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昏同人)淡粉色岛屿 by nuhna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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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昏同人)淡粉色岛屿 by nuhnad(4)
·然后男人把戒指套回了男孩的无名指上··“你可能不知道,交换戒指的时候,人们通常都会许下誓言,” 一边说着,一边再把钥匙项链给男孩带上,“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可你我都活着,所以我们不该分开,” 姜丹尼尔慢悠悠地说道,看着朴志训因为一直死死睁着而泛出血色的眼睛,“既然你想单独赴死,我自然不会放你一个人。”
因为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死亡也无法在我们之间横插一脚··朴志训左手抚上右手,作势就想把戒指摘下来,可终究什么动作都没有——私心像海啸一般吞噬了他早就没有的理智——可他还是在挣扎,他不想让姜丹尼尔在这里,一旦爆炸,男人注定也会在硝烟里化成一阵烟雾,那不行——那不可以,光是想想,男孩子就痛苦得仿佛经历了一次死亡。
于是他再次说:“可我欺骗了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枚戒指被下了手脚,所以你给我戴上了也没有用·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誓言,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无法分开——” 语无伦次,糟糕的逻辑,可男孩还是在踉跄着重复,“你走吧,或者杀了我,然后走吧,我像作弄小丑一般地戏弄了你的感情,我不爱你,不要再腆着脸送上来,姜丹尼尔,为什么不放过你自己”·这是拙劣又悲哀的激将法,拙劣又悲哀地陈述着两人不堪一击、内芯腐烂的爱情基础。
姜丹尼尔又靠近了一点——近到朴志训再次看清了他的眼睛里的情绪,近到可以发现男人眼角的那枚小小的泪痣都被对方眼里扭曲的痛苦与心疼染成血红··“你问我为什么” 他的语调像在盲目地重复着男孩子。
“我也不知道,” 姜丹尼尔说·“我只知道我一点都不后悔——任何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不后悔·”·“我想了那么久,我那么希望自己可以感到那么一丝丝的后悔——”··“可我不后悔。”
*·河成云在一开始并未把朴志训放在心上——至少不会把朴志训看成姜丹尼尔的挚爱,因为他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姜丹尼尔只是在玩玩,把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三区新人当作成打发无聊监狱生活的一种方式。
他一直没有改变这个想法,河成云还记得某一次和尹智圣在私下里聊天,尹狱警曾经有些不太确定地和他说过,觉得姜丹尼尔好像对C0529用了真心——因为尹智圣在一区暴动后,从监控摄像头里找到了足够的间接证据,大都指向了朴志训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在背后怂恿一区暴动的人。
而有意思的是,姜丹尼尔看到之后,不仅没有怀疑那小孩,两个人甚至更加如胶似漆··河成云当时给尹智圣的答复是,姜丹尼尔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就算真的当了回事,以男人对自己的自负心——在帮男孩挡了一枪后,再去怀疑的话,就更像是在质疑姜丹尼尔自己的判断能力。
他还记得自己说完这段分析后,尹智圣留给他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在对河成云说:你等着看吧··事实证明尹智圣虚长河成云的那几年年岁并非只是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
河成云还记得自己站在- yin -影里听见裴珍映和赖冠霖的对话时,猛然醒悟的样子——那两个人的对话,无一不是在暗示着,在朴志训光明正大、不留情面地背叛了姜丹尼尔后,得到的居然不是暴怒的男人送给他的死亡,而是姜丹尼尔费尽心思、甚至拉下脸面和赖冠霖谈条件,只为把朴志训再次找到、救出来、然后锁在自己身边。
·太可笑了,谁会知道呢——谁会知道那个男孩居然真的成为了姜丹尼尔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所以此刻,他坐在一区会议室,看着姜丹尼尔因为听说朴医生化验结果出来后,就匆匆赶来、甚至连门都忘记关严实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次想得也不错——他没有白白集训裴珍映——把裴珍映安插过去帮朴志训忙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他看着另外两个一区人七嘴八舌出主意的样子,很难想象现在姜丹尼尔的心情——直到男人自嘲似的说出自己已经不再确定的话,河成云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觉到姜丹尼尔说到底还是个第一次付出真心的、对爱情盲目而一窍不通的年轻人。
他只是一个不确定爱情真实- xing -的普通人··“现在听佑镇的意思,就算有人在戒指上动了手脚,也只是有一两天的功效·而且如果你一开始没有对那小孩动心,效果肯定不会那么显著——更何况如果真的是你认为的戴了就会被- cui -情,你应该无差别地爱上任何那两天出现在你身边的人。
可我见丹尼尔你,不是只看上了C0529一个人吗” 河成云慢慢地暗示道··“只是,如果那小孩从一开始就知道戒指的事情,那他凭什么对丹尼尔用真心呢——如果朴志训并非真正地爱着丹尼尔,” 金在奂听完河成云的长篇大论后,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丹尼尔算什么”·姜丹尼尔坐在一边,他在刚刚说完“我也会累的”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手撑着下巴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旁人发言——面色冷静的仿佛他们讨论的姜丹尼尔并不是他这个姜丹尼尔,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像是真的累了··可怜的朴医生被这几个人绕来绕来的分析搞得头晕脑胀,第十万次质疑自己身为一个医生,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着这些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风花雪月。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似乎也想说些什么的邕圣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纠结到底爱还是不爱的问题——但是成云哥说得是对的,就算丹尼尔哥再难以启齿,也还是大概从一开始就是真的对朴志训动了心,而这个药只是确保了哥你会意识到这件事而已。”
似乎在安抚姜丹尼尔——瞧,你赖以生存的大脑没有欺骗你··但朴佑镇的不知道的是,哪怕仅仅是这样,也足够糟糕了··如果姜丹尼尔从未意识到自己朴志训动过心,那很快这像个人生小插曲似的心动就会被男人抛之脑后——这样,后面的事情可能都不会再发生了——不会有水刑室里难以解释的慌乱,不会有一区暴动,不会有手臂档子弹,不会有游泳池边掏心挖肺的那一吻,不会有狭小审讯里两人那场毫无理智的彼此嘶吼,更不会有什么“我爱你”和“我也爱你”。
不会有那个可笑又失控的姜丹尼尔··这个世界再也不会知道,倨傲如姜丹尼尔——这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居然也会和无数凡人一样,在“爱”这个字眼下输得一败涂地。
爱情向来是失败者才会有的东西,它意味着软弱和破绽——可姜丹尼尔还是陷进了去——从此有了软肋、有了破绽,从神坛上跌落下来,王座也几近破碎。
