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陵千风 by 白毓楠

分类: 热文
墨陵千风 by 白毓楠
 ·文案:·     好想见你  可不可以   诉之言语·可叹命运   沧海桑田   再无归依·我赢了全世界,却丢了你·在苍凉的穹顶下·在拥挤的人潮中·==================· ·☆、楔子  得归·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夜色深冷,树影婆娑,微晃的叶影细密的遮了草地,盖了月光,更隐藏他的身形·那人一身玄色斗篷,宽大的帽檐挡住面容,只能从模糊的轮廓看出是一个修长消瘦的男子。
黑衣人谨慎的采下树根处的白色花朵,转身朝远处疾行而去·· “如墨……如墨……”孩子焦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原本软软的嗓音有些嘶哑,更带着浓浓的鼻音。
黑衣人顿了顿,有些气恼和无奈··  这小家伙病还没好就敢到处乱走了叫的这样大声不怕毁了嗓子·  他任命的加快速度,翻身跳进木屋。
  小屋里的孩子脸色苍白,漆黑的眸子蒙着水雾·看到他回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把抱住,漂亮的脸蛋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专属于孩子的天真与快乐,给这昏暗的木屋带来一个小太阳。
  如墨叹了口气,把孩子抱起来放在床上,抬手摸了摸额头·发觉前几日烫手的温度已经趋于正常,才放下心来··  孩子并不怕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漆黑的眸子清澈透亮,在这样的乱世中何其难得。
  萧炎,如果你这双眼睛,永远不会变,就好了··  烧退了后小家伙开始不安分起来,如墨头疼的看着萧炎泪眼汪汪一副委屈的样子,最终下定决心收拾东西带他走人。
萧炎扯着他的衣角,嘴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这样,顺便带萧炎认识下药草,增长些见识也是好的·如墨这样打算着,把木屋中残留的生活痕迹一点点抹去。
  在炎帝漫长的一生中,他坚信,那是最美的时光··  他们可以并排走在山间小路上,感受露珠的清新,倾听鸟雀的啼鸣·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牵着如墨宽大的手掌,散步似的顺着小路弯弯绕绕。
夜晚可以点一堆小小的火,以地为席,以天为被·他可以趁着夜色蹭过去,八爪鱼一样缠着如墨,而对方怕惊扰到自己睡眠,竟也从未挣扎··点点星子绕着明月,萧炎抬头看了眼如墨,还是很识相的没有伸手去摘他的斗篷。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萧炎还是笑着,毛茸茸的脑袋在对方胸口蹭了蹭,抱的更紧了些·· 如墨,如墨,如果我们能这样一起走,一直走,永远不会分开就好了。
孩子握紧了拳头,闭上眼帘挡住心里不由自主泛起的悲伤·· 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萧炎有时会独自一人喝酒到天亮,太阳升起时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只有这样才能在梦里看见那人黑色的斗篷,消瘦的身形,淡定的语气,还有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如墨……”· 他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混着烈酒饮下喉。
可惜再没有那抹黑影,再没有人会用略带愠怒的语气赶他回床上·· 曾经的时光,已经回不去了·· ——TBC· ·☆、壹  乱世殇·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山河破碎,群雄割据,烽火连天,狼烟纵横·这几个词语更多的用来形容那一时期的斗气大陆·千百年来,战争的火苗几乎烧到每一寸土地·人们愿意相信,战争是为了和平,为了正义。
可熟知,安居乐业的那一天何时到来,就如同你不知晓漫天大火何时能熄灭··诸侯,名门,宗族你死我活的斗了几个世纪,最终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中州,迦玛,出云早已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无奈三国实力相当,吞并他国都是有心无力。
中州与迦玛的交界,是一片名为黑角域的沙漠·这地区算得上名副其实,是无人管理的黑暗地带·但怎么说也是国界,便理所当然成为君主安置闲人的好地方。
一来戍守边境听起来合情合理还无限光荣,二来哪日死了倒正合了君主心意·· 大漠凄凉的夕阳总是美的,是百看不厌的壮景·残阳看似近在咫尺,实际远在天边。
一点一点被连绵沙丘所吞没,隐了平日的光芒与热度,活像一位垂暮老人拄杖远走·归巢的雁群自头顶掠过,几声啼鸣吹散在晚风中·男子背手立在帐外,四下空无一物,“你回来了。”
,像是自言自语·· 实则不然·话音刚落脚边就多了一人,细看之下原是一女子,黄沙漫天中那头绿色长发格外显眼·“青鳞无能,无法为少主分忧。”
说请罪不如说她在和自己怄气,难为情的把头向下低了些·· 这家伙,又去寻那人了吧·男子哭笑不得,见那颗脑袋快要砸到沙子里,俯身扣住女孩消瘦的肩膀,“我说了多少次,这事不用你担心,交给海波东就好。”
忽然想到海波东一脸不情愿的为自己寻人,心中的失落多少有些消散的痕迹·的确,让拍卖行大股东去找人是不是太不给面子·· “少主……”女子这才把头抬起来,受了莫大鼓舞一般目光炯炯有神。
“那人曾救过您,便是我迦玛的恩人,天涯海角,青鳞定为您寻到·”·  “你这丫头,再强也只是一个小姑娘,逞什么能·”男子扶起青鳞,亲昵的揉了揉对方头发。
“我救你出来,不是让你当牛做马,更不是让你替我送死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在家中享受父母的关爱,却和自己一同上了战场……真是可悲。
·“只是少主大恩,青鳞不敢忘·”帐内摇曳的烛火映着女孩的侧脸,同样翠绿色的眸子清澈透明·· 长鸣划破天际,一只通身乌黑的鹰鸟在头顶盘旋,扑棱着翅膀落在男子伸出的右臂上。
从竹筒内取出一小块锦帛,男子微微皱眉,气氛一时随气温冷却下来·“密报中州帝君前几日驾崩了·”· “帝君征战沙场多年,这是迟早的,只是这中州,怕是后继无人。”
世人皆知中州帝君只有一子,却还是个不成器的浪子,终日沉迷声色,早年被驱逐出帝都·“所以主上的意思时……”打看到这只鹰鸟时,青鳞就知道,他们的本职工作又来了。
·“皇叔命我在储君未即位时暗杀·”·“的确是主上的作风,那……”·“收拾一下,子时出发·”男子拂袖,转身入了帐内。
大漠少人烟,今夜却有悠扬笛声飘来·与那天上的月光,一同凝入寒凉的流沙中·· ·☆、贰  踏莎行·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守夜士卒缩着脖子弓着腰,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棉衣里,一边懒洋洋的踱步一边心不在焉的打着更。
偶尔停下打个哈欠,热气刚出口便凝成水珠,化为一缕白烟散去·没人注意到,北边光秃秃的沙丘多了两抹暗色·· 其中一人,是迦玛帝国的三皇子萧炎·另一人则是萧炎的心腹,近侍青鳞。
至于一国储君为何戍守这等险恶之地,还要秘密为国君进行暗杀任务,那便无人知晓·断断续续的锣声传来,萧炎望了望中天的月亮,向身侧点头示意·· 女孩本就独特的碧眸在夜色中晕出点点光亮,一条碗口粗细的沙蟒扭动着身躯从脚下钻出,探着深红色信子嘶嘶作响。
对普通女孩称不上美好的画面,青鳞却毫不畏惧的靠近,蹲下身来任那粗重的身体缠上自己纤细的手臂·“中州的御驾在一百里外·”双瞳光芒渐渐褪去,沙蟒遁入流沙不见了踪影。
“走吧·”萧炎纵身跃上马背,心中如意算盘噼里啪啦打着·那储君从封地赶回国都即位,这片沙漠是必经之地,也将是那可怜虫的葬身之地。
  快马加鞭大概两个时辰,终于看到地平线上驻着几只白花花的帐篷·士卒东倒西歪的睡了一地,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护送储君的车队··  “我这边,你那边,找到就动手。”
萧炎没有出声,用手势比划着,最后还不忘做个抹脖子的俏皮动作,暗杀行动紧张严肃的气氛荡然无存··几只帐中摸黑找了一圈,打晕了不知多少个人,仍然一无所获。
本以为轻松搞定的任务,这下复杂了起来·青鳞的能力,碧蛇三花瞳当然不会出错,为什么找不到,那只剩一种可能……猛然身后气压陡增,他连忙侧身避过,就算反应够及时,那道劲风还是硬生生扯去了他的衣袍后摆。
“果然是埋伏吗”萧炎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拥有远超常人的灵魂感知··“风将军,你这见面礼挺大的·”他瞅着自己残破的外袍,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阵势,不用多想便知道来者何人··“幕后黑手”正悠闲的靠在柱子上,嘴上叼一根枯草杆·“迦玛少主好兴致,大半夜散步·”·“风将军兴致也不错,我原以为你是绝对不会效忠于这样无能的君王。”
风闲的出现的确不在计划内,不然萧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冒然出手,总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挖墙脚什么的还是免了,我愿忠于我的王,萧少主。”
那张万年面瘫的脸上居然挂着一丝冷笑,看的萧炎更加毛骨悚然·“以后散步,别走错地方·”他挥了挥手,两名手下抬出一动不动的青鳞。
  萧炎暗叫不好,几步跨上前抢过女孩·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昏迷·· “萧少主,切勿认为我中州无人·”风闲望向萧炎疾驰而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不对劲……一定不对劲……以自己多次交涉的了解,风闲的确不会对还是孩子的青鳞痛下杀手,却也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的让自己离开··  “少主……”背后的女孩已经醒了,气息微弱。
  “你没事便好,谁伤的你,风闲”萧炎心事重重,脑中问号接连不断··  “不是”女孩肯定的说,“那是陌生的灵魂波动,可惜我未能看清容貌,实力应是不低。”
  “这么说中州帝君还真是给那不争气的儿子留了一手·”萧炎咬牙切齿道,被再三戏耍的感觉可不好·“总之,先回王都·”· 天将明,昨夜弥漫在空中的悲凉笛声再一次飘进萧炎耳中。
不知多少年没有回过家,这次回去,定是要愁眉不展的见那人了·· ·☆、叁  故乡遥· ·故乡便是无兵马,犹有归时一段愁··  “炎儿,切不要让皇叔失望。”
气氛格外凝重,氤氲的龙涎香都如凝固在空中般··  “萧炎定不负重托·”萧炎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一抱拳,弯腰拜了几拜,退出宫阙。
殿外的空气清新,不像大漠的干燥炎热,还夹杂着泥土草木的幽香·深吸一口气,把故乡的味道全部灌入肺泡·不料还没走几步,便被扑了个满怀··  “哥,你终于回来了”女孩提着繁复裙摆飞奔过来,脸上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幸福。
  “咳,薰儿,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接住女孩,欣喜之余萧炎觉得这个姿势的确不太合适,尤其在大殿外··  “失礼了·”女孩这才讪讪收手,整了整鬓边细发,缓缓欠身“见过皇兄。”
  “薰儿真是长大了·”扶起女孩,萧炎感慨良多的望向那张与已故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自己被派去边关时还是一副小女孩模样,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  “那是自然,皇兄走了五年之久·”女孩垂眸,声音一分分小下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薰儿每日都为皇兄忧心·”· 萧炎一时语塞,只是像儿时那样摸了摸女孩柔顺的头发“这次归来,我一定多陪你些时日。”
良久才想出这一句来安慰··“又有战争了吗,那火光夺走了父皇,母后,还有大哥和二哥,现在薰儿只剩皇兄一个亲人了·”女孩呆呆看着城楼上在狼烟中翻卷的军旗。
“听说这次是因为中州帝君辞世”·“是,这等良机出云也定不会放过,我只管静待其变,坐收渔翁之利便可·”萧炎顿了顿,“只可惜中州帝君戎马一生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皇兄是在惋惜我本以为你是最乐意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薰儿显然有些惊讶“毕竟当年是他掳走了你·”·“那父皇也曾杀了他的王后不是吗”萧炎轻笑“这乱世,哪有什么是非曲直。”
·“总之,我只求皇兄平安·”薰儿认真的凝视着兄长,眸中映出故乡的蓝天白云··“一定·”· “少主,主上就派给我们这么几个人”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部队,青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办法”萧炎一副轻松的样子,悠哉的牵着缰绳·“好了出发吧。”
  一切正如萧炎所料,中州城门早已被大批人马团团围住·首领毫无疑问是一身戎装,风采依旧的宗主云韵··  萧炎向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小部队藏在不远处的沙丘后静观其变。
沙漠的唯一好处是,只要敌人不送上方观察,是很难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军队··  云韵声势浩大,驾一匹通身雪白的良马,剑指城楼·“云岚宗云韵,前来恭贺新帝登基。”
  双方僵持着,只等谁先动手·云岚宗的士兵摆好布阵,中州城楼上均是张着弓的弓箭手,利箭直指城下··  突然一阵黄沙被卷起,云韵猝不及防只好用双手遮挡,模模糊糊看到城楼下多了一人。
“风闲·”云韵微咬朱唇,这等气势不用多想便能猜到来者··  黄沙呛得云岚宗弟子咳嗽不止,而对高处的中州士卒并无影响·尘埃落定,才看清那人笑吟吟立着,白袍一尘不染,与灰头土脸的云岚宗简直是云泥之别。
 “劳驾云宗主出马,真是我中州之幸·新帝嘱咐我好好招待”话音刚落,数万只利箭如雨般落下,而后城门大开,士兵络绎不绝的涌出·· 云韵自是没想到中州早已布好阵势,她与其他君主一样,认定中州是一只被捕的兔子,却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一茬。
厮杀中,风闲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家伙真是麻烦·”云韵低声念叨,拔出剑向其刺去·“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 沙场上鼓声阵阵,每一秒都有人死去,尸体被踩的血肉模糊,刀剑相碰铿锵有力。
而这,就是战争·· ·☆、肆   旧相识· ·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绕到另一边,一会我去救云韵·”萧炎小声对一边的青鳞说,脚下开始行动。
“少主怎么知道云宗主会输”青鳞扯住萧炎衣角·虽然对主人要救同样身为敌人的云韵略感诧异,但是秉着自家少主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透的原则,青鳞更想知道为什么萧炎觉得云韵会输。
“和风闲在大漠里交手没有胜算,风一扬沙粒埋不住你也呛死你·”云韵实力不用说,但和她师父一样,有轻敌的习惯·最近云山那老头子刚刚晋了斗宗,更是不可一世。
“撤·”余光扫过战场,双方虽均有死伤·然而她们太过自信,所谓骄兵自败,自以为出其不意,实际上对方早已有所准备·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样做的确丢脸面,但别无他法·云韵艰难的应付风闲,大军向沙漠深处退去·· 战士们几乎都已脱身,可无奈风闲不是省油的灯,尤其在这种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地形。
