真的快要走投无路了,就算人不在安全屋里,也应该不难找吧”·姜丹尼尔双手交握着,摩挲着戒指,没有回话,只是想着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朴志训知道,只要可以锁住对方,男人不择手段也想让男孩乖乖地呆在自己身边。
邕圣祐看着男人习惯- xing -地摸着戒指的手势,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河成云说的话,于是岔开话题道:“成云哥让我问问你这个戒指是从哪里弄来的”·姜丹尼尔瞟了眼他,沉思了下,还是给面子地回答了:“几个月前弄来的,现在一想,大概就是小训进监前后那段时间,当时一时兴起就留下了,怎么了” 只是当时他收下这对戒指的时候,怕是做梦也没想到几个月后的某天,自己会如此真挚为另一个人戴上。
邕圣祐点点头,也就不再深思,“没什么,只是看见了就随便问问,估计款式有点少见,才让成云哥好奇吧·”·姜丹尼尔没有再接话了,继续无声地思考着该怎样在朴志训发现这件事之前,把男孩的母亲找到。
没有理由的,男人脑海里突然掠过了今天早上的某个瞬间,和那个瞬间里紧紧抓着他不放,反复说着不安的男孩子··*·朴志训坐在姜丹尼尔的房间里,因为整日无事可做,所以他随手打开了电脑,准备找些东西打发一下时间。
然后,男孩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到电脑屏幕的右下方跳出了一条消息通知——这是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理论上来讲外界是没有办法发消息进来的——可现在这消息通知上却写着“给C0529”。
朴志训脸色不变,只是瞳孔有些微的放大,这说明这个人知道自己还活着·他压下心底再次翻滚上来的不安,点开了信息栏··“浴室门口见,10:00。
我有你想知道的东西·”·这条信息是谁发来的不言而喻··朴志训抬头看了眼电子钟,时间已经走到了09:37,现在是门禁时间,浴室门口自然不可能有外人在,是绝佳的私下会面场地。
男孩有些不确定地走到房门口·这扇门已经被姜丹尼尔从外锁死·只是现在,估计那位约他见面的人,已经帮他解开了里面的锁···朴志训手搭上了门把,然后停下了动作。
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变本加厉地向男孩袭来,有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对他说,不要开门,无视那条消息,乖乖地等在这里,等姜丹尼尔回来,什么都不要做,他害怕你离开他,他故意锁住你,既然你爱他,就什么都不要做,等他回来就好。
男孩子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依旧搭在门把上··然后,咔哒一声,本来应该被锁死的门被朴志训轻而易举地从里面拉了开来··*·朴志训坐在浴室外面等待赖冠霖出现的时候,莫名地想起今早姜丹尼尔离开的时候,在他侧脸上落下的那个吻,那个因为自己心烦意乱而忘记回应的吻。
虽然不知道这次B0923找他有什么事,但无论是什么,待会谈完后,他都要回到一区,然后等姜丹尼尔回来后和男人聊聊,把事情说开,告诉对方这么锁着自己是没有必要的,告诉对方自己不会离开的,告诉对方不要再这么患得患失了。
这么想着,朴志训不禁抬头看了眼时间,想着要是赖冠霖迟到的话,他就干脆先回去算了,也许自己对他口中的那个“你想知道的东西”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他就坐在那里等着,顺便漫无目的地想着今天中午姜丹尼尔会给他带什么午饭回来。
很快,朴志训就听到有什么人走过来了,于是男孩漫不经心地朝来人看过去,结果下一秒就感到浑身血液冰凉——·安社长站在不远处看着坐在那里的朴志训,因为男孩骤然变了的脸色而露出了笑容,他朝朴志训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满意地看到男孩更加苍白的脸色。
“我们志训,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社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假死归来的朴志训,啧了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你母亲真实所在位置告诉你”·这下朴志训原本一直挂着的冷静面具也摘了下来,男孩子指尖藏在袖口里,止不住地颤抖。
“或许我们志训觉得我的势力早已不比当年,把我糊弄得可真辛苦·只可惜,就算如此,我好歹还是有些能力的,” 社长说着又不经意地扫了眼手里的信封,确定朴志训可以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比如说搞/死一个女人,我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说是不是,我们志训”·*·朴志训后来无数次回想起他站浴室门口的这个瞬间,企图回想起当时背后冷汗津津的自己在想什么,每一次他都能很清楚地想起。
因为可笑的是,在那个时刻,他脑海里想的居然不是任何重要的事情··当时的朴志训只是在后悔,在后悔早上姜丹尼尔离开前,男人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混合着须后水气味的吻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吻他。
 · ·第二十九章 ·上午的商讨之后,姜丹尼尔就率先离开了一区会议室·金在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没说话··邕圣祐在姜丹尼尔走了后,对金在奂说道:“你觉得瞒得住C0529吗”·金在奂摇了摇头,他俩都心知肚明那个看起来没什么武力值的漂亮小孩的敏锐程度——金在奂对于朴志训这种可以把命赌上,而凭一己之力用一碟假资料将敌人耍得团团转的行为,有些佩服。
·很显然邕圣祐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姜丹尼尔根本瞒不住——男人把一只野兽当猫养,时间久了可能就会忘记,即使没了獠牙,即使从别人那里寻找庇护,那也还是一头野兽。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噪音——听起来像什么被砸烂的声音··一区会议室的正上方,是姜丹尼尔的卧室··金在奂侧眼看向了身边的邕圣祐,发现对方收敛了平时总是玩世不恭的表情,垂着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只留下一个锋利的侧脸。
邕圣祐很早之前就和金在奂说过“姜丹尼尔爱朴志训,朴志训也爱姜丹尼尔”这种肉麻的话,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调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开心——大概,他也觉得姜丹尼尔孤独了太久,所以为能出现一个让这个向来处变不惊的姜家长子失控的人而感到好奇和惊喜。
所以,现在金在奂才会从邕圣祐身上感到一点悲伤——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可能近在咫尺的恶战,而是为了这段从一开始就处处充满谎言的恋情··金在奂想起刚刚楼上传来的声音,仿佛已经能够猜到姜丹尼尔回到房间后发现了什么——他终究没有瞒住朴志训。
他摸了摸桌子边沿,叹了口气··*·说实话,朴志训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放松警惕了,他以为自己成功地找到了第三条出路,不仅骗过了社长,还得以和姜丹尼尔互相解开心结,甚至可以救出自己的母亲——忽视那些小细节,男孩甚至是沾沾自喜的,谁说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直到那场在浴室前的会面打破了他一直维持的幻象,没有修补好的洞口还在那里,伤口大敞,一摸就疼得要死。
他的妈妈还是被面前的这个男人握在手里··安社长带着他从地下室穿过,最后来到了狱长办公室的暗门里,把朴志训留给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黄旼炫·狱长先生点着头示意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然后走到门口送走了社长,才转过身面对朴志训。
黄旼炫的身后站着一个让男孩感到眼熟但却记不起名字的狱警——高高大大,棕红色的头发,眼窝很深,像是十分不好惹··狱长显然也注意到了朴志训看向身后人的视线,于是主动说道:“很显然志训你上一次假死给社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找了个人来监视你。”
朴志训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黄旼炫,“所以呢现在是干什么,再次软禁我吗”·“你已经向社长展示了你自己对姜丹尼尔的重要- xing -,你觉得社长还会让你离开吗” 黄旼炫不动声色地看着男孩子,一边伸手倒了杯水给他,“一区那帮人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也追溯到了社长的头上,时间不多了。”
·“你很清楚社长会怎么利用你——无非是吊着你一条小命,用来威胁姜丹尼尔,在对方因此被压制的时候,再趁虚而入暗地里端掉姜家在这里的势力。”
黄旼炫这番解释里的每一个字都都在意指朴志训现在可是姜丹尼尔众所周知的软肋··男孩子接过黄旼炫递给他的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说:“可你也知道,姜丹尼尔对我现在的不舍和纵容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爱着我。”
朴志训将这段话的时候声音顿了顿,似乎对如此直白地说出“爱”这个字还是感到不自在··“这不正是社长想要的吗” 黄旼炫不以为然。