“可是丹尼尔,你后悔吗你后悔自己意识到这件事吗” 河成云问道,没有给男人喘息的机会··姜丹尼尔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像是被问住了,他抬起脸,习惯- xing -地眯了眯眼睛。
“我后悔吗” 他淡淡地说,余光看向医生装在密封袋子里的戒指,“我不知道·”·在场的人显然都没料到姜丹尼尔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不知道,于是室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河成云的呼机响了下,狱警先生低头扫了眼内容——是他装在裴珍映配枪上的定位仪发出的提醒,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朴志训··“丹尼尔,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时间思考后悔这件事,” 河成云摇了摇手里的呼机,“但是我知道,朴志训怕是没有时间了——他这个时候去了三区狱警办公室,你猜他是去干嘛”·终于,那个一区的大脑、一区的掌权人,那个刚刚还面无表情、一副置身身外模样的姜丹尼尔,瞳孔骤然收缩,再次变了脸色。
行动比他的思维更快一步——男人下一秒已经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拿起那个放在桌子上的密封袋,就准备大步往外走···“你疯了,” 邕圣祐看着姜丹尼尔的背影,开口阻止道,“那小孩明显是抱着死也要拖对方一起去死的心态过去的,你要过去陪他一起找死吗”·这一次姜丹尼尔没有留下回应,但所有人都知道了河成云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没有人应该孤独地死去··没有人可以将姜丹尼尔和朴志训分离,哪怕是死亡也不行··*·姜丹尼尔走之后,朴佑镇也很快就告辞了。
邕圣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这时的监狱格外宁静,不正常的宁静·这座巨大的牢笼一如最初,电子钟高高地悬挂着,像一个一个的眼睛盯着在这片粉色地狱里挣扎和生活的人们。
明明是放风时间,外面却几乎没有人影,这种近乎诡谲的静谧像是风暴来之前黑压压的天空··金在奂和河成云依旧坐在那里,二区狱警握着手里的笔盖,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敲着面前的资料,力道很小,几乎听不见声音。
金在奂则看着邕圣祐站在窗边的背影,也没有避讳河成云,开口问道:“朴志训真的赶着去送死了——他是想自己解决掉那位社长吗·”·邕圣祐看着底下这座牢笼,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猜现在朴志训大概用什么办法牵制住了他,只是还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想着这几天在深挖这位社长背景时看到的资料,“在奂,保守估计,他这些年在监狱里插了多少棋子来着”·“具体数量我也不清楚,但是他的派系盘根错节,如果社长真的倒台,不仅众多低阶狱警会被牵扯出来,一部分二三区的人也逃不掉,” 金在奂说着啧了啧,“这就是最好笑的地方,这些年安了这么多废物进来,一个成功接近我们的都没有,最后居然还是靠美人计成功了。”
“那人数也不少了,” 邕圣祐难得没有理会金在奂的这个嘲讽,“如果是你,在奂,你卧底了多年,结果现在被告知,你的身份即将大白于天下,更恐怖的是你上头的人也暴露了。
一旦对手缓过气来,就会立刻着手处理掉你,基本死路一条·你会怎么办”·金在奂愣了愣,然后说道:“我会拼个鱼死网破——” 声音突地顿住,他猛地反应过来,然后看向了一旁早已想通了的河成云。
暴动要来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色在监狱里冰冷的光线下一团又一团地叠在一起,逼仄得像是随时都会扑下来的乌云,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不后悔——” 姜丹尼尔说道。
“哪怕都是谎言,哪怕都是伎俩,” 他继续说着,像是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留给了面前的这个男孩子,“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在医务室里吻你,在水刑室里救你,我还是会选择替你挡下那枚子弹,我还是会答应B0923的条件、然后把你救出来。”
“我还是会告诉你,'我也爱你'·”·回到这片暴风中心,回到三区的狱警办公室,回到这死死注视着彼此、仿佛即使此刻是生命尽头也毫无所谓的两个人身上。
朴志训终于被击溃了,爱与欲再次占领了大脑的上风——他抬头,消灭了两人之间最后剩下的那点距离··是一个吻··对于他们俩来说,与对方接吻这件事总是十分危险的,他们会过于沉浸其中,过于放任自己的感官溺毙在唇齿的纠缠里,一点多余的精力都舍不得浪费,恨不得整个宇宙只剩下彼此——所以太危险了,他们会轻易地因为一个吻而暴露出浑身的破绽。
两人撕咬着彼此,粗糙地、急躁地、没有章法地撕咬着··朴志训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姜丹尼尔,看着男人阖着的眼睛,因为太近了、是那种两人鼻子互相磨蹭的近,所以男孩眼里的男人有些模糊了,视野快要盛不下自己的眷恋了。
接着,他轻轻地抬起自己的手,趁着姜丹尼尔毫无防备的这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对着男人的后颈狠狠劈下去——·然后姜丹尼尔稳稳地接住了男孩的手··男人睁开的眼底清明得不像话,完全没有刚刚那副意乱情迷的痕迹。
“你以为我会在同一个花招上栽两次跟头吗,朴志训” 他握着男孩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只怕会留下一片红痕——但似乎不用这么大力气,便无法表达出他现在的怒气。
“所以,在我说了这么多以后,你还是想一个人去死吗” 姜丹尼尔攥着他的手,“你还有心吗朴志训你对我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吗——”·男孩的嘴唇红艳艳的,脸色倒是苍白,那双漂亮的眼里是藏不住的痛苦——朴志训的怒气也翻滚了上来,他就着男人扯着他的姿势,反手把男人的手腕带向自己,然后贴上自己的胸膛。
掌心下心脏的跳动是如此得鲜活而残酷··“不值钱——” 朴志训喃喃地重复,“我多希望是真的不值钱,这样我的心脏也不会跳得这么辛苦。”
他抬起头,咬牙切齿,终于不顾一切地说道:“如果真的不值钱,我就可以放心让你跟着我一起死了——姜丹尼尔,我无时无刻不想求求我的这颗心放弃你吧,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所以我才会如此痛苦——你应该活得很长很久,你应该长命百岁,你的生命里会出现比我好一万倍的人,你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在等着你,你知道不知道——” 他把两人的手掌往自己的心口又按了按,“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已经快要碎掉了,所以你不可以再有事了,我只想你好好的。
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从此平安快乐的话,你可不可以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去死让我们彼此解脱,我可以带着我完整的心脏安心地离开,你可以做回你一区的帝王,难道不好吗——你所谓的不值钱的感情,已经让我的心脏都要碎掉了,姜丹尼尔,我的心脏都要碎掉了。”
语无伦次···姜丹尼尔定定地看着男孩子,然后顺势就把看起来精疲力竭的对方一把搂进了怀里··“可这是我的选择呀,小训,” 他低低地说,放轻了声音,声音变得温柔而缓慢,“你不可以再帮我做选择了。
不会有什么比你好一万倍的人出现了,所以你不可以如此自私地一个人就要离开,然后异想天开地觉得我会因此得到解脱·我们小训不可以这么自私·”·朴志训被他搂在怀里,所以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姜丹尼尔只觉得胸前一片滚烫——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久违的拥抱,还是因为小孩的眼泪。