“该死·”云韵不雅的低声咒骂,时间拖延越长,她的体力越不济,对方显然早有了持久战的准备·眼花缭乱间,只觉得脚下一轻,脱离了沙尘的困境。
“萧炎”缓过神来认出那张脸,同时也发现自己正被这个恨的牙痒痒的货横抱着·· “我说,云宗主你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萧炎捂着自己通红的侧脸,不用说这一定是云宗主授予他的掌形勋章·· “你怎么在这里,还有我需要你救吗”云韵显然没空搭理他的抱怨,抱臂冷冷瞪着他。
几年不见,这家伙个子长了不少,三千雷动用的也相当熟练·· “算我多管闲事·”轻松的耸了耸肩“怎么说你的命也是我救的,这么给风闲便宜他了。
而且,这火焰也多亏了你·”掌心有紫色火焰在跳动·也许因为云韵是他用所学草药知识救的第一人,就算国家敌对,萧炎依然维护她,就像他多年来维护记忆里那个教给他药草知识的人。
 云韵没有回答,静思接下来的对策·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内心是一直相信萧炎的·“来了·”风的速度变快了,那人马上便会到达这里。
 果不其然,绿色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跑得真够快·”风闲目测这里与战场的距离,少说也有几十里·“萧少主也在啊。”
如果只有云韵一人,风闲的胜算很大,但再加上萧炎就难说··“实在看不下去风将军难为一个女子·”无视云韵愠怒的目光,萧炎自顾自说道。
“这下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脚边紫色火焰涌出,保护着萧炎和一旁的云韵··“兽火吗.....”风闲心里暗想不好,兽火不会被风吹灭,的确棘手,况且又加一个云韵,对自己威胁不小。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混战持续没多久,风闲便败下阵来·不但要留意萧炎神出鬼没的兽火,还要对付云韵的剑法·刚侧身闪过一簇火焰,剑刃又出现在面前。
眼看来不及躲闪,空中忽的一道剑光挡在身前·两剑相击的声音清脆响亮,云韵惊讶的抬头望去,刚才那一击自己明明用尽全力,却被轻易挡下·那人用一张金质面具遮盖样貌,着一身盔甲,谜一样的人物。
轻轻一挑,云韵手中佩剑翻滚着飞出·· 潇洒转身,看着狼狈的风闲,淡淡开口“够了,闲,回去吧·”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从那人出现萧炎便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灵魂波动。
不甘心的攥了拳,捡起云韵的佩剑,带着咆哮的紫色火焰,朝那人刺去·· 那人优雅的一闪身,在萧炎无法置信的眼光下徒手拂过剑身,前一秒还狂暴的兽火竟慢慢平静直至熄灭。
萧炎至今无法忘记,那副在阳光下闪着光亮不带一丝感情的金质面具·· ·☆、伍  沙洲冷· ·锦水春残花似雨,楚天梦觉月如霜··居高临下站在高地,沟壑中人马行踪尽收眼底。
狂风卷集着沙砾呼啸而过,黄金制的面颊没有分毫感情波动·“小狼即将称王·”平缓语气带着少见的愉悦··“您的小狼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风闲一手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一手勉强展开结界·这种程度的风,根本不会造成影响,他仅仅是不愿沙粒弄脏那人如云的白袍·“您还真是任- xing -。”
·“那便当作我唯一一次任- xing -好了·”· 高高翘起二郎腿,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软塌上·萧炎紧盯手中的火龙果,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哥”本该从外面被钉死的窗户突然打开,差点迎面拍上萧炎的脸·· 平静详和的“思过”气氛就这样烟消云散,只剩一个惊魂未定的储君。
“薰儿”除了从小粘着他的妹妹,萧炎实在想不出还会是谁·· “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女孩纵身跃进室内,将日夜忧心的兄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后才长吁一口气。
“我本来没事差点被你毁容·”不满的小声嘟哝着,知道女孩是为了担心自己他也不好说什么·愤愤的咬了口火龙果,口中含糊不清“我不是被禁足了吗门口有侍卫,门窗有锁的你怎么进来”· “哥,你觉得他们拦得住我”女孩骄傲的挑了挑柳眉,转头看向门口满地打滚的侍卫和七零八落的木板。
  亲妹啊你这是要把屋子拆了的节奏......萧炎心中哭诉,“嗯...薰儿....为兄知道你厉害...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修缮房屋劳民伤财不说...主要是担心你嫁不出去。”
火龙果全然没了滋味,囫囵吞枣的咽下··  在被女孩甩了几个眼刀后萧炎乖乖闭嘴·别人眼中温柔娇贵的公主,实际上有着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实力。
只是被自己所限制,女孩乖巧的答应不轻易使用力量·“我没有完成任务,这样的惩罚已经很轻了,放心皇叔没有为难我·”·  “哥....”女孩喃喃道,像受伤的小兽把头埋在兄长的肩窝“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他不会留着我们的,就像大哥二哥那样。”
早知道薰儿忧心的不是自己沙场上受伤,而是被血亲所害,萧炎轻轻拍着女孩单薄的后背“放心,他想除我没那么容易·大哥二哥的仇我一定会报·”再三考虑,还是把内心深处的想法告诉了女孩“薰儿,有异火的消息了,明天我便偷溜出去寻找地心青莲火。”
想到那张冰冷的面具和令人恐惧的力量,萧炎暗暗握了拳,要更强,更强才可以.......不为别的,只为守护妹妹的笑容··  “好,皇兄小心,宫里我会尽量瞒着的。”
 萧炎有些恍惚,他本以为女孩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冒这个险·这样轻巧的答应,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他自己又如何不知,收服异火是九死一生,但哪怕只是零星的希望,也不能够放弃。
“我答应过母亲护你周全”萧炎攥住女孩纤细的手,柔声说道“我发誓,定不会让这双手沾上一条人命·”· ·☆、陆  阮郎归·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在薰儿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溜出王宫,到达塔戈尔沙漠已是傍晚时分·大抵因为有异火出现,小小的边镇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萧炎混入人群,漫无目的的寻找能解决温饱问题的饭馆。
涣散瞳孔突然聚焦在前方,那人缓步走着,没有店家聒噪的叫卖,没有行人匆忙的脚步,没有猎人疑虑的目光,一袭黑衣将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萧炎的心脏狂跳起来,那种喜悦不亚于找到身体失散已久的一部分。
曾几何时,他也跟在这样一个身影之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阁下可是有事那人站定,望着一路“尾随”的萧炎,多少有几分警觉和不解。
“啊”这才将某人从记忆中拉回,发现自己早已走出城区,置身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没什么事,我只是见您有几分像一位故人。”
在这乱世,会跟踪的恐怕只有偷窥狂和杀人魔,越解释越显得可疑,萧炎此时恨不得刨个洞钻进去··“哦”出乎萧炎的意料,那人取下兜帽。
花白的头发用草绳束起伏在肩上,时间的刀刃刻下皱纹,微眯眼眸一副和蔼可亲的老者模样·“阁下可觉得相像”·“不.....”萧炎声音弱弱的,没精打采的低下头“是我认错了。”
虽然没有见过如墨的真面目,但也能肯定没有这样苍老·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人不但认错了,还错过了饭店,萧炎觉得自己怎一个惨字了得··“阁下若是不嫌弃,老朽这里倒是有些干粮。”
 生火温酒,两人围着火堆面对面坐下·肉干被烤的流油,萧炎切下一块抛入口中细细咀嚼,和着热酒咽下,暖意流经每个细胞·酒足饭饱,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平躺在松软的沙堆上。
“阁下可是来寻青莲火”·· “青...青莲火”萧炎装傻,神经再次紧绷,“没听说过,我只是路过。”
“是吗”与萧炎比起来老者冷静的多,不慌不忙浅饮一口·“可惜了,本觉得与你相识也是缘分,想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怎讲”萧炎有些摸不着头脑。
“收服异火必须的火莲丹,我这里有一枚·”像是猜到萧炎此行的真实目的,老者自顾自说了起来,“老朽上了年纪,此行便是寻一人收服异火,老朽对那孕育异火的莲台颇感兴趣。”
掌心安静躺着一丸丹药,萧炎也不是泛泛之辈,一眼就认出那是如假包换的六品丹药·· “这个提议当然好·”正愁没有火莲丹,萧炎激动的一拍手,转念对刚刚欺瞒老者愧疚起来“那个...保险起见刚才没说实话抱歉了。
事成之后别说一个莲台,斗气大陆的莲台都摘来给你也不成问题·”· “那如何称呼阁下”· “萧.....岩枭·”· “你可以称我药老。”
老者为萧炎斟满酒杯·· “药....你是药族的人”要知道药族是中州的皇族,手一抖杯盏跌入火堆,得到酒精的火苗狂躁起来。
“外族弟子而已,不然也不会在此·”合情合理的解释·· “哦.....”萧炎今天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再到大喜,只觉得身心俱疲“那以后请您多关照了。”
“关照谈不上,各取所需罢了·”同盟就此达成··  月易中天,两人和衣并排躺下·望着满天繁星萧炎如何也不能入睡,他并不轻信别人,但老者身上有种让他安心的魔力,不由自主的信任。
解下斗篷,轻轻盖在老者身上,“也许...是太像如墨·”萧炎自言自语道·· ·☆、零  番外  相忆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这就是迦玛的皇子”宫女提着灯笼议论纷纷,颤抖着的烛火映在颓坯的围墙··“嗯·”微弱光亮勾勒出孩子消瘦的轮廓。
“据说得了风寒,这么小的孩子放任不管会死的·”一时间啧声一片··“萧家不来救吗”·“救怎么可能。
先不说耗费多少兵力,现如今当政的可是他叔叔,怕是最乐意这孩子死在中州·”施舍给蜷缩的孩子怜悯目光,人群熙熙攘攘散去,毕竟天牢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两年前,迦玛国君萧战杀死了中州的王后,两年后虽说萧战久病辞世,但难解心头之恨的中州帝君趁乱掳走他生前最爱的皇子萧炎·孱弱的孩子经不住牢狱之苦,染上风寒。
在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会早夭殒命时,萧炎却奇迹般消失,一月后完好无损的回到迦玛帝国·没人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如何逃出重兵把守的天牢,更无人知晓那一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次睁开眼睛时,身边缭绕着氤氲雾气,药水浓厚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一阵扑腾想从绿色液体中脱身,只见雕花木门从屋外打开,黑色人影披着晨曦走入房间。
“看来烧退了·”那人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了触额头,宽厚的手掌将他从水中捞出,自顾自的拿来一条棉被仔细包好··“你是皇兄派来救我的吗”面对陌生人孩子墨色瞳孔没有一丝怀疑。
“不是·”黑影淡淡回答,连声音听起来都是那么不真切·“不过我不会伤害你·”·“我相信你,我叫萧炎,你呢”·“如墨。”
 萧炎的身体在悉心照顾下,果真好了许多·孩子终究是孩子,刚能下地走路,便嚷嚷着出去看看·庭院并不大,几间厢房也大门紧锁,看来很久无人居住。
溪水缓缓流经整个院子,朱红勾金的木桥横跨其上,水中锦鲤清晰可见·恰逢三月,杏花开得正烂,那人常坐在树下,花瓣落满他墨色肩头,萧炎总会看得入迷·· “如墨,我很喜欢这里,以后还能再来吗”孩子小心翼翼的语气,希冀的眼光等待着身旁人的回答。
 “你的病好的差不多,明日便送你回去·”答非所问,晚风扬起一地的洁白,那人利落起身,头也不回的隐入黑暗··萧炎呆坐着,花瓣从指尖无声飘落。
呐,如墨,如果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就好了··回程路上,萧炎没有一丝回家的喜悦·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马上,掌心攥紧如墨的衣角·缰绳突然一勒,马儿嘶鸣着停下,差点将他甩出。
惊魂未定的环顾四周,原来他们被人包围,同样墨色的袍,发出- yin -森的凄厉笑声··  “闭上眼,很快·”如墨抱他下马,挡在他身前·· 他照做,就像曾经听如墨吩咐喝下各种难以下咽的汤药。
周围静的出奇,没有刀剑相碰的清脆响声,没有厮杀声,只有呼啸而过的阵阵风声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浓厚血腥味··“好了·”缓缓睁眼,他清楚的看到尸体狰狞的面孔,看到如墨手中利刃滴下的血珠,心脏快要从胸腔跳出。
“对你来说是残酷了点·”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人影俯身蹲下,双手抚上他颤抖的肩·“你必须明白,如今你父亲已死,你再不是高枕无忧的皇子。
就如今天这群人,你若不杀了他们,他们便会要了你的命·这乱世,早没了对错·拿好你的剑,去守护你最珍视的东西·”· 萧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去吧,你皇兄就在那边·”留给萧炎一个背影,如墨跨上马攥紧缰绳··“如墨,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孩子站在马下,小小的手掌中躺一枚古朴戒指。
“我把它给你,这样今后就算你不穿黑色,我也认得出你·”踮起脚倔强的塞进如墨手中·“我们还会再见吗”··“该相见时,自会相见。”
  萧炎用了整整十年去寻找一个连面容都未见过的男人,“我们会相见的,对吧”一人站在杏树下,甜腻香气一如从前,只是少了那年春日的淡淡药香。
 ·☆、柒   南乡子·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如墨......”梦中强烈情感通过咽喉传入现实,他睁眼,伸手抹去额头上薄汗。
同样的梦,同样的幻境,他已走过千万遍·轮廓分明的背影,漆黑翻飞的斗篷,深深扎根在记忆中,无法消除,无法抹去·· “醒了”身侧老者盘腿坐着,享受清晨曙光的暖意,笑容点亮苍老的面庞。
“那个如墨,是很重要的人吗?”·  “是....”萧炎愣了愣神,不得不说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感觉有些奇异·平日里属下侍从觉得对主人的恩人直呼姓名太过无礼,都对这个名字闭口不谈。
“很重要·”的确,如墨救了自己,如墨交给自己生存的法则,但是除了这些,或许心中对他还有些别的东西·“怎么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这种语气外人听来不乏矫情做作,十指在背后默默纠缠··  “这么重要的人,愿你早日寻到·”老者的表现充分说明萧炎的多虑,随着宽慰一起递过去的,还有叠的平平整整的黑色披风。
  “谢..谢谢....”萧炎接过残留体温的衣物,略显慌乱·五风十雨的生存环境,把人们的内心炼成了钢铁·哪怕有人突然砍他一刀都不会感到意外,却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关怀而措手不及。
 “时辰不早了,出发吧·”·从衣襟内掏出红色手镯,那是临行前青鳞千叮咛万嘱咐带上的·口中默念女孩教给他的咒文,小小的手环从中间断裂,在红光闪烁间急速膨胀。