“那旼炫哥你觉得,如果姜丹尼尔不再喜欢我了,我这条命的价值还在吗”·黄旼炫撇了眼身后的那位深眼窝的狱警,再看向了朴志训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就像之前说过的,这枚戒指有些年岁了,很古朴,戒指底下有个按扣,是一枚有着精细的机械工程的小物件——然后狱长开口道:“你这次假死已经惹恼了他,如果你连最后这么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那自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朴志训现在想要继续叛逃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还是那个选择,是奔向姜丹尼尔过他甜蜜的带着粉色气泡的热恋生活,还是转身把曾经在黑暗里支撑着他的母亲拉出来——朴志训毫不怀疑,一旦自己逃票,安社长绝对会在姜丹尼尔把朴妈妈找出来之前,让朴志训亲眼见到他母亲的尸骨。
黄旼炫还是那个点到即止的狱长,他看着这个消失了很多天、又重新被软禁起来的年轻男孩子,突然有些不忍——他十分清楚,如果从未得到光明,那么一直呆在黑暗里似乎就还可以忍受,只是一旦沐浴过阳光,再落入泥潭,那种滋味绝对比之前更加难受。
于是他点点头看向一直站在背后的狱警,示意自己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就先行离开了··黄旼炫走了以后,暗室里只剩下了朴志训和那位狱警··男孩打量着这位看上去年岁三十代中期的狱警,不意外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不耐烦——可以想见,原本身为一枚卧底在狱警食物链的底层呆得好好的,结果因为他朴志训便被社长传唤了过来,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困在这里,只为了监视这么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男孩。
朴志训不以为意,当作没察觉到对方的不爽,他还穿着姜丹尼尔的囚服,有些不合身,身前贴着A1210,只是本身的气质和那位身在高位的一区掌权人天差地别·他从晨起到现在都还没有进过食,这几天被姜丹尼尔娇惯多了,不过半天,胃已开始咕咕叫了。
这么想着他便就着手里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大概是渴了,他喝得有点急——然后就呛到了··男孩因为突然闯入气管的水而猛地咳嗽,手一抖,再次砸了手里的杯子,只不过这次是塑料杯,所以并没有发生早晨那次碎片满地的情况。
显然这个小闹剧让站在一旁的狱警更加烦躁,稍微走近了一点,一直没有说话的他终于开口了,“看你这种样子,故作柔弱玩得倒是很熟练,怪不得很合那位姜家人的胃口。”
朴志训蹲下身子,想要捡起那个被他碰倒的杯子,就在他手快要碰到的时候,那位狱警伸脚一踢,将杯子踢得更远——男孩没有理对方这种近乎挑衅的行为,只是双膝落地,手伸得更长,想要把东西捡起来——狱警看到如此狼狈的朴志训,只觉得有种报复般的快感,他早就听过面前这个小孩的传言,对于对方那通过卖屁/股而迅速打入最高位的手段感到不齿。
·看着地上的男孩终于摸到了那个统一淡粉色的、一次- xing -塑料的杯子,棕红色头发的狱警再次开口:“没话反驳我吗都勾引到姜丹尼尔了,就这点本事吗不如趁此让我快也活快活,这样子,我说不定会让你软禁这几天过得稍微舒服一点。”
这下朴志训终于有反应了,他直起身子,还是垂着的脸盯着地上满地的水,所以看不清表情,然后男孩子开口了,还是平常对待生人的那种礼貌、冷淡的声音:“您知道我今天过得很不好吗”·“什么” 饶是原本在嘲讽男孩狼狈的狱警也被这突然的话问住。
朴志训叹了口气,把杯子握在手里,慢慢地抬起了眼:“我说我今天过得很不好,我早上起得太早了,没有睡足,也没有亲到想亲的人,正后悔呢,结果又发现社长之前骗了我,挺多事情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他悠悠地截住了话头。
抬起来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凛冽的杀意··对面的狱警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样子惊到,怔愣一下,还是勉强说道:“你装出这个样子,也没用的,没人会来救你的。”
朴志训还维持着那半跪着的姿势,轻轻地笑了,漂亮的嘴唇弯起一个真挚的弧度,只是眼底的杀意更重,糊成了一团黑气往外溢··“在您眼里,我居然是那个需要被救的人,” 他漫不经意地说道,“那我可真是太失败了——”·话音未落,男孩就顺着自己半跪的姿势伸出一只脚扫向了对方,狱警来不及防范,便被绊倒在地,他摔在地上的瞬间,就立刻反应过来,想要抬起身向朴志训猛袭过去——就在他这么做的东西,房间里响起了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下一秒,棕红色头发的狱警便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然后随之而来的剧痛席卷了他··“啊——”·朴志训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用塑料杯的碎片插穿双眼的狱警,轻松地避开了对方因为失明而毫无章法的拳脚。
他看着对方脸上鲜血如注,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有一丝快慰——非常不一样,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姜丹尼尔中弹后流血时,心里那种快要压不住的慌乱,那是他时隔多年再一次感到慌乱和不安,而现在没有,看着面前这个人流血,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本质上,朴志训只有在面对那个叫做姜丹尼尔的男人时,才会变成那个甜蜜的陷入热恋的平凡男孩子,其他时候,他还是那个本质上毫无光亮的、冷漠无情的怪物。
·然后他弯下身,撕开身后的两条床单,将因为疼痛和失了一感而逐渐神智不清的狱警捆了起来,一条绑住双手,一条塞进嘴里··*·邕圣祐和金在奂上楼的时候,发现姜丹尼尔的卧室门没有关,于是两个人就直接地走了进去。
男人正坐在床边上,地上是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台灯——很显然他已经发泄过一轮怒气了——现在正十分冷静地坐在那里,双手十指互相扣着,脸上平静又淡然,丝毫看不出刚刚可能存在过的暴怒样子。
邕圣祐觉得姜丹尼尔暴怒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自从把朴志训重新接回身边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地不在担心男孩再次离他而去,而现在,在心头反复纠缠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些日子堆积的- yin -暗面自然瞬间倾泻而出。
金在奂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姜丹尼尔,而是床头书桌上开着的那台电脑——说实话,他第一眼被吸引的理由,只是因为电脑桌面过于引人注目——那是一张从电脑前置摄像头拍的照片,照片里姜丹尼尔张着嘴似乎正在讲什么,微微低着头,专心地看着怀里人,而靠在他怀里的朴志训则一边乐呵呵地笑着听男人讲话,一边悄悄地余光看着镜头——看起来这张照片是男孩拍的。
这幅过于平凡又甜蜜的画面让金在奂有一瞬间的分神,似乎很难相信,画面里那个真诚又快乐的姜丹尼尔就是那个他印象里那个总是摆着假笑面具、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这短暂的分神后,金在奂才注意到大开的屏幕下方跳出的那条已读消息,看清内容后,他有些惊讶。
“不应该啊,这台电脑没有联网,不可能接受到外界传来的消息的,传不进来的·” 这位一区的掌权者有些疑惑,开始思考到底是谁把朴志训引诱了出去,然后很快便有了候选答案,“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只有赖家或者狱长,有这个能力入侵这种封闭的电脑。”
那是谁呢·邕圣祐想了想,“我猜是黄旼炫,” 他说着转身瞄了眼背后的大门,“电子锁没有被破坏,丹尼尔房间的这扇门看起来是在正常情况下被打开的,说明是个有权限进入监狱电子系统的人。”
“可是我们这几层楼的电子门都是经过好几层加密的,除了我们自己,应该没人可以打得开·除非技术极其高超——” 金在奂接话道。
“那到底是谁丹尼尔,难道你又把钥匙给朴志训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听完两个人这番争论,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眼睛眯着,看起来过于无辜了。
他似乎休息够了,舒展了肩膀,转了转头,然后站起身,再次看了眼电脑屏幕——没人会把屏幕上的那个姜丹尼尔和现在的这个姜丹尼尔联系在一起··男人看着似乎还在面面相觑的两个人,终于开口说道:“你们似乎没有想过,如果黄旼炫和赖家人联手了呢这样不就既有了权限,又有了技术。”
姜丹尼尔知道面前两人一开始没想到这层,大概是因为赖家过于中立的形象深入人心··男人也没准备继续和另两人讨论这个问题,他从他们身边路过,就准备离开这里。
“丹尼尔,” 邕圣祐喊住了他,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你去找谁”·只是这次姜丹尼尔回复了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兴味地揉了揉脖子,“藏在三区的那位都这么迫不及待了,我再不去会会他,岂不是很可惜”·然后再次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卧室门外。
只是房间里剩下的两位,都从男人刚刚故作的兴味里察觉出了一丝躁怒和不安··*·朴志训坐在被他绑住的狱警身边,耐心地等着对方从一开始的挣扎呜咽,到现在的放弃挣扎、快要休克——这位可怜的狱警,两只被戳穿的眼睛因为被塑料片堵着,所以没有流失多少血,但剧烈的疼痛却因此一分一秒都没有放过他。