“可我不想你有事,我不想你死,丹尼尔,” 朴志训的声音颤抖着反复讲着与之前相同的话,“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好好的·”·“你是个疯子,姜丹尼尔。”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绝望,“你是个疯子·”·“我们不会死的——” 姜丹尼尔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些惯有的傲慢和笃定,“就算选错了颜色,我们不幸被炸成了粉末,那也不错。
因为这样的话,就真的没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了——我们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会互相混合交缠,然后化作尘埃和空气,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所以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 ·第三十四章 ·典狱长的办公室总是安静的,装修颜色的饱和度太低,太不近人情,显得像是座冰冷无菌的手术室——这与黄旼炫在一区那三位面前的形象是有着很大出入,没了那张市侩的外皮,真正的狱长先生就像这间办公室一样,血都是凉的。
此时,这位利益至上的狱长先生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穿着他那套黑色的西装制服,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电脑屏幕里的片段——三区狱警办公室的远程监控画面。
姜家长子果然比常人想象中还要多情,果然比谁都放不下朴志训——比起原来那个拥有绝对力量和权力的侵略者、一个丛林的捕食者和掌权者,画面里这个微微弯着身子把身边人完全揽进怀里的男人,更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守护者、一个骑士、一个想要亲吻爱人嘴唇的普通人。
姜丹尼尔在朴志训面前总是这样,他是如此的强硬又柔软,蜕去了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凌厉样子,变成了初尝爱情的普通男人,这新鲜的、突如其来的爱情滋味在这男人的经脉和大脑里像野草似的疯长,漫天遍野地,硬是把那个狠厉的、灵魂都浸着血腥气息的姜丹尼尔变成了一个快要看不清的影子——这个事实曾经让朴志训那么痛苦、负罪而不舍,可事到如今,不还是心安理得地放任这野草般疯长的渴望狠狠地缠住彼此,然后把两个人拉入更深的深渊。
·黄旼炫这么看着,在心里暗道自己当初并没有做错决定··狱长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继续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准备等到外面硝烟全都熄灭后再出去。
这是一场姜丹尼尔胜券在握的战役——所以之前他故意守住朴志训假死的秘密,拖延了时间,帮姜丹尼尔缓冲以想出对策,并且在同时在暗中协助朴志训逃跑这件事,算是尽力给足了那个男人面子,处于情分上的考虑,都足够黄旼炫在这件事之后保住自己目前的地位。
而且,就算安社长这次真的破釜沉舟,在那渺茫的胜率里将死了姜家,得以东山再起,他黄旼炫根本毫无破绽,依旧是安社长的得力心腹,还是可以稳坐监狱的二把手角色。
狱长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晃了晃身子,微微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绕过桌沿,走到后面的冰箱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冰着的伏特加,接着弯下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酒杯和碎冰钻,往杯子里接了块冰,然后慢条斯理地看着无色透明的酒精淹没了杯身的三分之二。
这一派怡然自在的样子,在室内冷淡的光线下,硬是衬出一股- yin -毒狠辣的味道——如果没有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的话——这突然的、在静谧的环境里过于明显的敲门声,让黄旼炫倒酒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他拿着伏特加,转过身看着大门口,过了会儿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也没有打开门口的监控,就直接解锁了办公室的电子门——像是猜到了谁在外面一样。
这座位于监狱角落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地打开,迎接这位不速之客进来后,又轻轻地关上了··河成云一只手脱下戴在头上的粉色狱警帽,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头发,抬着眼睛看向房间中央,坐在工作椅里,拿着酒杯,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有些高高在上的狱长先生。
“旼炫,” 这位看起来秀气而毫无攻击力的二区狱警微微地笑着,和善极了,像是没人知道他是那个让犯人闻风丧胆的河成云一样,“好久不见,看你现在这幅悠闲的样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是不是已经替自己找到了完美的退路了”·他的笑容一点都没变,“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依旧很惊讶,明明你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居然还会冒险去做卧底。”
说着河成云顿了顿,又自我反驳,“也对,像旼炫你这样的商人,选择这条路也不奇怪·”·黄旼炫也没有问河成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只是在对方坐下来以后,把手里的酒杯推给了他,“成云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他看着河成云接过杯子,却不准备喝的样子,回答道,“没有什么位置是牢固的,人总得给自己找点后路,哥你最了解这一点了不是吗”·他的手指在黑漆漆的桌面上摸了摸,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掀了掀嘴角。
“也对,这么一想,旼炫当初把我从狱长候选位置上挤下去的时候,怕已经开始替那位社长做事了吧那位肯定在暗中帮你的升职帮了不少忙·” 河成云自然知道黄旼炫在暗指什么事情,只是对面男人这种故意挑衅的话似乎也没有激怒他,“只是这一次,你这么笃定自己会毫发无损的样子,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大部分犯人眼里,河成云与其他的狱警是有区别的,他不是尹智圣那种笑面虎,也没有李大辉那种身为年轻狱警特有的干劲·他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自己的辖区管理得一丝不苟,所以从未有人知道,这个秀丽的、看起来无欲无求的狱警,曾经一度离这座监狱的最高权力灯塔是那么得近。
·黄旼炫显然没有把河成云的话听进去,毕竟在他脑海里里,面前这位白净的、看上去没什么威慑力的人,还停留在多年前与他那场狱长之争里,失败后隐忍离去,从此乖乖坐回了区辖狱警,再也翻不起一丝波澜的印象上。
二区的狱警也不恼,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然后微微举起了黄旼炫递给他的那杯酒,轻轻地说了一段话··他对面的现任狱长听完后瞳孔骤缩,神情终于变了。
黄旼炫猛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个狱警,终于看清了当年对方被他击败后,眼里化不开的那道恨意·现在这道恨意凝结成了执念,变成了一把带血的复仇利刃,毫不犹豫地向他袭来。