待光芒褪去,仰视面前吐着信子的庞然大物萧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火灵蛇吗想不到你能驯服这种灵兽·”老者连连赞叹。
萧炎耷拉着脑袋,头顶炸毛都服服帖帖的躺下,没有一点意气风发的主人模样·“小灵今天给我个面子,不然回去就告诉青鳞·”他十分清楚这条以岩浆为食的灵蛇对青鳞百依百顺,但无论如何都不买自己的帐。
·看来威胁比命令来得有效·灵蛇极不乐意的在前面带路,沙地上画出蜿蜒曲线·就这样被带到一处隐秘的洞- xue -,黑暗无光的洞中石阶盘曲而下,似是没有尽头。
在精疲力竭的萧炎觉得自己快走到地心时,前方幽暗闪烁的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一路小跑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岩壁上刻着梵文浮雕,空中高悬一朵青莲,青色火焰如泉般翻涌,温度高的快把人融化。
  “去了就不能回头了·”背后的声音拉回萧炎震撼的灵魂,圆润的丹药递到眼前·· 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不是早已经决定了吗,怎么能在这里驻足。
他在心中轻笑自己方才的失神·“青莲火是我的了·”吞下丹药时再没有半分迟疑,张开紫云翼的少年飞向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捌   西江月·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唔……”火浪咆哮着拍打在身上,青焰快要从上上下下的经脉血管中溢出·萧炎想象过收服异火的不易,但骨骼发出的呻-吟声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异火有灵,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服从·想让这家伙服服帖帖,就必须展现给它自己的决心和力量·“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地面上遥望着少年自信满满的笑容,老者却有些诧异。
此时他也应是痛苦不堪吧,异火会灼伤肉体,撕扯灵魂,踱步在鬼门关还笑的出来吗这家伙真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摇头表示内心的无奈。
人和火的较量还在持续,此时萧炎明显占了上风·火浪将他团团围住,而他也拥有兽火的庇护·在青色与紫色火焰交融相缠的缝隙中,萧炎一步步靠近火莲的中心——那里沉睡着异火的本源。
得到本源,就意味着完全炼化了异火,就意味着自己的新生·· 可世界上有些事偏偏不总是那么称心如意,老者望一眼蜿蜒的阶梯,手心攥一把汗·快点……再快一点……· “可叫我们好找”初放的花朵引来的绝不止萧炎一只蜜蜂。
还是被发现了吗,闻声老者快速退回洞中·萧炎正在和本源做最后的搏斗,就差一点……如果再有一点时间·· “小哥真是麻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野兽的兴奋笑声碰撞在岩壁表面,炼化过程是绝不能被打扰的,一但终止不仅仅是炼化失败这么简单,更会搭上一条人命·可惜在那个时代,人命恰恰最不值钱。
“这是为你护法的人吗一个糟老头子”人群喧喧闹闹的笑个不停·· 混合着野兽臭味的凄厉笑声令萧炎不得不在意,一张张狰狞面容在火焰的那一边扭曲。
而且那些人的首要目标是自己身旁的老者,萧炎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衣料上还残存着乱世难得的关怀体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有事,无论如何……心神不宁的他被异火钻了空子,体内的本源又躁动起来,灼伤他的皮肤。
“集中注意力,一口气拿下”发觉萧炎内心的波动,老者大声向他下了命令·转身面无表情的走向洞口蠢蠢欲动的黑影,掏出一枚丹药,咽下。
“真是很麻烦啊·”那具苍老的身体迅速失水,崩坏,就像阳光下坍塌的泥塑·随着晶莹碎片剥落,如水的斗气喷薄而出,修长身形和前一秒的老者判若两人。
破衣烂衫掩不住的精致面容,风卷尘埃吹不散的三千银丝,黑暗中依旧明亮透彻的摄魂血眸·· ·☆、玖   风满楼·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炼制丹药可是很费神的。”
不同于人群的躁动不安,高挑的白发青年镇定无比,好像自己从一个垂暮老人变成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奇怪·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物,乍看下是一柄玉质横笛,那人却从笛身中抽出一把纤薄细剑,光亮剑身上映着青莲火光。
· 萧炎的惊讶程度不亚于那些人·炼化已经结束,气势汹汹的火焰只剩几簇还在岩石上苟延残喘·久违的落在地面,虚弱的身体只能软绵绵趴在一边·不过比起自己,他更关心不远处的另一人。
自己好歹也算半个炼药师,但从未见过能完全易容并掩盖斗气的丹药·说到丹药,他过人的灵魂感知从那股喷涌而出的气息中读出些许熟悉的味道·· 剑起剑落,没有分毫偏差,黑压压的小部队就这样安静的倒下。
“药族的果然都是疯子·”萧炎在心里嘀咕·这人的名字是假,容貌是假,看身手和丹药药族的身份应该不假·在他致力于和不听使唤的腿脚作斗争时,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
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惊吓或恐惧,只是单纯的因为寒冷·臂膀上传来的寒意,令他仿佛置身冰原·萧炎无法相信那是活人的手,但那人的清澈瞳仁中真真切切有着自己惊诧的表情。
“喂我说……”刚回过神,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彻底投降·· 终于停下了啊……萧炎觉得自己就像个瓷娃娃,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
燥热空气鼓入肺部,只觉得喉咙快要烧起来·砂砾灼烧着后背,他不得不大叫一声后坐起来·“这是……沙漠”他自言自语着,很难想象那么短时间里跑了这么远,就算是自己的三千雷动也远没有这个能力。
沙漠也不错,他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在沙漠·“我一直认为,只有刀疤脸才戴面具·”萧炎盘腿看向那个人影··“那让你失望了。”
那人没有回头,背身欣赏悬在空中的青莲,声音带有淡淡笑意··“所以说你到底是谁”没来由的不爽起来,本想扯住那家伙问个清楚,但萧炎明显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脚没踩稳极不雅观的倒在地上。
  “莲台我收下了,交易结束,“那人用纳戒收下青莲,拂袖离去,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收服异火后斗气会消失一段时间,不过能够自行恢复·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要杀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那人偏了偏头,晶莹发丝下鲜红眼眸若隐若现··  “你还真是体贴·”空无一人的大漠中,萧炎打趣的一笑·· ·☆、拾   白骨哀·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对于拥有紫云翼和三千雷动的萧炎,回到迦玛从不是件难事·这次回城他充分体会到跋山涉水这四个字的含义,并热切盼望着斗气的回归·晚膳后在湖边瞎晃悠,思绪跟着脚下滚动的碎石上下起伏。
不知何日能恢复的斗气,亦敌亦友的那个人·眼前浮现那人剑法的凌厉鬼魅,“下次不会让你那么容易走了·”碎石跳入湖中打破一片宁静··“哥” 远处有人影靠近,萧炎这才收拾心情,换上平日的舒展笑意。
“熏儿·”·“皇叔那里目前没有动静·”萧炎外出期间一直是女孩在掩藏行踪,“他对你出行应该一无所知·”·“一无所知吗……”十年来,萧炎在与统治者下一盘棋,如今异火已得,该分出胜负了。
“熏儿,帮我把海波东召回来·”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许不安··  “我这就去……”女孩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周围环境所惊。
树上,湖中,一群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熏儿和萧炎的注视下,排成一列,齐刷刷的向一个方向弯下腰去·“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早已猜到来者何人。
只是那个平日里素爱奢侈的君王,今日只着一件素净白山衫·“炎儿,你若安分守己,皇叔还能让你多活几年·不过多亏你,给朕带来了青莲火·放心,皇叔会厚葬你·,和你妹妹。”
“熏儿,你躲到一边去·”他小声对身边女孩说,抽出腰间的配剑·他当然知道自己斗气尽失,只能用刀剑与斗技相搏·他也知道自己九死一生,可如果就这样认输,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他无视女孩的叫喊只身冲了出去,一时间血光四溅·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机械的挥刀·“哥”重拾双眼的焦距时女孩挡在他身前,一掌拍开手握尖刀的士兵。
“熏儿到后面去”几乎是咆哮,平日里温柔兄长的转变,着实令女孩一惊·“哥……没有斗气……赢不了的……”女孩哽咽着,她不明白兄长不让她使用斗气的原因,哪怕是生死关头。
  手腕被紧紧攥住,有些生疼·随着萧炎一个转身女孩被甩到身后,刀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半圆,恰好割断一人的咽喉·“这双手还很干净,没有沾上一条人命。”
萧炎一字字说出,女孩这才发现,兄长爱笑的脸庞,此时挂有猩红的血滴·脚下遍地尸骸,血液染红了半个湖泊·自己的白裙上也沾有血污,触目惊心。
 原来哥,你是不愿我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拾壹   月微凉·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萧炎剑法了得,人数不能完全压制住。
熏儿被紧紧护在身后,面对重重包围竟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女孩知道,庞大蚁群一般的包围圈每分钟都在消耗着萧炎的体力·更糟糕的是,这些仅仅是普通士卒,真正拥有强大斗气的将领,站在一旁冷眼观看。
萧炎意识几近模糊,只是本能的挥剑砍杀·他不知道自己僵硬的面庞上是何种表情,只知道有黏稠温热的液体滑过脖颈没入黑色长袍··“哥……”身后女孩反握住他的手掌,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使劲摇了摇头。
趁兄长失身的瞬间,以最快速度设下结界,夺过武器冲向血流成河的战场·· 哥,你护了我十六年,这次换我保护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被厮杀声吞没前,萧炎看到女孩脸上露出的笑容,温暖如初。
 深深的无力流经身体各处,他跪坐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没有斗气,他甚至无法走出女孩的结界·明明得到异火,却没有保护的力量·心脏猛烈的跳动,血液中叫嚣着不甘,一簇火焰悄然燃烧。
· 突然间女孩及身边人群被一股力量掀开,强忍着身体各处密密麻麻的疼痛,紧张的寻找兄长的身影·之后映入眼帘的,令她此生难忘·她眼中最温柔的兄长,站在高高的尸堆上,脚下青色火焰肆无忌惮的翻滚,好似这世上只剩他一人。
 女孩从未见过这幅摸样的萧炎,直觉告诉她情况相当危险,咆哮着的火舌随时会吞噬主人·艰难的迈开步子,**的高温却让她无法靠近·绝望之时,一只手轻轻抚上她颤抖的肩,安慰- xing -的拍了拍。
她抬头,只看到匆匆而过的背影,白色衣襟旗帜一样烈烈作响·那人轻易的走进了咆哮的火焰 ,隐入熊熊燃烧的青焰·· 白色火焰轻轻缠绕上他的身体,穿过灼热的火浪显得不那么艰难。
萧炎站在火海中心,上身衣物早已燃烧殆尽,裸露的小麦色皮肤上有火苗静静舞动·那双漂亮的漆黑眸子被青色占领,说不出的妖媚·· “萧……”他刚想呼唤,声音却硬硬卡在了咽喉。
萧炎不知何时闪到他面前,单手紧紧扼住脖颈,青色眸中的欣喜溢于言表·他知道,如今被火焰完全支配的萧炎在渴求着自己,渴求自己体内与它相同的火焰·氧气被一点点抽离,对于完全暴走的地心青莲火,他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视线开始模糊,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攥住萧炎手腕·“萧……炎,你甘心吗……这样被异火支配……”嘴里满是铁锈腥味,他想自己的喉咙一定濒临崩溃,声音嘶哑的吼道,“你 妹妹还在外面等你,你的承诺呢,你的报复呢,重要的人不是还没有找到吗,睁开眼睛”· 出乎他的意料,身体一轻跌落在了地面。
萧炎依然保持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动作,手掌却放开了他的脖颈·狠狠吸了几口滚-烫的空气,旋即起身轻贴上萧炎灼热的身躯·,白色火焰将两人团团围住。
充满死亡气息的火海中,搭在萧炎肩上的俊秀脸庞微微笑了笑,已经长这样高了啊……“萧炎,睁开眼睛,你命不绝此·”疲惫的闭上眼帘,他呓语道。
 ·☆、拾贰   三月天· ·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躺在莲花中心眼睁睁看着青色花瓣缓缓合拢,萧炎的手脚却像被铁链束缚,一动也不能动。
身体被火焰煎烤着,意识开始涣散·花苞完全闭合时自己大概就成了这家伙的养料,真是难看啊……他轻哼了几声··  “重要的人不是还没有见到吗……你甘心吗……”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这个扭曲的空间,萧炎抓住救命稻草般猛然睁眼。
不知何时闯入的白色火焰啃食着火光滔天的青色花瓣,更有一部分缠上了自己的身体·不同于地心青莲火的**,白色火焰带有阵阵寒意,抚慰着他**的皮肤·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一点点放回肚里,没用多久白色成了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青莲炼狱消失,此刻置身一望无际的雪原,雪花飘飘洒洒落进他晶莹的瞳仁·回想起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黑影蹲在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杂乱无章的头发。
·“该相见时,自会相见·”· 还没见到你,我怎么能死·· 脚踏实地的踏实感提醒萧炎真真切切的回到了现实,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丝丝凉意并不是幻觉,下意识低头看到靠在自己身上神志不清的那人后,莫名的火气从心底蹿出。
晶莹的白色从那人体内溢出,一圈圈缠上萧炎的身体,扑灭还在苟延残喘的青色火苗·显然火焰的主人承受着极大的负担,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愣是没了血色,喷在萧炎脖颈上的微弱鼻息默默诉说着快要消耗殆尽的生命力。
 这家伙……在自己满身火焰时扑过来的吗……不要命了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他警觉起来·虽说绝大多数士卒都葬身火海,但是异火暴动时的无差别攻击也不能保证全部消灭。
果然一小波幸存的斗师在君王的逼迫下硬着头皮走了过来,苍白的嘴唇不自觉颤动·萧炎淡淡扫了眼毫无战意的士兵,不由的轻笑·伸手环住怀中人柔软的腰身,拔刀出鞘时却顿了一下,而后把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扔在一边,随着嘴角的动作勾了勾手指,令他痛恨的存在终究被烈焰挫骨扬灰。
