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馆 by 宁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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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馆 by 宁子(2)
·夜深了··暗处的人们没有休息,他们死死地盯着张起灵,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这群人追踪他很多年了,本以为是个怎样凶恶至极的人,至于他们家主这么多年不愿放手。
可一看到真人,却又不明白了·不论怎样,他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这两家这么多年的纠纷,也不是他们这些干活的小手下能够弄清楚的···街上越发安静,终于回归了夜晚应有的宁静。
可与此同时,另外一拨人也出动了··偏偏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吴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怎样才能入眠·他方才挑灯出去转了一圈,隔着墙都能听见他一大一小两个伙计的熟睡声。
夜似乎还很漫长,可吴邪又不知道怎样才能熬过今晚了——·远处山坡上的天空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已经是天大亮了·吴邪被小八的哒哒哒的脚步声吵醒,穿着中衣就开门把小八迎了进来。
“吴邪哥哥,梳头·”小孩儿把发带和木梳都递给吴邪,弄的后者一脸的无奈··这种事情明明找王盟坐也可以啊,为什么这工作偏偏成了吴邪专属的了,似乎一点光荣的感觉都没有啊。
吴邪的眼皮都垂了下来,半睁不睁的,一副你现在要他躺在床上他立马就能接着睡的样子,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接过了小八手里的东西,给他翻了个个儿,摆弄起小八头发来。
小八的头发被他自己睡得乱七八糟,很多地方都打了结,梳了半天才弄开·等给这小混蛋梳完一脑袋杂毛,吴邪算是彻底醒了盹儿··被迫醒盹儿,睡不着不说,还一点儿没有自然醒的清醒劲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丧丧的气场,几乎就差要实体化成灰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身体周围了。
“老板,小哥来啦”王盟朝着楼梯上系腰带的吴邪挥了挥手,并且很大声的提醒他店里有人,不要连衣服都没穿好就下楼··吴邪先是看见张起灵,心里一惊,赶紧胡乱把腰带系好,顺便把还翻着的领子拽得整齐了些,让他显得不像那么衣冠不整。
他们两人明明约的还是在昨天的地方见面,怎么说好的约定说变就变,闷油瓶这个人想来就来··吴邪脸上莫名的绯红一片,坐在张起灵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胡乱倒了口隔夜的冰凉茶水喝下。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第二十一章· ·“小哥特意来店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吴邪整理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面部表情,换了一个勉强能说是平静的面孔问道。
“无事,顺路罢了·”·倒也真是找了个合理极了的借口,让吴邪听了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的意思··“那我们吃过饭后便走罢·”吴邪起身走到门口,冲着店门正对面的摊位喊了一嗓子,要了两碗清面。
王盟看自家老板完全是一副不打算管他和小八的样子,于是只好掏了两个昨天买的苹果,蹲在小八身边儿,两个人一人举着一个苹果啃··“这样健康,你都顿顿快离不开肉了。”
王盟看见小八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苹果,似乎要把苹果看出一个洞来·小八这倒霉孩子刚来这店里的时候,明明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他什么都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不过毕竟是小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娇生惯养的样子,尤其是不能缺了他的嘴,不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孩子事儿多老挑食,多半是吃饱了撑的,饿两顿就好了。
等小八这边半个苹果下肚,吴邪和张起灵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了··“吴邪哥哥再见闷哥哥再见”小八朝着门口挥动着自己抓着苹果的小手,仗着自己是个小孩儿就肆无忌惮的叫着张起灵的外号。
吴邪笑着跟张起灵打着哈哈,回手冲着小孩儿挥了挥·要说从吴邪店里走到镇子后身的山上,也是一段不近的路程了·吴邪第一开始还不停地跟张起灵搭话,后来就安静下去了。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条偏僻的捷径,很少有人知道·四周都安静得很,走路的声音都清晰得很··暗处的人不敢随意移动,这是安静的唯一好处·他们只要一开始行动,必定能引起草丛的摆动,一下子暴露无遗。
张起灵不露痕迹的观察着路边,草丛里面一片死寂,不过他能感觉到,已经有人来了··这次与以往都不同·与他早上估算的一样,这次他们连吴邪也盯上了。
昨日夜里,张起灵就已经隐约感受到有人在暗处跟踪他,今早出门,恰好看到有人扮成平民的样子,在药馆门口转来转去··虽穿着普通的衣服,可那人走路的姿势,包括细小的习惯,无不在显示着他是习武之人。
张起灵当时不好肆意判断,现在却是可以了··两拨人·跟着他们两个来的——·“大人·张起灵身边似乎有一位与他交好的人,这几日,他们两人总是一齐出现。”
“那便一起抓来好了·”男人被黑暗笼罩,只露出一截绣着金丝的衣角,还有在黑暗中透出一丝亮光的眼眸,“别伤了他们,完好无损的给我带回来。”
男子收到命令转身离开,只消一瞬就融化在黑夜中··既然说了急不来,又命令道要把人完好无损的带回去,这一群属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像现在一样跟踪,等待时机。
张起灵也在等待着··现在吴邪和他在明处,剩下的人都在暗处·要是他自己也就罢了,这下子还有吴邪·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吴邪一个人走。
现在万万不能动··张起灵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又把吴邪拉进了这趟浑水里面,表面上却平静依旧··“小哥,我们从这儿上去吧·”吴邪自己已经快了两步走到了山坡上,“这儿近,还能绕过昨天遇着蛇的地方。”
·张起灵跟着吴邪的脚步往山中走··静谧而凉爽的山林立刻洗刷了吴邪来时的疲倦,瞬时又恢复了活力,上山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他们现在处于山丘朝阳的一片,原本刺眼的阳光被树叶柔和,一束束的洒在地上。
吴邪淌进草丛之间采药,那野草高的很,几乎没过了他的膝盖·张起灵也随着他一起进到草丛里··从刚才开始,张起灵察觉到,那群人并没有跟着他们两个一同上山来。
他们这一次的行动与往常都不同·意外地不紧不慢,也不知道放这条长线,是在等着钓上来怎样的大鱼···与昨天不同,今天的吴邪竟是勤快了不少,傍晚下山的时候,背篓里的草药几乎都要满出来了。
张起灵护送着他回到药馆,今天却迟迟不肯离开了··“小哥,来走一个·”吴邪抱着酒坛子给两个人的酒杯满上,自己捏起一只杯子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吴邪觉得今天的闷油瓶是前所未有的好脾气,他说要做什么都行,明明已经和他在山里面呆了一天,现在这时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平常的话,就算是吴邪强留,他也不一定会留到这么晚。
街上的人多起来,又渐渐地变少·夜已过半,吴邪喝酒喝得太猛,一不小心没收住手,把自己给灌醉了·现在正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趴在药馆一楼的桌子上睡着。
桌子上的酒菜零零散散的还剩下一点,满满的一坛子酒却是一星半点儿也倒不出来了·张起灵坐在吴邪对面,看看对面的人,又看看外面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又到十五了。
张起灵起身,走到吴邪身边,把人从凳子上捞起来,一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吴邪身材修长,可却轻的和他身高不太相符·白天醒着的时候就是一副清汤寡水的模样,晚上睡着了之后更显得无害。
张起灵把人架回楼上的客房,给吴邪把外衣和鞋子脱下,把人塞进被子里,自己坐在旁边,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如水的月光顺着窗子溜进屋子里来,斜斜的照在吴邪的脸上。
“对不起·”张起灵看着吴邪紧闭的眼睛,轻轻地喃喃到··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十二章· ·张家,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家族。
若是去询问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必定能从他们口中听说来自这个家族的一些传说··他们来自遥远的北方,数百年前,张家族长率领族人一齐南下,来到了当时的帝都。
张家人武力高强,哪怕是尚未成年的孩童,也能轻易地打倒几个习过武的成年人·几乎是无敌一般的存在,张家被皇族发现,并且一代代的为皇家效力了数百年··那是相当平和的一段日子,是那个朝代最为鼎盛的一段时期。
当时国泰民安,举国上下都是一副安宁的景象·只可惜好景不长,偏偏有人不喜欢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息烽的军队,发起了战争··息烽原本是这个国家兵力最集中的地方,由于地处边境,邻国颇多,所以帝王决定把大部分兵力集中于此,以防有别国趁虚而入。
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息烽自己首先叛变了··汪家的族长,汪藏海,原本是帝王最为信任的大将,他多年率兵征战沙场,不知打赢了多少场战争,立下过多少功劳。
帝王派他去驻守息烽,原本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可息烽这地方环境恶劣,人烟稀少不说,几乎就是一片荒漠··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汪藏海站在兵营里,望着半闭着眼望着天空——他又有多少年未曾见过那片蓝天了。
当年年轻气盛,只凭一腔热血在沙场上打打杀杀,等到功成名就,却又被帝王派去驻守息烽·他心里原本只是为自己不平,可还是忍下了这口气,率领全家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但这一守就是将近十年。
皇城里一片安宁和谐,皇族和大臣们每天都轻轻松松的过着舒坦日子,他却只能日日风吹日晒,在兵营中度日·他又何曾不想再功成名就后,平静的度过余生··当年这大半江山,都是我为你打下来的,若是你这样待我,那便把这江山还给我罢。
于是当年汪藏海率兵离开息烽,朝着皇都前进,直捣黄龙·这个国家上上下下的兵力集中在哪儿他都一清二楚,因为那还是他与帝王一同商讨决定下来的··对于外人来说坚不可摧的城墙,就那么轻易地被汪藏海推到。
他像是戳破一张窗户纸一般,把帝都的守卫一举击破··皇城里面一片鸡飞狗跳,最后竟只剩下了汪家和张家两个家族还在对峙··若是一场普通的比拼的话,那么他们两家那一战,可谓是精彩绝伦。
汪家一路打打杀杀过来,也损伤了一些兵力,张家人也大多都集中在帝都内,两家人数相当,武力也是不分上下·原本金碧辉煌的皇城之间充斥这儿刀戟碰撞的声音,喷洒在城墙上的血,宣告着一条条生命的离开。
皇族早就不知道逃去了哪里,平民百姓也被吓得四处逃窜·张家和汪家可谓两败俱伤,但始终不分上下,不知战争是如何平息的,不过这两个庞大的家族,却是不约而同的消失了。
昔日里热闹非凡的帝都在短短几日之间就变成了一座空城··张家从此销声匿迹,有传说是曾见过穿着带有张家家符的一批人马朝着北方的长白去了,可终究没有人能证明。
至于汪家,也没那么张扬,一点一点的退出了人们的视线·至于是谁扶持着之后的帝王登基,重新治理这个国家,都没人能够解答··所以说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只能归为传说两个字,罢了。
可这些都只不过是外界人的一面之谈罢了,两个家族的内部,却是一直都没断过联系··当年帝都内的一战,两败俱伤·张家的确是回到了自己最初的地方——北方的长白,那里是他们家族祖祖辈辈生存过的地方,那里是张家的天下。
而汪家却是四分五散,分布在各个地方··若说之前的百年来,两个家族的交集也只有那一战,原本像是两条平行线一般的家族,在相交之后就再也没能分开··汪藏海是最好胜的一个了,对于张家,他一直耿耿于怀。
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寻找张家的下落·可对方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几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凭空消失了·他也曾不止一次的亲自去到过长白,可却每每失落而归。
寻不到的,可他却始终没能放下··多少年过去了,张家的族长都换了两代·汪家也早早的换了年轻的一代当领头人·可汪藏海的确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
他只不过是为了不暴露自己而已,他已经在这个纷扰的人世间存活了几百年了,他早就不应该是这个世上的东西了··心中的执念几乎引领着他变得疯魔,二十年前的雨夜,他离开汪家,只字不留。
他只身一人,再一次来到长白,这一来,就是三年···他守着山脚,终于见到了从山上下来的人·只不过从山上下来的男人,穿着普通,身上没有一点张家人的标志。
即便这样,汪藏海也不能放过这个人··他跟着男人,一同去到了江城··汪藏海见到了男人在那儿的妻儿,他的妻子很漂亮,有着当地人精致的五官·而那孩子,却也是机灵的样子,一双眼睛亮亮的。
多和谐的一幅景象啊,汪藏海几乎都要相信了,这就是一个平凡的家庭·而偏偏碰巧,张家人追了来··这孩子的母亲并非张家的族人,她是江城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当年男人来到江城执行任务,与她相识,相恋,并生下一子。
可张家有规矩,族人不被允许和外族人结婚·他们将男人除出家门,却又匆忙赶来··他们需要这个孩子··张家最后的张起灵·· ·☆、第二十三章· ·张家人对待自己的族人也丝毫不手下留情,一位年级略长的中年人带着六七个青年人,把这个小小的家庭团团围住,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男人持刀挡在母子前面。
刀光划破如水的月光,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们几乎一开始就抱着只留下孩子一条命的打算·男人眼里充满着作为一个父亲的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刀光火石间,父亲拔出了刀,与男人对峙。
可惜寡不敌众,不久就败下阵来··还剩下三个青年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动过手,死死的盯着父亲身后的母子··“白玛,带着孩子,跑·”父亲突然受力,转身跑向那三个青年,一刀挥下去,在一个男人的脸上划下了一道血痕,成功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锋利的刀下一秒就没入了父亲的胸膛,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父亲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涣散的眼光几乎都聚不上焦,只是恍惚的盯着不远处的妻儿。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只凭着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拼命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几乎要把小小的人再一次揉进自己的怀中,不愿他这么小就经历着血腥的一面·只可惜,伟大的母亲并不足以唤起张家人薄弱的同情心。
女人闷哼了一声便再也没了生气,男人一副轻松至极的样子,看着孩子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蔑视··那年的张起灵,才刚刚五岁吧·他从母亲的背后看到了父亲从全力反抗到奄奄一息的全过程,他看呆了,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知道用力的抓住母亲的衣服,结果却在脸颊感受到母亲温热的血液后,清晰地感受到从四处八方袭来的恐惧··这下子,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汪藏海并没有借着一时冲动杀出去与张家人交战,他在暗处观察着,等着那孩子的双亲渐渐冰冷,等着他们把那孩子带走。
汪藏海从黑暗中走出来,跟上了张家人返回长白的路··张家虽然说是需要这个孩子,但也并没有对孩子十分上心,只是把这个五岁的孩子当做是个普通的成年人·不会多任何一句的问候,没有温热的饭食,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够暖和。
孩子的小脸儿冻得通红,耳朵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原本就有些瘦弱的身躯现在更加显得弱不禁风,仿佛只要风再大一些,就能把他吹到在雪地之中··很快,他第一次来到了张家。
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家”·那几个青年人都在回到张家老宅的时候各自离去,只剩下那个中年人,把他带去了主家的宅院··那是大山深处的一处宅子,离他们与那几个青年人分别的地方要远得多,十分偏僻的地方。
主家的孩子也不少,张起灵被扔在了别院的一个房间里,和另外一个小男孩儿住在一起··五岁那年,他拿起了和自己几乎差不多高的木剑开始习武,每天都被师父练得浑身是伤,还未等前一天的淤青完全消散下去,第二天就要在一起叠加伤口。
日复一日,身上的伤痕累积起来,便也不像第一开始那么显眼了·张起灵的身上总是带着伤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那之后的十年,便是张起灵乏味无趣的童年了。
每天无非是习武上课,举着木刀接下同龄人的一招一式,坐在课堂中听着先生讲着枯燥的历史··张起灵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一句抱怨都没有,这么多年一直安安静静的听从着张家长老的一切安排——他没有必要去反抗,当然,他也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
十五岁那年,他被安排与同龄人一起下山,三年之后方能回到张家·可张起灵这么多年都是最不合群的一个,刚一下山,他便被同行的孩子扔了下··与其说被扔下,还不如说他不屑去追。
张起灵第一个目的地的江城,那个他曾经度过五年美好时光的地方·然而对于那五年的一切,他都记不太清了·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包括那个死神降临的夜晚,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张起灵对于那一段记忆尤为不清晰,只是囫囵的记着一些,却想不起来一点细节。
但他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江城的冬天很冷,凛冽的寒风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小刀,一刀刀搁着张起灵的面颊·他扣上自己的帽子,穿过雪山,进入江城。
这个地方已经与十年前大不一样了,居民少了不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清清冷冷的,到处都是白色的雪,行人踩下的脚印也会立刻被吹平,找不到回家的路··张起灵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哪里落脚,他徘徊在一处寺庙之前,却被人迎了进去。