·确定这位伤患体力已经见底,没有多少能耐之、可以乖乖地任他左右后,朴志训拖着对方的身体,把他拖到暗室的门边,一板一眼地抬着这位狱警的身体让他靠着墙半跪着,然后举起他的右手,扶着他的右手大拇指,贴上了暗室电子门的指纹验证屏上。
“滴——”·门打开了··男孩一脚卡在门缝边不让门再次合上,一边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狱警,接着俯下身,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把插在对方眼窝里的塑料片拔了出来。
“谢谢您,今天辛苦了·” 他给了对方一个十分体面的道谢··然后朴志训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把手里的碎片精准地刺入了对方脖颈上的大动脉。
大动脉被刺穿的瞬间,血液瞬间喷薄而出——像水枪里的水一样,直直地先在空中飞- she -了一会儿,然后才落下——朴志训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这么杀人的时候,曾经思考过,为什么人可以有这么多血,无论是多瘦多矮的人,血一样一点不少。
这么想着,他发现自己那套属于姜丹尼尔的囚服果然也沾上了别人的血液——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然后男孩解开依旧绑在尸体手上的布条,脱下手上的戒指,用拿下来的布条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这枚戒指,将沾上的一点血污都完全擦掉。
朴志训抿着唇确定戒指又光洁如新后,才重新戴回了手上··接着他从尸体的枪套里将对方的手枪拿了出来,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毕竟有些脱力、有些低血糖。
男孩穿着这身带着血迹的、标着A1210的囚服,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暗室··毕竟,在朴志训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之前,他还有一些不得不干的事情·· · ·第三十章 ·安社长离开暗室后就坐电梯上楼,回到自己在三区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椅子上,抬头看了眼时间。
其实社长很不喜欢这身狱警制服,不仅仅是因为本身的涤纶质地穿在身上很不舒服,明明是摸上去凉飕飕的料子,但贴上皮肤就变得十分闷人——还因为,他自从成为三区狱警,身前就得时刻挂这个C的小标签,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
·更何况,他偶尔几次瞄见姜丹尼尔,对方都一脸漠然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身上的A字刺眼而巨大,仿佛在他身边的自己是一个无法入眼的蝼蚁··没过多久,狱警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在门边停了下来,电子锁解开的声音很快传来——这是一个有着三区预警办公室权限的人——坐在桌边的中年男子已经轻松地猜出了来人是谁。
电子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姜丹尼尔冷漠又倨傲的脸出现在门后,他背光站着,冷色的光从他宽大的身后打下来,使他整个人正面都藏在- yin -影里··男人站在自己的领地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看着面前这个入侵者。
安社长笑了,眯着眼睛,毫不费力的样子··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坐着的三区狱警先开口了:“您可终于找上来了,是看到我和朴志训在浴室门口那段精彩绝伦的监控录像了吗”·“既然看了,那你好不好奇,朴志训在你和他妈妈之间,选择了谁呢” 社长一边说着,一边像在观赏似的看着男人沉了沉的脸色。
这边姜丹尼尔也在打量对方——在朴志训告诉他面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前,他从未多加注意过这个新来的三区狱警··只是这几天的研究之后,才发现这个被尊称为“社长”的人已经盯上姜家好久了——准确说,是十多年了,经过交叉对比后,他才发现姜家多次失手的大交易都和这位中年男人背后的运作有关。
这么想着,姜丹尼尔脸上的冷淡倒是收了起来,男人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好奇极了的笑容,“社长——对吧听说大家都是这么称呼您的,” 他顿了顿,“您这么费劲百般周折,是想和我提什么条件吗你我都心知肚明,您手下的产业都在垂死挣扎的边缘了吧”·姜丹尼尔知道这一回赖冠霖在暗中帮助了面前这位社长,大抵是那位整天周旋在两边之间的赖家幺子终于玩脱了一次,被人抓住了马脚。
安社长对于姜丹尼尔故意的激怒无动于衷,他闲闲地瞄了眼男人手上戴着的戒指,一只手整了整领子,开口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您谈条件了吗,” 他嘴巴裂出一个有些- yin -毒的弧度,“这样吧,您要是把那个芯片里的真实内容全都给我,我就放过朴志训的一条小命怎么样”·“哦您为何如此有把握我会接受您的条件呢,” 姜丹尼尔挑了挑眉毛,像是在嗤笑。
安社长笑了,“戒指,真浪漫不是吗·” 他看起来也在嗤笑,“发过誓了吗戴上戒指以后,那种宣誓互相将- xing -命托付的誓言” 仿佛这个理由作为解释就已经足够了。
“你可能有所不知,他母亲在我手中一日,他就在我手中一日,逃走也没有·” 安社长像在肯定自己似的点了点头,“所以,一个芯片换你爱人一条命,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难的选择吧。”
姜丹尼尔手轻轻地划过自己别在腰间的枪套,笑着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越发危险,“那得看您能不能留着这口气和我谈条件了·” 若是想,下一秒面前人的头就会被他等待许久的子弹一枪爆头。
“那我可要提前告知你一声,在我没命的那一瞬间,我装在朴志训的微型炸弹就会瞬间爆炸,这样的话,留给您了可不要说全尸了,只怕连点大一点的碎片都找不到吧”·“三天后,我还会在这恭候您的大驾,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或许只有我们志训的尸体能让您感到后悔了。”
如果忽略姜丹尼尔眼底滔天的杀意的话,安社长这听起来礼貌又周全的口音,仿佛只是日常里最普通不过的亲切交流般的低语,·*·姜丹尼尔看不出什么表情地从三区狱警办公室走出来,然后难得没有选择坐电梯,相反地从楼梯一阶一阶地走下去——他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拖延时间——男人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他需要在回到一区之前,想清应该做出什么选择。
所以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在自己选择走楼梯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摇摇晃晃、浑身上下沾满了别人鲜血的年轻犯人,按开了三区的电梯··姜丹尼尔唯一注意到的是,他在离开三区之前,余光瞄到了电梯门前的地上和按键上的一点血迹——但这在这座监狱里其实是个很常见的画面,所以他并没有多想。
*·三区的狱警办公室没过多久就被人再次访问了,只是这次来人没了姜丹尼尔的权限,只能老实地敲门,等待安社长的应答··朴志训穿着一身标着A1210的粉色囚服,头发上、侧脸上和脖子上都溅满了血迹,裤子更是惨不忍睹,像被一大摊暗红色染色剂染红了一般。
男孩子满是血污的手紧紧地握着一把枪,手指上还有之前捏碎塑料制品留下的伤口··这就是门开后,安社长看到的画面··明明看起来如此狼狈,但朴志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他冷淡地握着枪,十分冷静地走了进来,电子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上。
门刚刚关上,坐在位置上的狱警就有些好奇地开口:“怎么想来杀了我你知道你杀了我,也救不出你母亲的吧——更何况,一旦我死了,你注定要陪着我一起死。”
完全不能理解,为何面前的男孩子一副从地狱爬回来找他索命的样子··男孩子粘着血的苍白脸庞缓缓地笑了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了社长会这样问他,于是他十分耐心的解释了道——声音很平静,一字一句的,若不是碍于眼下一触即发的气氛,旁人怕甚至会觉得这声音像浸了水一样,年轻又温柔。
“您说得对,我一无所有,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 朴志训低头看了看手里从之前死掉的狱警那里抢来的枪,“所以我想了想,考虑了很久——”·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把手枪往上举,然后紧紧地将枪口贴上自己的下巴。
“我觉得我对您最值钱的似乎只有这条命了,” 男孩子满不在乎地说道,甚至有些笑嘻嘻地,像在为自己想到这个解答而感到开心——他终于成功地看到了安社长微微变了的脸色。
·“瞧,看来我和社长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呢——” 朴志训把枪口又对着自己贴了贴,“那您肯定知道,如果我现在扣下扳机,下一秒,我的脑浆就会从我的脑壳里蹦出来——然后我就解脱了,什么母亲,什么姜丹尼尔,什么狗/屁爱情亲情,都没有了——我就轻松了,什么都不用再考虑了。”
“可您不是——” 男孩继续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着有些恶意的光芒,“一旦我死了,您最后一点用来压制姜丹尼尔的筹码都没有了,您无法再用我去威胁他交换你想要的东西,暴怒的他只会千倍万倍地报复给你。