同时自己的五脏六腑也是一阵焚烧的 疼痛,刚刚制服暴走的火焰,现在用的确有些勉强·他却咧开嘴角会心的笑了,抬手银白色的柔顺发丝从指缝滑落·· 这么漂亮的白色,怎么能让那些家伙的血弄脏。
 恢复意识后他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屋顶的墙壁上绘有精致的壁画,一旁的矮脚桌上焚着檀香,身下的卧榻也是柔软的异常,他立刻断定这并不是自己所熟识的居所。
翻身坐在床沿,扯了扯白色亵衣的领口,瞥了眼枕边平整的白袍,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几步走过去想要打开房门一探究竟,几乎是同一时间,自己推门的同时感受到来自门外的拉力。
他抬眼,面前站着一位少年·高挑的个子挡住了门外的阳光,玄色衣袍恰到好处的衬出健硕的身形,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小小的诧异后归于平静,刚要开口说什么门板却被重重合上。
  搞什么啊……碰了一头灰的萧炎不甘的摸了摸鼻头,不过仍然依然耐心的等在门口·· ·☆、拾叁    定风波·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好在没等多久,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那人穿着素白长袍,袖口淡紫色的镶边更显得清新淡雅,故做沉稳的脚步中有几分迟疑·· 萧炎这才恍然大悟,他清楚的记得,刚刚几秒的对视中,那人只穿了件单薄亵衣,大片美好的凹陷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醒了”萧炎看在眼里,心里早笑出了声··“嗯·”那人瞥了眼在墙角拨弄杏花的萧炎,又把视线收回·“这里是”·“迦玛帝国,你自己来的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那人的话语总是简洁明了,好像多说几个字就会掉块肉·“那我便告辞……”· 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萧炎身形一换,瞬间闪到面前,将他困在墙角的狭小空间···  一连串动作都是下意识的,萧炎回神时两手已经撑在他身后的墙壁·这姿势的确有些不妥,但厚脸皮的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开了口,“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中州,药尘·”窘迫的处境中他依然平静,血色双眸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下巴微微抬起,骄傲的看向萧炎··  “你父皇真是煞费苦心,”这个事实的确令萧炎意外,中州储君药尘没有治国之才的消息十年前就被天下所共知,而药尘被送出宫更是印证了这一消息。
没有储君,中州十年来面临的内忧外患可想而知,十年的瞒天过海,只为孩子顺利登而无后顾之忧·父母爱其子,必谋之其深远·萧炎在心里如是评判·· 就在他满脑子感叹中州帝君的老谋深算时,药尘早已挣脱他双臂的禁锢径直走开。
“你打算怎么回去我可不提供车马服务·”萧炎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像一只午后散步的慵懒大猫··“可以用斗气……”·“斗气化翼”这是今天第二次被萧炎打断,强忍下内心想痛扁他一顿的冲动,从鼻腔里憋出一个“嗯”· 自己的不满还没处发泄, 没想到引起对方更大的不满。
不知为何,萧炎就是无法忍受药尘那副冷若冰霜拒之千里的态度·他跨一步上前,温热掌心贴在药尘后心,青色火焰顺着手掌爬上对方身体·· 他对火焰的- cao -控近乎完美,**的热浪只卷掉了药尘的长袍,丝毫没有伤到肉体。
药尘没有萧炎那样雄健的身形,但也绝不是孱弱,白皙的皮肤和贲张的肌肉有着生命的活力·· 他魔怔的伸手,磨有刀茧的指腹轻轻抚上一片殷红·“异火灼烧的伤口如果不早日治疗,会死的。”
 满意的看到药尘平静的眸中翻起一阵波澜·“你回不去的,一来你的情况自己没法炼药,二来你这样回宫恐怕免不了一场动乱·”不动声色的脱下自己纯黑外衣为对方披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有点过分,嘴上依然有条不紊的分析,他有把握药尘不会拒绝自己。
“条件呢你帮我疗伤的条件呢”药尘拢了拢宽大的衣袍,又恢复了往日的宠辱不惊·· 萧炎有些发懵,他从未想到药尘会这样反问他。
“那你救我的条件呢”· “你帮我拿到莲台,我帮你顺利收服异火,当初是这样约定的·”药尘顿了顿,继续道“那时你并不能完全支配异火,我只是来善后的,不过是笔交易罢了。”
  嗯,是场交易,听起来名正言顺毫无破绽·· “交易”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入耳膜,萧炎听起来格外刺耳·拳头攥了又攥,好像接下来的话会耗尽他的生命。
“你觉得这世上一切都是交易,都为了利,就不能为了……”· “为了什么,情吗”这次换药尘打断了暴怒中的他,“萧国主,你难道想说你爱我吗”药尘抱臂瞪着他,脸上写尽嘲讽。
 “我……”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无言以对·良久,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中州与迦玛结为盟国,一同攻打出云,十年后你我再决胜负,这样的条件你满意吗”· “好”药尘撇下一个字后转身回房,风卷起一地花瓣模糊了他的背影。
 ·☆、拾肆   水东流·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一夜无眠·直到药尘居住的偏殿烛火黯淡下去,萧炎才爬上床榻·吹灭蜡烛,在床上滚了又滚,毫无睡意。
自己提了条件,也就是默许这样的“交易”·不知为何,与那人的关系他就是不想用“交易”这两个简单的字形容·如果只是交易,那药尘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想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灼伤,呼吸不由得一颤··“那是为了什么,情吗”·“萧国主,你难道想说你爱我吗”· 有个念头飞快闪过,但昏昏沉沉的他并没有抓住,放任自己在漆黑的夜里辗转反侧。
 这直接导致他在第二日炼药时哈欠连天·他的水平虽然炼不出血莲丹那样的六品丹药,但是这种疗伤用的药液却是不在话下·所有药材都是精心挑选的上品,众大臣都想不通国君为何撒手继位大典不管而去摆弄那几根草。
 炼好药后便马不停蹄的去找药尘·深知那家伙的出身和实力,萧炎不觉间为自己捏把汗,不知道自己这种业余药师的作品入不入得了眼·· 房间里出乎意料是空荡荡的,萧炎实在想不到这个伤得不轻的家伙能跑到哪里去。
围着宫殿找了一圈,· 才在一棵杏树下发现人·· 药尘半卧在石椅上,一条腿蜷曲立着,另一条静静垂在空中·摊开的繁长书卷滑落在地上,素净衣摆在微风中起伏。
没有那冷若冰霜的视线,熟睡的脸庞格外柔和·他比萧炎年长,但时光并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赠与他沉淀下来的宁静悠远·· 一时有些恍惚,萧炎甚至觉得时间定格在了此刻。
走过去俯身本想摘下洒在肩头的落花,靠近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药尘身上特有的药草香气让他有些晕眩,出于本能的想要更近一步·直到温热鼻息喷在脸颊上时萧炎才意识到彼此的距离,诱人的唇线更是近在眼前。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怎么了的萧炎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踩断残枝的声响格外清脆·· 纤长睫毛翕动,阳光下略带水汽的双眸更是清澈通透·药尘向萧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弯腰捡起书卷。
“药液我炼好了,你来看看还有哪里不对·”因为刚才的举动萧炎有些手忙脚乱·· “走吧·”药尘点了点头,起身跟上。
 ·☆、拾伍    留人醉·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在萧炎的带领下来到另一座殿宇,走在外围就能感觉到此处明显略高的温度,推开门更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森白火焰适时攀上药尘身躯,丝丝寒意隔绝外界难耐的燥热·偌大的宫殿内没有一个侍从,空中幔帐飘飞,水雾弥漫,中央水池中甚至咕噜咕噜冒着泡··· 这家伙,用异火烧水吗……药尘见状内心默默吐槽。
吐槽归吐槽,药尘还是快步走到池边用手掬起一捧水,淡绿色液体清澈通透,伴有缕缕清香··“品相还算不错·”看了眼局促不安的萧炎,药尘不禁有些想笑。
自己有那么严格默然伸手摸了摸僵硬的脸部肌肉·· 之后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水雾依然肆无忌惮的在空中翻滚·· “你为什么还不进去”· “你为什么还不出去”·  两人一同开口打破僵局,这样的“心有灵犀”反而更加尴尬起来。
“药液是要浸泡的·”萧炎出声纠正,不过他觉得药尘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常识·· “我知道·”药尘保持蹲在池边的动作没有看他,语气中有调侃的意味。
“萧国主打算一直站在这里看我脱衣服吗”·  恍然大悟的某人闻言立即转身向外走,暗地里咒骂自己智商的负增长·但不得不承认,带药尘来这里时自己内心是有那么一点激动。
这都什么事啊……无奈的拍了拍脸颊,迫使自己收回跑偏的发散思维··自我检讨还没结束,面前就兀的飞来一物,着实吓了他一跳··不……不会吧……我就乱想了下……不至于灭口吧……·细看之下是一柄铁尺,竟有一人高,紧挨着自己的鼻尖。
  “噬浪尺·”远处药尘清冷的声音传来,“背上它去跑几圈,有助于控制斗气·”· 还没来得及回答,萧炎就听到背后衣料摩擦落地的轻响。
想到药尘那日露在晨光中的旖旎春色,只觉得咽喉 一紧,吞了口口水后匆匆离去·· 正当药尘全身骨头泡的酥-软舒适之时,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睁开微暝的双眸,透过蒸汽看到气喘吁吁扶着腰的萧炎。
“跑完了”萧炎的耐力他自然知晓,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还是令他有些意外··“这东西……压得我体内斗气如同龟爬。”
胡乱点了点头,萧炎上气不接下气··“那这东西就送给你了·”药尘不自觉的将身子缩入水中,只露一个脑袋·· 萧炎眼中这样的动作竟是有些可爱。
水汽蒸腾的缘故,水下的白皙躯体他是怎么也看不清楚,银色发丝如同浮萍一般飘在身后遮遮掩掩,不过那张一向冷峻的面颊也因此染上了些许红晕,格外诱人·· 于是在药尘惊讶的目光中,萧炎褪去了外袍。
最终顾及到药尘,还是没有任着- xing -子来,留了件衣料在身上,不由分说的跳了进去··“我身上也有伤,顺便治治,这么大一池水不能浪费·”他笑着解释,完全没有理睬药尘甩过来的几记眼刀。
 ·☆、拾陆   几时重· ·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无视对面投来的愤恨目光,萧炎大大方方的泡进池中,惊起圈圈涟漪·而后两人开始了萧炎进一步,药尘退三步的缓慢追击游戏。
绕着圆形浴池不知走了多少圈,看到药尘依然不动声色的躲避,萧炎水下的双腿迈的更快了些·他并不知道药尘拒绝自己靠近的原因,是害羞还是骨子里的王者傲气,但能肯定绝对不是厌恶。
 不经意绕见一旁衣物上放着的翠绿色玉笛,勾起他的回忆·收服异火时他见过药尘使用,但那是作为取人- xing -命的利刃,不是摆弄情思的乐器·“他叫长安。”
药尘看到萧炎拿着玉笛若有所思的样子,才走上前去·· “长安吗……不错的名字·”他在心中默念·长乐平安,多么好的寓意,只是在这乱世,倒有些讽刺了。
“原是我母亲的最爱,她过世后我便一直带在身侧·”药尘侧目看着萧炎,投去的视线意味不明·· 萧炎这才听出话语的意思,他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对上药尘的视线。
虽然那时尚且年幼,但他也是知晓的,中州的王后,药尘的母亲,便是死在自己父亲的刀下··“多亏迦玛,失去母亲后父亲不敢再冒风险,这才对外称储君无能,秘密的将我送往药族领地。
而我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年,回来时只剩父亲的遗体·”他继续说道,清冷的声线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自己只是一名旁观者··“我们所追求的是权力,能信任的也只有权利,只有它,永远不会背叛。”
药尘又想起那日萧炎听到“交易”二字的暴怒,补充道,“帝王从不需要情,因为那会成为软肋,那样一切终将失去·”他拿过名唤“长安”的玉笛,心下却一阵范苦,这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真的是萧炎还是说,更想说服自己……· 萧炎站在一边,药尘的一番话中信息量太大令他有些发愣。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试探着朝前伸出手,碰到柔软的皮肉立即发力将人拉入怀中··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禁锢在萧炎强有力的臂弯中·“怎么了”他故作镇定的问道。
  萧炎没有回答,感受到药尘身体的僵硬反而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肩窝·他说不出此时的感受,当年的事情他听父亲讲过,中州帝君为了权力没有答应迦玛的交换条件,领着储君亲眼目睹王后被残忍杀害。
那时药尘大概只有八岁,那样小的孩童,如何面对母亲的离去·自己的父亲因为利对母亲见死不救,也难怪如今把一切都视为交易··  药尘对萧炎突如其来的讨好有些发懵,对方依然诚恳的蹭着,像一只乖巧的猫。
“你在安慰我 ”仔细想想,萧炎的怀抱很温暖,而且意外自己对他的碰触好像并不讨厌……甚至是……享受· “药尘,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宁愿失去一切也要守护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随手捏起一缕发丝,在唇边吻了又吻·你不知道也罢,只要我知道,就够了。
 ·☆、拾柒   再回首·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时间如指间细沙悄悄流逝,众多纷乱无绪的杂事也一件件理出头绪·碍于身份药尘只好暂时住在萧炎的寝殿,终日深居简出。
不明真相的大臣在这期间对萧炎大为称赞,要知道放着继位大典不管不问而终日在内宫清修的君王屈指可数·朝中上下一致认定这样宠辱不惊,修身养- xing -的萧炎将来会有一番作为,还没登基他便获得了迦玛百姓官员的崇拜。
事实上他只是单纯的想跟在药尘身边而已,再美曰其名是清修,好让对方找不到拒绝自己的理由·继位大典全部交给熏儿青鳞他也放心,至于莫名其妙的夸赞和青睐则完全不在计划内。
扳着指头算算,三日后便是继位大典·他并不是注重形式的人,权力到手就好,弄个什么庆祝活动还劳民伤财·无奈还是拗不过那群老家伙,顶着 “祖宗礼法不能变”的帽子还得去走一遍过场。
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但这个念头并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纤细柳枝下的身影格外出挑,他眯了眯眼,怎么今天多了个人· 侧身换了个角度,看到树干后还有一人。
从样貌判断应不是迦玛中人,墨绿色发丝洒在肩头,着一身修身长袍站得笔直,看得出十分恭敬·容貌算不上出众,只是那双桃花眼有点勾魂摄魄的味道·如果说药尘让人联想到素净淡雅的冬梅,那这人无非就是- yin -冷危险的毒蛇。
今日的阳光大概格外耀眼,不然他怎么觉得药尘脸上放松的神情与笑容竟是有些刺目·· 这人应该与药尘关系匪浅,秉着东道主的精神也该去打个招呼·他吐了几口气,稍稍改善了下僵硬的面部肌肉,抬脚向前走去。