“贵客从哪里来”·“山里来·”·“贵客到哪里去”·“外面去·”·“贵客为何停下”·“这里暖和。”
 ·☆、第二十四章· ·两个人对着话,身后的门就开了·从门中走出来的是八十四岁的德仁喇嘛·他已经三年多未曾从房间中出来了,小喇嘛感到十分惊讶。
“年轻人莫要急着离开,我这里,有人给你留了东西·”老喇嘛转身又没入房中,张起灵随着他进到房间里去···老喇嘛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点颤颤巍巍的烛光,映着这烛光,张起灵看到了老喇嘛口中,别人留给他的东西。
是一个卷轴,大概是存放多年的缘故,卷轴上的字已经不大清楚了·但还是能看出写的是些什么··卷轴上的字体很秀气,工整而密集的排列在上面·那些文字叙述的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而是一些记录。
零零散散的,出自一位母亲之手··母亲用最温柔的字眼描绘着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从他出生,到学会走路,第一次说话,一点一滴都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
张家人有一种遗传下来的病症,每隔不一定多少时间,就会失忆一次·就像突然地死去,再一次活过来一样·前一段人生里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母亲帮他记录下来。
母亲陪伴孩子度过了五年,她便把这五年里的一切全部记录下来·这五个卷轴,张起灵看了许久·这份被他遗忘了许久的感情突然被文字唤醒,张起灵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苦涩一点点漫上心头,他却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母亲,原来这就是母亲啊··张起灵想见自己的母亲,不管是什么样的,他都想要见一见·所以他跟上师说,可上师并没有马上带他去见白玛··老喇嘛把他留在了寺里。
他给张起灵布置了一个功课,让他凿一块儿石头,至于凿成什么样子,上师说了,这块石头最终的样子,就是张起灵心中所想··张起灵似乎从来都不知道“想”是一种什么概念。
他每天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欲望,哪里需要他,他就到哪里去;若是没有人需要他,那他便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小喇嘛觉得他像是佛·可上师说了,先有了,然后没了,才是佛。
从一开始就没有的,是石头··张起灵不是石头,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他是有心的··可张起灵还是不明白,他就坐在院子里凿那块儿石头,每天都凿一些,可却不成形状。
他这样,是不能见到那个女人的·如同上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你如一块石头一样,见和不见,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张起灵在这里留了很久,久得他自己都想象不到。
可那个女人要比他待得时间更长,她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十多年了··等,他们都在等··寺里有一个小喇嘛,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扫扫院子,接着就是看着张起灵在院子中央凿石头。
他很好奇,对于张起灵的一切,他都非常感兴趣··但他不能问出口,这种欲望,他是不应该有的··于是他每天都陪着张起灵,看他安安静静的坐在石头边,一凿就是一下午。
午后的太阳光温暖而光明,洋洋洒洒的照在大地上,而被那块儿石头拦下的地方,那一片黑色的影子,竟隐隐约约的显示出了人形·像是张起灵曾经坐在石头上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上师带着张起灵去到了那个尘封了十年的房间··自五岁时那个夜晚,张起灵已经十年未曾见过自己的母亲了·这个叫做白玛的女人,也就是张起灵的母亲,此时正静静的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紧闭,脸上还挂着一丝平和的笑容,女人像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床上起来,看见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张起灵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竟有些陌生。
对于母亲的模样,他早已记不清了··他本以为能见到活着的母亲,可这三天来,他并没有听到一丝来自于母亲的声音·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玛,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涌上血气,然后再次转入荒芜。
白玛何曾不想与自己的孩子一同成长,经历这些年之间的点点滴滴,可她没有办法,只能在十年前的夜里,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换来十年后的这三天·因为她知道,当她醒来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一定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你要学会去想,去想念·你母亲送给你最后一件礼物,就是被那些人蒙蔽了的心·”·张起灵再一次拿起了凿子,石头渐渐有了明显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他的背高高的拱起,是个泣不成声的人,像是张起灵··那天下午,他坐在雪地里,蜷缩成了一团··三年,张家给他三年的时间下山历练,三年的时间一到,他便要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族。
这一次张起灵有了自己的选择,十六岁那年,他离开江城,南下·· ·☆、第二十五章· ·张起灵用了半年的时间,从这个国家最北的城镇一路来到江南,途中路过了他在曾经的十六年里从未见到过的美丽景色,可他已经没有时间驻足去游览了。
汪藏海早在他出发后的几天里,按耐不住- xing -子了··张起灵是一个对张家很重要的孩子·张家人从来都不会做对自己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自从十年前,张家派人不远去到江城带这个孩子回到长白,汪藏海就清楚地意识到,张起灵对他来言,必定是一个很好用的把柄。
汪藏海是孤军作战,而张家人多,所以他只能一直等待时机·刚好这一年张起灵离开长白去到江城,当他从寺中离开的那一刻,汪藏海便正式开始了行动··可他发现,凡是张起灵停留过的地方,他都能察觉到有其他张家人的存在,他们也一直在暗中跟踪张起灵。
跟着张起灵的这批人神出鬼没,汪藏海也只不过是察觉到,但也并未实实在在的正面与其对峙过··这也是个棘手的问题,可汪藏海已经不能再放弃这次机会了··汪家的族人虽说四分五裂,分布在大江南北,但主要的势力还是集中在南方地区,这其中大概也和百年前因为息烽引起的一战有着不少关系。
汪藏海起初原本还计划着怎样能在短时间内从北方集结一些族人,可偏偏张起灵选错了路,他直接奔着南方去,一步步把自己送入虎口··当时第一次来到江南的张起灵,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感觉十分新鲜。
虽然说多年的习惯让他早已不会这种心情表现于面上,但在心底里,他还是十分开心的··可还没等到幸福的日子真正来到,汪藏海就已经回到过汪家府上,选出了一些可靠的族人。
他发令去抓人,目标便是十六岁的张起灵···为什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值得汪藏海这么在意,要一直等待了多年才开始行动,没有人知道·这些被汪藏海选出来的族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们很快就从这个小城镇里找到了张起灵,当时他正在一个小饭馆里吃饭,打算一会儿买一些路上吃的干粮,可等到他从饭馆儿里出来,转身进入小巷,便被几个刺客打扮的人拦住了去路。
当时的风声很大,并没有人听到他们是否交谈了些什么·拔刀的声音刺耳,透过风声,直接传到大脑里去··对方是五个持刀的男子,儿张起灵也不过只身一人,而且那时,他也并不能像现在一样熟练地使用黑金古刀。
张起灵把刀拔出,做出一副要与他们对抗的样子,却也不过是挡了几下,趁他们放松的当口,一下子从小巷的另一边窜了出去··傍晚的凉城,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街上的游人熙攘,酒馆门前的红灯笼也早早的挂起·持着刀的少年从一旁的小巷中逃出,肩膀上还流着汩汩的鲜血··理所应当的,张起灵收获了不少人异样的眼光,可也的确没有人给他送上一句关心。
有些人几乎是惊恐的退了好几步,像是看见什么鬼怪一样躲开·可见,任他换上千百个地方,这人的心总是不变的·哪里的人都是一样的冷漠,不值一提··张起灵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穿过人群熙攘的街道,他并不了解这个小城镇,只是随着他越跑越远,这周围也是越发安静。
像是到了一处住宅区,四下都是砖瓦堆砌成的房屋,鹅黄色的烛光从窗户纸里闪烁·那小小的烛光似乎比火堆还要温暖,可却不是张起灵能触及到的温度··那几个人并没有走远,在这安静的夜里,他几乎已经能够听到来自远方的脚步声了。
张起灵不能停下脚步,他继续跑,倾尽自己所有的力气逃··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其中一人直接朝着张起灵的背影甩出了几把柳叶刀,他的手法很准,每一把刀都稳稳地扎进张起灵的肉里,鲜血顺着刀刃流出,衣服的布料都被染得粘腻。
张起灵几乎快要撑不住了,那几把刀扎进他后背里的时候,他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能够稳住步子·可他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又一把暗器从身后飞来,那刀刃被磨得锋利至极,几乎像是割豆腐一样一样割开了张起灵的胳膊,那一道伤口深极了,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张起灵想着,干脆放手一搏吧·他的脚步慢慢的停下,无力地双腿几乎支撑不住他继续站立在地上··他差点就要倒下,却被一个小小的身躯拦下了·那是个很小的孩子,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样子。
那孩子的眼睛亮极了,在夜里也闪着光,似乎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小孩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着张起灵就走,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把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人拉进自家的院子里来。
他来不及把张起灵安放好,就去把院子的大门锁了上·还好一切时机都恰到好处,那几个人恰好路过,只以为张起灵跑到了更远的地方,没怀疑就继续一点点朝远处追去。
“小哥,小哥·”小孩儿拍了拍张起灵的脸,他不能让人昏睡过去·因为这一昏过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第二十六章· ·张起灵早已经筋疲力尽了,再加上失血过多,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只要稍稍松一点,他就能马上昏死过去。
小孩儿不停地跟他说话,强迫他保持清醒··“可能会疼,你忍着点儿·”小孩儿拿着从屋子里拿出来的草药,放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覆在张起灵的胳膊上,草药和还未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被吴邪用布料包扎好。
张起灵的大脑早就已经不那么清明了,眼睛也聚不上焦,映着月光,他看着那孩子瘦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为自己包扎,不停地与自己对话··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这么好呢。
这样很狡猾啊··张起灵再次醒来就已经是两天后了,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人·张起灵用手撑着床,慢慢做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宅子。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几乎已经被包成了木乃伊··干净的布料一圈圈包好,在末尾系上一个简单的结,包的并不是很整齐,但的确帮了张起灵大忙·他翻身想要下床,刚一动作就牵动了身上所有伤口,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你醒了啊”小孩儿从外面跑进屋里来,手里还拿着洇- shi -了的毛巾·看见床上满头冷汗的张起灵,立刻跑过去,扶着他坐好。
“小心点,别往后靠,你后背上都是伤口,碰一下要疼死的·”·小孩自顾自的说着,拿着- shi -热的毛巾就帮张起灵擦起了脸,倒是一副很自然地样子。
张起灵看着小孩儿把脸凑过来,接着就感受到脸上的温度,软软的布料划过脸颊,温暖的恰到好处·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动都不敢··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般对待他了。
“谢谢·”张起灵低着头,闷闷的说道··小孩却不在意,大咧咧的说着不用在意··“你睡了快三天知道吗,我昨天都要吓死了,以为你要死掉了呢。”
小孩儿把眼睛瞪的大大的,清明的眸子闪着光,“不过醒过来就好·哦对了,我叫吴邪,小哥你叫什么啊”·“张起灵。”
他侧着头说道,竟是不敢直视那孩子的眼睛,感觉只要对上视线,就能被那光芒吞噬一般··吴邪看着张起灵一副不大精神的样子,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张起灵侧着躺下,为了防止他不小心压到伤口,吴邪一直坐在他身边,等到他慢慢入睡才离开。
吴邪站在昏暗的厨房里面,对着案板上的鸡无从下手·虽然说是已经收拾好,拔完毛了的鸡,但它看起来依旧不是什么干净的好鸡·吴邪怀疑自己是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了,没办法只能拿起了嵌在案板里的大菜刀。
他踮着脚,举着菜刀狠狠地砍下去,还好并没有血花四溅,不然场面会很血腥·吴邪举着菜刀一下一下的连着砍了许多下,最后看了看剩下的鸡头,默默地扔到一边。
·平日里吴邪也不是个会经常自己做饭的主儿,毕竟他也就是个小屁孩儿,家里有大人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做饭的——吴邪跟潘子住在一起,后者糙老爷们儿一个,做饭也不好吃,觉得不能亏着小三爷,于是基本上天天下馆子,生活十分糜烂。
吴邪凭借着他为数不多的关于做饭的记忆,以及他自己的想象,成功的做出了一锅味道奇特的鸡汤·至于为什么说味道奇特,这其中的原因就有许多了··反正吴邪是本着不能浪费肉的原则,给自己和张起灵都各盛了一碗,顺便在张起灵那一碗里添了只大鸡腿儿。
他把汤端去屋里,发现张起灵早就醒来了,正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正好正好,刚出锅的热汤,尝尝·”吴邪把自己的那一碗先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把张起灵的那一碗送到他手里。
张起灵用受伤的那只手端着碗另外一只手用来拿勺子,舀了一口汤,稳稳地送到嘴边·热汤还飘着白气儿,张起灵吹了两下,慢慢喝到嘴里··“味道怎么样”吴邪迫不及待的询问,完全是一副希望得到夸奖的样子。
“挺好的·”张起灵不假思索,接着又大口大口的不一会儿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干净,鸡腿儿也被吴邪催着吃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挺好的。”
张起灵不假思索,接着又大口大口的不一会儿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干净,鸡腿儿也被吴邪催着吃了下去··依照张起灵现在的伤势,吴邪决定继续让他过吃了就睡,醒了就吃的生活。
于是等张起灵把一碗鸡汤消灭以后,吴邪扶着他又躺进了被窝,自己轻手轻脚的端着东西出去了··吴邪手里还拿着另外一碗给自己的鸡汤,想起方才屋里那人给自己的评价,他立刻忍不住喝了一口,结果却如数的吐给了土地公公。
与其说是味道差,倒不如直接说是难以下咽·吴邪看了一眼飘着油花的汤,还有里面白花花的鸡肉,突然间觉得张起灵似乎也不是个太冷漠的人··自从吴邪那晚上把他从屋外救回来,他们也并没有很多的交流。
张起灵醒来时也没像是多激动的样子,也没说过要怎样报答他·吴邪倒也不是在意这些个,只是觉得张起灵这样一个人,- xing -子未免太冷淡了··可像他这样的人,虽然不善言表,但也固执的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上,悄无声息的回报。
屋内的人看着地上的阳光,屋外的孩子仰头望着天空··那一年,他们初识··那一天,张起灵感受到,人是有心的··那一次,还是个孩子的吴邪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幻想。
那天过得相当沉闷与平凡,当时还以为是人生中普通的一天··夕阳不紧不慢的埋进山后,把整片天空染成似火的颜色··吴邪台阶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天空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他起身把身旁早就凉透了的鸡汤拿起,倒在了院角的树坑里权当是肥料了·过后又回到自己房间里蹲在桌子前面鼓捣了半天,过了有一会儿才抱着个小碗从房间里面出来。
“小哥,起床换药了·”吴邪推门而进,恰好和张起灵的目光对在一起·他也不躲闪,大大的眼睛眨了两下,活泼极了··张起灵闻声便撑着床边坐起来,想伸手接过来吴邪手中的布条和装着草药的碗,结果却接了个空。
吴邪起初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张起灵的伤口,后者没有准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吧,这样一下都疼成这样,还要自己来你只管好生坐着,这些事儿我来便好。”
吴邪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一条膝盖压在床上,附身凑到张起灵胸口前去解绷带的结··他小心翼翼把被血染红的布条一圈圈绕下来,生怕稍微用劲就把伤口再次撕裂开来。
接着又把药抹上,再重新包扎好·吴邪的动作不紧不慢,小小年纪,却的确有几分像样··吴邪低着头,小小的脑袋几乎要靠在张起灵的胸口上,光洁的额头上泛着一层薄薄汗珠,大半是在太阳下面晒了一下午的原因罢。
张起灵微微低头,仔细地打量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显然与自己不同,吴邪像是外面天空之下最灿烂的阳光,就算是在夜里,也是璀璨的星星··可他却看不透吴邪,不懂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对自己这么好心。
吴邪的头发支楞八翘的,虽然不整齐,但看上去也不违和·他的头发看上去很软,在阳光下面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的发色比黑色要柔和一些,到了发梢基本上就是浅棕色的了。
张起灵盯着吴邪出神,他乖巧的像是个小动物,竟令张起灵也不自觉的抬起了手,想去摸吴邪的头··这种想法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了,相应的,张起灵也很久没有和一个人像现在这样好好相处过了。
“谢谢·”张起灵想要对吴邪说些什么,可开口又不只从何说起,最后也不过是道了声谢,冷冷清清的··“你总说谢谢,还不如快点好起来,等你伤好了,就陪我去后山采药。