河成云终于不再收敛脸上的笑意,杯子递到嘴边,轻轻地、悠闲地喝了一口··*·如果忽略三区狱警办公室里晕过去的安社长,忽略空气里越来越来紧绷的气氛,朴志训此时靠在姜丹尼尔怀里、脸颊上是泪水- shi -漉漉的痕迹的样子,在这片安静的、只能隐约听到头顶灯泡里灯芯微微发出嘶声的环境里,竟显得有些浪漫。
其实朴志训在走神——他还在想自己应该选择哪一根颜色,他往回翻找着自己的记忆,企图从蛛丝马迹里找出些姜丹尼尔对蓝色或者红色的偏爱··他身边的男人倒是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自己的男孩子走神的样子。
仿佛他们两个人的生命不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仿佛现在和之前无数个午后一样——只是一个两个人靠在一起彼此消磨着时间的普通午后·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哥都亲自来了,那就干脆告诉我,你想选什么颜色吧·” 朴志训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姜丹尼尔看着小孩这个样子,笑了起来——他这个笑容让朴志训仿佛回到两人第一次亲吻的时候——笑的得意自满,凭着自己这幅迷人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困住了他的C0529。
“所以,我们小训终于听话了不再擅自帮我做决定了” 他低下头,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太近了,像是没注意到男孩眼里互相撕扯、互相打架的痛苦和恐惧般,专心地用自己温暖的气息将男孩子从头到脚地包裹住。
朴志训的这个问句像是一个妥协,更像是个答案,在告诉姜丹尼尔他认输了,在告诉姜丹尼尔,如果男人真的坚持,那他也放任自己的私心一回,如果真的没有明天——如果真的注定今天要在这里画成烟尘粉末,只要姜丹尼尔还在他朴志训身边,那他便毫无畏惧了。
男人对此很满意——这才是他笑的原因,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折断了朴志训所有的爪子,终于完全占有了男孩的心,坦坦荡荡的、没有躲藏的,一颗完完整整的心。
“嘘——” 他摸了摸朴志训的额头,像是在安抚他被思绪煎熬着炙烤的大脑和神经,“不要想了,我在这里,剩下的小训交给我就好了·”·姜丹尼尔亲了亲男孩干涸的唇角,然后直起身,转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呼机。
“喂” B0923那久违的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再给我一会儿时间·就快算出来是哪个颜色了·”·“如果你不想搞砸我才和赖家谈好的交易,” 姜丹尼尔淡淡道,“那就最好再快一点。”
呼机那边顿了下,键盘敲击声响得更加频繁起来··朴志训看向姜丹尼尔,恍然明白从一开始男人就是有备而来的——邕圣祐没有料到,金在奂没有料到,甚至连朴志训自己都没有料到——姜丹尼尔到底还是那个姜丹尼尔,哪怕还带着怀疑,哪怕有了软肋,哪怕被担忧冲昏了头脑,他还是那个姜丹尼尔。
他到底是不肯冒一丝险的,他对朴志训的渴望、怀疑和没有理由的不舍——这种不舍太强烈了,光是想到他的男孩子想背着他单独赴死的样子,那种不舍折磨着他的心脏,以至于痛楚漫过他的四肢百骸——他从未体会过这样子的痛苦——所以就算姜丹尼尔现在看起来很有把握,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痛苦,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他击垮了——所以他不敢冒险,他做好了准备,才披荆斩棘来到这里,又一次地把他的男孩救回家。
朴志训想到自己刚刚无措又失控的吐露真心,想到自己声嘶力竭的样子——瞬间愣住了,然后红晕从他的耳后一路蔓延上来,袭上了他干燥的面颊——他抬头看着男人,漂亮的眼睛里是羞意和怒气,仿佛在说——“这样耍我很好玩吗”·姜丹尼尔笑了,他的手还贴在朴志训的心口上,男孩心脏的跳动声正一下一下地从他手心之下传来。
他靠得更近了,嘴唇贴着男孩通红的耳珠,“因为啊,” 他的声音轻轻的,夹杂着的不清不楚颗粒感,没有起伏,但是- yin -暗而甜蜜,“不这样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小训的真心呢。”
不这样的话,手下的这颗心,又怎么会完全属于他呢·这是他势在必行的心机··那边赖冠霖的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年轻的二区人咳了咳嗓子,“丹尼尔哥,我算出来了。”
然后他轻轻地把正确的那个颜色说了出来——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事实证明,姜丹尼尔花大价钱和赖家谈筹码,换来的赖冠霖的协助还是值得的——至少这位平时看起来过于漫不经心的赖家幺子,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在朴志训手腕上又多了一道伤痕后,这场炸弹危机终于解除了··姜丹尼尔松开了一直禁锢着朴志训的怀抱,把身侧的枪递给了他的男孩子——这是属于朴志训的时刻。
C0529接过枪,走上前——他和昏迷中安社长只有几步的距离,但这几步却让时光在他的身上回溯了,他举着枪、脸上带着血污,明明狼狈不堪,却好像回到了十四岁之前,好像变回了那个被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少年,好像阳光穿过黑暗照在他的身上——这是属于朴志训的时刻。
然后枪口指在了安社长的额头中央···男孩子身上的血腥味早就洗不干净,阳光再灿烂也带着黑气,他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他是那枝折不断的荆棘——用子弹贯穿面前这个人的大脑,哪怕对方的脑浆溅了他一身,也变不回那个朴志训了——但足够了,作为一个了结,作为一个重新开始的起点,足够了。
这是属于朴志训的时刻··直到装在这件办公室上方的广播响了起来——打断了男孩子即将按下的扳机··“志训啊,放下手里的枪·” 是黄旼炫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冷冰冰的声音被扩音器过滤后,变得愈发无机质。
“我果然没猜错,丹尼尔果然想好了解决对策·”·姜丹尼尔显然也没有料到黄旼炫会在此时打断他,他走到朴志训身边,胳膊环住男孩子的肩膀,高大身形像一道保护伞一样把男孩子遮住——这几乎已经成了本能,本能地把这个狠起来眼睛都不眨的、其实一点都不需要他保护的小恶魔拉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朴志训拿着枪的姿势纹丝未动··黄旼炫从上方传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嘲,像是猜到朴志训会这样一般,也不着急,很是耐心地解释了起来:“这个监狱里,可不止你一个被社长装了炸弹的陪葬品,你要是现在一枪轰了社长的脑子,那些棋子也会被一道炸上天。”
他声音的背景里参混着猎猎的杂音,像是站在一个很吵的地方··朴志训还是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仿佛黄旼炫这句话后面所意指的几十条人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为了防止你们做错决定,我好心提示一下,其中一个装了炸弹的犯人在一区负一层的输氧管旁·” 黄旼炫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怕他们不信似的,狱长先生还贴心地远程替他们打开了大屏幕,调出了一区负一层此时的监控画面。
朴志训的表情终于变了——姜丹尼尔的表情也变了··这座监狱有一个特点,它是一座完全封闭的巨型密室,连新人入监也是通过特殊渠道,经过层层排查才能进来,除此之外,一只多余的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所以监狱本身的空气系统是自体循环的,通过输氧的管道源源不断给这个巨大的囚笼送来赖以生存的空气——而输氧管的中心,就在一区负一层,在一个只有姜丹尼尔和现任狱长有进入权限的控制室里。