没成想久违的妹妹突然闪到面前,他还没发话对方变皱着一张脸开始絮絮叨叨的抱怨兄长把事情都交给自己·几次尝试打断女孩均以失败告终后,萧炎不得不耐着- xing -子聆听怨言。
他与药尘的距离并不算近,根本听不见对方在交谈什么,心里急的直跺脚却没有法子抽身··“所以哥你意下如何”·“嗯,你喜欢就好,我先走一步。”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后绕过女孩大步走开·· 我喜欢就好哥这是继位大典你要穿的朝服,那我喜欢你最讨厌的大红色,到时候你是穿还是不穿女孩 心里吐槽了几句,回头看到不远处的人影,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么快”· “也不算快,毕竟您在这里耽误了些时日,车马已经在路上了。”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谈话结束,陌生男子迎面走来,看到萧炎却没有一丝惊讶,笑盈盈的面庞毫无破绽·· “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擦肩而过时男子低声说道,看到萧炎投来的疑惑目光满意的挑了挑眉··  承蒙照顾萧炎看向不远处抱臂而立的药尘恍然大悟,随即而来的是一拥而上的火气。
要说也是药尘开口,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  没有理会男子的挑衅,这种情况下还是询问当事人更明智,他萧炎可不是因为火气就自乱阵脚的蠢蛋· “手下”他开口,嗓音有几分沙哑。
 “徒弟·”药尘回答,依然那般云淡风轻,似乎注意到萧炎的反常,不禁多问一句 “怎么”· “没什么·”都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此时萧炎只觉得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第一眼看到药尘所谓的徒弟,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就油然而生·尤其是被那双眸子注视时,总觉得浑身缠满冰凉黏腻的水蛇·· “这阵子多有打扰,迦玛的继位大典即将举行,中州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便不多叨扰。”
将信将疑的瞥了萧炎一眼,药尘迳自说出意图··  看,是喊药尘回家的,讨厌他果然没错·“话已至此,我便不多挽留·”自以为表现的十分大气得体,但眼眸中暗下来的光亮还是出卖了他的失望。
·  药尘暗地里感叹自己的多思,方才在萧炎的脸上甚至看到了疑似失落的神色·仔细打量发现那家伙还是一如平常,心下松了口气·“那我便告辞。”
拿起一旁的长安跨步离去,他走的匆忙,生怕又会像先前被各种理由留下来·· “药尘·”身后有人轻唤他的名姓,腿脚不听使唤的停下。
他顿了顿,回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忽的一阵风扬起墨色短发,扬起漫天的杨树飞絮,遮住了俊秀脸庞上的表情·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几十步,此时却如同大洋的彼岸。
忽然间发现,他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件白色衣袍,与肩上飘散的墨色相得益彰·定定的站在那里,平日里豪气千丈的君王此时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再会。”
风停了,少年一如往常的笑着,好似那一瞬的恍然只是错觉··好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心脏,药尘一句话也说不出·落跑似的狼狈走开,他不敢再回头。
就像今天这样,你们注定背道而驰·有个声音,这样对他说着··药尘转身的一霎,萧炎温柔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那抹渐行渐远的白色,与记忆中消失在大漠尽头的黑色重合。
“怎么逃得掉·”攥紧了的拳头又缓缓放开,吹散在风中的话语不知要说给谁听·· ·☆、拾捌   好事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站在殿外,一袭淡金冕服,桀骜不驯的脸上是少有的成熟稳重··他立在殿上,一身喜服红的妖艳,相得益彰的衬着那双空灵血眸··他望向高高在上的王座,意气风发。
他凝视城下冗长的车队,半喜半忧··晨风微寒,吹不散他眼中的热切··杨柳依依,拂不去他眉间的愁容···一步步,日光敲打石阶,历史被定格书写。
一声声,裙裾摩擦地面,命运注定偏离改变··他扬起头,骨子里透着王者傲气,俯视群臣拜服··他伸出手,掌心缱绻似水温柔,牵过柔美新妇··他叫萧炎,这一天,登上梦寐以求的王位。
他叫药尘,同一天,迎娶貌美如花的王后··新帝登基,自是八方来贺,丝竹管弦,宴酣之乐·王公夫人们满头的珠翠晃得萧炎眼晕,便孩子气的丢下国宴溜进花园得片刻安宁。
室外还算静谧,只一轮新月,高挑的悬在湖水里·天边不知何时绽出一朵朵礼花,漆黑的夜色被染亮了几分··  “今日中州可有什么喜事那家伙可不像会寻欢作乐的人。
“萧炎眯了眯眼,只觉得那光彩有些刺目·· “回主上,今日中州封后,自然热闹些·”一旁的小太监尖声说道·· “封后”晃了晃琉璃盏中清酒,就着月色一饮而尽,“封谁的后”· “那自然是王后,国君的正室夫人。”
小太监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能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君主果然醉得不轻·· “王后药尘娶亲了”· “是的,丹塔首领的独女玄衣。”
谁都没想到这样普通的一句话会引起君王的暴怒·杯盏碎成几块落了地,气温骤然上升炙烤着每一根神经·小太监跪在地上,连声饶命·· “下去吧。”
见情况不对赶来的青鳞瞥了一眼发抖的人影,轻叹一口气·“只是一个奴婢,主上和他置什么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的吧,药尘娶亲的事。”
就算青鳞出马,萧炎的怒气也不见得平息下去多少·· “属下认为没必要·”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片,碧色眸子里闪着幽暗色彩·“您是迦玛国君,中州封后和我们并无多大关系。”
萧炎一时语塞,烦躁的踱来踱去,他又想起临别那天药尘仓惶而逃的背影·结果是,一转念人已不见,只余慵懒的月光和神情复杂的青鳞··偌大的椒房殿里只有自己一人,她跪坐在镜前摘下沉重的凤冠,一头黑发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泻下。
随一阵疾风镜中闪过一道黑影,“谁”她警觉的起身,厉声质问··没有回答,诡异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她调动全身的细胞来感知,身形一闪,一团火焰擦身而过。
  “啪,啪” 灯火照不到的一角,有人鼓着掌走了出来,像一个漫不经心的观众·“身手不错,我就说能嫁给这家伙的人绝不是庸脂俗粉·”·  “你是谁”那平日里敛的温顺服帖的眉眼渐渐冷峻起来,眉角的一抹殷红更是说不出的风情。
对面男人没有做声,她似乎能从那死一般的寂静中读出滔天的愤怒·· 男人宽大衣袖里的手指勾了勾,地面上燃烧的火焰快速聚拢,以更大的体积化成一只火焰巨兽。
玄衣并不认识面前几乎失去理智的男人,但她清楚感到了对方的浓厚杀意·肌肉不自主的战栗起来,她没有能接下这一击的信心·· ·☆、拾玖  锦衾薄· ·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未褪下的沉重礼服无疑是此时最大负担,纵使身手再好,恐怕也难以抵挡这凌厉的一击·火焰化成的凶兽呼啸而来,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玄衣只好选择奋力回击··一人一火正面相遇的瞬间,她只觉得腰间突然一轻,转个圈被横抱出了战场。
被人高高的抱起,她一时有些发愣,双手甚至还保持着结印的动作··“陛下……”反应过来连忙跳下,恭敬的倾身行礼·那人穿着与自己款式相同的红衣,身后随意披散的银丝更显耀眼。
而那分明是中州的帝王,自己的夫婿,药尘·· 确定玄衣并未受重伤,药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你先去偏殿,这里交给我·”他上前一步,挡住女孩离开的身形,生怕萧炎再追上去。
 从药尘出现就一言不发的萧炎冷眼看着这一切,身边青色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殿内温度却如同降到了冰点·· “你这是何意”药尘站在对面,瞪着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何意”萧炎冷笑着走了过去,“封后这种事都不请我喝一杯喜酒吗”·  任谁都能听出这番话背后的怒气,药尘却像听不懂似的径自拿过桌上酒壶斟了一杯,“请。”
  萧炎一个箭步跨上前,挥手将药尘死死按在墙上,打翻在地的酒杯叮铃作响,“你欠我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对方放大版的面容展现在眼前,药尘移开目光,失去焦距的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
· “你口中的急事,就是回中州成亲,嗯”萧炎眼底满是血丝,胸膛急促的起伏,可见满腔怒气已经将他掀到暴怒的边缘。
他从药尘腰间抽出那把形影不离的细剑,恶狠狠的抵在对方白皙的脖颈·“回答我·”断断续续的话语好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强压火气的嗓音有些沙哑。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药尘伸手攥住剑身推向一边,殷红液体从指缝滴落·“你到底在为什么生气,萧炎·”·  鲜血扑灭了萧炎盛怒的神思,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他沉默着掰开药尘的手掌,阻止刀刃更进一步嵌入血肉··  药尘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见对方呼吸渐进平稳,索- xing -放松了靠在墙上,不去理会还在淌血的伤口。
“我不爱她·”说出这话他吃了一惊,他并不想解释什么,也没有那个义务,但事实上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这四个字就急不可耐的脱口而出··  “我……唔……”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药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多少年他都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那个怒气冲冲的家伙牢牢按住他,滚-烫的唇瓣覆了上来,尖利的牙齿正一寸寸啃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知是否因为失血过多,酥-麻的感觉一时间席卷全身,还好萧炎伸过来搂着他的手阻止了直接跌到的趋势。
大脑一时也罢了工,任凭对方轻易的撬开牙关,侵略着口中的每一处·他后知后觉的想这是一个吻,却又算不上真正意义的亲吻·萧炎报复- xing -的侵略目的显而易见,这种行为就像野兽在宣告自己的领土。
血液夹杂着烈酒的余味让他无法忍受,缓了缓伸手推开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够……够了”药尘大口呼吸着空气,像条缺氧的鱼。
“你醉了,回去吧·”用手指略微擦拭了下- shi -润过头的嘴唇,脸上的慌乱已是显而易见·· 萧炎舔了舔唇角,墨色双眸闪着难以捉摸的光亮。
是夜,迦玛帝国·· 离奇失踪几个时辰的新帝终于回宫,无视焦急的妹妹,倒头就睡··“熏儿……”这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耳边杂乱的脚步声一刻也没有停止。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妹妹正在擦拭自己**的额头·“我告诉你,药尘的品味变差了,他穿红色,一点也不好看·”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着,又一次睡了过去。
“哥你说什么”熏儿只听到自己兄长在嘀咕着“药尘”,“红色”,“丑死了”,之类的话题·“哎,别睡啊,青鳞再端两碗醒酒汤来。”
 ·☆、贰拾   琵琶仙· ·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他的脑袋很沉,脚步很乱,口腔中肆虐的烈酒余味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使劲晃了晃头,方才唇齿相缠的一幕幕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去·整个人像丢了魂,木纳的将自己扔进一旁的藤椅中·· 自己对萧炎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感仅仅是交易的对象,曾经顺手救过的熟人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推开萧炎为什么没能拔刀取他首级,而是无助的任他轻薄他感到恐惧,为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心脏。
“陛下……”玄衣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息消失,才急急忙忙的从偏殿赶来·推开门,昏黄烛火下君王的身形被拉得很长·他的脸隐在黑暗中,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褪去平日里的豪气万丈,只剩高位者的凄清冷落。
  药尘没有听到玄衣的轻呼,依然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发呆·女孩疾步走了过去,药尘的情况让她很是担心·俯身蹲在藤椅边也不顾什么教条规矩仔细检查,幸好除了横贯右手掌心的刀伤外,并无大碍。
她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只是对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陛下……”不知唤了多少遍,甚至觉得嘴皮都快磨破,药尘都没有半点搭理她的意思。
“阿尘·”眼珠转了转,随即换了个称呼·没想到对方抬头有些吃惊的看向她·“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将包扎好的右手轻放回药尘的膝盖,她柔声问道。
 “没有,多谢·”发现自己的晃神与失礼,也不好再去深思那些有的没的·他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撕裂了嘴角刚刚结痂的伤口,有些作疼。
细心发现药尘表情的碎裂,她坏心眼的开口,“嘴唇没事吗”·  “没……没事”伸手楷掉伤口冒出的血珠,发现对方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反而心里一松调侃起来,“狗咬的,”·  “那这狗也挺厉害。”
气氛一时轻松起来,玄衣又翻出来些补血益气的丹药,“对了,你没有解释一下吗,我看那人的火药味挺重·”· “没必要,随他怎么想,我没有那个义务。”
药尘皱了皱眉,萧炎布满血丝的双眸再次攀上脑海·· “还是有的,我打不过他·”她后退一步摆了摆手,装出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得了吧,别人我不知道,从小打打闹闹的你还不知道你认真起来不在他之下。”
药尘对面前的人很是无语,他自小被送到药族,便与玄衣相识·如今- yin -差阳错成了自己的王后,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未尝不好·· “还是说清楚好,你没闻到那滔天的醋味吗”女孩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晃悠着自己的裙摆,和萧炎相同的墨色眸里多几分俏皮。