我救了你,你多少应该帮我些忙吧·”吴邪刚好包扎完毕,拍了拍手,看着张起灵,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第二十八章· ·张起灵自然是点头答应,相比于吴邪,他显然已经不像是个孩子了。
大概是张起灵身体恢复能力本来就强,再加上吴邪细致周到的照顾,张起灵的伤恢复的很快·虽然说不上是痊愈,但起码现在可以简单的活动,不至于因为害怕伤口裂开而整天窝在床上。
自从吴邪上一次给张起灵做鸡汤之后,他们每天的饭菜就变成了专人配送的·说白了就是吴三省给安排的·潘子走镖去了,吴邪说是不愿去他那儿住,也懒得自己解决,所以拜托他三叔给自己剩点儿饭菜送过来。
吴三省这么多年被吴邪麻烦了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了,于是便派人每日给吴邪送饭·那送饭的人似乎是高估了吴邪的食量,每天都给他送超大分量的饭菜,倒是正好合了吴邪的心意。
·张起灵能随意下地移动之后,吴邪每天都拉着他在院子里面到处转悠,他在哪儿张起灵也一定在哪儿··自己救的这个大哥哥绝对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件事吴邪从他把张起灵拉进这个院子里的那个瞬间就清楚。
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吴邪的心里也跟明镜一样·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张起灵这个人,好使唤极了··起初吴邪也是下意识的叫张起灵帮一些小忙,像是帮着拿个东西,或者帮他把晒好的草药分类装好。
后来吴邪捣药的时候张起灵也会自觉地过来帮忙,包括吴邪打水的时候也会帮忙,他一只手的力气显然要比吴邪全身使出吃奶的力气还要大上一些··吴邪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他也没有想使唤张起灵做这做那的意思,后来不知不觉的也便习惯了,毕竟有些事情比起他自己做,的确是张起灵更合适一些。
每天早上天大亮的时候,吴邪才会从屋里不紧不慢的出来,蓬松的头发随意的散着,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然后坐到院子里的桌子旁,和一直等着他的张起灵一起吃饭·吃完饭之后就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闲聊,不过说白了就是吴邪在自言自语。
只不过吴邪就算是聊到天南海北,也从来都不问张起灵那一晚为什么被那么多人追,并且想把他置于死地·关于张起灵的身世,或者说是一切,只要他不主动提起来,吴邪都不会问。
而张起灵却恰恰相反,这些日子里,他似乎把吴邪了解了个透彻··吴邪并不是一个人住,只不过那个人现在有事出了远门·吴邪比自己小七岁·吴邪喜欢没事的时候鼓捣这些草药,喜欢看医书。
他喜欢吃肉,不管是什么肉,似乎只要是肉,他都喜欢,吃起来狼吞虎咽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他很懒,每天早上都要睡到很晚··从吴邪嘴里听说了很多,张起灵也观察到的也不少。
吴邪真是个完全没有警惕- xing -的孩子,他似乎是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了一个陌生人·张起灵在那样一个危险的情况下出现,又怎么能完全断定他不会伤害自己呢可吴邪偏偏选择去相信他,生生地把张起灵吃得死死的。
这样的孩子,若是真碰上个心思不正的人,估计早就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了··张起灵真的以为,如果一切都这样风平浪静下去,他或许会一直留在这个小城中度过一生。
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从心底里,他也会是想有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的,没有一个人从开始就是心甘情愿孤独的——·夜幕早已降临,墨蓝色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星,天边挂着一轮圆圆的大月亮,那月亮圆极了,上面暗色的纹路看起来竟像是一张笑脸。
吴邪说今晚院子里种的花就会开放,所以拉着张起灵一起坐在院子里面等待··他们并排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吴邪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还时不时的伸到张起灵脸颊上搔一下,他也不恼。
“小哥,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啊”吴邪伸着小小的手,在夜空下晃呀晃的··张起灵不作声,吴邪又说:“阿邪长大了想开一个小小的药馆,以后你陪我去山上采药好不好”·“好。”
张起灵的手覆上吴邪的头,揉了一把他软软的头发··夜里,院角的花果然开了,淡紫色的一朵,在夜里也十分耀眼,不会被黑暗吞噬·吴邪等了大半个晚上,等看到花开了,兴奋地几乎跳起来,不过马上又没了力气,抱着张起灵的腿,说要睡觉。
他不常向张起灵撒娇,今天这样,算是个意外了·· ·☆、第二十九章·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被关上,夜晚又再次归于平静,静的像是在等待一根针的掉落。
张起灵把已经撑不住睡着了的吴邪轻轻放在床上,想要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却又被一双小手拉住··这么小的孩子才能有多大的力气啊,可在张起灵这儿,吴邪的手似乎使出了千斤的力,他也不愿挣脱,自然抽不出手。
干脆顺着吴邪,坐到床上··床也不大,但两个少年睡也足够了·吴邪睡觉总喜欢抓个什么东西抱着,今晚则理所当然的把张起灵当成了抱枕·一只胳膊搭在张起灵的肚子上,两条腿也盘上来。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吴邪的脸被月光映衬的更加安静,眼睛紧闭着,睫毛一抖一抖的·张起灵不敢轻易动身,只得让吴邪想个八爪鱼一样把自己抱了个结实,这一夜却也睡得安稳。
第二日早起,张起灵自然醒,发现吴邪换了动作,这下是把他当做枕头枕着,透明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打- shi -了一小滩衣裳··张起灵浅笑,微微支起身子,吴邪睡得熟,哼唧了两声转到另外一边接着睡去了。
按照昨天的计划,他今天是要同吴邪一起去山上采药的,正如同他多日前所答应过的——·张起灵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个季节正好山上也有许多草药到了采摘的时候,吴邪当时还觉得一切都正好。
吴邪一直睡到辰时才懒塔塔的起床,不紧不慢的换上衣服,坐在院子里和张起灵一起吃饭,然后一脸兴奋的背着差不多有自己一半高的背篓拉着张起灵向着后山出发··在凉城停留的这些日子里,张起灵一直被吴邪圈在家里,差不多可以说这整座城镇,除了吴邪家,几乎都是他未曾见过的风景。
“小哥,糖葫芦·”吴邪把手里的糖葫芦举到张起灵嘴边,想要喂他··愣了一秒,说:“哦,好·”之后便张嘴咬了一口。
心不在焉·就算只有一瞬间,吴邪也能注意到··张起灵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连一草一木都不肯放过·为了不让吴邪过分怀疑,还要同时维持平时的样子,时不时的回应一下吴邪的话茬。
追踪自己的那群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张起灵至今都不能想清楚·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张家,第一次下山就被人追杀,若是一定要猜一个原因的话,张起灵想,大概是古老的家族纠纷了。
百年来的纠缠居然要以杀一个孩子来了断···可毕竟现在事实就是这样·但是不论如何,张起灵都是不愿把吴邪拉进来的··追杀他的人大多也是奉命行事,主要目标自然也是张起灵一个人,不过若是他和吴邪走的太近,吴邪必定也会变成目标之一。
所以要尽快,在他们把注意力分散到吴邪身上之前,他要赶紧想出解决的办法··张起灵微微蹙眉,发现被吴邪盯着看之后,又马上恢复成平常的模样··今天的吴邪也安静了不少,在发现张起灵心不在焉之后,也不像是刚出门那时一般兴奋了,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安安静静的上山采药,然后迎着颤悠悠的夕阳回家。
气氛十分僵硬,这是这些天里都没有发生过的··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天也还亮着,连晚饭都没吃,吴邪回到家后把背篓卸下来往地上一扔,就朝着屋子里面走,说是累了,要睡觉。
于是就把房门一关,到床上睡觉去了··屋子里面安静得很,吴邪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吴邪分辨不出来的声音,似乎是在做些什么,但单单凭听也听不出来是在干什么事情。
或许是真的累了,吴邪闭着眼睛专心听了一会儿,就真的睡去了··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是跳下床,跑到院子里面去··张起灵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饭菜。
院子另一边还摆着草药,整整齐齐的码在那里,因为之前吴邪说过要晒干··吴邪突然觉得身子有千斤重,几乎要把他压得站不住··他还没走,真好啊··“来吃饭。”
张起灵说道,脸上的表情不像白天时那样凝重了,一切都像平常一样··吴邪开心,所以一跑一颠儿的过去,坐在石凳上,吃了两碗饭··可就在这一晚,张起灵离开了。
没有道别,没有预兆的就离开了,吴邪只是说去泡茶,等拎着茶壶回来的时候,桌旁就已经没有人了··院子里也没有,屋里也没有,哪里都没有··吴邪毫无防备,心里猛地一空,四下观察着院子里,张起灵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没带走,就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像是心脏被人用力的攥了一把,吴邪这下才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依赖上张起灵了·一个突然来到,也走得匆忙的人··茶壶被随手扔在了地上,原本冒着热气的茶水被夜风吹凉,茶叶沉淀在水底,只剩下几片破碎的漂浮在水面上。
吴邪坐在地上,看了一夜的星空··转天一大早,潘子就回来了·发现在地上就睡着了的吴邪,把他抱去看郎中,然后等他醒来,喂他吃药,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他没人照顾不行,他下次在走镖要把他送到吴三省那儿去。
“也好·”吴邪把苦药汤喝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像是长大了不少·· ·☆、第三十章· ·张起灵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在汪家人眼中看来,他无疑是在挑衅,这是个不要命的举动。
离开的大方,与其说逃跑,倒不如说是在告诉他们,自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了,让他们不要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守在这里··一直追踪张起灵的人并没有多少,所以不能兵分两路,于是一齐跟上张起灵。
也许是在吴邪这里养伤修养的好,张起灵的身体也结实了些·一路逃离,没有目的地的在这片土地上逃窜,途中也曾和汪家的人对峙过,可武功明显长进了不少,竟也只不过是受点伤,对面的人也不会是毫发无损。
几乎是占了上风,一个不过区区十几岁的少年,竟能与四个汪家人抗衡·或许是耗费的时间太长,不过两年的时间,汪家人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张起灵身后··与此同时,汪藏海回到了汪家,重新掌握汪家的主权。
对于张家,似乎是他永远的执念··不过的确放弃了要抓张起灵的想法,若是真的想拜托汪家的追捕,他大可以直接回到张家,他派去的那几个人必定不能活着回来。
与其用一个少年的命来搏自己能否打垮张家,还不如用更加直接的方式··之后的多年里,汪藏海曾派人去过长白数次,可每次都没有人活着归来·那些被他派去的人可以说都算得上是精英,可却没能动了张家一丝一毫。
百年的恩怨一次次地加重,汪藏海几乎毫不隐藏,明摆着的派人去张家挑衅·可后者却根本不理会··他活得的确太久了,执念早已不是执念,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而张起灵,他一直没能在一个地方停留,总是流离在各种城镇之间,没有一个固定的归宿·曾为了生存找过几份所谓的工作,但也不过是以人命换取钱财,一把古刀上沾满了人血。
张起灵武功很好,也算是小有名气,花钱雇他杀人的人大多会花上大把的金钱,有的却只是为了解心头之恨,倒是不值得·不过张起灵从来不在意这些,他游走在城镇之间,以这种方式赚着钱财,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
这片土地不大,不过几年之后,张起灵再一次来到凉城··“那个哑巴张貌似洗手不干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江湖上这么传着··张起灵从来不理会这些无聊的传言。
他换了份听起来普通的活儿,在衙门里当上了小捕快,每天过得比之前要充实些··不用刻意寻找,那一段时间,吴邪几乎是把自己往张起灵的视野里面撞·隔三差五的就来衙门里逛一圈,像是在自己家一般与县官儿聊天儿。
吴邪没有离开,当初小小的个子一下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一些,只不过长大之后似乎比小时候笨了一些,但嘴皮子依旧好使··可吴邪的确是不记得他了,接触许久,终于肯相信他的确是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只是不清楚原因。
明明才这么几年,怎会忘得如此干净——·这一夜过得很快,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在脑子里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外有身影掠过,张起灵像是没发现一样,把吴邪叫醒,表情平淡,似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吴邪哼唧了好几声才舍得睁眼,用力的伸着胳膊蹬着腿,如午睡后的猫一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吴邪伸完懒腰之后也没见精神多少·伸手跟张起灵挥了一下,意义不明的道了声早上好,之后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嘴里面也模糊的念叨着什么,但始终没鼓起勇气起床,等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这便是又睡了过去。
的确是没变·· ·☆、第三十一章· ·吴邪的睡姿总归是不大好看,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硬生生的把整张床都占满·同当年一样,对张起灵一点戒备都没有。
窗外不知何时又刮起了风,把春天新种下的树苗吹得歪歪扭扭,仿佛下一秒就会站不稳栽倒一样·方才还亮堂着的天儿,一转眼就- yin -了下来,太阳也不见了踪影,深灰色的云彩漫上天空。
下雨了··一颗雨滴砸在石板路上,还没来得及渗透,身后的大雨就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青灰色的路面很快便被雨水染成墨色,游人打着油纸伞,匆忙掠过。
吴邪似乎是被雨声搅得,睡得不舒坦·来回翻了几个身,闷哼了几声,忍不住坐了起来,伸手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长发··“下雨了,好烦·”吴邪头上顶着个鸡窝,张口第一句话就是抱怨,倒也是意料之中。
听他声音沙哑,张起灵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边·吴邪自己拿过来一饮而尽·喝得有些急了,若是咳嗽两声也就罢了,偏偏呛得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把自己咳得脸红脖子粗。
其实只要天气一不好,吴邪的嗓子就会开始造反,这样的事情吴邪早就习以为常·只不过对于张起灵现在帮他一下一下拍着背,帮忙调整呼吸这件事,吴邪就不是很习惯了。
“没事了,一下雨我就这样,早都习惯了·”吴邪下意识的闪身躲避,张起灵的手落了空,堪堪然停在半空中·尴尬的气氛还没来得及蔓延,张起灵便把手收了回去。
“多喝水·”竟是嘱咐了一句··吴邪傻嘿嘿了几声,下床凑到床边看外面··雨下得很大,起初街上偶尔还能看见几个路人匆匆掠过,现在可是一个也没有了。
雨下得密又急,像是凭空出现的珠帘,把世界都分割开来··吴邪把窗户开了一点小缝,让风吹进来·结果风里都夹杂着水滴,只好作罢,乖乖的把窗户关严实。
今天这店开不开也没什么意义,打开房门往楼下一看,果然也没人·王盟似乎还在隔壁房间补觉,小八也是没起的样子,要说也是,毕竟下雨天··吴邪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拿着梳子随意的顺了顺毛,想起一直坐在屋里的张起灵,问他饿不饿渴不渴,也不知道他一夜未睡,于是问他睡得是不是不舒服,看起来不如往日有精神。
·张起灵摇了摇头,看着窗外,似乎能从雨幕中看到苍白的游魂··吴邪想着自己晚上睡觉那么不老实,会不会大半夜把张起灵踹下床去··夏天的雨来得急走的也快,大雨才下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渐渐变小,很快,乌云散去,太阳又露出面来。
雨后的空气清新极了,太阳也大,阳光暖暖和和的,很快就把地上的积水晒得半干·天一晴,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吴邪原本只想开开店门通风,结果买药的人上门来,吴邪也只好开张。
想偷懒也没人给机会·吴邪站在柜台后面,熟练地把药包装好,递到客人手里··张起灵坐在一旁,反正他这几日都是休息,干脆吴邪就把他留了下来,理由就说是外面地还没干,总之是不方便离开。
于是张起灵便坐在一边看着吴邪在柜台后面忙碌··他想起来十年前吴邪说过的话,说是长大想开个小小的药馆,想要他陪着上山采药··当时还想着,这么小的孩子说出的话,哪儿有什么准头儿,没准儿不过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就会渐渐淡忘。
结果多年后再一次遇到吴邪,居然真的看到他开了药馆,说要他陪着上山采药··兑现了多年前的承诺,可这承诺不过也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嘿,老板。”
王盟端着两个菜碟子,跟在他身后的小八抱着一个油纸袋,里面装着大白馒头,“开饭开饭,饿死我了·”·小八颠颠儿的跑到桌子旁边把馒头放到桌子上,也不忘嘲笑王盟醒了就吃,吃了就睡,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胖成猪。
王盟“嘿”了一声,赏了小八一个脑瓜崩儿··这小孩儿和人混熟了之后就是这副欠揍的样子,有时候把人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使劲拧一把小的笑脸,把眼泪都给拧出来。
吴邪一边招呼着张起灵吃饭,一边还帮小八夹菜,忙忙活活的也不忘了喂自己·这屋子里的气氛的确热热闹闹,殊不知屋外的人早已蠢蠢欲动··他们在等待时机,只要时机一到,他们便立刻行动。
 ·☆、第三十二章· ·嘈杂的雨声丝毫掩盖不住刀戟之声,附近的住家闻声而起,窗后的蜡烛燃亮一瞬,屋内人看清外面的情况之后便立刻吹灭蜡烛,生怕惹上是非。
吴邪站在张起灵身后,不敢轻易动作,只是僵直的站着,眼神里的担心多过恐惧··许多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汪家的阵营中,而后又有数个身影倒落·霎时间刀剑声四起,竟是浩浩荡荡的打了起来。
方才短暂的休息对于张起灵来说已经足够了·他重新拿起地上的古刀,轻身一跃,躲过从对面刺来的剑,一脚蹬上那人的腿,用膝盖压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死死卡在他的脑袋上,他动了动胳膊,仿佛没用多大的力气,那人却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张起灵早一步从那人身上跃下,落在不远处··再一次拔剑跃起,黑色的古刀刺入那人心口,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吴邪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整个人愣在雨幕中,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到来。