就以现在的局势,没了我对他的挟制,您只怕稍不留神,十几年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被姜家打回深渊,再也翻不了身——”·“所以您说,你希不希望我现在扣下手指,打出这一枪呢”·安社长没有立刻接话,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过了会儿,社长率先移开了眼睛——朴志训知道自己赢了。
半晌,对面的人对着朴志训说道:“你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很简单,社长,” 男孩子认真地说道,“你把B0923叫过来,我想请您让他接上监控,让我看一看我妈现在的样子——”·朴志训一边说着一边极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把里面暴露心绪的东西都眨掉。
“我不要求对话,也不要求知道她到底在哪儿,我只想通过监控看一眼她,我只想看一眼我妈现在过的怎么样·”·然后就男孩就闭上了嘴,枪口依旧抵在自己下颌的动脉边,沉默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安社长看着朴志训脸上的表情,知道这个小孩是来真的——他看着那把枪,又想着不久前刚刚会面过的姜丹尼尔,一动不动地在那里坐了很久——接着像是终于做了决定般,拿起放在手边的呼机。
“旼炫,把赖家那个孩子叫过来·”·*·姜丹尼尔打开一区会议室看见里面的情景时,有些惊讶——今天这里很热闹,除了邕圣祐、金在奂和尹智圣外,朴佑镇和河成云也在。
医生正坐在邕圣祐前面,拿着个沾了碘酒的棉签给对面人小臂上的伤口清理·姜丹尼尔看到邕圣祐嘴角都被打破的挂彩模样,随口说道:“这是怎么了”·金在奂放下手里的咖啡,在邕圣祐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替他接话道:“很明显,把你的朴志训拐走只是第一步,在李大辉也叛逃之后,之前我们一直在暗地里埋伏他们的手段也开始失效,今天圣祐哥就被反埋伏了——他们已经快猜到那份资料里,都有什么内容被改过了,那位社长的反击要开始了,丹尼尔。”
“但今天这点不算什么,丹尼尔你不要被在奂的话误会,就算被埋伏了,也很快就被我压住了,都是一群打不过的残渣——嘶——佑镇你轻一点——” 医生沉着脸,手下毫不留情地清理着伤口,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嘴角还有伤口的邕圣祐闭嘴。
姜丹尼尔听完,心道果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有人暗地里帮助了安社长,不然对方不会这么快就察觉到自己做的手脚——然后他的思绪被河成云打断了。
这位二区狱警十分自然地坐在一区的会议室里,支着手靠在金在奂旁边,从面前的文件里抬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朝姜丹尼尔问道:“你们这是和狱长他们公开对着干了”·姜丹尼尔朝一边的金在奂递去一个“他可不可以相信”的疑问眼神,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才回道:“怎么了”·河成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两件事,第一,刚刚上面人把B0923叫去了三区——这个时间点,用脚想也知道,大概是去见了谁。”
“第二件事,昨天黄旼炫从我这里调走了一个下级狱警,不知道调去了哪里,但我刚刚从在奂的数据库里发现,那人已经死了·”·这是两件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却让姜丹尼尔愣住了,男人的眼睛飞快地暗了暗——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离开时,在三区一楼电梯外看到的血迹·“智圣哥,快,把这一小时内的三区电梯内的监控全都给我调出来。”
尹智圣在键盘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很快监控录像那不算太高清的画面就在大屏幕上跳了出来··姜丹尼尔一动不动地坐着,仔细地注视着那画面。
大概在时间走了五分钟之后,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先入目的就是一个衣服浸满了血的人,那个人影一手握着一把看不清型号的枪械,一手按了下去的楼层——是朴志训,只一眼,姜丹尼尔就看出了这个只离开他半天的人,不仅仅是因为男孩子的身型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更是因为那只抬起来按键的手上的戒指——那枚他亲自为朴志训戴上的戒指。
从一楼到顶楼办公室也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很快电梯门就再次打开了,然后监控里的男孩子很快就走出了电梯间··姜丹尼尔觉得自己注意到了什么,但又好像忽略掉了,他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面。
这时,帮邕圣祐处理好的朴医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路过姜丹尼尔的时候,停了下来,说:“哥,你之前手指的旧伤让我再看一下,当时你没有好好缝合,我怕会留下伤疤和反复感染。”
正在专心盯着屏幕地男人应了声,一边朝朴佑镇伸出自己的手,一边倒回去重看了一遍这个录像··他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地看着那个今早还被他抱着亲吻的男孩子,在这小小的录像画面里,握着枪疲惫地靠在电梯墙壁上,心脏没有预料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突然间,男人嗖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又重看了一遍录像,“摩斯密码——” 姜丹尼尔喃喃道··“什么”·“摩斯密码,” 男人指着屏幕里朴志训靠在墙上的手,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只带了戒指的无名指正在十分轻微地、十分随意地敲打着电梯墙面——··“不,要,答,应,任,何,条,件,等,我,去,找,你,丹,尼,尔。”
凑过来的金在奂跟着画面里的敲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道··不要答应任何条件,等我去找你,丹尼尔··这是他的小孩留给他的话——姜丹尼尔想道,心里充满了甜蜜的苦涩。
这是朴志训对姜丹尼尔的自信,自信男人一定会发现自己留给他的小消息··“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在一旁的朴佑镇突然出声道,他趁刚刚姜丹尼尔全心全意看着屏幕的时候,取下了男人手上的戒指,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看了看,“丹尼尔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这个戒指的”·姜丹尼尔明显还在思考朴志训这句话的具体含义,结果突然被岔开了思绪,有些茫然——“什么”·“我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这个戒指” 医生好言好语地重复道,“虽然很淡了,但这个戒指几个月前被人在一种香料里浸泡过,留香时间很短,只有一两天,正常人估计闻不出来,你看戒环上面那一圈很淡的白色,就是那个物质留下了痕迹。”
“什么”·朴佑镇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还需要去化验,但我大概知道那个香料有什么作用——那是一种非常温和的、不容易被发觉的,可以在短期内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的气味。”
多巴胺是一种精神传导物质,它的分泌和人脑内的兴奋、情欲和快乐等相关情绪有关——直白点说,当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的时候,人会产生一种陷入热恋的错觉。
姜丹尼尔听完后转过头,看向屏幕里正被他反复播放的画面——那个属于他的男孩子,那个聪明又漂亮的男孩子,正倔强地抬着头,抿着嘴唇,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带着血握着枪,无声无息地说着自己会回来的。
而背后朴佑镇,正拿着那枚戒指,说着一些听上去难以理解的话··突然姜丹尼尔就想起来了,他刚刚从手下人那里得到这枚戒指的那天,正好是黄旼炫举行月末例行集会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朴志训照片的那天。
那一天,他百般无聊地坐在靠椅上,一边无视过耳边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一边低着头把玩着手里这枚新弄到的古董戒指··然后抬起头,恰恰好看见了那被打在投影的上新人照片,恰恰好看见朴志训那张漂亮又冷淡的脸,恰恰好平静了数年的心脏突然一动。
恰恰好地没有理由地一见钟情··*·如果你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上,你还有信心继续走下去吗· · ·第三十一章 ·就像之前所说的,这座监狱的安全楼梯里,是没有外面那种二十四小时照明的冷光灯的,只有每个楼层大门上悬挂的紧急照明灯,吝啬地在层与层之间的三十二级黑乎乎的台阶上洒下一点稀薄的光亮。
姜丹尼尔从三区狱警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就在这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这安静又黑暗的环境足够让男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刚刚那人提出的条件··他知道自己并非只有这两个选择,如果他想,他是有可能在不交出任何资料的情况下,把朴志训成功地从那人手里救回来——可糟糕的是,即使走在这静悄悄的楼道里,理智还是脱了缰——姜丹尼尔不敢冒险,他不敢拿朴志训的命去冒险,他是真的在思考直接把芯片递给安社长的可能- xing -。