这是整座监狱坚守最严密,无人可以踏足的地方··而此时,那根连接着整个监狱脉络,将空气输向各区的氧气道,正暴露在一个人形炸弹之下··一旦爆炸,火焰和氧气就会变成两个最亲密的朋友,快乐地迎来它们生命里的盛大狂欢。
整座监狱都将被这盛夏交响曲一般的爆炸声吞没··而姜家根植许久,才把这座私人监狱转变为自己的地下枢纽,一旦这场预想中的巨大爆炸真的发生,那么多年的资源、实力、人脉和财富,都将与这座孤岛一起沉没,化为乌有。
“你说我让朴志训放下枪,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建议呢” 黄旼炫问道··“那么现在,时间有限·丹尼尔,”·“你是选择姜家,还是选择和朴志训一起化为灰烬”·姜丹尼尔的手臂还揽着朴志训,两人的体温还互相交叠着,亲昵地交叠着。
·鲜活地交叠着·· · ·第三十五章 ·几十分钟前,河成云坐在典狱长面前,摇着酒杯,像是说出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对着黄旼炫说:“当初姜丹尼尔答应过我,这次动乱之后,我会接替你成为新一任的狱长。”
二区狱警声音很柔和,看着面前他日思夜念了许多年的宿敌,笑容里是淬了毒的快意··这无疑是在告诉黄旼炫,只要姜丹尼尔在这次夺权中胜出,他河成云很快就会轻而易举地取代自己——而自己,没了现在的地位,不说重新爬上来基本没有可能,只怕连活下去的机会也渺茫。
那么对于黄旼炫来说,A1210只要活下来,就是威胁··所以现在,狱长先生笑着说:“这样吧,丹尼尔,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接过枪,自我了结,那皆大欢喜,你死了,姜家就会被保下来,你的朴志训也可以活下来。
或者你继续,杀了安社长,让整座监狱为他陪葬·你要记住,我随时都可以引爆那么炸弹·”·“而我,有的是办法在引爆前逃出去·”·就像之前说的,姜丹尼尔很少做选择题,不是没有,而是因为他不需要——选择这个字眼总是意味着得舍弃一样,才能得到一样。
他不需要舍弃任何东西,他想要的总是可以得到··所以选择这件事对于男人来说是个伪命题··有趣的是自从遇见了朴志训,遇见了这个不符合常理的小野兽,男孩子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这个伪命题,横冲直撞,逼着姜丹尼尔不得不做出许多选择——无论过程有多艰难,最后男人总是有惊无险地选择了朴志训,仿佛这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直到这一次··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爱恨情仇了——对于姜丹尼尔来说,从出生起,他首先是家族的长子,之后才是姜丹尼尔这个个体·家族是他的剑鞘,而他是那把被当做武器培养长大、然后深深插进黑暗帝国的利刃,姜家的血液和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虽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可若没了姜家这两个字,那权力便什么也不是。
男人十分清楚就算自己死了,就凭安社长如今苟延残喘之势,也无法一口就吞下如今姜家在监狱的所有势力·或许现在的黄旼炫没有看清这一点,但姜丹尼尔知道,总有一天,姜家会轻松地重回巅峰——如果牺牲自己就可以保住这一切的话,他完全不会畏惧死亡——他畏惧的是其他的东西。
对于现在的姜丹尼尔的来说,这一道无法两全的难题··是选择他的家族、他多年的心血,抛下朴志训一个人独自离开——还是像他不过几刻前和男孩说得好的那样,一起化为粉末,在宇宙尘埃里永垂不朽··姜丹尼尔的手还搂着怀里的人,男人微微仰着脸,冷光直接从他身上直- she -而下,照得他锋利的下颌冷淡又无辜,照得他浅色的头发仿佛透明,皮肤细密得能看清藏在其下的细小血管,整个人像要被打散成粒子,和这灯光融化在一起。
过于静谧了,静谧到让人难以忍受——朴志训这么想着··所以,男孩子伸出手,狠狠地扣住姜丹尼尔的,他握着姜丹尼尔手的力气之大,让对方指缝间的戒指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仿佛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他就可以护住姜丹尼尔一样,仿佛用了这么大的力气,男人就可以不做这个选择一样。
姜丹尼尔先微微低下头,光在他的眉骨上蜿蜒而过,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地看向男孩子·粉色的穹顶高高地悬在他们的头顶,映得男人眼神里的暗色也变得温柔如水,清越地落在朴志训的脸颊上。
他纵容男孩子如此用力地握着他的手,像是不会觉得疼一般··C0529先移开了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垂下了头——他已经猜到了姜丹尼尔的选择··他垂着的头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所以男人没有看见他黑气弥漫的眼珠子,没有看见里面凌然的怒气,没有看见里面燃烧着的痛苦。
过了会儿,朴志训还是动了——他猛地抬起脸,一把扯过身前的男人,闭着眼睛遮住瞳孔里的恶意,然后轻轻地、过分缱绻地吻了上去··这是一个很浅的吻,两个人脸与脸贴在一起,滚烫的、不安稳的嘴唇贴在一起,比起上一个狂风骤雨般的吻,更像是细细的舔舐,像是疗伤、也像是告别,皮肤和皮肤摩擦在一起,明明是蒸腾的温度,明明是比海水还要柔软的情感,刺骨的寒意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朴佑镇被人用警棍架住脖子的时候,正在整理这几周以来的死亡记录——因为越发紧张的形势,这段时间来死的人可不少··他是被人从后面用警棍卡住的,身后人身上极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朴医生,” 很年轻的声音,“想和您借一些东西。”
朴佑镇看看用余光扫去,只能看到警棍上的血迹正顺着来人握着警棍的手掌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外科医生,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么直接的、没经过消毒的画面,尽管这样,医生也不恼,反而很冷静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来人似乎很喜欢医生这直接的态度,“我想要一盒您收拾好的、大小型号都齐全的手术刀。”
朴佑镇扬着脖子,努力避开那有些鲜血淋漓的警棍··即使这样,他还是低声回复了:“在后面柜子里,第三排左数第一个抽屉·” 想了想又补充道,“桌子上有一次- xing -手套,你戴上了再去拿。
我柜子里的很多培养皿都消过毒,我不想你手上的细菌污染它们·”·警棍放下去了,这个满身血污的狱警倒是很听话地戴上了手套,然后顺利地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转身就准备离开了,离开前还很愉快地用背影和朴佑镇挥了挥手:“朴医生不用担心,我身上的血都不是我的。”
裴珍映拿着从好医生那里顺来的东西,出了医务室,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李大辉·他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毛,大概是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李大辉看着嘴角带着伤痕,浑身都泡着别人血液的新晋狱警,开口问道:“你的配枪去哪儿了”·“给朴志训了。”
“你也真不怕死·”·“这样才好玩啊,” 裴珍映舔了舔唇角新鲜的伤口,“你在等我”·“你要去一区负一层对不对”·裴珍映握紧了手里刚刚拿过来的、准备拆弹用的手术刀,也不意外,“怎么”·“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过去,半路就会被狱长派人狙击。”
“你这么好心”·李大辉没有解释为什么,而是继续说道:“之前一区暴动的时候,我们发现,朴志训用了一区的二号楼梯的暗道和线人联系,那里可以直通负一层——这个只有我和智圣哥知道具体怎么走。”