“吴邪快跑”张起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掺杂着雨声,听不真切·吴邪还没来得及动身,扭过头看到白色的刀刃,上面还滴着血。
·那人丝毫不给吴邪喘气的机会,下一秒便把刀从他的身体中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吴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没了重量,轻飘飘的倒在地上也没有感觉。
他看到张起灵跑过来,一步步的越来越近·可他没看清他的脸,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吴邪,吴邪·”张起灵两下便解决了刚才攻击吴邪的那人,他跪在吴邪身旁,声声唤着,没人回应。
黑影围了过来,一个,两个,渐渐把张起灵和吴邪包围起来··张家派来的人并不多,本意也只是想带张起灵回去当族长·而这次又是在凉城,汪家人占了优势,刚刚一会儿的时间,增援就来到了。
张家人不剩下几个,还在与他们抗争·而其余的汪家人,团团围住了张起灵··他们低头看着跪在吴邪身旁的张起灵,眼中有满满的不屑··不知道是谁先拔的剑,张起灵便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想要以一人之力对抗他们。
不知是否想起多年前的夜里,为保护他而死去的父母亲·这一次他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而那人现在却倒在雨水之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吴邪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夜里。
与上一个夜晚不同,这一晚很宁静,安安静静的,也让人觉得安心··吴邪觉得自己身上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浑身都酸痛到不行·稍微动一动身子,胸口就撕裂的疼。
这是哪儿啊·吴邪环视四周,断定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难不成已经死了我还没喝孟婆汤呢呀,还是说打算让我养好伤再过桥倒也是人情化。
吴邪的眼睛转来转去的,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呃……”吴邪张了张嘴尝试发出些声音,可刚发出一个音节,嗓子就不乐意了。
吴邪疯狂的吸气,想要把咳嗽的感觉压下去·可还是控制不住,猛烈的咳了起来,一口淤血从口中喷出·吴邪没什么心思擦嘴角的血,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疼炸了,想要赶紧过桥。
“醒了”来人居然是个脸熟的,无比的熟——是解雨臣··吴邪坐不起来,只能拼命用眼睛瞥向门口,确认他没有听错,那真的是解雨臣。
“我还以为是有人叫我去喝孟婆汤了,结果是你·”吴邪松了口气,然后马上又屏住呼吸,他发现这样会好受一点··解雨臣走了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吴邪这幅可怜相,说他大半夜找了三个郎中拼了命把吴邪救回来,结果他一开口就是这个,心很痛。
“对,小哥呢”吴邪突然想起来,下意识想要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只好乖乖躺平··解雨臣眼神瞟了一眼右边的墙,示意他张起灵在隔壁。
“他那天大半夜抱着你过来,浑身上下都是血,什么都没说就倒那儿了,亏我还以为他多好的身手,结果也跟死了半截子一样·”·吴邪松了一大口气,张了张嘴想问解雨臣怎么会认识张起灵,结果一张口又开始咳嗽,这下子倒是把淤血吐了个干净。
解雨臣不让吴邪说话了,给他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让他好生睡觉·他这好歹也算是从鬼门关走过一趟,还是多歇歇得好·· ·☆、第三十三章·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显然吴邪在解雨臣走后并没能够睡个好觉。
太吵了··那个夜里的声音不断在吴邪耳边回响,尤其在这么安静的夜里,清晰到刺耳··不知拖到何时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可也不踏实·短短的一觉,也做了场梦,醒来之后还记得,回想时,觉得莫名熟悉。
梦里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前面有人在跑,吴邪在追·梦里的世界仿佛无边无际,吴邪拼了命的跑,也不会觉得累·同样的,前面的人也从未打算停下··直到周遭的白色快速向后退去,世界恢复到她原本的样子。
这地方吴邪很熟,这是他家·奔跑的人也慢慢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像是在等他··他认得那是谁,即便梦里的他还是少年是青涩的样子,可吴邪认得这双眼睛。
是张起灵··这时候的他才多大呢,看起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吴邪也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他,觉得熟悉,可也陌生··他们遇到过的吧,在多少年前。
吴邪清晰的意识到··“小、小哥”吴邪向他打招呼,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似的··然后梦就醒了,无比突然的。
吴邪醒来之后,还觉得有些后悔,干嘛要喊那么一声,这梦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续上·可只过了一瞬,他又不那么觉得了··张起灵坐在吴邪床边,衣服穿得整齐,可白色的绷带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嘶……”吴邪想要坐起来,又扯到了伤口,鲜血涌出,不一会儿就在绷带上染出一片殷红··“别动·”张起灵扶住吴邪的肩膀,帮他慢慢躺下。
吴邪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前被血浸透的绷带,视觉上的冲击让他觉得伤口那儿更疼了,像是要死掉了一样··那人的一刀从吴邪后背刺入,几乎是擦着心脏的边儿,从胸口又捅了出来。
虽说命大保住了命,可肉疼是免不了的··“啊要死了疼死了疼疼疼……”吴邪不停的碎碎念,后来疼到连话也说不出,死死地咬紧下嘴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过了好久,才刚刚缓过来一点儿。
“啊丢人·”吴邪嘟囔了一句,抬眼看张起灵,发现他也盯着自己,一瞬间觉得他眼中有担心,没捕捉到就消失了·看到几乎包遍他全身的绷带,说他受这么多伤还能带着自己这么个拖油瓶找到小花家,十分牛逼。
“那么多人你都干掉了那今天早上人们出门不是要吓死啦,到处都是死人,估计房顶上的都滑下来,万一挂到哪家房檐上,人家一开窗户,刚好对上死人脸,该要下昏过去了。”
吴邪想着,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心的样子,他明显憋着笑,像是个烦人的小孩儿···“你昏了三天·”张起灵的重点明显和吴邪的不一样。
但那天晚上过后,街上的确无比的干净·或许是汪家派人去打扫了战场,反正那时候的张起灵可没那好心去管地上的死尸·他已经筋疲力尽,把吴邪带到解雨臣家之后,也没了睁眼的力气。
吴邪觉得有些惊讶,想起自己胸口都被人捅穿了之后,又反应过来昏迷这么多天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还是觉得惊讶,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昏迷这么长时间,倒也是一个值得铭记的事情。
“托那个人的福,我第一次睡这么久·”吴邪尽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自己在话语之间听起来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可下一秒又立刻变脸,骂骂咧咧的,说的都是那人的坏话。
后来又想起那人反正都死了,自己也骂累了,于是闭嘴··吴邪跟这儿又和张起灵聊了一会儿,困劲儿倒是上来了,上下眼皮忍不住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
张起灵起身退出房间,黑瞎子正坐在院子当间儿,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儿,不老实的嘴把瓜子皮吐的到处都是··“我说哑巴,这就你要找那小子可是够闹腾的,还总过来撩我家花儿。”
说完之后四下看了一眼,确认解雨臣的确不在家··张起灵不答话,倚着房檐下的柱子,抬头看着遮住一半的天空··你看今天这天儿多蓝啊,跟要滴出水儿了一样。
 ·☆、第三十四章· ·院角的海棠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也冒了出来,淡绿色的一簇··吴邪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他的恢复能力并不好,伤口迟迟不肯愈合,就算现在可以进行简单的活动,也要时刻注意着,不能让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
只能卧床不动的日子让吴邪感到十分不适应,但也有让他感到更不适应的,就是张起灵几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张起灵几乎一整天都守在吴邪身边,早上起来帮他擦脸,渴了帮忙倒水,到了饭点儿还有饭吃。
吴邪起初还以为张起灵是在自责,说是不用他这样照顾自己,自己受这么重的伤根本不赖他··“啊小哥,帮忙拿口水喝好不”在张起灵真的听吴邪话不管他之后的五分钟内,吴邪开口叫了人,费了半天劲喝完水之后,又说道“那啥,这些天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了。”
合着还是要他照顾,面子什么的在活着这件事面前根本什么都不算··解雨臣也十分的贴心,在吴邪回去他自己家后,真的没怎么去看过他,花了这么多年的友谊小船的确说翻就翻。
“小哥·”一日午后,吴邪坐在床上,突然唤到··原本坐在桌旁的张起灵起身,还以为是吴邪又要干什么··“没什么事儿,跟你聊聊天,坐下坐下。”
吴邪拍了拍床边,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其实我梦见你来着,就是前几天,我刚从小花家醒过来那天·之前一直没跟你说,因为这大口子还开着,实在太疼,我觉着今天好点儿了,能说说话。”
吴邪顿了顿,他这些日子确实很少开口,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有些沙哑··“我那个梦做的莫名其妙,梦到的居然是小时候的你,还就在我家这儿,你说奇不奇怪。
我小时候又没见过你,怎么会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不过说真的,人还是越年轻越好看,梦里面儿的你嫩的像是能掐出水儿来·”·吴邪自觉跑题,用咳嗽掩盖了一下尴尬,再一次开口便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当时刚醒过来就看见你了,没回过味儿来·后来这两天我想了想,我们以前没准儿碰到过啊,对吧,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那我的想法就是正确的了·”·“凉城这儿啊,前些年闹过灾,说是从哪儿传来了一种病,都快十年过去了我也记不清。
反正我这人打小身子骨就不咋地,谁闹个病啊灾啊的,我都能被传染上,更别提这种全城的·中间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刚才说的这些其实也是我听潘子说的,你有可能也知道他吧。”
“当时还是个夏天,这些病传的很快,我意料之中的就被传染上了·然后发高烧,烧了很多天,当时还以为救不回来了·但是好歹我命大,人家都还没好呢,我就先给活过来了,活蹦乱跳的,烧那么多天居然也没给烧傻,只不过可能烧的温度太高,把脑子里面装的玩意儿烧掉了些。”
“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包括有些人,我都忘得干干净净·可能这里面包括你·”·“反正我觉得咱俩是挺有缘分的哈,还能碰上。”
“小哥,你很好,特别好·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要发生的,我都知道·咱俩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你不用一个人承受太多,有事儿别憋在心里头啊,你跟我说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也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刚才那句是说着玩儿的,你没听见·”吴邪笑了,“那天晚上的那群坏人,都是奔着你来的吧,还有那群来救你的。
很多事儿我都不清楚,但是我可以慢慢听你说啊·等回来,等我伤好了,你也教我两招,省的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捅了个口子出来,太没面子了·”·张起灵不说话,吴邪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话,不一样的人听,不一样的感觉··吴邪或许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可张起灵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放不下了··他起初还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用心去珍视的,没有什么是能够让他拿得起,放不下的。
直到遇见吴邪,他知道自己是遇上坎儿了,可他根本不打算迈过这道坎儿··“嘿嘿,那啥,小哥,我嘚啵半天有点儿渴了,给我倒杯水成不·”吴邪笑着,居然能从眉眼之间看出些不好意思来。
 ·☆、第三十五章· ·吴邪在受伤的这段时间,每日过的都是神仙般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东西就问张起灵要,他行动利索,就算是凉城另一边才能买到的东西,一个时辰内定也能给吴邪送到眼前。
·论这待遇,吴邪活这么多年可还真没享受过几回,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张起灵,后来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怎么着,干脆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张起灵的服务,每天过得舒坦极了。
心情好对于伤势的恢复也有一定的作用,再加上张起灵对吴邪的照顾,还有解雨臣隔两天就派来郎中帮吴邪查看伤势,吴邪的伤好得很快··吴邪身上的伤好过后,居然真的缠着张起灵说要学武功。
说是哪怕学些表面功夫也好,虽说是些花拳绣腿,但好歹也能拿出去吓吓人·当然要是真能学着点儿自保用的玩意儿更好,再不济不是还有张起灵呢吗··汪藏海那边则是安静的不像话。
吴邪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都未曾派过来勘查情况·或许是因为汪家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罢,上一次他派的人可不少,而且还是汪藏海在凉城为数不多的心腹,那一夜也几乎都死的死,伤的伤。
张家那边也没有动静·同样的,那一晚他们的损失也不少,更何况长白离凉城太远了··每次暴雨之前,都会出奇的平静··只不过这次的平静,时间未免有些长了。
反正日子只能这么过,干脆不如想的少一些,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吴邪家小,小小的屋子,小小的院子·白天他就拉着张起灵在院子里面学些简单的拳脚功夫,最近的天儿也越来越热了,因此晚上吴邪和张起灵宁肯蹲在院子里等到困到不行再回屋休息。
等夜幕完全降临,月亮悄悄爬上天空,繁星闪烁的时候,夜风吹起来,还能在这个季节摸出几分春天的感觉··两个人大半夜在院子里面也没什么可聊的,或许是这段时间相处的久了,竟有种莫名的默契。
张起灵不善言辞,吴邪这段时间由于一说话牵扯着伤口疼,话也少了不少·两个人在月色中静静的坐着,回眸一眼,视线相对,再缓缓移开··等到夜深人静,困意袭来,两个人就回屋休息。
反正吴邪家也小,一个房间一张床,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分房可言,于是每天都挤在一张小床上··可每天早上吴邪醒来的时候都是盖好被子,整个人睡成一个大字,一点多余的地方都不留。
而张起灵则是早早醒来·有时吴邪起得早,还能看见张起灵在院子里面晨练,不过大多数时间里,吴邪醒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是把早饭都买回来了,就差把饭给他端到嘴边了。
虽然说养伤的时候吴邪已经习惯了张起灵这种服务态度,但他现在能跑能跳,能蹦能闹的,再让他这么照顾下去也不好意思·于是说好了两人个子负责一天的早饭,这样吴邪还算能心安理得些。
只不过每次轮到吴邪的时候,都要把早饭和午饭合成一顿解决··“你看,我这一段时间连店都没去几回,王盟那小子肯定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这样也算是省了支出,大不了我们吃一顿多吃些。”
吴邪挠着后脑勺,给自己编理由从来都是张口就来,不用打草稿,“对了,一会儿去趟店里吧,太久没去真要亏关店了·”·“先吃饭·”·一时之间竟然从张起灵身上感受到了几分老父亲的感觉。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用筷子敲着碗边催吴邪快点吃饭,不然就怎样怎样说个没完··吃完饭之后把油纸团团扔掉,用过的碗筷都扔到桶里,张起灵去井口打一桶水来,吴邪很快就把碗筷洗好,然后两个人结伴去店里。
张起灵很久没有巡街了,或者说是自从上次休假开始,张起灵一直歇到了现在·凉城那县令古灵精怪,或许是早已看透,于是第一开始到处找张起灵,告诉他休假结束的人也没有再出现过。
两个无业游民··其实也不算,吴邪好歹还是个店老板,于是干脆一脸正经的聘用了张起灵··现在店里一个抓药的掌柜的,剩下仨跑腿儿的,一个看起来有点儿懵,一个小不点儿,一个黑脸怪。
吴邪似乎都能看到他们这个药馆的未来一片黑暗··“老板”王盟看到店门口吴邪的身影,十足一惊,几乎是一嗓子吼出来,紧接着就是一声疑问,“你还活着啊”·吴邪拉开一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扭着身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真的,他每天在自家院子里面练练歇歇的,和今天迎着太阳走这么长一段路,都弱爆了·累的觉得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不过都是心里作用罢了··“老子要这么容易挂,你早就干不下去了。”
吴邪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这些天没赔钱吧·”·吴邪打一开始就没指望王盟和小八这俩货能挣着钱,能不赔就是赚··“没赔没赔,我和盟盟这些天帮隔壁饭馆招呼客人,吃饭不要钱的。”
小八应该是刚洗完脸,伸着- shi -漉漉的手抱住吴邪的胳膊,就把脸上的水往他衣服上蹭··居然叫他盟盟,看来在吴邪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王盟和小八这对难兄难弟的感情的确好了不少。
话说这俩人居然到隔壁饭馆当店小二,也不管自己家的店,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老板啊,你上次走的也太仓促·上回你要我自己看店的时候好歹还告诉我什么病症给什么药,我都忘了,你也没再说一遍。”
“对啊对啊”小八跳起来插话,结果一脚踩在他身后的张起灵脚上,道歉的时候都结巴起来,张起灵也不说话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吴邪呼撸一把小八的头发,他又说起来,“隔壁家的晓儿来找我玩儿的时候看到店里半天都不来人,就把我们拉过去帮忙了,我每天都能和晓儿在一起玩儿。”
真的,吴邪觉得小八这孩子实在是有出息,屁大点儿岁数就想着撩妹,还找到适当理由天天去人家小姑娘家蹭饭,听起来居然还没什么不对的,反而吴邪还要上门去和人家道谢,感谢他们这段时间没让自己家店里这俩货饿死。
 ·☆、第三十六章· ·吴邪抬眼瞄了王盟一眼,骂他这么多天在隔壁蹭饭蹭的心安理得,也不说找找自家老板死在那儿了··想来也奇怪,不仅是王盟,包括吴三省,吴邪这么久不出现,竟也不着急,这可怎么都讲不通。