所以金在奂从一开始的预料成真了——那个叫朴志训的孩子,真的成了姜丹尼尔的一块一碰就疼的软肋··现在,姜丹尼尔坐在电脑前,背对着朴佑镇,沉默地看着监控录像里的朴志训,突然就觉得半小时前因为这件事挣扎痛苦的自己有些可笑。
邕圣祐看着姜丹尼尔留给他们的背影——忽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男人站在落地窗边,一脸不爽地俯瞰着浴室门口窃窃私语商量着怎样处理尸体的C0529和B0923,甚至连累尹智圣被发配到审讯室。
当时邕圣祐还打趣,姜丹尼尔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暴躁,谁也没想到那个三区新人会真的拴住这个统治者的一颗真心··金在奂转过头,看向有些无措的朴佑镇——显然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区人张了张嘴,做了个“我早说了水刑那次就该直接把那小子做掉”的口型··要让金在奂做决定的话,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自此不再关注朴志训,让小孩在那什么社长那儿自生自灭最好,对于姜丹尼尔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来说,难得放入一颗真心的恋情,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比起丢人更像是种羞辱——但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件好事,至少没了朴志训的影响,他们三个人现在彻底铲除那位安社长、肃清一二三区夺回全部掌控权的计划应该更容易落实。
·显然,邕圣祐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丹尼尔,你现在要怎么办”·姜丹尼尔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那里等着他说些的朴医生,露出了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好像还是那个一点破绽和狼狈都没有姜家长子。
他说:“佑镇,你先把这枚戒指带回去查一下吧,麻烦你了·” 然后眼神就从那个落入医生手中的小小戒圈上移开了,仿佛这只是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物证而已。
接着转头看向还在屋里的河成云,“成云哥,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河成云笑了笑:“没事了,你先走吧。”
姜丹尼尔走了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尹智圣开口了:“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丹尼尔做了什么决定,三天之后我们要去救那个孩子吗”·“你看朴志训刚刚在电梯里留下的信息,不是在说他会自己逃出来嘛,那应该就不需要我们去救他了。”
金在奂看向定格在监控画面里的那个人影说道:“只是他大概不知道,丹尼尔可能已经不再想再见到他了吧·”··“那可不一定,” 邕圣祐摸了摸嘴巴,“就我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丹尼尔一旦遇上了这小孩,就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所以,为了防止他后悔,” 河成云突然接话道,终于道出了他今天来这里要说的第三件事,“我给丹尼尔准备了一份大礼。”
*·赖冠霖在朴志训的注视下,将电脑合上,然后转身对安社长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了··社长开口截住了B0923正欲离开的步伐,“辛苦了,让你特地跑一趟。”
这让赖冠霖成功地顿住了身形,年轻的黑发犯人转过身,看向这个声音里毫无诚意的中年男人,像是记起了什么,调子缓慢地开口道:“您也真是相信我,给了我这么多权限,这些天我过得很得乐趣——只是,和您的合作到此为止了,这次帮朴志训查看他母亲是最后一次了,您再威胁我也没用了,” 男孩说着撇出一个有些乖戾的笑容,“毕竟,拖您的福,有了狱长大人的权限,现在赖家暂时没人敢对我指手划脚,我自然不在受制于您了。”
然后仿佛非常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回看了一眼旁边看起来狼狈又沉默的朴志训,眼神在对方握着的枪上飞速地划过··只这一眼,朴志训就知道赖冠霖得到自己要的东西了。
B0923走后,朴志训慢慢地放下还举着枪靠在下巴边的手,然后谨慎地走到桌边,把枪放在了安社长手边··他站得笔直,双手举起来,抱在头后,漂亮又惨淡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笑容,“我看到我妈妈了,我也满足了,” 他没有任何胆怯,“您现在可以再次把我抓起来了。”
*·朴志训看着跟在李大辉身后的那个新狱警,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他仔细地瞧了那人的脸,却发现从未见过··李大辉显然对自己今天打开暗室门后,看到地上一个血都完全流尽了的狱警尸体的画面印象深刻,有些同情地回头看了眼身后被黄旼炫新分配来的、用来监管朴志训的狱警。
这是李大辉在朴志训假死之后,与男孩子的第一次会面·这让李大辉稍微有些不自在——即使他已经从姜丹尼尔那儿叛逃,全心全意地在安社长手下做事——可看到朴志训这位姜丹尼尔的小情人,在姜丹尼尔身边战战兢兢了多年的恐惧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配枪,对着朴志训笑了笑:“这位,是新来的负责看管你的狱警,社长让我传话给你,让你不要再玩幺蛾子,既然见到了想见到的东西,就应该遵守承诺乖乖听话了。”
传达完社长的吩咐,李大辉就应该离开了,可他在原地踌躇了会儿,还是声音很低地开口了:“社长这次准备最后拼死一搏了,你自己小心吧·”·李大辉走之后,朴志训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狱警,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细长的身材,别有兴致地主动搭话道:“你知道,你上一任负责看管我的那位狱警,下场如何吧”·“自然,” 这位长相平凡的年轻狱警点点头。
“你不怕吗”·“我为什么要怕,” 狱警有些疑惑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些不自知的傲慢,“上次那位会被你随便解决掉,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至于我,我不觉得你有能力杀掉我·”·朴志训定定地看了会儿对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也没错,行吧,赶快把你脸上那面具拿下来吧,裴珍映你也不嫌闷。”
这位狱警知道暗室里没有摄像头,于是拿下警帽,手指轻轻地碰上自己的耳后根,摸索了半天,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用力一撕,就把原本贴在脸上的那薄薄的一层面具扯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属于裴珍映的脸。
“呼——” 黑头发的假冒狱警深呼了口气,“哥,你怎么看出来的”·朴志训没有回答这个有些傻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是你来了”·“成云哥让我来的,” 裴珍映同时也在打量着朴志训,对方和他上次见到相比还是一样的狼狈——或者可以说更狼狈,“很显然你假死的那一招挺好用,我现在也名义上是个死人了,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地就被安插进来。”
“哦对了,刚刚赖冠霖呼了我一组数据来着,” 曾经的C0510伸手拿出放在胸前制服口袋里的呼机,“N7°14',W141°48'·” 边说着边把呼机递给朴志训。
“这是什么啊”·朴志训接过手里的数据,看上去也很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B0923发错了吧·”·没有,没有发错,这是赖冠霖刚刚趁朴志训通过监控看朴妈妈的时候,反向追踪到的摄像里所在位置的信号发- she -地点。
这一组奇怪的数据,是母亲所在地的地理经纬度——刚刚赖冠霖那飞快的一眼,就是在告诉朴志训他想要的数据已经找到了·男孩子微微垂着眼睛,眼睫遮住了瞳孔里有些兴奋的情绪,面上若无其事地想着。
裴珍映自然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兴趣,相反他凑近了一点,仔细地打量了会儿朴志训··“怎么了”·裴珍映抓住朴志训的手,把对方的袖子往上一拉——只见朴志训的小臂内侧赫然有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痕。
“这就是那枚微型炸弹吗” 穿着粉色制服的黑发狱警问道··朴志训脸色不变,轻轻地把胳膊抽了回来,然后放下袖子,点点头,“嗯,显然我上次假死真的让人印象深刻,我一被抓回来,社长就给我植入了这个东西。
方便他可以随时远程控制,他死我也要陪葬,他要是闲来无事,随便按一下遥控,我照样也绝无生路·”·裴珍映听完了以后有些兴味地笑了,完全不觉得这是件倒霉的事情——他轻轻地活动了下手腕,继续看着朴志训收回去的那个胳膊。