“阿尘你也喜欢那小子吧·”· “喜欢”这二字他咀嚼了许久,心中苦涩一层层晕开,“我们不是为了感情而存在·”他撂下这句话匆匆走了,也不知是想证明什么。
“可感情是因为你们才存在的·”玄衣望着清冷的满月,念叨着· ·☆、贰拾壹    梅梢雪·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自迦玛新帝登基,已九年有余。
不知停歇的时间流逝,足以改变许多·迦玛与中州有约,多年和平共处,各自壮大国力的同时对抗出云帝国·出云在这几年外敌的不断骚扰下,早已不如昔日。
但今年对三个帝国来说,意义非比寻常·疲惫不堪的出云近期动作不断,不为别的,就为迦玛与中州的十年之约即将结束·合约解除之际,斗气大陆将再次恢复三足鼎立的状况。
听说近年来迦玛与中州的矛盾不断,如果双方开战,无疑是出云最乐意看到的··  “主上,中州那边有人求见·”侍从毕恭毕敬的跪在殿下禀报,要不是对方逼迫,他真不想贸然打扰正在审视国事的君主。
  “中州”萧炎从书卷中抬起头,少年稚气早已脱去,时间的刀刃雕刻出冷毅俊朗的面容·剑眉下的黑眸转了转,沉声回应,“唤上前来。”
不一会侍从引来两人,在萧炎的眼色下带领其他奴仆匆匆离去,大殿里只剩三人,气氛一时有些紧张··“风将军,好久不见·”萧炎斜靠在龙椅上,勾着手指散漫的敲在桌上,目光却紧盯风闲身旁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影。
 药尘这个猜想立马被否定,以他对药尘的熟悉,哪怕隔着不近的距离都能认出·那么能被风闲护卫前来的,就只剩……·“萧国主,久仰。”
那人倒是不怕生,主动卸下宽大的帽檐,露出颇有姿色的面容·“我想您不会不认得我·”女子笑着侧身行了一礼,从头至尾也是不卑不亢。
“自然·”顾及这女子的身份,出于礼节他也不好稳稳坐着,起身走下高位·“中州王后亲临我迦玛,贵国帝君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萧炎从不爱拐弯抹角打哑谜,就算商议国事,也是药尘亲自来此。
这次玄衣的秘密来访,定是与药尘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心下不禁有些焦虑··“实不相瞒,陛下出征边境,失联已有半月·”对于萧炎的直率,她多少还有些吃惊。
不过那份深藏眼底的担忧,她倒是准确的捕捉··“半月”萧炎攥紧了衣袖中的双拳,恨不得此时能上去痛揍风闲一顿·护人都护丢了,要你何用旁边的玄衣,他更是没有一丁点好感。
就算知晓两人有名无实,心里的无名火还是会往上窜··  “明日我带兵去寻,您请便·”他并不想和这两人过多纠缠,冷着一张脸下了逐客令。
  “陛下那边……”出了门风闲还是有些顾虑,曾也和萧炎交手,对方的确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现如今眼看期限将至,他实在想不出萧炎会帮忙的理由。
  “放心,他只会比我们更急·你我首要任务是瞒住消息,国内决不能乱·”玄衣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宏伟的殿宇,她的确有些冒险,在赌江山和药尘在萧炎心中孰轻孰重。
然而这个被怀疑的对象此时心无杂念,仔细研究着明日的具体行程·歇下来已是星辰漫天,十月的天气转凉,冷风可以很好的冷却炽热的念想·上次见药尘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但那抹身影依然清晰。
手指抚上自己干涩的唇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在·那次醉酒后,他也算是彻摸清了自己内心·这些年各自奔忙,没有见面的借口与机会,但那份感情却与日俱增。
他傻愣愣的笑了,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 咳咳……”女孩抗议兄长的熟视无睹,而且还诡异的摸着嘴唇,不知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熏儿……你怎么来了”被人看到那一幕的萧炎有些囧,哪怕是自家妹妹。他不知道那时候脸上有什么表情,反正一定很蠢。· “听说你要去边境”女孩刚刚得知消息据赶了过来,自己的兄长不是莽撞之人,只是边境常年并无异样,她实在不懂兄长要亲自出征的理由。
 “嗯,药尘失联,我必须去找他·”恢复正常的他也不啰嗦,干脆的将初衷和盘托出。· “这样……”兄长对中州帝君的感情,她稍稍察觉了几分,只是没想到如今兄长可以为那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哥,十年之约就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到时打败他不就好了·”萧炎嘴上说的很平常,心里波澜却不少·“打败药尘,中州便唾手可得。”
土地珠宝奴隶都无所谓,只要能得到他们的帝君,就够了·他在心里暗暗补上这一句·· ·☆、零  番外  colourful· ·12月24日,整个纽约浸泡在蛋糕与烤鹅的诱人香气中。
年轻男女勾肩搭背欢声高唱,孩子翻箱倒柜寻找心仪的棉袜·圣诞歌缠绕酒精的迷醉,所有烦恼劳累都抛掷脑后,恣意狂欢·· 郊区的墓园很安静,没人愿意在今天想起亡故的生命。
 飘洒了一早的雪花,为纯黑色墓地带来另一种色彩·· 一束白玫瑰放在雪地上,男人动作很轻,生怕扰了安详的长眠·· 零下十度的低温,男人鬓角结了冰碴子,用冻红的双手擦拭被积雪覆盖的石碑,温柔的好像抚摸刚出生的婴孩。
 雪下是光滑的大理石表面,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亲人的思念,没有牧师的祷告·· 男人知道,脚下没有骨灰,没有尸体,只有一把那人最为喜爱的手枪。
 那人曾经说过,佣兵是朝不保夕的工作,如果哪天死的连渣都不剩,就把手枪埋下替我长眠·· 男人记得,十年前的今天,那人笑着将自己推出窗户,之后火光冲天,再没回来。
 那人笑起来很美,酒红色眸子比任何宝石都要耀眼·· 那人曾经许诺过,这条命是萧家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一直护在你身边·· 那人曾经发誓过,哪怕全世界都追杀你这个军火贩子,我也会陪你逃到天涯。
 原来你也会骗人啊……我还在这里,我们还没走到天涯,你呢,又去了哪里·· 胸口一阵钝痛,男人仰望灰蒙蒙的天际,雪花融化在他墨色瞳仁里。
 “这是您爱人吗您很爱他,我看得出·”老人套在宽大破旧的棉袄里,戴着尖顶帽,步履蹒跚·· “我很爱他,不过他拒绝了我。”
男人扯出一个浅笑,有些僵硬,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闪亮的钻戒,“这是最后一次,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我看过太多人哭,太多人笑,而您的表情,让我感到悲痛。”
老人继续扫着雪,至少不能遮住这些可怜虫的名字·他们被家人亲友所遗忘,不应再被上帝忘掉·· 男人沉默着,呼出的热气化为白雾消失在寂静中。
 男人记得表白那天,那人微笑着说出残忍的话语·· 那人说,少爷,请不要爱我,永远不要·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唯独您不可以·· “他在生命尽头,最后一个单词是‘colourful',我至今不懂,他想传达什么。”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有些呆愣·萧炎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和一个守墓人说这么多·他自嘲的摇头,转身离开·· “先生,‘colourful'的唇语怎样读,您知道吗”老人苍白的手攀上他的肩,轻轻拍了拍。
 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失去知觉的指尖抚在唇上,他一遍又一遍的默念那人留给他的单词·· 这样吗· 你想传达这样的情感吗· 我什么都不懂· 从起初,到今天,我原来一无所知。
 男人跪倒在雪中,面对漆黑的石碑,呜咽出声·· 萧炎不知道 colourful的唇语,与I love you 相同·· 萧炎不知道,那段话还有未完的部分。
· 药尘说,少爷,请不要爱我,永远不要·· 我的命不由己,如果看到您悲伤,那便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所以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唯独您不可以。
 而我爱着您,这就足够了·这份感情,早晚会随我的死亡,永远埋葬·· ——THE END· ·☆、贰拾贰   夜未央·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风闲,你没随药尘出征,谁替代的你”·  “韩枫·”·  “哦韩枫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一切。”
浓浓夜色遮住男人身形,没人发觉轻佻语气后那张皱起眉头的脸··  “萧国主,韩枫是陛下养大的,我怀疑韩枫等于在怀疑陛下·”风闲警告似的提高了分贝,他并非全无疑心,只是家丑无论如何也不能外扬。
  “人心隔肚皮·”· 久久再无声响,风闲走过去,刚刚还站在那里与自己争论不休的人已不见踪迹··翌日,边境森林·茫茫树丛中搜寻一个人谈何容易,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
为避免干扰灵魂感知,萧炎甚至把所有护卫留在森林外·坐在马背上,全神贯注的寻找药尘的气息,任前胸后背完全暴露给虎视眈眈的各路凶兽··折腾了一天,还是没有半点线索,他坐在水塘边有些懊恼。
药尘没有死,这个念头从没有改变·即使心中那份保护欲无时无刻不在灼烧自己心智,他还是清楚的知道,那家伙是男人,是国君,拥有不亚于自己的力量·召唤骨灵冷火时周身的凛然让自己移不开眼,而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时刻需要他保护的弱女子。
也许正因如此,自己才深陷其中吧·又想起那张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脸,萧炎蓄力,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起身准备继续寻找··视线一转,地上亮晶晶的粉末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蹲在原地,用手指沾了一些,凑近嗅了嗅·浓厚的药草味顿时占据了鼻腔·萧炎眼前一亮,忙不迭的顺着药粉痕迹寻去··最终在水源附近找到一处隐秘的洞- xue -。
洞口撒有大量药粉布成结界,防止凶兽袭击·胜利在望他哪里还有休息的心情,一路小跑进了洞- xue -··洞里很暗,最深处透出些许微光,大概是有人生了火堆。
头顶上滴下的水珠时不时击中萧炎的脑袋,加之其中不可思议的低温,让他从头到脚冷了个彻底··不过他没太多的心思分给周遭环境·地面上的木头已经燃尽,白灰上只剩几簇火苗还在苟延残喘。
男人靠着岩石,几乎缩成了一团·几步开外萧炎就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走近后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更让他心中一惊··萧炎从未见过药尘如此狼狈的模样。
那家伙骨子里生来的王者傲气,哪怕被异火炙烤也没有低下头颅,此时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震惊只在一瞬,他马上稳了心神·衣服上除了灰尘没有沾染上血迹,那便不是外伤。
脉搏很虚很快,斗气也不似曾经的雄浑磅薄·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萧炎只能用丹药先止住药尘的高烧··他轻轻扶起药尘,思索了半天后将略带苦味的药丸含入口中。
看着对方干涩苍白的唇瓣,缓缓贴了上去·撬开牙关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灵活的舌头推入丹药,看到对方滑动的喉结才放下心来·见对方没有清醒的迹象,索- xing -闭眼尽情享受药尘口中的- shi -软。
不同于他们带着血腥味的第一个吻,萧炎吻的极其小心缓慢,即使得不到回应,还是耐心的交缠吮吸··“唔……”小声破碎的呢喃溢出,萧炎赶忙退了出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你在干嘛”药尘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长时间闭气红润了不少,朦胧的眸中晕着层生理- xing -泪水。
“喂你吃药·”萧炎移开目光不敢再与药尘对视,对于他这种城墙脸皮自然没有做贼心亏 这一说,只是药尘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诱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又不是没亲过。”
说着又拿出水袋灌了一大口水,捏着药尘下巴渡了过去·· 药尘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绵软无力,**的脑袋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萧炎在对自己做些什么。
只觉得又是一阵眩晕,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竟然渐渐暖和起来,困倦也随之散去,挣扎了两下才睁开眼帘··  “醒了”耳边突然出现的熟悉声线吓了他一跳,萧炎正从背后抱着自己,一颗沉甸甸的脑袋搭在自己肩窝。
  “嗯,我没事,你先放开·”这种姿势让他有些窘迫,加上之前萧炎对自己所做的种种渐渐浮现,他就像第一次接吻时那样手足无措··  “别动,外面冷” 萧炎伸手扯了扯宽大的外袍,将药尘严严实实的裹在自己怀里。
“你紧张什么,放松,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凑过去亲昵的蹭了蹭药尘的脸颊,嗯不错,热了··  “你……”透过自己薄薄的衣料,药尘能感受到萧炎皮肤的**。
他很难想象萧炎是光着身体搂着自己,再把衣服全部裹在自己身上··  “药尘,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几个月,或者几年,我记不得了。”
  “我很想你·”· 晚风很凉,药尘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在萧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静静的靠着·等到身后呼吸声渐渐平稳,他才偏过头。
仔细看着自己肩上枕着的脑袋,温热的鼻息喷在侧颈上有些痒·浓密的眉毛上还沾染着灰尘,他抬手小心翼翼的拂去,手指隔着空气细细勾勒这张熟悉的面容··他笑了笑,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失落,因为自己没回答那句 “我很想你。”
他闭上眼,嘴唇轻碰萧炎舒展的眉心,郑重而虔诚··  “我也很想你,但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贰拾叁  陌上桑·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多年来四处奔波,他曾躺在王宫柔软的床榻上一夜无眠,也曾躲在草丛里埋伏到天明,却没有一日,睡得如昨夜那般舒心安稳··早晨醒过来时,萧炎依然维持着环抱的动作,甚至手脚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偷偷扬了嘴角,就算体格再怎么健壮,肌肉也不免酸痛难耐吧··“你怎么搞的,昨天还要死不活,斗气几乎感觉不到,今天又完全恢复·”萧炎今早再次把脉,对于这种急速转变的身体情况很是疑惑。
“无碍,劳累过度而已,近几年总是这样·”身体的异样他不是没有察觉,也细细检查过,但除了偶尔会十分虚弱外,实在没有患病的迹象··“你这样简直就像……”·“我是药师。”