吴邪是吴家的独苗,以往伤了痛了的吴三省总是要派人来看一眼的·若是知晓吴邪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莫说他派人来慰问吴邪了,要是着急了,他自己来照顾吴邪的份都有。
要是说不讲亲情,未免太过勉强···可要是说汪家把残局收拾的太干净,不留蛛丝马迹,可人是活的啊,那一夜不可能没人看到他们打斗的一幕,嘴长在人脸上,这么奇怪的事情,肯定早就你一嘴我一句的传开了。
吴三省这么多年,别的东西不说,这人脉是最广的,整个凉城里发生什么事情,他总能第一时间知晓··吴邪思来想去,觉得越发不对劲,跟王盟没说两句就忍不住起身走人,把张起灵也留在店里看门,自己去到镖局。
吴三省这儿倒的确是出了些问题,吴邪一脚迈进院门,满目萧条·院子中央客人送来的货物都杂乱的扔在地上,初夏的草长得旺盛,不过这快没过膝盖的杂草定是因为多日无人修建。
偌大的院子里面竟一个人都没有··若是在平日里,吴邪每每来到这儿,总是能看到院子里的货物码放的整整齐齐,时不时的有客人上门委托,到得早的话还能看到镖师们在晨练,他三叔一般总是在院子最深处的堂屋里做事。
这里里里外外的人,无一不认识吴邪,见面都要问声好··往日那么热闹的景象,和今日眼前的,未免太过出入··吴邪有些慌了,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穿过两个院子,来到最后。
人是不少,全都聚集在最靠里的院子里,只不过这来来往往的伤员,醒目的血迹,有些刺眼··“三叔”吴邪喊了一声,没得到本人回应。
倒是一个搬水的小伙计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告诉他吴三省已经等他很多天了,就在里屋··吴邪点了个头,进了里屋·吴三省站在黑暗中,来回踱步。
吴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焦急成这幅样子了··“三叔·”吴邪轻轻叫了一声,吴三省竟没有发现·待吴邪叫到第三遍的时候,方才缓过神来,说他小子还知道来。
“你说你,莫不是招惹了什么道上的人·且不说吴家有什么损失,你看我这一院子的兄弟,都让人打成了什么样子,伤筋动骨的,那群人可下了死手,我这些靠伸手吃饭的伙计可怎么办,谁养着”吴三省指着外面的人,零零散散,受的伤虽说有轻有重,但的确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吴三省也是,脸上划了好大一条口子,结痂之后显得更加狰狞·白色的绷带从领口露出一点,已经干涸的血泛着褐色··吴邪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人竟会找上吴家的门来。
张起灵,这事儿也只能找得到张起灵·可问他也没用,这些天来他们两个人基本上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这些事情,他估计也是不知晓的··“对方呢”·“你以为你三叔是吃素的,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你以为我能让他们好过”·吴邪点了点头,转念一想,问吴三省怎么知道此事与他有关。
吴三省说,那群人浩浩荡荡的来镖局,进门就要人,没说两句就开始打··感觉汪家人办事像是老流氓,上来不好好说话,一言不合就开打,最后闹得两败俱伤·可现在可不是吐槽对方的时候。
汪家的目标再怎么想也是张起灵啊,怎么又转到自己身上了,莫不是看我好欺负,柿子先挑软的捏那也说不通啊,我就一买药的无名人士,怎么会被这种人盯上,难不成就因为跟张起灵走得太近吴邪想来想去,似乎也就这一个理由讲得通。
吴邪拽了拽自己的衣领,把还没拆掉的绷带盖住··“那个,三叔·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得先走,这事我回来会解决的,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保证。”
吴邪转身就走,越走越快,穿过院子,走上街道,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三十七章· ·“小哥”吴邪一路狂奔回店里,急促的呼吸牵扯着胸口还未完全好透的伤口,有些撕裂的痛感,都被吴邪抛在脑后。
抬头一看,店里面还哪儿有张起灵,只剩下王盟一个人坐在柜台前··“张小哥儿在你刚走不一会儿的时候就被人叫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过·”王盟指了指外面,“我看见他们往西边的巷子里去了,店里没人,我就没追。”
吴邪气还没喘匀,拔腿就跑·常年无人光顾的小巷里长满了杂草,风吹过草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哪儿还有什么人影可寻··吴邪张了张嘴,没出声。
转身往回走,到店里一看,张起灵果然没回来··很多事情急不来的·吴邪本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可这一次,他有些稳不住了·张起灵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清楚,或者说是连那一次攻击他的人是什么,现在这些事情为何而起,因谁而起,他都不知道。
·吴邪完全被蒙在鼓里面,却也确确实实的淌进了这趟浑水,而且现在看来,他已经无法完全抽身了··现在想来,这里面种种事情,若是吴邪不问,张起灵就不会主动说,那他永远只能这么迷迷糊糊的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不准什么时候对方就一刀捅过来。
第一次是他自己,第二次是吴三省,下一次说不准又是谁··虽说吴邪没什么大本事,可他从来都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受牵连··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张起灵才从外面归来,吴邪一直坐在门口等他回来,远远的就瞄到张起灵的身影,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他身后好像跟着一个人,可是马上又不见。
“小哥·”吴邪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上走,“我有事儿跟你说,咱先上楼·”·“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个要是饿了就到隔壁去吃饭吧,等回来我去付钱。”
吴邪回头冲着楼下嘱咐了一声,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们起什么疑心··上到二楼,随便找了一间屋子,进屋之后立刻把门关严实·吴邪倚着门,抬头望向张起灵,后者果然一脸的疑惑,看着吴邪,不清楚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吴邪只是倚着门,说道:“我三叔的镖局已经被那群人给折腾的一塌糊涂了,那么多五大三粗的汉子现在都成了伤员,很多事情我本来是不想知道太多的,但事到如今,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不好。”
“你也不能总把我蒙在鼓里吧,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我觉得你已经没有瞒着我的必要了·很多事情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承担一些·”吴邪表情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这么多年,张起灵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吴邪·严肃,正式,他的眼神里面有好奇,可的更多的是坚持,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不可置否··可不论怎么说,张起灵的计划终还是失败了。
汪家人已经找上了吴邪的三叔,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吴邪·他们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像是沼泽,一旦陷入,便要深陷其中,无法逃脱··吴邪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张起灵,无声的催促着他开口,讲述这其中的种种缘由。
过了许久,张起灵点头·然后开口,缓缓道来··张起灵是个不会讲故事的人,没有任何修饰的辞藻,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汪家和张家百年来的恩怨,在最短的时间内,讲得一清二楚。
所有重点的事情,都说给吴邪听,有一些关于他自己的,没有必要的事情,全都绕过不谈··吴邪倚着门,仰着脖子,用脑袋一下一下的往后磕··有的时候,往往等你知道一切事情背后的真相时,都不会太好过。
且不说吴邪不知道的,张起灵经历过的童年,还有跟他在一起度过的那一段色彩最丰富的日子·就光说他一带而过的这些,汪家人居然能够把百年的恩怨,因为区区三言两语,就归结到一个孩子身上,未免太过牵强。
吴邪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了,关于这些大家族之间的恩怨,他也是第一次这么真切的知晓··对于汪藏海,吴邪是最为惊奇的,一个人,居然因为执念,在这个世界上停留了这么久。
而张起灵没有说的,他方才告诉吴邪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且有一些事情,他也是刚刚清楚··在吴邪走后,来找张起灵的人,正是张家人·来人叫张海客,据他自己说,张家现在根本就没有领头的,他现在是代族长,很多权利都没有,很多事情也不知道。
张家的规矩极多,张海客这一来,便是想要请张起灵回去的·他已经是张家最后一个张起灵了··不过即使这个张海客并不能得到所有的情报,但他这么多年在张家本家,得到的情报总归是比张起灵一人在外要多得多,关于汪家的一些事情,还有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张家的一些对策,张海客跟张起灵讲了很多很多。
对于张家,张起灵自然是不存在什么感情可言,不过就现在的形势来讲,他若是回去,一定会具有一些相应的权利,而且若是他回到张家做了族长,以张家人的武力,对抗现如今四分五裂,难以收回的汪家,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可张起灵也没有马上给张海客确切的回答··“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吴邪面对张起灵··这个问题的答案,张起灵依旧无法给出。
 ·☆、第三十八章· ·事到如今,张起灵已经不能再一味的把吴邪往远处推了,依照吴邪的- xing -子,若是认定了什么事情,单凭别人的三言两语,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想法。
至于现在,自然更无法劝他乖乖躲在张起灵身后,躲避一切·他也想大大方方地和张起灵站在一起,面对这些不可避免的事情··“算了,就这样吧,急不来。”
寂静了许久,吴邪开口如是说,继而转身开门,“吃饭去吧,等一会儿等他俩回来就先把店关了,这段时间不太平,不能让王盟和小八再受牵连·”·吴邪的嘴角微微翘起,明明自己笑得这么勉强,还偏要多一句嘴,说张起灵一脸苦大仇深,跟谁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一样。
说完之后谁也没觉得好笑,气氛有些微妙、·“吃饭吃饭,反正也死不了人,我要饿死了·”吴邪胡乱摆了摆手,招呼张起灵赶紧别待着了,跟他出去吃饭。
两人一起去到隔壁的饭馆,果然看到小八和王盟正吃完饭要走人,吴邪一把把人拦下,随便扯了个谎,说是要出趟远门,反正就算他们俩看着店也不能挣钱,干脆放假,开工会去叫他。
王盟乍一听总会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刚开口想问,抬头对上吴邪的眼睛,一下子噤了声··眼前的吴邪仿佛换了一个人,眼神里丝毫没有往日的亲和,冷冰冰的盯着王盟,似乎在等待着他知趣的闭嘴走人。
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没有办法,只能把他们一味的向远处推··吴邪看着王盟领着小八走远,才想起是来吃饭的,自己就这么站在店中间,早已惹来了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转身想要寻找张起灵的身影,才发现他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中午的饭馆里人很多,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前,吃饭喝酒,畅谈一气,好不快活·反观吴邪和张起灵这边,冷冷清清,整整一顿饭的时间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各自都有心事。
饭后结账,把这些天来的饭钱都结掉·花了不少银子,肉疼的感觉居然也不是很强烈·付完钱之后回店里关门,写好告示,然后溜达着回家··不知怎的,好像等到真的大难临头,吴邪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敢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为别人的生死担忧,没有想过会被牵扯进这种小说里才有的情节·或许是一切来的太快,竟让他产生莫名的淡定,似乎还带有一分好奇。
·走到家门口,发现院子里有人,是潘子··潘子前些天去走镖了,很远的地方,去了十几天才回来·回到镖局才发现是一团乱麻,又听说是关于吴邪的,放心不下,要赶紧来看看。
可打眼一看吴邪,不仅没什么可担心的,反而好像更白净了些,比上一次他来时看到的好像还胖了一点,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相比起来镖局受难的兄弟,吴邪过得未免有些显得太舒坦了。
“我看你这没什么事”潘子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可还是始终放心不下吴邪,三眼两眼的,总是忍不住要仔细看上一看··吴邪努力的挺直腰板,绷带正正好好躲在衣领下面,从潘子的角度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事,我这儿能有什么事儿·”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装的很顺手,过后又忍不住嘱咐潘子,“如果再有人去镖局那儿找我,不用跟他说别的,告诉他地址就好。”
潘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吴邪张口打断:“我这儿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还多了个保镖,他们暂时不会找到我的,如果他们再去镖局,就按我说的办。”
·吴邪这孩子可以说是潘子一手带大的,虽然一个大老爷们带孩子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吴一白当年把吴邪委托给吴三省照顾,未曾想过他那三弟哪儿能是个有闲心照顾孩子的人,干脆扔给最放心的潘子。
一连好些年,潘子的本职工作几乎都从镖师变成了专职看孩子的·吴邪现在做出的这些举动,足以证明他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担当了,可对于潘子,始终是放心不下··“真的没事,你看。
上回三叔要给我介绍的那家姑娘我还没见过呢,等过两天,我去找你,你给我牵牵线儿啊·”吴邪双手搭在潘子肩膀上,不动声色帮他转了个弯,正冲着大门。
潘子没说什么,也不知是否是答应了,默默离开,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些··对于这个叫做张起灵的男人,潘子一概不知·他出现的很突然,就在前一段日子突然出现,和吴邪仿佛很熟的样子。
潘子自小习武,到现在这么多年,这人有没有习过武,身手大概怎样,他只要打眼一看,都能知道个大概·张起灵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潘子不好明着提醒吴邪要小心他,拐弯抹角的说了声要小心所有人。
 ·☆、第三十九章· ·“这人老了,就是爱担心·”待潘子走后,吴邪这样说道,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嫌弃的表情·他从来都不愿自己一个人,现在这样的,身边的人都在,让他不至于太难过。
没人接话,吴邪自己也说不下去,干脆不说··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打在吴邪脸上,于是他往后挪了挪屁股,整个人都躲在屋檐下·上一个这么慵懒的下午,还是在昨天。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院子里面很静,一阵风吹过,树叶摇摆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吴邪回头找人,张起灵就蹲坐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眼皮微垂,正盯着一处出神。
他总是盯着一样东西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许他什么都没想,看什么就是什么··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点准备·这种感觉可不好。
胖子来的也不是时候,快傍晚的时候,拎着些应季的水果出现在院门口,这次居然没有招呼吴邪去帮他拿手里的东西,后来解释道是心疼病号··原来是小花把吴邪受伤的事儿告诉胖子了。
前些天昏迷的时候胖子来过一次,看见吴邪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当时也想帮忙照顾,可照顾吴邪的活儿都被张起灵一个人承包了,他待在这里实在也有些没必要,干脆掐好了日子,估摸着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于是来看看他。
“我说你小子挺牛啊,胖爷当时还以为你就这么挂了,差点儿哭出来·”说着还用手抹了抹眼角,结果干干爽爽,一点眼泪都没有··吴邪伸腿照着胖子屁股就是一脚,骂他不盼着自己点儿好,成天到晚出点儿什么事儿都觉得要挂,人哪儿有那么容易挂。
“那小哥给你照顾的可真好,白白净净的,快跟大姑娘似的了·”说着不忘身手捏一把胳膊上的肉揩油,“不是,真没事儿吧兄弟·要真是出什么事儿了跟你胖爷我说啊,就干仗这事儿我也在行啊,当年你胖爷我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征服过一条街的男人。”
“你不就能坐死几个人,嘚瑟个什么劲·”吴邪摆摆手,装出一幅嫌弃的样子“要真有事儿我就找你避难去了,哪儿有闲工夫听你在这儿跟我叨叨半天。”
吴邪装没事人装了一下午,有些心累·胖子是明眼人,吴邪这粗劣的演技他一眼就能看穿,但是没揭穿·吴邪向来不喜欢有人担心他,别人的担心让他感到有负担。
所以胖子不说,很多事情他自己也可以悄悄地做··临近天黑,胖子吃完饭才走人·张起灵好像自打从店里出来一直到胖子走都没说过一句话·夜深人静,吴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合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雨夜的一幕幕,有些不敢看。
干脆不睡,睁眼看到身旁的张起灵,紧紧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是进入了梦乡,睡梦中的张起灵看起来少了几分戒备,月光柔和了他的棱角,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
张起灵的睡眠向来很浅,原本也是刚刚入睡,被吴邪一盯,马上察觉,猛地睁眼反倒把吴邪吓了一跳··“有事”吴邪的眼睛盯着他不放,不知为何。
漆黑的眼眸映着月光,目光有些冷·吴邪的心跳却莫名其妙的漏了一拍,本来也就是没事,失眠才盯着张起灵看·这一下子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竟是结巴了两句,最后道了声晚安,便转过身去睡觉。
暧昧的情愫不合时宜的滋长,像是一颗已经沉睡了整整一春的种子,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终于萌发·· ·☆、第四十章· ·新一天的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由不得我们停下脚步。