·“哥或许不知道,我来找你之前,成云哥集训了我关于拆弹的知识,从某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防爆专家了,” 裴珍映黑亮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只是没有在活人身上试验过,怎么样,哥,要不要当一当我的小白鼠”·朴志训的眼睛对上裴珍映的,“你应该知道,稍有不慎引发了爆炸,我俩都会死无全尸吧”·只是说是这么说,男孩子还是再次卷起袖子,把手臂递了过去。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这对于人漫长的一辈子来说,仿佛是一个眨眼就没有的瞬间··朴志训站在三区狱警办公室里,站在安社长的办公椅后面,两只手被紧紧地拷着,像一件被锁起来的、用来交易的物品。
黄旼炫安排的狙击手站在对面的楼层上,只要等会儿的会晤稍微出了差错,子弹便会毫不留情地- she -进来··对于朴志训来说,这三天却过得格外漫长·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想念、不会忐忑不安。
事实证明,男孩不仅想念——他想念男人温暖的拥抱、温暖的手指和温暖的嘴唇——他也会忐忑不安,忐忑姜丹尼尔是否真的收到了他在电梯里讯息,担心男人的选择,担心男人因为他而有危险。
他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最想做的,不过是每天早晨睡醒的时候,可以看到看到身侧姜丹尼尔的睡颜,看到他被枕头压得乱七八糟的发梢,然后朴志训会趁着姜丹尼尔刚刚睁眼的时候,出其不意地给对方一个早安吻。
他想在死后和姜丹尼尔共享一个墓碑,想让他们俩的名字可以永远地靠在一起——就好像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他会亲自解决安社长,然后回到姜丹尼尔身边,陪着男人渡过着漫长而又乏味的一生,再也不会离开,朴志训是这么漫无目的、神游天外地想着——所以姜丹尼尔打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因为,朴志训见过姜丹尼尔许许多多的样子,比如男人从水刑室里将他救出来后怒气滔天的样子,比如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子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比如游泳池边亲吻着自己那温柔又有耐心的样子,比如在情欲的巅峰高/潮时迷人的双瞳涣散的样子。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姜丹尼尔,朴志训只见过一次·男孩子站在狱警室的灯光下,有些茫然、又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朴志训笔直地站着,微微昂着头,头顶的光线像尖锐的小刺一样撒入他的眼睛里,只觉得全身凉冰冰的。
这个样子的姜丹尼尔,朴志训之前只见过一次,这是第二次··面前这个慵懒又冷漠的男人,这个浑身上下一点破绽都没有的男人——上一次男孩见到这样的他,还是在入监那一天,他那时站在最底层,抬头仰望,才堪堪触及姜丹尼尔的视线——那时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让他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了两人之间那天上地下般遥远的距离。
现在,那个陌生的姜丹尼尔在此刻回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体上··没有藏着的笑意,没有温柔的拥抱,没有因为担心而勃发的怒气·什么都没有··这让朴志训说一句“哥,好久不见”的勇气都没有。
“你来了,” 安社长先打破了沉默,“怎么样,做出决定了吗”·姜丹尼尔缓缓地笑了,然后走近了一点,俯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能从这人畜无害的笑里看到一丝- yin -冷的杀意。
“我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也不准备给你任何资料,” 男人一字一句地慢慢地说,“您或许没搞清楚状况,您现在的立场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很厌烦您这种只敢在暗地里动姜家的小角色,您威胁我的方式也已经触到了我的底线,今天来只是为了亲自告诉你,我不仅要让你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了——” 男人弯起的唇角戾气翻滚,“我要让你后悔来过这个世界上。”
说完这么一番话,男人又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我说完了,您最好让您的狙击手也安分一些,我想没人会想知道不小心走火后惹恼我的后果的。”
他还是那个姜丹尼尔,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姜丹尼尔,那个随意所欲、无法无天的姜丹尼尔··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留给朴志训··朴志训睁着眼睛,眼神万般留恋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我也爱你”,这句话是如此清晰,仿佛昨天还在耳边响起过。
灯光打在男孩一侧的脸颊上,映着上面一个月前那一道浅浅的弹痕留下的伤疤·朴志训的脸色现在是如此得平静,仿佛他不是那座在惊涛骇浪之间沉浮的孤岛,而是站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间的旅人。
他漂亮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焦灼、慌张的痕迹——甚至悄悄地带着些笑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当作男人收到自己留给他的那条“不要答应任何条件”的信息吧,这就当作男人难得地听了一回他的话吧。
所以自然没有人会发现男孩被铐起来的双手握得死紧的样子——那枚还戴在他手上的戒指在这力道之下深深地陷入了他指肉里··刚刚姜丹尼尔伸出手撑在桌子上的时候,十指干干净净,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了——朴志训突然厌烦起自己过于敏锐的直觉,可心里还是在重复——他知道了··那么,应该就不会再有早安吻了,不会再有乱糟糟的头发了——也不会再有那座墓碑了,不会再有他们两靠在一起的名字了,更不会再有所谓的“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了。
·所以,那天他到底为什么会忘记回应男人的告别吻呢——因为现在,朴志训糟糕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两人之间最后一次亲吻是什么时的光景了。
男孩还是没有眨眼睛,只是死死地瞪着眼睛——他这辈子大部分的脆弱只有姜丹尼尔看过——所以此时此刻,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因为他还是那个浑身是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一路走上最高处的朴志训。
所以,他还有事情没做完——即使姜丹尼尔已经不再需要了——可他需要,他需要一个了结、一个解脱·· · ·第三十二章 ·你看过那种经典的动作片吗在快要到高潮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老套的剧情,比如什么重要的公共场所被告知安了一枚炸弹,一旦爆炸,就会牵连很多无辜群众,于是电影主角不得不化身拆弹专家,一条线路又一条线路地剪过去,然后每一次,最后总是会剩下两条无法决定的线路,通常是蓝色和红色,一条通向大团圆结局,一条是通向尸骨无存的地狱快捷键。
很不幸的,现在的朴志训也遇上了这个老套的现实·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是什么男主角,也没有随便选一选都能选对的金手指··裴珍映抬起头,捏了捏手里的小刀,指了指那个被嵌入在朴志训小臂皮肤下的微型炸弹,问:“你选哪个颜色”·朴志训有点佩服自己前室友精湛的手下功夫,居然没学多久就可以这么精准地把这些微小的线路层层切开。
他盯着那一蓝一红的两条线有些出神,啧啧赞叹道,“珍映,你这手术刀一样的技术,下次可以直接去朴医生那里打下手了·”·裴珍映脸色十分冷静——如果忽视他前额上一点点细密的汗的话——又重问了一遍:“你选哪一个颜色,红色蓝色” 像是在不满意朴志训转移话题。
朴志训:“你这么急是想和我死一起吗” 他笑了笑,揉了揉自己这个弟弟的头发,“把小刀给我吧·”·裴珍映有点讶异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难得摆出哥哥架子的男孩子。
朴志训垂着脸看着自己手臂上工工整整的伤口,接过了裴珍映递过来的小刀,“我这个人运气向来不太好,” 他听起来有点无奈,“如果真的那么倒霉,倒不如把它用在刀刃上。”
曾经的C0510再次被男孩话语里的暗示惊到··朴志训没有给这个前室友更多反驳的余地,岔开了话题:“是成云哥让你来的” 他没什么表情地再次将袖子拉下来,仿佛那个皮肉被掀开、被人种入炸弹的倒霉蛋不是他一样,“我一直以为他很讨厌我,真是没想到,到最后愿意帮我的居然是他。”
明明是在疑惑,只是尾音里那股自嘲还是没有压得住··裴珍映倒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耸耸肩:“他之前针对你只是你影响到了他的辖区,又因为姜丹尼尔在你背后站着,不能直接动你,所以有些怨气。”
“现在那哥让我来帮你,自然也不是因为喜欢你·” 黑头发的假狱警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因为,觉得姜丹尼尔放不下你——要是哪天他后悔了,救过你这件事,怕是可以让成云哥讨到不少好处。”