见这个话题有被萧炎大而化之的趋势,他连忙搬出自己的专业特长压死业余爱好者所有猜测··“那来讲讲,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萧炎硬是把一肚子的担忧咽了下去,那家伙的炼药水平在斗气大陆都数一数二,想来也不会有差错。
“我多少也打听到一些情报,出云最近有动作了,云山暗中聚集了散布在各地的势力,我准备跟过去看看那老家伙到底准备干什么·”·“终于准备把云岚宗一锅端了我早猜到了,中州人马过来需要几日,所以我得和你一起去出云。”
萧炎不动声色的朝前靠了靠,手臂自觉的从后环住了劲瘦的腰肢··“你去干嘛,迦玛不用管了,这么闲”药尘不自在的瞪了一眼,可惜除了威慑住那只咸猪手不敢在腰上乱摸外,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
“我得带你回去啊·十年之约马上就到了,我得带你回去·”·“回去干嘛拼个你死我活”·“带你回家。”
很简单的一句话,比不上各国唇枪舌剑的万分之一,却让药尘有了片刻的失神·那感觉就像,一个人迷失在黑暗里很久很久,没有光亮,没有方向·在你已经绝望,在你已经摒弃光芒时,突然有个声音对你说,走吧,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家。
“药尘,皇座太宽敞太寒凉,我想如果两个人挤在上面,会不会暖和一点·”没有领会到怀中人的沉默,萧炎自顾自继续说着,“吞掉出云就能统一了,我们没必要至死方休。”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被萧炎这么一噎药尘彻底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在对方认真的注视下,自己的视线就像此刻不安分的心脏,找不到落脚的位置。
药尘觉得自己永远逃不出,再完美的伪装,再怎么故作淡定,都会在萧炎面前土崩瓦解·那双眼睛,早不如初遇时干净·染过傲气,沾过鲜血,写过暴虐,但每当转向自己时,又立刻变得清澈,倒映出心底最真挚的感情。
“我知道·”他暗自叹口气,既然明白逃不过那还是不逃了,毕竟自己从来不做无用功·“把衣服穿好,准备走了·”·没管杵在原地愣神的萧炎,大步走向前去。
站定在洞外,回头那张俊脸上满是笑意·初晨阳光斜照进来,他突然有种时光正好的错觉· ·☆、贰拾肆  落樱抄·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出云最近国事动荡,人心惶惶·百姓对统治者的支持随国运走到尽头,迦玛与中州十年之约将至,不管最终谁胜出,百姓都迫切的需要一个新主子来了解云山那个老头子。
不知道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平日戒备森严的皇城近来总有人出入,热闹非凡·宫门口派有重兵把守,将士凶狠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过路人··“原来是古河先生,王恭候您多时了。”
除了一群五大三粗的军人,还是有那么几个识时务的机灵太监负责查证身份··男人没有搭理满脸谄媚的太监公公,指着面前横放的刀剑,冷冷开口,“那这又是何意”·“您身边这位……”公公拿出手帕擦着额角的冷汗,生怕哪句话没说对。
六品炼药师,自家主子都得对人家客客气气,可不是他这种下人惹得起的·但是圣旨一下,哪怕让他做炮灰,也得马不停蹄的冲上去·这不上面清清楚楚说只请了古河一个,可没说还有一个。
“看不出来吗”男人大手一揽,环住身边女子的细腰,顺势往怀里带了带·“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一起赴约,有何不妥”·哎呀古河大人你暗恋的不是我们云韵宗主吗,这事可整个出云都知道。
当初王怕你不来,可差点就要把宗主卖出去了·这时候整出个未婚妻要闹哪样,能有我们宗主好看吗,嗯·公公一阵腹诽,冒着被挖眼珠的危险慢慢抬头,偷偷瞄了一眼。
好吧不管他们信不信,我信了·为了这位抛弃暗恋十几年的宗主,好像也情有可原了··“多有冒犯,您请·”公公忙示意那几个没眼力劲的让路放行,点头哈腰的赶紧送走这位爷,还不忘在背后多瞅几眼。
那女子没穿王公夫人们专用的奢华裙袍,倒是让他没猜出身份一时怠慢了·一袭普通的藏蓝色罗裙衬得皮肤白皙滑嫩,银发简单的挽在脑后,别着一只簪花银钗·擦身而过时朝自己抿唇一笑,绯色双眸清澈透亮。
这容貌,也只有倾国倾城能形容,公公痴痴地想··古河炼药师的身份,云山自然不会怠慢·宝马香车的赶紧接进宫内,好生伺候··“你猜云山见没见过古河的长相”药尘跪坐在镜前细细卸去抹在脸上的脂粉,披散的发丝一直拖到地上。
“应该见过,反正明天人多,混在人群里不怕他认出来·”萧炎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坐立不宁的转了几个圈,最终重重叹口气冲了过去,攥住药尘正在打理头发的手腕“你今天为什么对那个公公笑”··“为什么”药尘被问的有些发懵,笑没笑那些小事早忘记了。
“礼仪,就算是装,也得像个女子·”一把拍开那只爪子,他用看白痴的眼神顶了回去··正疑惑这家伙怎么对女人那一套这么熟悉,门外细微的响声转移了注意。
他几步过去吹熄了蜡烛,扯过药尘躺在床上,扣上厚厚的棉被··“睡觉了·”药尘当然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他掖好被角侧躺过去,最终还是任由那条手臂搭在腰间沉沉睡去。
掖好被角侧躺过去,最终还是任由那只胳膊搭在自己腰间沉沉睡去·· ·☆、贰拾伍  雾雨风·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日一早,大部分宾客被请去叙谈,不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人士,大概是云山用来做垫脚石的。
披着古河身份的萧炎,在午后收到皇宫晚宴的邀请,看来是要谈正经事了·幸亏药尘与同是炼药师的古河有几面之缘,摆弄了几个时辰终于把萧炎这张脸整的与古河有了几分相似。
想必云山与古河相交不浅,光看这极尽奢侈的排场萧炎就唏嘘不已·为了完全打消这只老狐狸的疑虑,他拿出自己珍藏的几枚高级丹药,包成贺礼差人送过去··入殿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情形,灵魂感知只有自己和云山两人。
因为谈话涉及机密,偌大的宫殿周围甚至没有布置守卫·萧炎不禁窃喜,这真是省了太多力气,这次选择冒充古河真是正确极了··“古先生,好久不见。”
坐在上位的云山竟亲自走过来相迎··“好久不见,陛下,不知这次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你还是没变,喜欢直奔主题。”
云山回到座椅,继续着无聊的客套·“那我也不啰嗦,明日我有意出兵中州,希望得到你的一臂之力。”·“中州陛下如此会不会太过匆忙”拖着酒杯的右手一时有些不稳,萧炎实在不明白,出云这般疲惫之态哪有气力对抗中州,而且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
“放心,把握可是有十成的·而且中州帝君如今下落不明,不是吗”眼尖的看到对方洒出的佳酿,云山自大的以为这是古河有所畏惧。
 “您的意思是……有内应”·高位者笑了笑,独自酌酒没有回答··这下萧炎算是彻底明了,只是药尘失踪的消息风闲和玄衣应该隐瞒全国了才对,那内应得有多大本事才弄到这条消息,不对,还有一个人……· 正当他埋头沉思时,只听得一阵响声,抬头药尘的剑已经抵在了云山的脖子上。
“等等,还没问内应是谁·”萧炎冲上去握住剑柄,生怕对方盛怒之下要了这老头的命·毕竟比起云山,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细作更加可怕· · “呵呵,药尘,竟然是你”一切太过突然,看清来人时已经回天乏术。
宫殿没有护卫,想喊叫可咽喉上冰凉触感让他不敢多发出一个音节,只能这样低低的逞最后一刻口舌之快·“那想必你也不是古河吧,”·  萧炎慢悠悠的卸下伪装,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萧炎吗,真可笑·”仿佛看透结局一般,云山也不再反抗,摊在地上诡异的笑·“说实话吧,我这身体早已经不行了,靠古河的药吊着命。
临死还能拉上你陪我上路,挺值的·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你惨死的模样,真是可惜·”他顺势扯过药尘的前襟,浑浊眼球里满是疯狂,“你今天杀了我,指不定哪天被萧炎咬断脖子,我等着那一天。”
“那你也得去地狱·”手上一个用力,利刃就立刻嵌进喉咙,血液飞溅,顺着药尘额角簇簇流下,染红他雪白的发,素净的衣·· 萧炎木然看着药尘淡定收刀,起身,平静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他偏偏感觉,那份云淡风轻后,隐藏着滔天巨浪·· ·☆、零 番外  是你· ·八月底九月初,处暑和立秋的交际,是各类院校轰轰烈烈军训的好时节。
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总让人想到训练场上汉子们扯开嗓子喊着一二三四的响亮口号··所以说,能在太阳下流流汗,回到寝室再灌下一大桶冰镇水,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至少药尘这样认为··摘下耳机,随机播放列表的金属乐吵的他脑仁直疼·屋里很安静,父母要工作,家里只剩他,和一堆花花绿绿的各色药丸·他叹了口气,还是为自己倒来一杯温水。
患有血友病的药尘,注定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恣意生活,毕竟一个小伤口,都会要了他的命·他没有参加过军训,没有参加过学校组织的爬山,避开一切可能造成创伤的活动。
18年来,他被保护的很好,只是有些孤独,药尘心里想··所以网络自然而然成为消磨时间的工具·关在“鸟笼”中的生活乏味无趣,索- xing -开始在网上写小说,好歹笔下的主人公可以替自己阳光,替自己快乐,好像也不错。
他的笔名是尘,对话框里总有一个“小炎子”在跳动·一来二去便熟识些,被追文粉丝们闹哄哄的戏称为一对cp.好像默认一般,没人出来解释·事实上药尘是懒得应对,那小炎子呢天知道他怎么想。
那家伙也好久没出现了啊……药尘打开电脑,发现对话栏一片宁静·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今天,有些冷··他想起最后一次对话··“阿尘,你不用军训吗,这么闲”·“不用,我在家”·“怎么了”·“没怎么,身体不好,不允许”·之后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今天。
合上电脑,他看见镜子里毫无血色的面庞,笑了笑··为什么在意呢明明根本没有见过面,明明这种联系脆弱的可怜·可是当他真的消失不见,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大片。
·挑了本书,他决定出门晾晒最近发了霉的心情··天气很好,正午的温度暖的人快要融化··他翻着腿上摊开的书页,漫不经心的四下张望··对面有一个男孩,远远望见他利落的黑色短发,带有太阳味道的麦色皮肤。
他的步伐好像踏在药尘的心脏,径直走了过来·男孩弯腰,漂亮的双眸弯成月牙,影子落在药尘洁白的衬衣上··“阿尘”男孩轻声唤道,·“小炎子”对方没有回答,他自己却像个孩子,笑出声来,“你怎么肯定就是我”·“很简单。
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他了,他就是我的阿尘·”· ·☆、贰拾陆  花雨黯·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一路无言。
两人避开城中森严守卫,绕进神农山脉,如果一切顺利天亮前便能到达中州领土··林子里很静,隆冬的低温死死封住蚊虫的喧嚣·天空高的出奇,今夜没有星辰,弦月独自守着那份孤寂。
脚下踩到的枯枝烂叶咔擦作响,萧炎控制着行进速度,注意力尽数放在身后··药尘没有选择并肩而行,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萧炎转头,那人隐在夜色里,侧耳可闻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如从前。
“怎么了”察觉到萧炎的目光,药尘开口打破宁静··“没怎么·”萧炎步伐没顿·动了动嘴唇,还是把嘴边的话咽进肚里。
不知何故,千篇一律的风景渐渐熟悉起来·名为怀念的情愫,在这寸草不生的寒冬里,疯狂的发芽生长··直觉指引着他朝另一方向走去,生根发芽的枝条控制了身躯,连药尘疑惑的呼喊都置若罔闻。
他在朱红色小院门前停了脚步,推开门扉的一瞬呼吸都结了冰··朱红色小桥勾着金漆,池中锦鲤还在欢快的甩尾,不知还是不是十年前那一群··北风吹散满园杏花的甜腻,空落落的枝干朝上刺破苍穹。
等在门外的药尘好像有些震惊,也是,如果不在这样隐秘的山脉里,自己怎么可能找不到··屋里陈设如昨,他抚摸着木桌的纹路,最后一眼将这个地方深深烙在心中。
“找到了”·“没有,不过这样就够了·”他伸出手,指尖残余着滑腻的触感,“一尘不染·他在,只是不想见我而已。”
“那……”·“只要知道他还自由的活着,我就安心了·”他扯过药尘,脊背弯曲的弧度还是像个迷路的落寞孩子··“自由吗”药尘将手放在他单薄衣料凸显的脊椎骨上,只是不再像十年前上下滑动来给予安慰。
“他会自由的·”·两人各怀心事,折回原先的道路··听着身后紧随的脚步声,萧炎第一次庆幸幼年时被救,庆幸有命活到今天··看着眼前宽阔的轮廓,药尘第一次替自己欣慰,欣慰暗地里救出那孩子。
纵使相逢应不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呢,萧炎··该相见时,自会相见··我的确活着,自由的呼吸着身边有你的空气··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能够感知到的灵魂多了起来,他朝着曙光的方向走去·明日便是约定之日,终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你的无奈,你的倔强,你的哀伤,我终将有幸一同品尝。
很快,很快就结束了,药尘··他站在料峭边,看着对面走来的人,如释重负的一笑··晨风扬起长发,沾着碎光的银丝下,是一个同样上扬的唇角··“药尘,幸会。”
山脚城镇炊烟袅袅升起,头顶飞过的猫头鹰带走夜色·“余生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贰拾柒  樱花咒·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宫殿楼宇蒙上一层水汽··药阁的烟雾打碎在寒雨里,韩枫盘腿坐在蒲团上,视线随摇曳的炉火飘忽不定··一如从前,是他的亲传徒弟。
  药尘半生杀过无数人,无意也好,有意也罢·坐在这个位置上,谁的手能干净··  药尘半生救过两个人,两个对他意义非凡的人··  一个是耳提面命的徒弟,另一个的意义不言而喻。
  大概是这世界上,可以真心交付信任的全部人选··  高位者见惯了背叛的戏码,他的父亲曾为江山毫不犹豫交出母亲的生命··  只是这相救之恩,亲传之情,竟也抵不过金制王座。
 “师父·”韩枫知道他在背后,手中依然拨弄着炉膛,轻轻唤了句·· “嗯·”他淡淡应着,脚下碾碎枯叶声像极了心跳。
  韩枫站起身,整了整墨绿外袍,转过的面颊上是谦卑恭敬的笑··  两人面对面走来,相遇,同时停下步伐··“ 有什么要说吗”雨水融进长袍,沿胳膊一路淌过手腕,指尖,映着天色的剑身,最终落在水坑,激起一个个水花。
“ 如您所见·”·  他还记得初遇时男孩破旧的衣物与一身的伤·现如今站在面前的青年挺拔俊俏,弯腰朝自己拜了又拜,收徒那天孩子认真的表情窜上脑海。
  只觉得平日里轻巧的佩剑突然沉重无比··  两人沉默着,雨点淅淅沥沥浇灭夕阳,药阁中不再有烟雾飘出··  借着光线昏暗,韩枫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对方想做什么·也是一瞬,不想再费力,任由韩枫控制右手的动作···之后他听到血肉被刺穿的闷响,夜色中看不到飞溅的鲜血。
“ 师父,为什么要去出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死在今天,会幸福一些·”韩枫开始摇摇晃晃的站不住,积水被他杂乱碎步踏的哗啦作响·他凑在药尘耳边,细声说下最后一段话语,沾了血的手掌颤抖着覆上药尘的侧脸,“ 师父,我在地狱等你。”