吴邪一夜都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醒来了,没有睡回笼觉的想法,于是干脆起床·张起灵每天这个时候都已经醒了,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吴邪穿着中衣就开门到院子里逛,最近天儿越来越热,早上也没风,闷呼呼的,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院子里来客人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普通人·穿着一身武服,腰上还挂着长刀,十分抢眼的一把··那人察觉到第二个人,抬头看了吴邪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道看些什么。
吴邪感到有些奇怪,也不敢随便搭话,于是绕着整个院子找张起灵,最后在后院的井边找到了人,正在不紧不慢的打水··“来人了你知道吗”吴邪把衣领又挒开一些,伸手撩了一把冰凉的井水,拍到脸上。
似乎对于院子里的不速之客,没有任何的戒备··张起灵点头,说没有吴邪的事,不用担心··吴邪觉得自己跟张起灵现在已经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结果张起灵还说什么不关他的事,有些不爽,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又掬了一捧井水拍了拍脸,没有风,只能被蒸干,凉快儿一会儿之后就觉得水沾在身上,很不好受··张起灵打好水放到一边,回到正院,那人果真还在等着,看到张起灵回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族长·”他这样称呼张起灵···吴邪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张起灵·两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张起灵既不应他,也不轰他走,他就站在那儿,似乎是等着张海客把话说完。
“主家那边,最好还是要回一趟的·”·说来也奇怪,现在这个时候,张起灵再往长白跑只能是让事情乱上加乱·而如张海客所说,张家的几个老长辈,都说是要张起灵回本家一趟,进行一些传统的仪式,才能真正的成为族长,有权利调遣张家族人。
“我不会回去的·”张起灵回答的很果断,他没有什么必要犹豫不决·现在张海客也在凉城这边,他算是代理族长,手下能够调遣的人也不少。
更何况汪家大部分势力都聚集在凉城,而汪藏海又重新掌握了这里的主权,现在这个时候,张起灵无论如何都是走不开的·不光是因为吴邪,也因为他自己··这一切该是时候了断了。
张海客说完之后觉得自己没有留下来待着的必要,得到张起灵的回复之后立刻走人·他不会离开,暗中保护族长也是他的职责之一··吴邪站在一旁把他们简洁的对话从头到尾缕了好几遍,也没弄明白故事是怎样一个展开。
张起灵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了,吴邪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了,可现在看来,他对张起灵的了解,也不过如此··“要回江城”吴邪记得当时张起灵说过,那里是他的故乡。
而在刚才那人又说要回主家,吴邪推断大概是要回那里·张起灵没和他说过的吴邪不敢确认,不过但凡是张起灵跟他讲过的,吴邪都记得一清二楚··“不回。”
江城自然是不会回的,那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然而关于长白的,张起灵避之不谈··张起灵不愿意说,吴邪问了也是白问,干脆不张嘴问,等到了时候,他自然也会知道——·“张家最近有什么动作吗”汪藏海坐在珠帘之后,抿了口茶。
黑衣人先是行了个礼,接着便摇了摇头,意义不明·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张家人行动神秘,我们在长白山脚下埋伏数日,未曾发现过张家人的身影·”·“张家人素来神秘,想必也不会让这些小辈轻易发现行踪。
更何况这长白山祖祖辈辈都是张家的地盘,我们的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来者直接坐下,丝毫不在意所谓的礼节,桌上的茶拿来就喝,清了清嗓子又说,“倒是族长您,恐怕是太在意了吧。”
“族长”两字重音加的刻意,汪藏海不免觉得有些刺耳,但却让来人继续说了下去··“这汪家,自百年前的一战后,虽说分裂,但好歹都忙着各自的营生。
不是单我一个人说,这安生的日子可是人人都想过的·”那人搓着手串,不紧不慢,“您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想法我自然捉摸不透,不过……”·话里有话,嘴上装得客气,可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一耳朵听过去都知道这人来者不善。
这人也不是个小人物,他原本是汪家在凉城这边的首领,这人向来不好惹事,为人处世都也算是圆滑,虽说平时做的也是些在刀尖上舔血的生意,但都算是打擦边球,打点好关系也不惹人关注,安安分分。
可这一切在汪藏海看起来,不过是贪生怕死的表现··他和汪藏海的意见向来不和,没有明着推翻汪藏海也只是因为他这人让人捉摸不透,这么多年还一直活着,没有人能断言他是个什么东西,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作。
虽说自汪藏海回到凉城之后,汪家大部分的权利都被他收回了手里,所有人都只能任凭他指挥,但真正从心底想听命于他的,却没有几个··汪藏海活得的确够久了,应该离开了。
 ·☆、第四十一章· ·“我们与张家原本早已两不相干,若是你执意这样,也只能恕我们,不能再奉陪了·”那人一挥手,竟有许多人从门外进来,把小小的屋子堵的水泄不通。
汪藏海抿了口茶,也不发话,看着珠帘外的一切,居然轻笑两声,继而越笑越夸张,像是疯了一样··“好啊,你们都来威胁我·”·“族长,我们发现最近有一人与张起灵联系频繁,以我判断,此人应是张家人。”
稚嫩的童声突然出现在这个场合里似乎有些违和,可屋里的人却都给来人让出了一片位置,让他走到那人身边··来人的确是个孩子,且穿的普通,看上去就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张口却是老道无比。
在场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小孩儿本就是汪家人,要说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是最不容易让人起疑心的,所以这两年汪家人索- xing -派他在凉城内四处游走,收集情报,若是没有特殊情况,一个月才回一次汪家。
原本就是小孩已经足够让人信任,而他却要把戏做满,装成乞丐,每日在城内游走乞讨,接触不同的人,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全凉城内大大小小的事情·自汪藏海回到主家之后,他便也听命于汪藏海,跟踪张起灵。
近日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与他一开始的计划有些出入,现在他也已经不方便接近张起灵,于是赶紧回到主家报告··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小八··很多事情都不是偶然发生的,很多人都不是偶然之间出现的,人生哪儿有那么多的偶然。
只是不知道等吴邪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受——·虽然说不能主动进攻,但吴邪这边也不是坐以待毙·张海客离开时,天刚微亮,吴邪便在院子一旁伸拉筋骨,待张起灵练完晨功,再和他一起学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吴邪从小到大一直都不好动,小时候身子本就虚弱,等长大后也不愿和其他小孩儿一样在外面跑跑跳跳,这么多年下来,只留下了一副不抗锻炼的身子骨··张起灵也不好教吴邪什么攻击的招数,只是一些最基本的躲闪和防守。
吴邪的反应力强,只是动作不够利落,如果加以练习,在战斗中保护自己一小段时间也不是问题·好在吴邪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训练,这是一切事情的大前提。
·“吴邪,别分心·”张起灵一步别住吴邪的脚踝,吴邪失去了重心,一下子向前倒去,栽了个满怀···双手本能的在空中乱抓,一把揽住张起灵的腰,把整个人的重力都压在他身上,才算勉强站稳。
夏日的清晨,阳光正好,一阵热风刮过,有些扑脸·而张起灵的温度则像是一块儿玉,丝丝冰凉,让人不舍得撒手··“小哥,你腰力真好·”吴邪撒手,整个人安稳着陆,摔了个屁墩儿。
张起灵没接吴邪的话茬,伸手拉他起来·吴邪也不完全站起来,半蹲不蹲的干脆换了个方向坐到台阶上·今早训练的量也够了,怕吴邪体力不支,张起灵也正打算中途休息一下,倒也是默契。
“你说我这要是一不小心练成个什么绝世武功,等这桩事儿平了之后又一不小心名扬天下,是不是就要退世隐蔽了啊,想一想还有些寂寞呢·”吴邪用手撑着腮帮子,随口瞎说,“不对,我都快二十了,要是没什么事儿估计我就要被逼着成亲了,想一想也有些寂寞呢。”
事情到现在八字也才划了半撇,吴邪倒好,已经开始顾虑以后的事情,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何时眼中的坚定多过了逃避与恐惧,吴邪自己都不曾注意··“吴邪哥哥”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稚嫩的声音划破热风。
吴邪拍了拍手,招呼小八过来,一把把那小小的身躯揽在怀里·吴邪喜欢用脸蹭小八的头发,小孩儿的头发特别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你怎么跑来了,王盟没跟你一起”·小八被吴邪弄得痒得直缩脖子,又躲不开,只好半笑不笑的回答他,说是王盟在家里睡懒觉,还支他出来买早饭,所以就顺道溜过来了。
实际上不过是他骗王盟自己出来玩,先去了汪家,又被派来这边看看最新情况··吴邪哪里看得出这些其中的猫腻,还配合着小八一起说王盟懒,欺负一个小孩子。
“吴邪哥哥,王萌萌对我一点都不好,要不我跟你住吧”小八突然有力气挣脱吴邪,转过身来,睁着大大的眼睛都不带错眼珠的··家里的床虽然小,但是三个人挤一挤这小不点儿估计和小哥也不好相处吧。
吴邪想着,正打算哄哄小孩儿,让他再给王盟一个机会,重新做人·张起灵却开口拒绝了,很突然,却坚定··小八朝张起灵投向疑惑的眼神,装出一副被吓到了的可怜样子。
连吴邪都想问问张起灵为什么这样果断拒绝,可看着小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选择先哄孩子·好说歹说了一会儿,还配上了上次小花送来的两块糖块儿才算把小八安安稳稳的送走。
“他不对劲,你注意些·”小八前一脚刚走,张起灵说道··而张起灵的话在吴邪这里听起来却有些荒唐·小八原本就是他偶然遇到的一个小乞丐,是吴邪看他可怜兮兮才把他留在店里当个小打杂的,说白了就是白吃白喝。
吴邪实在是想不出小八有什么理由陷害他,小八是汪家人吴邪能想出不知道多少个理由来推翻这个假设··“为何这么说”·张起灵能看到吴邪眼神的波动,他有些慌了。
可张起灵不能不说,小八这个孩子绝对不简单,吴邪一定要对他多加小心·可至于解释,张起灵不会拐弯抹角,只会把他所注意到的,看到的一切的事实,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向吴邪陈述清楚。
小八曾经跟踪张起灵不止一次,无论动作多么灵活,小八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很容易暴露行踪·可能别人会以为只是孩子闲不住吓跑,可张起灵从来都不会以这种角度思考问题,所有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
 ·☆、第四十二章· ·一直等张起灵说完,吴邪依旧一言不发·关于张起灵说的一字一句,吴邪都仔仔细细的听进心里去,可他无论他怎么反复琢磨,都不能接受张起灵口中的现实。
但肯定的,张起灵是没有任何理由来欺骗吴邪的··隔墙有耳,只不过风声太大,把张起灵的话都吹散在风里·等风止,小八只是觉得院子里面很静,很静。
不能让王盟起了疑心,他不能停留太久,于是立刻离去··“小哥,我们继续吧·”吴邪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刚才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中场休息一样。
最近的信息量有些太大了,吴邪接受不能,只能强行让别的事情占满自己的大脑,让他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汪家也好,张家也罢,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吴邪在脑子里面想一想就能解决的事情。
小八也是,如果他第一开始就是带着这种目的来接近吴邪的话,现在的一切都只能说明,小八做的很成功··在雨天进店避雨,被吴邪留在店里,一切发生的都顺理成章。
或许他起初并没有计划这么多,但吴邪的确十分配合的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圈套,把自己送入狼口·怪不得会有人在雨夜中在在店外与张起灵打得不可开交,怪不得汪家人会找上吴三省。
之前发生过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容易理解了··有时候身边的人变多了并不是好事,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人里的谁会突然反捅你一刀··可若是再仔细想,小八知道吴邪住在哪里,这一点是无疑的,那汪家人又为何去问吴三省要人。
“吴邪,今天就到这儿吧·”张起灵注意着吴邪已经乱起来的步伐,及时的停下了动作··这次吴邪站得稳,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张起灵的肩膀,却又一下子被张起灵抓住了手腕,不能使出一点点的力气。
张起灵的力气用的很巧,吴邪并不感觉手腕有多疼,只是使不上力气·等张起灵松手,吴邪的胳膊一下子垂下来,这才感觉到轻微的痛感··吴邪耷拉着眼角,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影子歪歪斜斜,像是另外一个吴邪,可他又不是吴邪。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yin -下来了,乌云密集,灰色的天空马上就压下来,支撑不住雨水的重量,豆大的雨滴一颗一颗的往地上砸,在地上洇出一朵水花,吴邪站在雨中,也不躲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消失,被雨水湮没··张起灵也不走,两个人就在雨中相对而立,像是两个傻子··夏天的雨来得急都的也急,一会儿的功夫就停了。
乌云不知道又飘向了哪个倒霉的城市,太阳慢悠悠的从云彩后面钻出来,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的雨水蒸干·吴邪浑身上下都- shi -透了,头发被雨水打- shi -,一绺一绺的黏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滴进眼睛,吴邪努力的睁着眼,眼睛却被水蛰得疼,眼眶都红了起来。
··张起灵低头拧了一把自己的衣服,水顺着指缝流出·今天穿的衣服吸水能力莫名的好,怎么拧也拧不干,干脆脱掉·晾在不远处的竹竿上。
雨后的太阳很暖,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引得张起灵身上的纹身若隐若现·也不用在意什么,张起灵赤裸着上身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晾好了衣服去后院拿了条手巾,搭在吴邪的头上。
两个人相对无言,或许此时没有话语交流更好吧··吴邪伸手接住差点滑下来的手巾,擦了把脸,眼睛被粗糙的布料磨得更红··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头发也被淋得净- shi -,身上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
身上的文身已经全部消失,吴邪没来得及看到一眼··“把衣服穿上,大庭广众的·”吴邪说着,也把身上的- shi -衣服脱下来,不走心的拧了两把挂到竹竿上。
于是大清早的院子里,两个男人淋过雨后赤着膀子相对而立,画面有些美好··吴邪可能对自己脑子抽风已经习惯了,他现在想的就是赶紧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换件干爽的衣服穿上,虽然说是在夏天,吴邪也不敢保证自己这身子骨会不会给他找点儿麻烦。
这些事情吴邪都说不准的,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随便生病··裤子上的水一点都没被挤掉,只是水珠单纯的由于自身重力向下滑落,一滴一滴的滴答,半天也没干一点儿。
布料被水浸透,弄得吴邪的步伐都沉重起来··拖着一路的水印回到屋里,赶紧把身上的东西都一并脱掉,草草扔到一边·打开衣柜发现正好还剩两套衣服,自己换好一套,剩下的一套放在床上招呼张起灵把衣服换了。
吴邪去后院打了井水,把- shi -掉的衣服都泡到水里面重新洗一遍,然后再晾好·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亮,散发着刺眼的光·等树上的第一只蝉开始鸣叫的时候,夏天便来了。
 ·☆、第四十三章· ·汪家现在也不太平·虽然他们是说不上大难当头,但家族内讧总是不好的·虽说站在汪藏海那边的人占了极少数,但那些人都在汪家具有很大的势力,都是家族中老一辈儿的长辈,汪藏海是他们从年轻时就一直敬佩的族长,本来新一代的小辈儿们做事他们就瞧不上,这下汪藏海回来,他们自然更向着他。
而这些长辈都是固执的- xing -子,无论自家家中小辈如何劝说都不听信·家族内讧,还掺和着家庭纠纷·真的是乱了套了··汪藏海倒好,从始至终不紧不慢。
他一整天一整天的坐在那珠帘后面,若是没有人跟他汇报情况,他可以一个人在那里坐上一整天·汪藏海总是在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极了的事物,旁人看起来只觉得冷汗直冒。
太诡异了·或者说汪藏海的存在,本就是不应该的··张海客派人回了一趟长白,向族中的老辈表示张起灵并没有回主家的打算,并请求张家派人来凉城支援。
相比于汪家,张家这边可就清静多了·长白在北部,入夏较晚,现在也是一副春天的景象·张家人从始至终都知道汪藏海派了人在长白山下守着,只不过他们也不派人去迎战,也不躲起来,只是像平常一样,不过是减少了外出的人员。
张家在长白这么多年,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在什么位置,他们都一清二楚··张海客派的人很快回了主家,族中老辈简单的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说在他们心中,有些古板的规矩是必不可少的。
可话说回来,无论怎样,族长的- xing -命都应该被放在第一位·他已经是张家最后一个张起灵了··被派去的人很快便返回凉城,只不过这次他没那么孤单,有十几个张家族人跟他一起回去的。
张海客来的时候,也带了一队的弟兄,在加上这些援兵,让他们全身而退不是难事··小小的凉城内安安静静,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过,该安静安静,该热闹热闹·只不过有些人没有办法融入到这份平静中去。
黑瞎子前些日子接了冷刅阁一个任务,在灯红酒绿的花街蹲了两天杀了个油头满面的老男人,等回到家后被解雨臣骂浑身都是花街的味道·解雨臣依旧是隔三差五的去梨园唱戏,闲着无聊也会去找吴邪,他最近变化有些大,解雨臣都看在眼里。
“可以,**·”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进了吴邪家,坐在屋檐上,低头看刚换好衣服的张起灵·他的头发还完全- shi -着,身上的水把新换的衣服也打- shi -一小片。
黑瞎子眼上蒙着黑布,脖子伸得极长,乍一看跟吊过来小鬼一样··张起灵没回他话,默默攥了一把头发,把表面的水的挤下去··黑瞎子明显被晾在一旁,却也不恼。
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张起灵这幅狼狈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他可是道上的哑巴张,谁能想到他能为了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做到这样·若是张起灵一直在冷刅阁,以他的价钱,杀一个人就够他无忧无虑的生活小两个月了,哪儿还用做什么捕快。
“哑巴,我记得当年你可不这样啊·那时候天天拉着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把人家客人都吓得不敢进阁谈生意·现在可好,跟那小家伙儿待得倒好,我都觉得你平易近人了。”
黑瞎子说这话还晃着腿,影子就在地上忽长忽短的,晃得让人心烦··张起灵抬头瞥了他一眼,不说一字·他蹲坐在院子里面唯一还没被浇- shi -的台阶上,看着一角的天空。
