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行动同人)[顺懂哨向] 如鲸向海 by 冰霜哥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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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行动同人)[顺懂哨向] 如鲸向海 by 冰霜哥布林
 ·01· ·    李懂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听到精神监测仪尖利的报警声,电子屏幕中红色的波形峰顶几乎要突破边框。
他被关在为失控向导特制的隔离舱中,整个空间里除他以外皆是冷冰冰的死物,不带一丝为病患考虑的温情气息·但死物有死物的好处,它们没有意识也没有思想,当然也不会被失控的向导折磨到精神崩溃。
 ·以前没经验的时候,曾经有过三个在附近守卫的中级哨兵因忍受不了折磨而跳海的惨剧·· ·三秒后隔离舱厚重的金属门徐徐打开,陆琛被迎面扑来的冲击波重重压制,他深吸了一口气,以自己的意识力作为河床,缓缓将这些过剩的狂躁能量引渡出去。
随后他踏进门,看到仪器上飙高的数字,皱起眉·· ·“你梦到了什么”· ·李懂闭了闭眼,右手揉着眉心,用腹肌的力量带动身体坐起来。
陆琛转身给他倒了杯水,他那头胖胖的海狮蹦跶到床上,大头蹭了蹭李懂的胳膊肘·李懂谢过,抿了两口,放下杯子,说:“梦见海啸·”· ·“还有呢”· ·“还有塞壬,”李懂说,“塞壬-σ型,它对我发起了精神攻击,我张开了意识屏障,但是屏障千疮百孔,它的触肢很容易伸进来,伸到我的脑子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半垂下眼帘,“我尝试抵抗它,但没做到。”
 ·陆琛替他擦了额头的汗·李懂仰起头,接着说:“然后它在我脑海里播放一些画面……”· ·“关于罗星的”· ·李懂下巴重重一点。
陆琛眼里浮上一层怜意,他伸出手,李懂配合地将右手递给他,两人借助物理层面的接触进行浅层次的精神疏导·陆琛在这方面颇有经验,他是临沂舰上最好的治愈型向导,手上经过的哨兵向导不计其数,但他依然是第一次碰上像李懂这样棘手的案例:他几乎刚进去就要被狂暴的风浪拍晕了。
 ·“放轻松,李懂,放轻松……”陆琛额角渐渐渗出汗水,海狮在他身边,连嘴角的胡须也绷得紧紧的,“来,深呼吸·”· ·李懂大口喘气。
他脑海中的风暴平息了一点,虽然不甚明显,但聊胜于无,至少陆琛能够坚持在里面呆上一小段时间了·然而要平息这片海域依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琛注意着李懂的表情,在后者紧咬的牙床渐渐松开时,他问道:“好些了”· ·“嗯,”李懂说,“谢谢。”
 ·“不是哥说你啊,”陆琛道,“你这样下去不行·我这只是应急的手段,对付对付一般的向导还行,你就算了,你还是需要哨兵。”
 ·李懂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但我的状态……”· ·强制切断精神链接对哨向双方的伤害都是巨大的,通常有此遭遇的向导需要休息两到三天,哨兵则更长一点。
而对李懂来说,更棘手的问题在于他失去的不光是一段可逆的链接,还有他相处了将近两千个昼夜的、契合度很高的哨兵——罗星在五天前对克拉肯-β型的作战中被伤到了脊柱神经,李懂的意识屏障因此出现长达两秒的动荡,一只流窜在战场之间的塞壬趁机侵入了他们的大脑,加重了罗星的伤势。
在李懂看来,他几乎是瞬间濒临死亡·· ·那一刻涌入的愧疚扭曲了他的精神世界·在李懂彻底失控之前,白塔植入的免疫装置自动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是为每一名特级哨兵和向导预装的保护器,他们强大的能力决定了他们对彼此的依赖更深,一旦出现问题极有可能是共同赴死,国家很难承受这样的损失·· ·李懂活下来了,而代价是,他的精神一团乱麻。
 ·“我不能贸然结合,”李懂说,“现在舰上的哨兵没人扛得住我的攻击,他们会死·”· ·“别的舰上有啊”陆琛说,“比如青岛号——”李懂摇头。
战争时期,没人能舍得放一个特级哨兵到其他舰队·陆琛想起白天在杨锐那儿听到的消息,虽然杨队长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密,可看到这样的李懂,他还是忍不住透露了一点小小的情报:“真的会有。”
 ·李懂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他话中真假,随后诧异道:“不可能,这么短时间里——”陆琛不敢和他说太多,只道:“你瞧着吧。”
然后给他留下一粒抚慰剂,抱上自个儿的海狮跑了·· ·翌日清晨,他在隔离舱见到了这位“不可能”的来客·· ·“我是顾顺,”对方比他高大很多,因此说话时微垂着头,带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意味,“白塔派来和你结合的哨兵。”
 ·李懂注意到他用了“是”字·这个名字在前线无人不晓·顾顺,特级哨兵,青岛舰的王牌,曾经创下过独自- she -杀一头斯库拉的壮举,那时他的向导不过是最普通的中级向导,给他的帮助并不太多。