“我可以带你去,” 他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男孩眼里漆黑的光,一字一句地说··裴珍映转了转眼珠子,“就算有赖家那个小子帮忙,我也不能保证成功,你这一趟,说不定有去无回。”
对面这个被他要挟过数次的卧底狱警,露出了一点暗淡的笑容,“你不去拆的话,爆炸就更加无可避免·” 他把手里的呼机扔给裴珍映,“那还不如试一试呢。”
曾经的C0510接住抛过来的呼机,伸了个懒腰,示意李大辉带路——他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嗅着身上的血腥味,只觉得比起做犯人,这种把生命下注在一线之间的赌博,果然更加有意思。
他一边跟着前面熟练地躲避着摄像头的人,一边往呼机里按下了B0923几个字··*·邕圣祐转头看向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分析数据的尹智圣,对方正在反复播放刚刚黄旼炫在广播里对姜丹尼尔说的那段话的录音。
“而我,有的是办法在引爆前逃出去·”·过滤之后,背景里那种颗粒感很强的声音越发清楚了··尹智圣又听了一遍,然后抬头回看了眼邕圣祐,像是在告诉他,他知道在哪里了,“大概是因为隔着几堵墙所以不太真切,但这种质感的撞击声,应该是监狱所在的岛屿下暗礁和水流击打的声音。”
邕圣祐点了点头,稍微一思考,便得到了答案,于是,立刻呼叫了金在奂,“在奂,狱长他在新人入监的那条密道里·” 因为那条密道在地下,也只有那地方的附近有暗礁——估摸着是想用自己的权限,提前启动一月一次的开门时间,然后从那里潜出去——这么一想,所谓的“有办法在引爆前逃出去”,似乎并非在说大话。
·只是黄旼炫忘记了一件事,而且也没有人提醒他——很久之前安社长曾经为了引出假死的朴志训,让狱长把他的权限共享给了B0923,即使之后共享被收了回去,狡猾如赖冠霖,依旧在还回去的时候,在狱长的管理系统里留了一个暗门。
邕圣祐从椅子上站起来,从高窗上往下俯视那些听了风声已经开始躁动的犯人们,那些被安社长安插进来的蝼蚁们,在意识到上头的人可能会倒台后,终于坐不住了··A0825裂开嘴笑了下,活动了一下许久没有大开杀戒的筋骨,慢悠悠地朝着一区三位自留的弹药库走去。
*·姜丹尼尔在亲吻的间隙里睁开眼睛,看着正闭着眼睛像小动物一样认真地亲吻着自己的朴志训,莫名地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第一次背着姜家长辈偷偷喝酒的感觉·一样醉醺醺的、像是时间都被拉长了的、感官都被模糊的——隐秘又不舍得结束的快感。
他想要无限延长这个瞬间,但是不可以··所以他贴着男孩子的嘴唇,在吻接近尾声时,终于有些突兀地开口说道:“我和小训不一样,我不会说出你会找到比我好一万倍的人这种傻话。”
如此轻柔的声音,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察觉内容是多么决绝一样··“你不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了,你不会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男人如此自负地说着这种甜蜜又残酷的话,“你的身体、心脏和灵魂都是属于我的。”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般地说着··年少时的宿醉总是这样,即使过程梦幻又美丽,但在此清醒过来的时候,现实世界冰冷的落差感只会让原本就糟糕的痛苦推得更远。
“所以在我死后,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你不可以为别人心动,你傲慢又得意的样子只有我可以看见·”·“你会一直带着这枚戒指,就像我从未离开过,哪怕所有人都忘记我了,你也要记得我。
所以你要活得更长更久,然后永远地记着我·”·因为你是属于我的,哪怕我死去了,哪怕我腐烂了,哪怕我消失了在了这片淡粉色里,你依旧是属于我的··“不然的话,我会化成恶鬼,一直跟着你,纠缠着你,你会睡不好觉,你吃不下饭,你会痛苦地思念我——所以你要听话,你只属于我。”
所以你没有选择我,朴志训想··“所以你要活下去,我的小训·”·这是男孩听过最自私、最残忍的话··这一幕多么熟悉,好像不久之前朴志训也是这样,抱着这种糟糕的、想要独自死去的想法,在对方耳边反复地展望着那些没有了自己的未来。
不过转眼间,两人的处境就对调了——爱可真是一个调皮又可怕的字眼··“你没有选择我,” 朴志训终于抬起了眼睛,再也没有遮掩瞳孔里快要装不下的恨与爱,这激烈的的情感让他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眼眶红得像是在被烈火炙烤。
“你没有选择我·”·他没有哭——只有一滴眼泪堪堪挂在眼角·姜丹尼尔注视着那粒饱满的、马上就要落下的泪珠,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将其拭去。
“你刚刚还在说,想和我一起变成空气和烟尘,然后和我的身体永不分离,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朴志训说着,好不容易从眼底深处压下去的黑气又不断地往外翻了出来。
“所以都是骗我的,什么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都是骗我的·”·“姜丹尼尔,”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姜丹尼尔·” 男孩子念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他反复地、声音冰冷的、又像是在嘶喊地念着自己爱人的名字。
“姜丹尼尔·”·“你说我总是在帮你做决定,你又何尝不是·如果我自私,那你比我更加自私·” 他憎恶自己这疯狂的、让自己失去自我掌控力的爱意,他恨姜丹尼尔可以一边讲着如此残忍的话,一边还可以如此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随意地好像只是一次短暂地告别,“我不会听话的,你只要敢离开我,我就会喜欢上别的人,我就会找到比你更爱我的人。”
“你变成恶鬼也没用,我的身体、心脏和灵魂都不会再属于你,我会躲得远远的,你会再也找不到我,我会扔掉手上这枚戒指,然后没有人会记得你,更没有人会记得我。”
·“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相爱过·”·他的眼眶太红了,连眼珠子都浸满了血色——这才是那个朴志训,他比姜丹尼尔想象得还要小气,他比任何人都要自私,他可以为了男人一个人独自死去,但绝对不允许男人抛下自己——既然已经把他重新带回了太阳下,既然已经说过连死亡也无法将彼此分离,那么就应该说到做到——姜丹尼尔只属于朴志训,不仅身体、心脏和灵魂,连生和死都只属于朴志训。
男人闭了闭眼,他和男孩十指交缠间已经晕出了汗意,烫得他无法动弹··这就是姜丹尼尔所畏惧的··他畏惧面前这个充满绝望和恶意的男孩子,他畏惧会背叛他的自己,他畏惧自己会被遗忘,他畏惧不能完整地拥有朴志训的可能- xing -。
哪怕知道对方这么说话只是在故意气他——但没有用,他无法克制自己想要现在就和男孩一起死去的渴望,他觉得此时此刻连姜家都是阻挠他们的、必须被铲除的障碍。
他畏惧他们不能永生永世地纠缠在一起··他从未畏惧死亡··他畏惧这样子的自己··而现在,面前这个小恶魔,像是识破了他内心的动摇,再次凑了上来,嘴唇贴上他的。
他们是两个疯子··“所以,选择我吧,哥,” 男孩子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在唇齿间呓语,“这样我就永远只属于你了·”·是两个宁可一起死去,也不愿意抛下彼此的疯子。
朴志训赢了·· · ··第三十六章 (完结)·朴志训抬头,朝着房间里监控摄像的地方看了眼,像是知道狱长先生肯定在摄像头的另一端,把他刚刚和姜丹尼尔的对话全都收入了耳中。
男孩子也不介意这些过于私密的瞬间被外人窥探,他就着这个姿势向前一步,然后将脸轻轻地贴在姜丹尼尔的脖颈上,感受着男人滚烫的血液在皮肤表层下的血脉里流动——这是我的,他想着,这是我的。
所以他不介意,他光明正大地、得意洋洋地,完完整整地拥有了姜丹尼尔··他能感觉到头顶发心上男人下巴的重量,对方温柔的鼻息将他完全包围了,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朴志训终于微微直起了身,然后亲了下姜丹尼尔的脖子,再吻了吻的耳垂,最后亲了亲他的眼睫、和那粒小小的泪痣。