从外面传来稚嫩的童声,说着天边的云彩像这个又像那个,两个小孩儿意见似乎不同,你一句我一句的快要打起来,被一个高亢的女声制止·张起灵也看着天,可他看什么就是什么,云不过是云。
黑瞎子坐得高看得远,回头瞄了一眼后院,吴邪果真也找个地方坐着,他在房顶上只能看到吴邪毛茸茸的脑袋·他身子长得瘦,在院子一角抱着膝盖坐下,看起来有些可怜。
“你家那小家伙受什么刺激了”黑瞎子低头问张起灵,后者不回答,他就晃腿,影子在张起灵的脸上晃来晃去··“汪藏海回来了。”
张起灵闭上眼睛,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可也足够让黑瞎子惊讶的了··“这老不死的东西怎么还- yin -魂不散了·”黑瞎子挠了挠头发,险些把黑布扯下来,“那他来这儿,岂不是冲着你来的。”
·张起灵不说话当是默认了··黑瞎子用指甲轻轻地敲了敲瓦片,声音清脆··他说,张起灵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去找他,他跟阁里其他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是真心把他当兄弟的。
人们都说这些以杀人为生的人都是冷血动物,一定会遭报应的·后面半句没人否认,可前面这一句,真的不好说·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没有人敢肯定的说自己想要一辈子孤单。
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大抵都一样,虽然嘴上不说,但却要把在乎的人和事在称上过一过·有些人的好是要被记在心底的··张起灵丝毫不理会黑瞎子的恶心煽情。
黑瞎子这个人张起灵很清楚,他也只不过是嘴上不正经罢了··隔壁传来三声竹竿敲击墙面的声音,黑瞎子知道这是解雨臣回来了,赶紧从墙头上翻下来,解雨臣刚刚从梨园回来,手里还提着给黑瞎子买的烧鸡。
“你最近天天爬墙头啊,跟隔壁那兄弟有一腿”解雨臣拎着绑着烧鸡的绳子,里面的油浸透油纸,对于一晚上外带一上午没吃饭的黑瞎子来说的确有一点诱惑力。
黑瞎子凑过去就要拿,结果蹭了一手的油,“他好歹是曾经和我在同一片屋檐下抢生意的好伙伴啊,你不在家我去找他解解闷,你回来了我就跟着你·哎呦我的花儿爷诶,我都要饿死了,别吊我胃口了。”
“你不是喜欢吃青椒炒肉的吗,烧鸡也吃,杂食怪”解雨臣并不喜欢看黑瞎子这幅贱不拉几有可怜兮兮的样子,更何况黑瞎子都快把脸贴上来了。
索- xing -立刻松手,黑瞎子就扑烧鸡去了··黑瞎子拆开油纸掰了个翅膀子塞到嘴里,掰了个腿儿给解雨臣留在一边··“我都饿了快一天,你倒好,还去唱戏,唱给别的男人看。
我跟哑巴聊聊天你就说我跟他有一腿,那你要有多少腿·”黑瞎子想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还是没忍住撕了一块鸡腿肉,“行了,说正事·”· ·☆、第四十四章· ·“我这两天接了个活儿,今晚就走,走得不远,就隔壁那小镇子。
我打听了一下,雇主跟我说那人也是个唱戏的,等我给他办了,帮你拿两样好看东西·”·解雨臣抱着胳膊倚着门框,也不看黑瞎子,低头看着地上的某一个地方。
若是往日里,解雨臣也许还会怼瞎子一句,说他净拿二手货糊弄自己,今天却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一会儿,解雨臣抬眼看向对方,开口问道:“你就没别的事儿要说”他的嘴边还挂着一抹笑,是一副什么事都知道了的样子。
解雨臣的观察能力极好,本来这几日黑瞎子与张起灵走得那么近就有些不对劲,更何况每次黑瞎子在他这儿都瞒不住事儿··“花儿,别闹·”居然明摆着拒绝。
黑瞎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把油纸重新包好,自己起身去洗手·然后给海棠树浇水,蹲坐在树边看小树苗是不是又生了几片新叶,还把剩下的鸡腿儿给啃了,把给解雨臣留的地方送进屋里去,胡乱瞎聊,然后被赶走。
平常黑瞎子在家也这样,今天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隔壁的则又不同了·下过雨后天空彻底放晴,大大的太阳顶在脑袋上面,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走到哪里都暖洋洋的,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中午吃过饭,下午吴邪一个人又在庭院中练了起来,起初都没用张起灵陪,可他又只会一些简单的防守,攻击基本上就是乱踢,空气又不会打他,没办法,又找张起灵陪他。
平日里吴邪的话要更多一些,就算张起灵不会总回应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安静,周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的味道··张起灵看着吴邪,后者感受到被人注视,抬头望去,以为自己抓住了空子,一掌向张起灵胸口劈去,还没等碰到布料,就被张起灵轻易躲开,抓住来不及收回的胳膊,狠狠地摔在地上。
既然吴邪想要训练,那张起灵也不会对他放水··吴邪被摔得背痛,咧了半天的嘴,挣扎着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张起灵还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丝毫没有上前拉他一把的意思。
屁股也被砸的痛,站起来的确要了一会儿时间·站起来之后也不管衣服上沾满了浮尘,做好了防守的动作··短短的一下午,吴邪自己都数不清摔了多少次。
或许建房子的时候不应该在院子里都铺上青石板的,比直接摔在土地上疼多了,当吴邪晚上看见自己身上摔得青青紫紫的,这样想到·张起灵出门买晚饭,回来的时候带了药膏,吴邪揉不到背后的伤,乖乖解了衣服,张起灵的掌心冰凉,药膏涂在皮肤上也凉滋滋的,淤青的地方原本**,现在倒是被冰的很舒服。
不过只是一瞬,等张起灵的手开始动作,吴邪就只能感觉到痛了··张起灵扶着吴邪的肩膀,用了力气帮他把肿块儿一点点揉开·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有的时候疼得很了,吴邪整个人的背都突然抽直,想要挣脱,肩膀却被张起灵紧紧地抓着。
或许下午不应该练这么狠的·吴邪不比自己,一下子突然把训练程度提成这样,多少会受不了·上一次的才伤刚好没多久,这又被弄了一身的淤青··处理完身上的伤,吴邪穿好衣服就一瘸一拐的挪到院子里面,看到石桌上摆着买回来的晚饭,掀开盖子一看,菜品虽不多,但都能说得上是硬菜。
“哟,今儿开荤·”吴邪卷了卷袖子,胳膊上浓郁的药味儿马上扑鼻而来,赶紧又把袖子撸了下去·弯腰想坐下,屁股刚一挨到凳子,整个人都弹起来,又抻到了后背的伤,疼得不知道先揉哪儿好,于是干脆不动,整个人停在凳子前面,扭曲的像个大虾米。
张起灵洗完手回来,看吴邪这样,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去屋里拿了个垫子出来,垫在石凳上,总比刚才硬邦邦的好一些·可吴邪也坐不住,在点子上老实了没有五分钟就站了起来,端着碗站得直溜溜的吃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犯病,吃个饭还要站的那么直,又不是站岗。
“小哥,你说你是不是看我被摔得浑身发绿,再吃素的就要绿透心了,才买了这么多荤的·”吴邪扒了口饭,本来就是他要训练的,受伤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疼他也是能接受的。
张起灵是没有必要因为这些想要补偿吴邪什么的···张起灵也不说话,被吴邪当成默认·索- xing -开始跟他解释,并且说药馆这些天都不能开门,没有经济收入,如果天天吃好的,吴邪家底都会被吃空的。
捕快的月俸并不多,若是在安排的地方吃饭住宿的话还好,但是如果自己出来,那些银两是远远不够的·吴邪之前一段时间总进衙门,不止一次听过身边的小捕快抱怨过,所以主观的认为张起灵很穷,因而每次都不让他买单,就连之前吴邪受伤,也会把用的钱给张起灵。
吴邪不知道的是,张起灵前些年在冷刅阁挣的银子,现在存下来的,跟吴邪两个人富富裕裕的过上一年都不是问题·别说把吴邪家底吃空,就他给张起灵的所有银子,到现在都一分没动,只是存着,每天都往回放一些,吴邪大大咧咧,对自己到底剩多少银子也没个准数,丝毫察觉不出不对。
“你该补补,之前医生说的·”没有想到,居然搬出了医生这个借口··吴邪听了忍不住发笑,实在料不到张起灵会把锅扔给许久没来过的医生头上,没说什么,顺着张起灵的话,老老实实吃肉,把自己肚子补得圆鼓鼓,撑得难受。
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出去遛了个弯,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也不知道张起灵买的什么好药,等到了晚上药劲儿上来,吴邪竟然真的觉得身上不仅没那么疼了,反而还轻松多了。
累了一整天,刚到戌时吴邪就觉得困到不行,也不挣扎,换了衣服爬上床,天刚完全黑下来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或许是身上的伤一直被压着,能感觉到浅浅的痛感的原因,吴邪今晚一直都睡得不踏实。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摸他背上的伤,温柔的力度正好,吴邪不躲,甚至往手掌上靠了靠··月光下的吴邪睡得正好,张起灵坐在他身边,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
 ·☆、第四十五章· ·月光下的草地上,树影斑驳·夜里的长白山更加寂静,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还有夜行动物在草丛间移动的声音·汪家埋伏在山脚下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两队人马交替的时候竟只有一点点轻微的声音,像夜风吹过草丛。
夜色渐深,在汪家人看来,这一夜一定也会如同往常的夜一样悄然逝去··不远处的城镇里回荡着打更人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人立刻开始大声呼救。
街边的一处院落着火了,那家之前空过一段时间,不过这几日倒是搬来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这家的主人原本是一个樵夫,之前在这里生活,所以院子里堆放了不少没卖出去的干柴和干草。
那人结婚后不干这一行了,搬了家,也一直没有处理掉旧房子里的这些柴火,房子空了很久,直到前些天才有人找到了房主人,用很高的价钱把这一处房子买了下来··火不知道是谁点的,似乎只是几根被一根小小的火柴点燃了的干草,却点燃了更多的干草和柴火,火越烧越旺,火苗窜起来一人多高,**的温度把周遭空气都烧得变形。
院中的房屋被大火包围,火苗捅破窗户纸,攒进屋中·房梁支撑不住,一下子掉下来·被打更人呼救声叫来的人们纷纷取水救火,大家拿着家中的水桶水盆,打水救火。
可住在周围的人毕竟不多,就算一人一盆水接连不断的浇水,这火明显还是越烧越旺,丝毫没有要被熄灭的意思··浓浓黑烟升上夜空,把皎洁的月亮都挡住了一半。
汪家人察觉出异样,抬头看去,着火的地方正是他们这些日子在长白的住处,那里也算是汪家的一个据点,虽说房间中没有存放什么重要的情报,但是他们此次来到长白,带的所有兵器,除了随身携带的,还有不小一部分存放在住处。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火已经殃及了周围不止一家,刚才那一声巨响正是存放在那里的火药,被火点燃,造成爆炸·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暗了,深灰色的蘑菇云把月亮遮了个彻底。
有人在大呼小叫,似乎是已经有人受伤了·虽当务之急是救火,但也不能放着受伤的人不管,火势越来越大,大半个镇子的灯光都重新点燃,灯火通明,若是没有那团抢眼的火,这也只不过是一处热闹的小镇罢了,只不过今晚这样的热闹,没人希望。
刚刚交换过岗位的汪家人正在回小镇的半路上,这下也回不去了·有人说要回去救火,有人打算直接原路返回··七八个黑衣人突然拦住了去路,转身向后,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可这所有人都认为这一路走得安稳,根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跟上来了的··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路中,这里离小镇更近,能听得清人们绝望的呼叫声,那火几乎点燃了整条街道。
长白本就处于内陆,属于缺水的地方·整个小镇除了从井里打水,就只剩下小镇外的一条小河可以取水,可那小河就算是出了镇子也要走上一段时间,就算现在有人去到那里打水回来,等回来的时候火也已经烧的更大了,得不偿失。
即便这样,也有不少人拿着容器到河边取水·人们拿着大盆小盆,从镇子里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有些人只穿了中衣就跑出来,这个时候也没工夫在乎那些··“喂那边的人你们住的地方都烧了,在这看着不救火啊”有人认出了这几个汪家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好心提醒。
“不去吗”黑衣人中的一个,扶着自己的脖子,嘴角微微勾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汪家的这些小辈并没有与张家人接触过几次,只是主观的认为张家的族人都是死板板的,整天像是块木头。
现如今看来,的确不是如此,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宁肯这些人像是块儿木头,话越少越好··这场火虽然说是因汪家而起,但就算现在回去镇子里救火,对他们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好处,于是不再理会叫他们回去的人,专心的对付张家人,所有人都摆出迎战的姿势。
那人一看这架势不妙,也没敢多跟汪家那人多说一句,马上跑了··镇子里还燃着熊熊大火,镇子外的城墙下刀戟之声刺耳··一开始挑衅汪家人的那人大概是个小头领,他一挥手,便有几个黑衣人窜了出去,朝着镇子的方向走掉了。
长白是他们这么多年一直保护着的地方,他们本是想连锅端了汪家的根据地,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带了火药·此时全因张家而起,他们自然也会负责好善后···那几个黑衣人走后,张家的人几乎就已经少了一半。
不知道是谁先拔了剑,霎时间刀光四起·银色的刀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洒了一地··在回小镇路上的这批人,本是埋伏了半晚准备回去休息的,体力自然不支,张家人来势凶猛,就算少了一半人也要比他们多上两三个。
意料之中的,整整一队汪家人,没用多长时间就变成了满地的尸体··从尸体里汩汩流出的鲜血汇聚,积成浅浅的一摊,还来不及渗入土地,就凝固成黏腻的一层··此时此刻,山脚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这边已经少了近一半的人手。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大火,继而专心的在山脚下埋伏··埋伏了数日还没有见到过张家人的影子,汪藏海已经对他们很失望了,他们不能再犯错误,不能因为一场火就没有一个人留在长白山下。
现在所有人都一样,只能自求多福·· ·☆、第四十六章·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当太阳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这火才被勉强熄灭,黑色的浓烟不断的升上天空,把刚刚亮起来的天又染上灰暗的颜色。
这场火因张家人而起,自然也要由他们来平息·第二天一早,主家便派人送了银子下山,用来重新建造被烧毁的建筑,并且给了遭到牵连的人很大的一笔补助·事已至此,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的补偿了。
·天完全大亮,埋伏在山脚下的人迟迟等不来与他们交班的同伴,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他们等了近半个上午,另外的那些人也没有出现·他们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些同伴了。
现在他们只剩下一半的人手,除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其他的都与昨天那一场大火一起烟消云散了·没有多余的后援,他们甚至连死掉的同伴尸首在哪儿都不知道·如果现在派人回凉城找汪藏海请求支援,也已经太晚了。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太阳不知不觉的已经升到了最上空·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大太阳往天上一放,阳光无遮无挡的洒向地面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已经在山脚守了一夜又一个上午了,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惕耗费了他们大半的体力,出于无奈,只好又削减了一半的人手,让撑不下的人去休息。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尽量的留更多的人吧,毕竟累垮一个就少一个,他们全军覆没的可能- xing -就越高··今天的阳光尤其毒辣,山脚不比山中那样凉快,他们穿着夜行服,黑色的布料更加吸热,所有人都满头大汗的。
“要不,算了吧·我回主家找族长,请求支援·”蹲在树梢上的人突然开口,他抹了把汗继续说,“咱们现在撑着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若是真有人从山上下来,咱们也必死无疑,别说找到他们主家的具体位置了,连能不能看见他们主家的影子都不好说”·“哟,目标还挺大。”
树梢上突然多了另外一个人,两个人的重量压得树枝几乎马上就要断裂,还好后来的那人手快,刚才还说的头头是道的那人,一瞬间就从树上掉了下去,被割破的布料下隐隐约约的有一条血痕那人就已经死透了。
“你说那活生生的一个人,这么一下子就没气儿了,人也太脆弱了是吧·”那人还蹲在树上,两手扶着膝盖,俯视着树下的人,欣赏他们看见同伴尸体时脸上惊恐的表情。
听说话声音,竟是个女人·闻声望去,来者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身武服,辫子高高扎在脑后·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物一样。
对啊,弱者的恐惧,怕是最能令她兴奋的东西了··来人只有一个,还是个女人·有的人觉得自己汪家是被人小看了,虽说地上的尸体是一个事实,但他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一个小姑娘吓着·有人拔剑一个翻身轻轻跃上树梢,回头发现那小姑娘已经没了踪影,回头回脑的寻找,却只是觉得肩膀上一重,就再也没了知觉。
那所谓的小姑娘从那人肩膀上跳起来,尸体支撑不住,一下子砸向地面··树上的鸟儿似乎是被连接不断的巨大声响惊着了,都鸣叫着飞出树冠,可只消一瞬,那些鸟都朝他们飞了过来。
越过活人,扑向地上的两具尸体·暗红色的鸟把尸体遮得严严实实,它们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离开的时候,那两人的尸体已经只剩下白骨了··鲜血之中的白骨上还粘连了一些没有吃干净的残渣,那些鸟似乎是不吃内脏,那两个人的内脏全部被扔在地上,上面爬满了虫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有些受不了这种画面的人,已经跪在地上吐了起来··那女人开心极了,她站在树梢上抱着胳膊,一只手玩弄着自己的头发,饶有兴致的看着树下的那群人,像极了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她兴奋极了,这些人的表情太棒了·煞白的面庞上嵌着一双睁得无比大的眼睛,血丝爬满了眼球,似乎要把眼白吞噬掉··本来以为汪家的人会有些战斗力,可看到这些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一下子便没了兴致,想要赶快速战速决,这地方的味道未免太浓郁,就算是她也已经待不下去了·脚尖一点跳下树梢,踩在一人的脑袋上,小刀从袖口滑到手里,准确无误的扎在脚下那人的脖颈伤,鲜血喷涌而出,在尸体倒下之前,她及时的换了一个落脚点。
 ·☆、第四十七章· ·仅剩下的那一个人,像是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一样,不主动攻击,却也不跑·眼睛睁得极大,仿佛眼角都要被挣裂,嘴也大开,唾液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和脸上的血液混在一起。