 ·“李懂·”他伸出手·· ·顾顺握住他,手心的热度惊人·李懂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周围,提出一个问题:“没看到你的精神体。”
 ·“暂时不方便放出来·”顾顺嘴角上翘,目光坦率而嚣张,“有机会给你看·”·· ·李懂想到一些传言,看来他的“不方便”不是什么令人难以启齿的弊端,反而让他引以为荣。
顾顺倒也没问李懂的,跌入失控期的向导无法具现化自己的精神动物属于基本常识,连这个都要问实在很不专业·· ·李懂猜到他的想法,也不去解释·· ·见他们相处还算融洽,杨锐带着徐宏从舱室里悄悄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舱门,把空间留给这对即将进行精神结合的哨兵向导。
顾顺坐到床边的金属靠背椅上,扬了扬下巴,道:“听说你昨晚失控了”· ·李懂点头·· ·“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耳边遽然响起一声海鸟的长啸,紧接着整个舱室被揉成一团白色的金属球,转眼就被铺天盖地奔涌而来的海浪吞噬殆尽。
隔离舱惨白的光线消失了,顾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海洋里,激流暴躁地撕扯着他的身体,夺走他的氧气,企图控制他整个意识·顾顺毫无防备,因而呛了几口腥咸的海水,肺部像是被重重揍了一拳,痛苦地蜷成一块死肉。
 ·恍惚间,他听到李懂甘冽的声音:“就是这么回事·”· ·下马威·· ·他脑子里浮现出这三个字,意识陡然清明起来。
顾顺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刺儿头,出发前原本想着这个受伤的向导精神肯定比较羸弱,结合的时候得温柔点,哪成想一照面就被如此对待,登时燃起了好战的热血·他一直没有能跟得上自己节奏的向导,因此稍微自学了一点精神力方面的招数,此时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随着简单的精神屏障建立起来,顾顺得了一寸喘息之机,真实的世界短暂地在他脑子里回笼,他瞪大双眼,在一片水雾模糊之中捕捉到一道人影·· ·隔离舱监控室内的杨锐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走两人就打起来了,各种仪器警报声当当当交织成一片,大红大绿的灯光晃得他眼睛都疼。
徐宏在旁边骂了句娘,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未结合哨兵和一个半失控的向导居然打起来了开什么玩笑· ·“队长”徐宏喊,“我们是不是该进去阻止他们”· ·“阻止怎么阻止”杨锐头痛,“一个失控的李懂就算了,还加一个火力全开的顾顺,你扛得住还是我扛得住快叫个向导过来——等等,先别去”· ·徐宏刹住脚步,投来询问的目光。
 ·杨锐说:“录像·”· ·徐宏:“啊”· ·“录像”杨锐凑到监控器屏幕前,“然后把今天隔离舱里发生的事情列入二级机密,结束后把资料发给白塔——徐宏,你看清楚了,这是一场很难再复制的对决”· ·隔离舱里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顾顺想也不想地朝那片影子冲去,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像出膛的炮弹般弹- she -而去,他伸出胳膊往前一抓,却捞到一片粘腻的海水·· ·海市蜃楼·顾顺的心重重沉下。
制造精神幻象是攻击系向导的必修课,但他此时早已被李懂拖入到他的精神世界里——在现实中制造虚幻和在虚幻中制造虚幻的难度是呈指数增长的·顾顺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意了,这个向导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很多。
 ·但会被这样就困住的,绝不是他顾顺·李懂制造的这片海域既是他的难题,也是最适合他驰骋的战场·· ·他轻唿一声·· ·到这个地步,李懂已经很吃惊了,他想不愧是名扬海疆的顾顺,很少有人能在他磅礴的精神海洋中撑到这么久。
罗星曾经做到过,但那时他们各有分寸,自己的状态也不可同日而语·眼下他却是半失控的,遮天蔽日的海水只在大体上为他所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释放这种意识。
起初他还小心翼翼,但在顾顺挣脱束缚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也不受控制地跳入这片汪洋里·· ·覆水难收·李懂的心脏紧紧攥起,他意识到自己过热了,但已然无法自制。
 ·就在此时,一道剧烈的疼痛在他脑子里炸开·李懂痛苦地睁开一只眼,看到顾顺身边猛然冒出一条庞然大物·· ·他醍醐灌顶:难怪顾顺说不方便将精神动物放出来· ·那是一条龙王鲸。
 ·李懂从未见过这种已经灭绝的史前巨兽,但不妨碍他从顾顺刻意没有完全封闭的精神空间里读到只言片语·它比真实历史上的龙王鲸要小一些,似乎还杂糅了一点现代鲸类的特征,这不但没有削弱它的战斗力,还使得它在海里更加游刃有余。