姜丹尼尔的呼机轻轻响了下,男人用余光瞄去,飞快地扫了眼信息·然后看向还在认真亲吻着自己的男孩子,眼睛里柔软的光更加细密,像网一样紧紧地裹住了面前的人。
他回吻着朴志训的额头,然后说:“去吧·”·安社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朴志训睁着一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男孩子半蹲在他身前,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告诉着他,面前这个漂亮脸蛋的人来意不善。
“您还记得,不久前我拿着枪顶在我的下巴上的样子吗·” 朴志训笑眼里是没有情绪的寒意,“您后悔吗那时候没有放任我直接杀了自己——但转念想想,您也是位不会后悔的人,我猜再来多少次,您也不敢让我死去。”
男孩子没有回头,但也知道姜丹尼尔的眼神一定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继续对着被捆住的社长说:“所以您猜猜看,丹尼尔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呢”·安社长的目光望向朴志训身后的姜丹尼尔,看着男人平淡的、近乎冷淡的眼睛。
他就这么平静地看了会儿这个姜家人,像是想透过他看到对方身后那个藏在黑沉沉的雾霭里的家族,那个他耗尽了半辈子想要征服的庞然大物·他就这么看了会儿,然后笑了,眼里带着轻蔑和自嘲:“谁会知道姜家长子也会爱人呢。
像每一个普通的、没用的平凡人一样·”·安社长就这么仰着头,看向那个远远地站着的男人——哪怕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得仰望这个人,这种屈辱化成的恶意,让他无法控制眼神里的轻蔑:“你不配当一个姜家人。”
姜丹尼尔挪开落在安社长身上视线,继续看向前面朴志训的背影,“是吗” ——一句没有任何起伏的反问··说到底,这座监狱的生与死,本就是由姜丹尼尔决定的。
“就这样了吗你的遗言就是这句话吗,您没什么别的想讲了吗” 朴志训摇摇脑袋,像是在对安社长的走神不满··这就是姜丹尼尔的选择了,安社长闭上了眼睛想道,自己惦念了毕生的姜家,竟然还没有这个叫做朴志训的男孩子重要。
朴志训看着社长安静闭着眼睛的样子,脑海中闪过了自己十四岁那年,这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站在狼狈不堪的自己面前,朝他伸出手说“我带你回家”的样子。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那再见了,” 他说道··接着男孩子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男人——姜丹尼尔还站在那里,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灯光在他弯起的眼角上投下浮动的- yin -影——他就这么注视着自己的男孩子,像是一直在那里一般。
朴志训转回来,握紧了右手里抵在安社长眉心的手枪··然后扣下了板机··*·赖冠霖的声音从呼机里响起,“喂,裴珍映,你真的会拆弹吗”·裴珍映早就拿下了自己沾着血的警帽,额发被汗浸得- shi -哒哒的。
他曲着膝盖,半跪在被自己打晕的人行炸弹前,拿着刚刚从朴佑镇那里顺来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分开着线路··这个被拿来当成人形炸弹的可怜犯人被黄旼炫锁死在了氧气管上,只要稍有分离,就会自动启动爆炸倒计时。
“如果不想因为我手抖导致你立刻被炸飞的话,B0923你最好现在就闭嘴·” 深色头发的假狱警咬着牙说道··李大辉想了想,蹲下身,拿起裴珍映放在身边的呼机,关闭了扬声器。
然后他走得远了点,靠着墙坐了下来,开始给B0923发短信··“你现在能看见我们对吧”·“嗯·”·“是你让C0510来帮忙的吗”·“你说现在的裴警官吗是的。
怎么还能是河成云吗”·李大辉叹了口气,河成云果然是个疯子,为了能够置黄旼炫于死地,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大抵是听到了他的叹气,那厢正努力捣鼓手里微型炸弹的防爆小队长,抬起眼来往这儿瞟了眼··李大辉只是低着头,摸了摸自己警棍,这是当年他刚刚晋升成直属狱警时,尹智圣送他的礼物——这把警棍有一个机关,按住侧面的卡槽时,里面的藏着的长刀就会弹出来——是一把近身搏斗的绝佳武器。
他有些神游,直到裴珍映一阵嘶声打断了他··“怎么了”·“断错线路了·” 裴珍映低着头,神色都被挡住了,“赖冠霖,拆不了了,我再动一下,这个炸弹现在就会爆炸。”
就在一片安静,B0923迟迟没有回信的时候,李大辉再次打开了扬声器,呼叫赖冠霖:“如果没有氧气管的话,这个控制室的大门挡得住爆炸吗”·“单纯这个大门是不够的,但是,这间控制室里面有一个需要人工手动启动的紧急避难装置,是当年建造监狱的人为了以防有人入侵电子系统而做的二手计划。”
“一旦启动,监控室内就会完全锁死,防爆系统也会打开,这样就可以挡得住外面的爆炸,但现在的状况是,炸弹在监控室里面,并非在外面·” 赖家人用着自己有些生疏的语言,罕见地一口气讲了这么长的话。
·“那如果我把这个犯人和管道分开,然后把他扔出门外呢” 李大辉继续问道··“犯人和管道分开后距离爆炸只有五秒钟的倒计时,我们要先把他推出去,再人工启动防爆——这个装置很复杂,手动启动有很多道程序,从带着犯人出去到启动,整个过程怎样都需要一分钟,五秒钟绝对来不及。”
“那还有一个办法·” 李大辉像是问清楚了,这才说道··这位狱警站起身来,拿出了那把折叠着的长刀,轻轻一按,刀芯就弹了出来。
他用这把长刀替安社长清理过太多异己,年轻的直属狱警注视锋利的刀锋,上面曾经沾过太多无辜犯人的血··总归是要还的··赖冠霖显然也看到了这把刀,突然愣住了——“这把刀的材质——”·李大辉点点头。
“这把刀可以劈开这个氧气管,” 他晃了晃手里的长刀,“除此之外,它和氧气管的材质非常相似,只是硬度更高·那就意味着,在我劈开犯人和氧气管的瞬间,只要这把刀还卡在横切面处,就会让炸弹本身产生一种它还和氧气管连着的错觉。”
李大辉知道黄旼炫给炸弹下得禁锢不会过于复杂,这足够蒙混过关了··“我可以一边卡着刀,一边抱着犯人跑到门外·这样的话,凑得出一分钟吗够C0510打开紧急系统了吗”·“差不多。
只是,毕竟你的刀还是有区别,所以我估计,最多也就一分钟,炸弹就会发现它脱离了管道,照样会爆炸——” 赖冠霖突然停住了,裴珍映也抬起了头··曾经的C0510想到刚刚他从医务室出来时,等在外面的李大辉的样子。
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早就想好了,如果我拆弹失败的话——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李大辉耸了耸肩,在自己人生的最后几分钟里,脸上露出了点他这个年纪才有的笑意,天真又释然。
像是等待这一天很久了——到最后,负罪感终究还是压垮了他··他还是做不来那个坏人角色··“你只有一分钟,” 他走到被安了炸弹的犯人旁边,举起自己的刀,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裴珍映,说道:·“做好准备了吗。”
*·密道里悬着的灯在一瞬间熄灭了,紧接着黄旼炫面前的监控屏幕也黑了下去——他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朴志训拿着枪对准了安社长的额头··姜丹尼尔还是选择了朴志训。
黄旼炫这么想着,只觉得既然都想好了要一起赴死,那么他就先走一步了·他在微弱的光里向着密道的尽头走去,在那里,被他提前打开的用来收押新人的门外,有一艘用来运送犯人的潜水艇在等着他。
狱长先生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却发现本来应该开着的电子门此时却是紧闭着的··他一愣,冷汗瞬间漫过他的后背——然后他就感觉有东西正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黄旼炫慢慢地转过身,然后在这暗淡的光源里,看到朴志训正举着枪,好好地站在他的身后··男孩子身上还有扇形溅开的血迹和白色的脑浆,一看便知,他应该才在不久前近距离- she -杀过别人。