那女人只是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居然连站都站不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汪家在凉城的这部分势力虽说人多,但人的身手都极其的差·本来汪家在这边主要就是做一些生意的,要是外人也就顶多说他们是脚踏黑白两道,但实际上家族对于家族中后辈的武力培养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只不过是学一些基本上的防身和攻击,平常用自然是足够,但是像现在这种场面,别说是勉强应付,他们连适应都适应不了。
他们都是正常人啊,看着方才还与自己对话的同伴下一秒钟就倒在血泊之中,他们怎样才能适应·被吓了个半死,整个人的魂都不知道飞到那儿去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再也没了知觉。
·那女人杀到后面只是觉得没劲,给剩下的几人一刀似乎还是帮了他们,帮他们解脱,不用在受恐惧折磨·她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家伙,现在就算放他们一条生路也不会对张家有什么威胁,那女人走近那人,拿着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用刀刃在他脸上划下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血珠从伤口中溢出来。
“标记好了·”那女人用刀面拍了拍那人的脸,刀上的血都蹭到那人脸上,刀干净了不少,阳光下泛着银光··那女人居然真的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杀了那么多人,她的身上甚至没沾一滴血,只是可怜了那刀,上面只是还残留着些已经干涸的血,居然被女人嫌弃得不行,直接扔在了草丛里··活下来的那人撑不住,一下子倒了下去。
他昏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白天,只不过是个雨天,豆大的雨滴将他砸醒,接着是倾盆的大雨·根本无处躲藏,就躺在雨幕之中,任大雨将他身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脸上的伤口已经感染了,脸颊肿的老高,表面已经发青了·那人只是觉得脸上很重,其余的都没什么知觉,用手摸了一下,马上像触电一样弹开·还是不碰的好,不碰就没什么感觉。
看向周围,同伴的尸体还在地上,雨水也没能掩盖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雨下得又大又急,但好在很快就停了下来·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如数被清洗掉了,只是身上的衣服也- shi -透了。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像是身上的所有关节都被卸掉重新装上了一样·只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别说银两,就算是能抵押作钱用的东西都没有一样··还能活下去吗还不如死了算了。
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兄弟们在自己身边接连死去的情景,他不清楚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不过他根本不为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觉得幸运·有的时候留下来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真的累了,想要干脆一了百了,就躺在这里等死算了·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去,就算是这样死了,他下了黄泉也无颜见兄弟··躺一会儿吧,再躺一会儿。
他安静的闭上眼睛,下一秒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是黄昏,鹅黄色的暖阳挂在天边,山林里似乎都变得温暖了些·那人捡了根树枝当作拐棍,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走。
他根本没有体力,只能走两步歇两步·就算能下山,他也没有地方去,现在也只能看运气,走一步是一步··他倚在一棵树旁,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他不能闭眼,只要再闭上眼,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昏暗的草丛中,有一样东西泛着一点亮光,很显眼,一下子就被那人的眼睛捕捉到了·从这么远的地方看不清楚,那人撑着杆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草丛里的居然是那女人的刀,不知为何被扔弃在这里。
那把刀做工精巧,就算只是刀柄上的宝石都能换上几十两银子,只不过这人不知道罢了·他只是本着这刀或许能换点银子的想法把刀捡了,塞进怀里··到了山下,随便找了一家典当行,那把刀果真换了不少银子,只不过那典当行的老板看这人的样子,虽说可怜,但也狠着心坑了他一把,只给了他一半的银两。
可有这些他就已经知足了,拿着银子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睡得昏天黑地——·张起灵买的那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神药,吴邪睡了一觉醒来身上轻松了不少,转天早上基本上就是没事儿人一个了。
早上起了个大早,做了准备活动之后继续跟张起灵训练·今天的训练力度明显不如昨天,但这样最好,只是轻轻地摔几次,大多数时间都是点到即止,这样吴邪能够吃得消,也不能让他太累,累垮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汪家这些天安静的不像话,吴邪甚至都有些怕了,怕他们又突然的出现·吴邪家位置偏僻,住家又多,不是适合他们打打杀杀的地方,更何况那一夜发生的事情,那种恐惧和无力,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倒是小八,这两天来得很勤,按照他的说辞就是王盟今天又做了这个让他不高兴,明天又干那个把他轰出来了·按理说王盟哪儿有那么多事,再仔细回想张起灵说过小八的种种,吴邪也不禁怀疑起来,对小八尽量保持距离,也不说什么能够暴露行踪的话。
敏感时期,就算是跟这么一个小孩儿说话也要小心翼翼··短短的一段时间,吴邪的身边的确多了不少人·他从来都不愿一个人,可现在,身边的人是多了,可真心向着他的又有几个,吴邪拿不准主意。
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对错与否,这一盘棋,怕是他真的有些不会下了·· ·☆、第四十八章· ·吴三省那边的兄弟这两天恢复了不少,听潘子说,再过两天就差不多可以重新开张了。
这个消息能算得上是这些天里吴邪听到的最令人开心的了,心里舒服了不少··王胖子的布庄又开分店了,请吴邪去帮忙开张·他平日里就闲人一个,哪儿有什么理由可以推辞,只好跟张起灵请了假。
想了想,没带张起灵一起去给胖子新店开张·他现在绝对算得上是敏感人物,起码吴邪认为,张起灵还是少出现在人多的场合比较好·汪家人的心思他摸不透,他们会不会突然出来引战,没有人能确定。
虽说就算吴邪在张起灵身边也起不到什么必要的作用,既不能保护他,还很有可能还是个拖后腿的,可即使这样,吴邪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张起灵·可从出门一直到开业典礼结束,客人们渐渐变少,一切都很普通,很平静。
今天应该也会像前几天一样安安静静的度过的,吴邪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也对自己的感觉很有自信··中午胖子强行拉着吴邪去吃饭,两个人喝了酒,很多很多的酒。
王胖子很开心,他说云彩同意和他在一起了,现在关系处的也好,王胖子也没什么家人,就自己一个,还有布庄,云彩家里也对他满意·事业也好,还有心上人,胖子自然开心,好不容易吴邪陪他一起喝酒,于是便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吴邪的酒量不比胖子,自知喝多了会坏事,所以喝了五六杯之后就装作已经有一点醉了的样子,赖着胖子说是以茶代酒,胖子却不同意了。
吴邪不断地推辞,可还是被灌了很多·酒劲慢慢上来,到了后来,吴邪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吴邪的头很疼,嗓子也疼,干得像是要冒烟了一样·也不管身边放的是给谁喝的茶水,拿起茶壶就直接对着壶嘴灌,来不及吞咽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胸前的布料被打- shi -一片。
·吴邪眨了眨眼,努力适应黑暗后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很陌生·他用手撑着想要坐起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哪儿是睡在哪儿,他这分明是被人扔在了地上。
再仔细看看周围,墙角里堆放的干草和柴火,还有一些日常的工具,和已经生锈了的武器,像是谁家的杂物库··王胖子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把喝醉酒了的吴邪扔进自家的仓库里啊,吴邪一时之间有些慌了。
他喝了很多的酒,又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睡了不知道多久,觉得身上酸痛的不行,四肢都发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站起来··吴邪能够随意走动,四周都没有限制他行动的东西。
这个房间的门也没上锁,似乎根本没有要把吴邪关起来的意思·这样更让吴邪摸不透了,可一直待在这屋里总不是个事情,干脆胆子大一些,呼了口气之后伸手一下子把门推开。
屋外比屋里要亮堂得多,不光是有月光,墙上都点着壁灯·吴邪刚一脚迈出屋门,就感觉到了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他向四周看去,却发现那人就在自己身后。
是个男人,头发微长,披散在肩上,却也不显杂乱·穿的很干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人,男人看着吴邪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看着自己的猎物笑得开心。
吴邪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连忙后退了几步,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他再定睛去看,面前那人早就不在了,转过头去,那男人果然在·眯着眼睛看他,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怎么这么急着走啊,陪我玩玩,太多年没人陪我玩了·”那人捏着吴邪的肩膀,脸上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手上的力气已经几乎要把吴邪的肩膀捏碎了。
吴邪哪儿还敢动,也没说什么,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是惹了事了,明明知道喝酒会坏事却还是没能推了胖子的酒·可现在后会这些还有什么用,问题就是现在他面前这个男人,应该怎么对付。
陪他玩要出人命的··“你们这些小孩就是着急,肩膀是不是疼”那人睁开了些眼睛,语气轻柔,像是在关心吴邪一样,手上的力气可是一点都没减,“就是让你疼。”
·吴邪的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了,一股铁锈味很快蔓延到口腔里·他仔仔细细的观察那人的面貌,看起来也不过三十一二岁,话里倒是把自己说的老,说吴邪是小孩,他们也不过才差十几岁罢了。
那人歪着头盯着吴邪看,饶有兴趣地欣赏他的表情·吴邪的嘴已经被咬破了很大的一道口子,嘴唇被染得鲜红·脑门上也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似乎是看够了,那人忽然把手松开,吴邪竟然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肩膀完全没有知觉了,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了一样·倒是嘴唇疼得不行,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残·吴邪啐了一口血,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站好之后再看向四周,那人已经不见了。
吴邪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在哪里出现,吴邪不停地转身,他几乎看过了院子里每一个角落,可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样,找不到我,着急了”那男人突然出现,一把勾住吴邪的脖子,把嘴凑到他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话,热气都如数喷洒进吴邪的耳朵,“那你是不是应该更着急那个人啊。”
男人不点名道姓,吴邪以为是胖子,觉得不对·不能是胖子,是张起灵,他有危险··吴邪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他扭头瞪那男人,被狠狠地抓住了脖子。
那人几乎是拎着吴邪,一个轻跃上了房顶··远处万家灯火,楼下也亮亮堂堂的,吴邪清楚的看见,张起灵正站在血泊之中·没人知道地上的都是谁的血,为了活命,只能不停地挥动手中的武器,伤害别人,以保护自己。
张起灵的身上都是血,吴邪看不出来他是否已经受伤了,只是清楚的看见他不断的挥舞着那把黑金古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接连倒下··吴邪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被点了- xue -道,只能张嘴,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男人看着下面的场景笑,像是看一场好戏·· ·☆、第四十九章· ·这处地方很偏僻,像是在山上,吴邪又在房顶,可以俯视整个凉城·他们抓走吴邪,本也就是本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指望张起灵能真的寻来。
看来之前他们是低估了吴邪在张起灵心里的地位了,吴邪反正也没有什么抵抗能力,要是早把他绑来,张起灵也寻来,那时候张家人也没有派援军给他,把张起灵拿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不过一切都不晚,现在也来得及··“看够了吧,那就下去·”吴邪还以为那人会把他扔到院子外的乱斗之中,谁知道男人只是把他扔回了院子里面。
青石板硬的很,从房顶上被狠狠地扔下来,吴邪觉得后背的骨头都要断了几根··那男人也随着他跳下来,平平稳稳的落在一旁,装模作样的掸了掸衣服··“我本来还以为那小子是个没心的主儿,没想到啊。”
他弯腰拽着吴邪的领子把他拉起来,两个人的鼻子几乎近得能碰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可得谢谢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想得到的,或者你想知道些什么,反正你也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吴邪用力的挣开那人的手,他的- xue -道还没被解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不过原本吴邪也没有需要这个男人什么··那人看起来真是开心坏了,他给吴邪解了- xue -,蹲在他旁边,说要自我介绍一下,因为他已经很了解吴邪了,而吴邪对他还什么都不清楚。
“我就是汪藏海,你知道我的对吧·”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吴邪··吴邪昂着头瞪着他,他基本上分不出心思来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基本上把心里想的什么都放在脸上。
汪藏海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太久了,向吴邪这种基本上就算是小毛孩子的,在他面前基本上就跟透明的一样·吴邪在想什么,汪藏海都能知道··汪藏海抓着吴邪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吴邪个子很高,汪藏海需要抬头看着他,可眼神里却依旧充满了蔑视。
“你太简单了,跟外面那小子根本比不了·”汪藏海猛地松手,又一下子抓住吴邪的发尾,把手抬高,让吴邪和他平视,“你和他什么关系啊,让那块儿木头对你这么上心。”
·汪藏海第一次遇见张起灵的时候他才五岁,一直到现在的确已经很多年了·当时孩子小,汪藏海不清楚张起灵究竟是个怎么样- xing -格的人,等到几年后,他看到长大的张起灵,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张家会说这个孩子重要。
吴邪被抓着发梢停在空中,头皮疼得快要炸裂,可又不能随意挣扎,他每一次的动作,都是对自己的新一次折磨·只能忍着,汪藏海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一直在尽量让自己放空,在半空中保持平衡,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划过眼角,居然被汪藏海看成是眼泪。
“哟,这就受不了了那可得苦苦你了,把你弄可怜一点,然后扔出去,张起灵不得心疼坏了·”汪藏海兴奋的看着吴邪,突然把他拉近,用舌尖舔掉那颗所谓的“泪珠”。
“变态啊你”吴邪突然伸脚狠狠地踹了汪藏海下面一脚,趁他松手,立刻跑到两米外··当对方实力完全取得压倒- xing -的胜利时,吴邪学的那些无论是保护自己的招式,亦或是简单的攻击,根本都还不用使出来,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甚至为了自保,吴邪还要表现的尽量安静一些,不仅能让自己好过一点,没准儿还能帮门外的张起灵拖延一些时间··汪藏海还在强装镇定,可脸上的微笑已经变得无比的狰狞,额头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吴邪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下一秒却又不仅为自己捏了把汗——等汪藏海反应过来还不一定怎么往死了折腾他··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劲儿来。
吴邪就有时间想安全逃出的方法·他看向周围,这个院子的构造很奇怪·它是没有门的,或者说,是没有东西能够供人正常出入·若是想出去到外面,可能真的只能像是刚才汪藏海那样,从房顶走。
吴邪可没有他们那些飞檐走壁的功夫,而现在这个怪地方的建也都出奇的高·吴邪就算是拼了命也就只能跳起来那么高一点,别说是翻上房顶,就是碰到房檐,都是个很大的工程。
更何况汪藏海上房顶轻而易举,吴邪费半天劲刚爬上去就要被抓下来,还不如不费那个劲·· ·☆、第五十章· ·可那要怎么出去,真的等张起灵进来救他·今天这些事情不管张起灵怎么想,吴邪已经在潜意识里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若不是他那么容易被他们找到空子,事情也不会这么快就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张家的支援还不知道到没到·依照张起灵的- xing -子,真的不一定会主动找别人帮忙·可若是他真的单枪匹马的来,又怎么能抵挡得住外面那么多人。
这是在汪家的地盘,就算是每个人的武力再差,张起灵杀一个人有多不费力,也扛不住他们人多·时间长了无论是谁都会疲惫,让敌方有机可乘··可汪藏海似乎已经好了,他正冲着吴邪走来,脸上还挂着笑,他笑得更加张扬了。
相对于担心张起灵,吴邪觉得还是先担心一下他自己比较好··踢的时候一时爽,踢完之后吴邪就后悔了··怎么办,要是搁平常,吴邪可能已经蹲地上求饶了,可今天特殊情况,输了什么不能输了气势。
大不了等汪藏海冲过来的时候他先吼一嗓子再说,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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