  他望着韩枫倒下,就像杀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等雨水夺去尸体最后一丝温度,转身离去··  谜底解开了,原来是这样··  宫灯依次亮起,他突然有些怀念萧炎温暖的体温。
 ·☆、零 番外 我怕来不及· ·近些年春节日子越来越早,今年更是突破了二月大关,直接蹦到一月·导致新年完全没了万物伊始新气象,接连的暴雪让人不禁怀疑今年会不会诸事不顺。
腊月二十九,凌晨两点,本该在值班室打盹的萧炎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仰头看着天上一闪一闪降落的飞机,缩了缩脖子··“老师·”直到在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找到那个拉着箱子慢吞吞的人影,他那被冻硬的脸上才有了点表情,挥了挥一直捂在衣兜里的手。
刚下飞机还有点睡迷糊的药尘听到这声音立马醒了半截,他的徒弟站在雪地里,车子打着亮黄色双闪··“不是说了叫你别过来吗我自己打车回去。”
对着阔别已久的徒弟,药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师父的威严,瞅见萧炎落在肩上的积雪,不悦的皱眉·“急诊最近很闲手术都排完了”·“这些事你就别- cao -心了。”
萧炎也不恼,殷勤的拉过行李安置在后备箱,再从车子另一侧绕过来打开车门,“好了你还能把我赶回去不成快进去干站着冷不冷啊·”·药尘白了他一眼,硬生生把他按在副驾驶上,自己从左侧上车系好安全带。
“回程我开,你这种疲劳驾驶行为迟早得出事·”·从医院到飞机场,三个小时车程,大半夜落着雪的高速路·就算是专程接自己,药尘的怒气还是远大于惊喜。
萧炎坐在副驾驶座上,没与他争抢驾驶权,而是静静盯着身旁人的侧脸看个没完,“呐呐,老师想我了没有·”·“我去了一星期,不是一年·”药尘把着方向,窗里钻进来的冷风吹灭了火气,突然有点想笑,快四十的人还是一副孩子气。
萧炎坐的无聊,点了支烟·昏黄的路灯下实在看不到什么风景,他只好继续盯着自己师父看·他们用了二十年认识彼此,又花了二十年凑在一起·药尘,那个看起来好像永远不会老,英俊的老师,已经步入人生第四十个年头。
他的笑容依然魅力不减,只是微微上扬的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萧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掐灭烟扔到窗外,伸手摸了摸药尘的鬓角··“怎么了”药尘感受着那只手的体温,任他将自己的侧脸摸个遍。
“没怎么·”萧炎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外眦,用鼻子叹气,“我在想,等你成了头发花白的糟老头时,是什么样·”说完又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药尘笑了起来,“我忘了,你现在已经白发苍苍了。”
药尘被这话呛得直咳嗽,半晌才缓过来,淡淡应了句,“放心,我会躲远,你眼不见心不烦·”·脚掌不禁向下踩了踩,车子呼啸着在雪地上欢快的撒野,利风吹的脸皮生疼。
萧炎不笑了,车里沉默起来,广播里放着男人带着哭腔的歌声··“那个说等到三十五岁的人,已跨过生死的门·”·“熟悉像掌纹,却只是今世今生,不能开口的身份。”
“嗯,是得躲远点,到时候咱俩在乡下养老吧,空气好没有PM2.5·”萧炎关了窗户,头靠在玻璃上瞅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药尘··药尘打了方向,把车停在应急车道。
雪还在下,他无声望向萧炎,像是在问这话什么意思··对啊,什么意思·两个人从初遇算起来有快二十年,从简单的师徒发展到这种暧昧的关系,一切都顺其自然。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畅想,甚至没有正正经经的说过一句我爱你·两个人凑在一起,谁知道哪天就相忘于天涯·药尘觉得这样挺好,没给自己什么期望,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也能干脆利落一点。
所以萧炎这句话杀伤力巨大,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真的想一辈子”·萧炎凑过去搂住一脸不安的药尘,吻了吻他的眼角,“我以前没说,不代表不想。
曾经不说,是觉得时间还多·现在突然觉得,一辈子太短,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我怕来不及,我们也许有第三,第四个二十年,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五个二十年。”
他伸手关掉那首悲伤的歌曲,蹭在药尘的肩窝,觉得温度正好·“我等你到二百五十岁,所以不管跨不跨生死门,下辈子你还是我的·”· ·☆、贰拾捌 乱浮沉· ·一任阶前,点滴到黎明。
药尘回到寝殿,第一眼就看到稳稳当当坐在主位上的萧炎,和旁边一摞被打晕的守卫··有这么一个总喜欢往“死对头”家里跑的敌手,当真是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他站在- yin -影里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脚下不紧不慢的朝面前光晕走去,浸- shi -的衣袍在地上拖出一道水渍··萧炎看着轮廓一点点清晰的人影,终于还是坐不住,起身过去搂住那副冰凉的躯体,狠狠把药尘的头颅按在自己肩膀上。
萧炎听见哐当一声响,随即看到滚到脚边沾了血的佩剑·“你还是心软,换我不会让他死这么痛快·”·他感觉肩膀上的重物左右晃了晃,似是不太同意他的说法。
之后药尘挣脱束缚,放大版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两个人离的很近,他可以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就在他咽着口水准备凑上去时,药尘靠过来吻了他··没有什么技巧,只是淡淡的唇瓣相碰,甚至无异于嘴唇上落了一滴水,却让萧炎哑口无言。
·他回味着一触即离的温软,低头看到药尘正笑着瞧自己的呆愣样··莫名的火焰在寒夜里就这么被勾了起来,萧炎按住药尘的后脑,深深的回应过去·他恣意触碰着自己想象中那个人的底线,那个人却没有如同想象中的叫停。
他撬开牙关肆意摸索,他的手探入白袍,他从薄唇一路下移,零星的吻落在修长的脖颈··滚烫的体温没有给他沸腾的快感,只有一颗愈加不安的心脏越跳越快·他拼了命的撩拨,却希望那个人喊停。
最后他成功了,在即将扯掉药尘身上最后一件亵衣时,怀里一直安分的人攥住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该停下了··他们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两个人轻微的喘息着,鼻尖交换着灼热的空气。
虽然满腔欲/望没地方发泄,但萧炎总归是乐呵的,他觉得平日里那个冷冰冰生人勿近的药尘又回来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药尘依然笑着,萧炎注意到他的嘴角虽然翘着,可眼角没有丝毫上扬。
他凑过去想吻他,却被药尘拒绝了··药尘摇着头说,“够了,这样就够了,萧炎·”·他伸手顺了顺药尘黏在侧脸的发丝,听到耳边有人这样说。
药尘说,“明天可别输·”最后摸了摸他的脸颊,起身离去··萧炎突然觉得药尘离去的背影,像极了八岁时大漠里消失的人·· ·☆、贰拾玖  暗香去·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不知是何缘故,萧炎觉得今日中州王宫内,侍卫仆从少得可怜,一片冷清之态··药尘走后他也不想多留,那家伙一反常态大概是无法接受徒弟的背叛,等过了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这样想着,脚步不禁轻快起来··雨还在下,没有分毫要停下的迹象·萧炎在一棵榆树下止了脚步,夜色中墨瞳闪过警觉的寒光·“出来吧。”
这世上还没有谁躲得过萧炎的灵魂感知··黑暗中一抹身影渐渐清晰,萧炎怔了怔,没想到会是她··玄衣着薄衣站在雨中,乌黑发亮的长发直垂到脚踝。
以她的身份地位,这副打扮可以说是极其不妥·礼貌起见,萧炎瞥了眼来者何人就飞速收回目光,问道,“王后为何深夜在此”·“一事相求。”
玄衣咬着淡色嘴唇,半天极为艰难的挤出这四个字··萧炎很是惊讶,他曾听过药尘讲述丹塔首领的独女是如何天资聪颖,想必十分骄傲·能这样低下头颅拜托自己,他也能猜到所为何事。
“明日我不会与他动手,只要做做样子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便可·”事到如今,自己的计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谁想女孩摇了头,开口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话语,“请你,杀了他。”
一时间萧炎只觉得风声呼啸,旁边的树叶却是纹丝不动·他攥起拳,一字一顿的问,“你再说一遍·”·“我说请你杀了他,杀了药尘。”
女孩的回答同样坚决··萧炎这下是听的不能再清楚了·不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吗为何那家伙信任的人要一个个选择背叛·他冲天的怒气快要点燃大雨里的树林,瞬间闪身到女孩面前,却为苍白脸庞上满布的悲痛迟疑。
“只有你,他只愿死在你剑下,所以了却这个遗愿吧,萧炎·”女孩哽咽着,瘦弱的躯体不住颤抖,“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萧炎退了几步。
靠在榆木粗壮的树干上,震掉了几片挂在枝头的孤叶·“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听不懂玄衣的说辞,又好像早就猜到了答案·生平以来第一次觉得惶恐,却不是为自己。
“你也注意到了吧,他的身体不对劲·这么多年,韩枫一直在给他下毒·每日每日的服用,毒素毫无征兆的积累而不发作·可一旦停止,便是死路一条了。”
女孩带着哭腔的话语说的断断续续,每一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萧炎耳边·“我们试过各种方法,可就连他自己都调不出解药·服用的量太大,他熬不过明日。”
“不可能·”萧炎不顾仪态的吼道,“笑话,你们中州有药族有丹塔,如何解不开韩枫的毒”·女孩望着他,只是淡然重复着摇头的动作。
“萧炎,在毒发之前杀了他,让他死在你的剑下而非韩枫的毒下,是他最后的愿望·”·萧炎心下了然,从今日药尘反常的举动不难看出端倪·可他不想面对,不想接受,他宁愿这是场梦,但扣进血肉的指甲偏偏触动着神经。
明日的确就结束了,但结束的,将是他的一切·· ·☆、叁拾  西风残·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初阳吞没最后的夜色,萧炎等待着,风吹过来灌满墨色长袍。
地平线另一端,熟悉轮廓愈渐清晰,晨光跳动在锋利刀尖,折- she -绚丽剪影··萧炎抽剑出鞘,心脏埋进脚下滚滚黄沙··他认出这荒凉沙丘,是初遇的地方。
十年前,他们第一次兵戎相向··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无法像平日,冲那人灿烂一笑··闭眼,攥拳,调动全身斗气攻过去,设想了千万遍的动作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王与王的战争,生与死的较量,打开始就注定只能走出一人·时间在风沙乱舞中停滞不前,青白火焰交缠扭曲融化了空间··直到霞光爬满天际,僵持的战局仍在继续。
第一次与对手周旋如此长的时间,他望向滚滚火焰的另一边,贪恋的希望这时间可以长一些,更长一些,长到永远··灵活的出招,闪避·却无法一如从前,麻木无感的划开敌手脖颈,卷舌舔去喷溅在侧脸的滚烫血液。
他想,那随时间迟缓的身形,那熄灭的白色火幕,那滩口中吐出的鲜血,都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悲伤,那大致就是人们所说的绝望···“你赢了·”他唯一的敌手面色如纸,沾着血迹的上扬嘴角有撕裂的美感。
药尘说完这句话时,利刃已经刺穿胸膛··萧炎扶他坐下,从身后环抱入怀,男人安心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不复从前。
“我在剑上淬了麻药,很快就结束了,很快·”那家伙又在自说自话,耳边轰鸣根本捕捉不到一个音节·他不懂萧炎在说什么,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今夜落寞的星光。
他朝天空伸出颤抖的手臂,却在碰触到男人脸庞的前一秒,重重跌落在沙地··虹膜的残影里,那片被血色染红的天空从未如此澄澈,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不住的喊他“如墨,如墨。”
他转过身,沙地上相拥的两人已经模糊·他笑笑,朝远方走去,脚印被晚风掩埋·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回去了··他有些不甘,可也只能这样不甘心下去。
萧炎回握住沙地上摊开的手掌,他看到无名指上套着的古朴戒指··他看到闪着金光的面具,看到老人苍老的面庞,看到骨灵冷火冲破天际;他看到那人为他心慌,看到不屈的傲骨倔强,看到杨柳下熟睡的模样。
他看到药尘如释重负的微笑,看到血液淌在沙地上蔓延扩散,染红的沙粒温暖如故··最后他看到孩子满眸的星光,他说,“戴着它,这样你不穿黑衣我也认得出。”
药尘,如墨,我认出你了··他低下头,把脆弱展现给地面,却终究没能像20年前别离的夜晚哭出声来··“记得,要等我·”他横抱起早没了热度的躯体,小声呢喃。
我知道,就算你睡得再沉,也一定听得到我的话语··如墨,我们回家·· ·☆、叁拾壹 西江月·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他在树下歪头沉沉睡着,三月温暖的日光透过叶缝,洋洋洒洒平铺下来。
嶙峋的树干靠起来有些硌,风中甜腻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打喷嚏的冲动,他吸了吸鼻子,还是不想睁眼··也许是果实落了下来,头部被狠狠砸中,终于打断了自我催眠。
“什么时辰了还睡,天下是梦出来的吗”带着血色的熟悉面容出现在眼前,青色玉笛一下又一下敲着他的额头·那人就站在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还带着往日教训的语气。
使劲掐了把腿肉,他心下了然··“药尘,我很想你·”他觉得时光倒流回曾经的日子,自己是一无所知的孩子,而那件墨色长袍就是他全部的天下。
·他虚无的张开五指,却始终不敢抚上朝思暮想的面颊··他知道这次不会有回答,更不会有人趁自己熟睡凑过来轻吻眉心··“你多像他。”
空间开始坍塌,温暖的三月天一寸寸碎裂·那人还在原地,静静的笑,雪白发丝飘舞如同柳絮··你像他,你终究不是他··他在泥土下长眠,尸体滋润出的樱花烧红了天际。
他在我心中存活,梦境从淤泥里开出一朵朵水莲·“熏儿·”猛地的睁开眼,他一把攥住女孩正在施术的手··“哥……”被抓现行的女孩低下头,黯淡在脸上一层层晕开。
“你为什么要醒来呢,能见见他不好吗,哪怕是在梦里·”·平日里受万人瞩目的炎帝盘坐在地面,小心翼翼的护着身后的玉碑,本该坚硬的棱角光滑圆滑,不知磨去多少年岁,磨去谁的思念。
没有回答妹妹的询问·他将脸庞贴上冰凉的玉石表面,好像那夜,他们还额头相抵,面对着面··你知道吗,药尘·我想把所有故事说与你听,但棺内寂静再无人声。
我想把所有萦梦绘给你看,可江山凄凉再无余音··“哥……”女孩盯着他失去光泽的墨瞳,小声饮泣·“药圣离开了十年,你已在悲痛中熬过十年。”
“悲痛”他好不容易回了神,为女孩拭去脸上挂着的泪滴·“我的心早随他一起入土,这世上便再无一物,能使我悲伤,抑或是欣喜。”
他吹起那只青翠玉笛,指尖泻出婉转乐曲·仿佛回到当年,他未成王,他未殉亡边疆,他们一同守着,那段不老时光·正应了戏中唱,“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THE END·墨陵千风·全文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墨陵千风 by 白毓楠】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