这个带着一身压制住的杀意的男孩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旼炫哥,” 他说道,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地喊道,“这是要去哪儿”·黄旼炫靠着身后紧闭的电子门,猛然反应过来——B0923。
赖家幺子那懒散又狡猾的样子瞬间从他的脑海闪过,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权限被人盗用了··可那也不对,即使有了他的权限,也应该无法停住那枚炸弹·如果真如之前他在监控里所见,那么被姜丹尼尔选择了的朴志训,应该同对方一起被炸成了粉末才对。
可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说上面理应传来的地动山摇的轰鸣了,他看着面前的安然无恙的朴志训——他再次打量了一番对方,看着男孩子身上的血迹,像是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杀了姜丹尼尔”·这个猫一样无声无息靠近的男孩子,伸出另一只手拂开眼皮上粘着的血迹,终于露出了眼底游荡的嘲讽··朴志训看着穿着一身黑色,脸色冷白的黄旼炫,看着这个想来处变不惊的男人脸上难得一见的讶然,不禁想起了不久前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安社长。
那枚子弹终究是轻松地没入了那个中年男人的眉心,穿过对方的颅骨,穿过他的大脑,将那片混沌柔软的组织打散,然后从他的后脑飞出来,夹带着鲜血和脑浆··记忆里那个无忧无虑的朴志训终于彻底死去了。
他这么举着枪看着黄旼炫,直到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搂住·熟悉的气味从男人的发丝、衣领、卷起的袖口和温暖的手掌边缘流动着穿越而来··典狱长在这一片暗淡里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微弱的灯光下,姜丹尼尔的脸从朴志训身后缓缓地露出来,男人微微眯着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又冷漠。
“旼炫哥,你不应该慌的·” 姜丹尼尔先开口了,语气里没有责备之意,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然,怎么就轻易地信了成云哥的话呢”·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在监狱最低谷时就扎根于此的绝顶商人,回想着刚刚来时路上金在奂告诉他的信息。
“明明无凭无据的事情,为何成云哥一说,你就相信我同意他当狱长了呢” 姜丹尼尔有些好奇,“所以他真的比谁都了解你,他如此确信你对权力的渴望,知道一旦这么说,你一定会被激得选择这种下下策。”
“他还明确地知道B0923在还你权限的时候做了手脚·所以,就算我没能活下来,以河成云对我们的了解,他确信赖冠霖一定会锁死这道门·”·“他根本就不想做什么狱长,他只是希望你死。”
姜丹尼尔最后说道··黄旼炫站在那里,想起今天早些时候河成云那张温柔笑着的脸,慢慢地再次和很多年前那个和他一起进监的小狱警的脸重合在了一起,那个人曾经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地待他,和他在这巨大的囚笼里互相扶持,哪怕身上都沾满了污垢,也会挣扎着互相取暖。
·只是如今那张同样温和的脸庞下,藏着炼狱般燃烧着的执念和恨意··他叹了口气,说到底,先背叛对方的是自己——说到底,当年的他亲手将河成云捅得鲜血淋漓,而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时至今日也未曾痊愈。
朴志训看着对方突然颓然的样子,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席卷而来——结束了,终于全都结束了··他再次扣下了板机··*·姜丹尼尔睁开眼睛的时候,躺在他身侧的朴志训认真地轻触着他的眉毛。
他抬手捉住男孩子捣乱的手指,拉到嘴边轻轻地一吻··“怎么了”·男孩子翻身,凑上前直接用嘴代替了手,黏糊糊地亲着男人眉毛。
然后有些含混地说:“如果当时圣祐哥没有给你发短讯,告诉你黄旼炫已经被发现的话,你还会让我杀了安社长吗”·姜丹尼尔一手托住男孩子的下巴,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信任一般,用力地咬了下男孩子的鼻子,“可我不知道氧气管监控室里的情况啊,就算控制了黄旼炫又有什么用。”
他咬完以后,轻轻地舔了舔对方被他咬出牙印的鼻尖,像是到底还是舍不得··朴志训- shi -漉漉的眼睛盯着男人,接受了这个回答··他垂着头,注视着男人的眼睛,和男人脸上洒满的灯光,突兀地说道:“冬天快来了。”
无论是此时正躺在朴佑镇病床上、因为吸入烟尘而暂时昏睡过去的裴珍映,还是被关押在审讯室里、得知黄旼炫死讯后饮弹自尽的河成云,亦或是化成尘埃、像一颗流星一样消失的李大辉,都无法阻挡这座粉红色囚笼外越发深重的寒意——可即使这样,室内温度还是没有变化,像是时间都被停住了。
“我自私吗” 朴志训喃喃说,“我自私极了·”·事到如今,我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我没有感恩,我只想困住你,我甚至想化成你的一部分,仿佛这样才能把心里的不安祛除,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你真的独属于我一人。
“对,你自私极了,你是我见过最自私,最冷血的小混蛋·” 男人撑起身体,“你也是我唯一爱着的小混蛋·”·“我爱你。”
姜丹尼尔说道,敛去了瞳孔背后的快意,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掰断了小兽的利爪,他掏出了小兽的心脏,然后一字一字地在朴志训的心脏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冬天快来了。”
男人继续说道,浅色的瞳仁里暗光浮动,“可在这里感觉不到,或许,我的小训这辈子都不会感觉到了·”·他说:“我出不去,你也无法出去了。”
他作为姜家长子出生时,就注定了永远藏匿于这片黑暗中,为他的家族斩断所有阻碍··“你不会交到更多的朋友,你不会儿女成群,你不会感觉到真正的四季交替,你会逐渐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你的身上血腥味将再也洗刷不掉,你会丧失太多平凡人的乐趣。”
姜丹尼尔说着,抬头看了看晃眼的室内光晕,“你再也无法走在阳光下,因为你再也无法看见真正的太阳·”·“所以,你会后悔吗,小训”·你甚至没有机会跑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黑暗里陪我沉沦——所以,你和我,到底谁更自私一点呢。
朴志训听完以后,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眼睛里波光粼粼,配着还红红的鼻尖,像是个突然得了糖果的小疯子··他抬起姜丹尼尔的手,看着他的无名指,看着在人造灯光下微微反- she -着金属光泽的戒指,男孩子眯着眼睛,长久地、带着一种欣然地看着那枚戒指。
他想,或许自己第一次遇见男人时,在姜丹尼尔站在这片宇宙的至高处,向下俯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男孩子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从姜丹尼尔的指缝间钻过去,与男人死死地十指相扣——两枚戒指终于再次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所以,不需要了,不需要鲜花和清风,不需要友谊和家庭,不需要四季,甚至不需要时间,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一直都走在阳光下,” 朴志训说。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男人的侧脸,气息烫烫的:“因为你就是我的太阳啊·”·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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