“河成云想要什么”·裴珍映想了想,做了个嘴形——“黄旼炫”··朴志训沉默了会儿,也没兴趣再往下想,转头继续观察起裴珍映来,一边转移了话题:“珍映啊,你现在这个级别,进得了一区顶楼吗”·对面的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伸了个懒腰,觉得朴志训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要是随便一个狱警都能进到那三位那里,那估计一区早被捅成马蜂窝子了。”
这么回答完后,假狱警不出意外地看到C0529眼睛里稍微暗了暗的颜色:“怎么啦哥还想去姜丹尼尔那儿挽回些什么”·朴志训懒得搭理这种明显在笑他的问句,身体往后一倒,就躺平在了床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看——男孩从在安社长办公室见到姜丹尼尔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日起,就似乎变成了这样,总是茫然地、漫无目的地躺在暗室里劣质的床板上,冷淡又神游地盯着逼仄的粉色天花板,将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裴珍映看到他这个样子,决定不逗这个哥了·他站起来,看着躺在床上一身- yin -暗气息的前室友,俯下身,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在朴志训的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小小的项链,银绳子上拴了个小吊坠——太眼熟了··“我的权限或许不够,但这把姜丹尼尔给你的钥匙肯定是够的·” 裴珍映笑眯眯地说道。
大抵是赖冠霖突然良心发现,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玩脱了,也不会导致朴志训现在的险境,才好心地贡献了一下自己——但朴志训更倾向于认为,B0923其实是为了卖姜丹尼尔一个人情,才把这个钥匙还了回来。
男孩子一言不发地直起身,伸出手接过了裴珍映手里的东西,就准备往外面走··“你还是要去找姜丹尼尔·”·朴志训顿了一下,声音很平静:“有些事情总要亲自去问问,” 他继续往外走,“不然要真选错了颜色,我会死得不甘不愿。”
“喂,志训哥·” 身后的人再次喊住了他,“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个活动的靶子吧三区就算了,你进一区就是找死。”
朴志训还是没有回头——他知道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如果回头,懦弱的那个自己一定会再次占领上风··裴珍映走到旁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备用的狱警制服,接着取下了自己的配枪和呼机,走到朴志训面前,递给他。
“如果一定要去找死的话,至少也要死得体面一点·”·朴志训定定地看了眼面前这个在他印象里一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弟弟,然后接过了东西··“那你呢”·“我哥你还不了解我吗,” 曾经的C0510黑色的眼里是带着些血色的光芒,“现在这样,才叫合我心意。”
良久,朴志训拍了拍自己这个室友的肩膀··然后绕过对方,拿着那个几经波折再次回到他手里的钥匙,消失在了门外黑乎乎的- yin -影里···*·这是朴志训第一次穿狱警制服,男孩压着警帽低着头走在路上,一只手警惕地按着枪套,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这身警服的穿着体验居然还没有囚服来得自在。
估摸着是因为最近大家都接到了风声,知道一区那三位要出手整顿了,整个监狱在这个点一个在外面晃荡的人都没有,所以朴志训这一路其实走得比裴珍映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直到再次站在顶楼那层门禁外,男孩子看着面前熟悉的电子锁,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才离开几天,却觉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更糟的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姜丹尼尔解释。
他终于自己披荆斩棘地回到了这里,他终于排除了万难,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姜丹尼尔坦白自己溃不成军的爱情··赌一把,朴志训想,再赌一次,自私地、没脸没皮地赌一次。
赌什么呢赌信任吧、赌心有灵犀吧、赌那像一把大火要烧光彼此的爱情吧··赌爱情吧··这么想着,他从领口拉出了那枚小坠子,在手里握了握,然后刷开了一区顶层的门。
走道里很安静,廊灯高高地悬着··朴志训猜通常这个时候男人不是在会议室、就是在公共休息室里,于是他准备先去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看一看,然后再绕回来——·会议室的门居然没有关严——刚刚往前走了几步的朴志训很快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细碎的谈话声··看来在会议室里,而且还不止姜丹尼尔一个人在·那就比较麻烦了,男孩子在心里叹气,明显独处对他现在这种情况更有利。
他悄悄地靠过去——然后里面原本听不清楚的谈话声逐渐明朗了起来··在听清句子的下一瞬间,朴志训的脸色又慢慢地苍白起来··“……所以只是短期,长期用只会出现反作用。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猜大概你原本就对他有些动心,而那个香料不过是加快了这一速度……”·是朴佑镇的声音··“……只是,那个小孩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是金在奂的声音。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为何要纠结这件事,但是丹尼尔,你现在这种犹豫不定的样子,不如自己亲自去问清楚……”·是邕圣祐的声音。
朴志训孤伶伶地站在黑暗里,在等着那个男人发话··过了一会儿——但这压抑又漫长的沉默,让这一会儿过得格外缓慢——那个朴志训再熟悉不过、每个音调转化都被他反反复复在心里摩挲思念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圣祐哥,你还记得之前那一次你问过我,那孩子为何突然想通了,决定回到我身边了·” 男人停了停,声音带着些自嘲的笑意,“我当时觉得你太可笑了——”·朴志训垂下了眼睛,像是在等着什么最终的判决——男孩感到悲哀又心疼,悲哀自己在一开始居然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爱上这个男人,心疼男人语气里的犹豫和怯懦——这是他的王,他高高在上的王呀——他应该顺风顺水地过完这一辈子,而不是和一群人围在一起,把自己感情的经历大敞在外人面前,把里面溃烂的怀疑和伤疤都扔出来,给其他人翻来覆去的研究,仿佛这里面无血无肉、不痛不痒,然后如此挣扎地质疑着自己感情的真实- xing -——这听起来太卑微了,太糟糕了,这不是那个在最高处俯瞰芸芸众生的姜丹尼尔应该拥有的爱情。
“因为我想,我的小训那么隐忍地爱着我——傻里傻气地、不要命似的想要保住我——他想要回来还能是什么原因” 回忆至此,那个正在说话的人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我现在却不确定了,你知道吗我不确定了。”
“现在一想,他想回来的理由太多了——让我帮他找到并保住他的妈妈,从我这得到庇护从此- xing -命无忧,甚至可能只是单纯地享受看到我为他不可自拔的样子——只是,我也会累的。”
这一句话明明很轻,但却响得让朴志训耳膜发疼——他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这股沸腾的东西顺着他的大动脉一路往上爬,爬过他气管、耳朵、嘴巴、鼻子,所经之处火烧火燎地疼,最后变成一汪滚热的液体,从他颤抖的眼眶边溢了出来。
他输了——他在姜丹尼尔身上赌过很多次,他总是无往而无不胜——但这次他输了,他想赌的信任、想赌的心有灵犀、想赌的爱情,全都没有了,像一个一夜之间暴富的人转身就输掉了浑身的家当。
不要挣扎了,哥,不要挣扎了,丹尼尔·朴志训在心里想道,我不舍得、我不忍心,所以不要痛苦了,就当作我骗了你,就当作我骗了你··男孩没有继续听下去,他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慢慢地,离开了一区顶楼。
*·安社长的狱警办公室再次被人敲响了,他看了眼监控,看名牌,发现是昨天派去监管朴志训的那个小狱警,一边想着“难道那小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一边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对着他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然后下一秒,安社长就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被五花大绑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朴志训正十分有耐心地坐在他的面前,头上斜斜地戴着顶警帽,旁边地上是男孩子刚刚撕下来的易容面具··“不管怎么样,以您的地位,居然对外人这么没有戒心,是不是太有失身份了一点” 男孩旁边摆着一台电脑,上面显示着一排指令——显然趁着刚刚对方晕过去的时间里,朴志训已经利用赖冠霖给的信息,伪装成安社长,命令手下人把朴妈妈送到了一个男孩子安排的好的地方。
“您当时也太心急了,居然真的相信赖家那孩子,可惜现在被反咬一口,连最后牵制我的筹码都弄丢了·”··安社长眯着眼睛:“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真的动了手,我下了地狱也是你在我身边陪着。”
显然在暗示炸弹的事情··朴志训听到他这么说,觉得像在听笑话似的笑了起来,笑得漂亮的眼角都红通通的·然后他把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把自己小臂上那块嵌着芯片的皮肤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然后继续笑着看到社长大人微变了的脸色。
·“看,您也发现了吧,这芯片被我拆得差不多了,” 朴志训不在意地把手臂举到自己面前,盯着那块小小芯片上的一蓝一红两根线出神··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裴珍映给他的小刀,放到了芯片边,抬起头看向脸色不变、但额头有冷汗冒出的社长。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我割错了线,我俩一起被您安的这枚好炸弹炸成粉末,血和肉混一混,像雾气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男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想被自己的形容恶心到似的瘪了瘪嘴,“第二个,是我割对了线,有幸难逃一死——这样,我就可以用手里这把枪,一枪- she -穿您的脑袋,啪,然后您就可以回归极乐世界了。”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会发生的挺快的,没什么痛苦,” 朴志训自言自语道,“我有时候想,这么简单快速的死亡方式是不是配不上您,这样对您来说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
可是——”·“可是,我累了,” 男孩子说,垂着眼睛·然后取下了手指上的戒指,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那些是属于姜丹尼尔的东西,他不敢一起带走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离开——一身血污地、满身伤痕地离开,那他不配戴着它们一起离开。
太累了——太难了,男孩子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希望梦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用考虑、担忧,忘了朴妈妈,忘了那个男人——像童年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睡一觉。
“所以,您说,我选什么颜色呢”·社长自然不会回答朴志训的这个问题··朴志训陷入了思考里,似乎选什么颜色真的让他很纠结——然后他余光瞄到了自己放在手边的呼机,突然愣了愣。
他拿起了呼机,手紧紧地握着,只觉得机身都被他手里汗津津的潮意浸- shi -了——他的手有些抖,瞳孔微微颤了颤,似乎在为自己突然想到的事情感到快乐又担忧。
他居然想发条短信给姜丹尼尔——在他将戒指和项链都脱下来以后——他居然还想最后再和男人说句话··到底是放不下,累了、倦了、痛了,也放不下。
朴志训熟练地在收信人那栏按下他烂熟于心的A1210,然后盯着对话框,沉默了起来——他应该说什么·“嗨,丹尼尔,不管怎么样,我爱你,永别啦”·不行,太傻了。
“哥,对不起·”·不行,这只会让男人更加难做··“我恨你,从一开始我就是故意骗你感情的,我现在要逃出去了,忘了我吧·”·太假了。
他就这样删删减减,直到对面的人打断了他:“怎么后悔了又开始搬救兵了刚刚说得那么惨烈,我还真以为我们的志训突然开窍,变成了个有魄力的小男子汉了呢。”
朴志训被社长这么一激,突然来了灵感——男孩子先是抬头看了眼被他绑起来的中年人,然后又低下头,终于慢慢地、一字一字地打了一句话··“红色,还是蓝色——C0529”·然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迅速点了发送——如果一定要做决定的话,他宁愿他的爱人——或者说,曾经的爱人,帮他做出选择——这是他最后最后的私心。
男孩子盯着自己发送消息上面那个小小的圈,在心里想着,如果男人没理他怎么办他就这么看着小圈转啊转啊,然后“嗖——”地一声,提示消息发送成功了。
紧接着,就听到“叮——”的一声——这是呼机收到新信息的提示音,朴志训没料到男人会回复这么快,他有些惊讶又慌张地低头看去——然后发现屏幕上明明显示什么都没有收到。
瞬间,他顿住了——男孩子的眼睛忽地睁大,背脊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也凝固了——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声“叮——”是从门外传来的。
这可能意味着的东西,朴志训想都不敢想··门口响起了电子门解锁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朴志训熟悉的那个脚步声,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走路模样的脚步声。
他不敢转身、他不敢回头,他害怕、又颤抖、又责怪自己是不是得了臆症,才会在大白天出现这种幻觉——·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暖的、熟悉的、等了太久的怀抱。
“我们小训,为什么不敢当面来问我呢” 那苍白又修长的大手从他的腰间伸出来,轻轻地按上了男孩子伤痕累累的手臂··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 ·第三十三章 ·姜丹尼尔曾经如同大部分犯人一般,觉得监狱生活乏味又无趣,即使暗处里觊觎着他王权的喽啰多得如同过江之鲫,即使他曾经刀头舐血,即使这方粉色囚笼总是危机四伏、杀机四溢——姜丹尼尔还是一如既往地稳稳坐在他王座的最高处。
所以没人会知道,这份优越恰恰成了他生活变得如此无趣又乏味的病源··但他落地生根许久的无聊在某一时刻动摇了——姜丹尼尔永远都会记得男孩子在他近乎戏弄的亲吻下慌乱的模样。
那是第一次亲吻,在那过于安静的医务室床边,朴志训颤抖的瞳仁、温热又挟带血腥滋味的嘴唇,和他脸上那幅终于被撕下来的、故作冷静的面具···这是只有姜丹尼尔才能看见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朴志训。
那些属于他们俩的私人而又亲昵的时刻,让漫长的监狱时光变得短暂又使人头晕目眩,把男人从枯燥寡淡的深渊里拯救了出来··正是这种念想滋养了姜丹尼尔血脉里每时每刻都在生长的占有欲。
比如说现在,他怀里的男孩子浑身僵直,手臂上还有着新鲜的伤口——朴志训总是这样,明明一秒前对着安社长,还是个獠牙带血的小兽,狠戾乖张,面目模糊。
但到了男人面前,瞬间就变得毫无防备,像一汪池水,清澈得一点情绪波动都可以被一看到底··他一个人的朴志训,姜丹尼尔这么想着,松开怀抱——毕竟从背后的拥抱让他看不清男孩子的表情。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一掌劈晕了脸色微变的安社长,然后绕过身,站在朴志训面前,俯身看向坐在桌子上的他··现在只剩他们俩了,哪怕下一刻就会死亡,此时也只剩他们俩了。
男孩子眼里是丝毫没有掩盖的不安和担忧··“你为什么要过来” 朴志训仰着头看向他,没了那乖戾的样子,摸着桌沿的手攥得死紧,眼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根本不该出现的人,“你不应该过来。”
大概没有料到自己这辈子还会再见到姜丹尼尔——在五分钟前,朴志训还是如此地坚信,那场以男人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作为结尾的会面,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两层薄薄的衣物,灼热的体温透过织物燃烧着彼此,近得触手可及、近得只要稍微仰头,两个人就会亲吻上彼此··姜丹尼尔看着朴志训,看着对方这几天因为紊乱的作息而变得灰暗的眼睛和脸颊,看到他的男孩子脸上的疲惫,看到他缺水的皮肤和干涸的唇角——那双灰暗的眼里烧着怒火,眼睛的主人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应该过来。”
“如果您是想来亲手解决掉我,那没有必要,因为我很快就会陪着社长一起下地狱,” 他咬牙切齿地用了“您”这个称谓,“何须脏了你的手。”
朴志训只敢说出自己最坏的猜测,他根本不敢想象男人重新戴上戒指的意义——他是一个骗子,一个懦夫,一个小偷,他隐瞒、他退缩,可他不能允许姜丹尼尔在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后,还这样出现。
姜丹尼尔不可以出现,他不可以把自己绞入这场只有百分之五十胜率的赌博,他不可以因为朴志训这么一个随随便便的骗子就不要命似的出现,他不可以这么可笑又冲动,他不可以有任何危险。
姜丹尼尔应该活得又长又久,长久到头发花白,长久到时间都可以洗刷掉他身上的血腥气息,长久到可以忘记朴志训这个人··姜丹尼尔应该高高在上,过着乏味又一帆风顺的生活,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姜丹尼尔不可以有危险,朴志训想道,他不可以有危险··他是如此恐惧,他是如此害怕,他是如此愤怒——姜丹尼尔被卷入这场爆炸了,这个念头撕扯着他的理智——如此悲哀,“我爱你”三个字,像一道枷锁一样狠狠地束缚住了男孩子,他希望自己可以消失,来换取曾经爱人的平安快乐。
他输得一塌糊涂,其实他从未赢过,每一次表面上的胜利,代价都是他无可救药的心··朴志训那么想要护住姜丹尼尔——可姜丹尼尔却再次出现了,亮堂地、像在阳光下行走一样,理直气壮地出现了。
姜丹尼尔沉默地注视着死死看着自己、不舍得挪开眼睛的男孩子,只觉得喉咙生疼,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因为你不过来找我,” 他说,“所以只好换我过来找你。”
他抓起之前被男孩子脱下的戒指和项链,然后伸出手强硬地握住男孩子本来紧紧抓住桌子的右手··姜丹尼尔的手汗津津的,朴志训的手也汗津津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丹昏同人)淡粉色岛屿 by nuhnad(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