 ·龙王鲸张开满是锯齿的大嘴,发出一声长吟·· ·普通人类听不到鲸类的声音,但作为特级向导,李懂的听觉频率范围是普通人五倍有余,龙王鲸的嘶吼以排山倒海之势灌入他的脑子里。
他无力再做任何抵抗·顾顺准确地逮住了他·· ·潮水风一般地退去·· ·顾顺趴在他的病床前,抓住他的手腕,怒气上涌,“你——”“对不起。”
 ·“什么”· ·“我只是想对你负责一点,”李懂说,“我状态不好,做我的哨兵很容易被反噬。
我只是想试试你……结果后面我失控了,抱歉·”· ·顾顺一怔,笑了起来:“你测试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很好,李懂,”顾顺直直看向他,“你很好,罗星果然不会看错人。
你是最好的向导·”· ·李懂一脸错愕·顾顺将他的手腕拉高,按在床头·李懂条件反- she -地挣扎,但向导在物理层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哨兵相抗,于是他不由自主地仰起脖子。
紧接着一个吻落在他嘴角·顾顺蹭了蹭他,又用犬牙磨开他的皮肤·一丝血从伤口渗出来,更多的精神触丝从皮肉里钻进去·· ·李懂脑子嗡得一声。
他从未用这种方式建立过精神链接,偏偏他方才消停的识海疲惫得不堪一击,只能任由顾顺长驱直入,主导整个结合过程·· ·几分钟后,顾顺直起腰,宣布道:“现在你是我的向导了。”
 ·[顺懂/哨向]如鲸向海 02设定比较胡来,纯粹为了时髦值,请不要深究·· ·海怪名字都取自各类传说·· ·02· ·    龙王鲸游曳入海。
 ·建立精神链接后,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意识交互更深了一层·李懂清楚地感觉到那条巨鲸在他脑中兴风作浪,偏偏他的识海却因此云散雨霁·顾顺依然禁锢着他的手腕,掌心炽烈的温度从脉门一路流淌到四肢百骸,引着精神触丝全面攻占他的躯体和灵魂。
罗星负伤以来那股难言的躁动渐渐在他的攻势下丢盔弃甲,龟缩到识海深处·· ·与此同时进行的海量的信息交换让他们都屏住了呼吸,隔离舱里一时间安静得近乎诡秘。
顾顺伸手轻轻揉开李懂虚弱却硬撑着绷紧的咬肌,手指擦过嘴角的伤口时李懂轻轻瑟缩了一下,顾顺便又俯下身去,舔舐那截浅浅的裂口·· ·他一面安抚李懂,一面放任龙王鲸在对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它很满意你。”
 ·顾顺贴得太近,李懂不敢张口,只从鼻腔里抖出一声:“嗯”· ·“你的精神体是海洋”顾顺问。
 ·李懂点头·他伸手把顾顺推开了一点,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嘴,道:“很奇怪吧,不是动物·”这样特殊的精神具现形式让他几乎挑选不到真正契合的哨兵。
李懂觉醒入伍五年以来,只有罗星够到了合格线:他们的契合度是81%··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顾顺挑眉,“很适合我·”· ·李懂哑言,他想起那条龙王鲸骇人的模样,心道也是,哪有什么动物能受得了这么个玩意儿天天和自己形影不离难怪顾顺从来没有过固定的向导,一直靠向导素维持两到三个月的临时链接。
 ·龙王鲸浮上海面,发出一声低吟,不远处方才成型的漩涡随之消散·李懂沉浸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里,模模糊糊地想:没准他们确实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很快有人来替他证明这一点·在确认两人完成精神结合、意识水平稳定后,杨锐和徐宏再次回到了隔离舱·徐宏用仪器替他们测量了精神契合度,结论令他惊讶得提高了音调:“94%这是我见过的最高水平了,之前最高的是多少来着”· ·“90%,”杨锐说,“而且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那对哨兵向导退役了都。”
 ·顾顺却有点遗憾,“不是百分之百”· ·“除非你们是同卵双胞胎,否则从基因学上讲不可能完全契合·”杨锐道,“知足吧,你俩这数据足够在白塔傲视群雄了,没准儿还要上历史书。”
 ·“不要了吧,”李懂道,“太丢人了,又不是有什么丰功伟绩,因为这个……”· ·杨锐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头。
徐宏又检查了精神监测仪,“意识不稳定度还是处在高位,不过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他松了口气,“能慢慢降下来·就是要辛苦顾顺一点·”· ·顾顺道:“他是我的向导,应该的。”
 ·李懂抬头看他·顾顺冲他笑,龙王鲸在海洋中欢快地翻了个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顾顺在隔离舱里拥有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床位,负责加固两人的精神链接、压制李懂失控的意识力,实际上在他们结合之后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得很少。
其他队友们也被批准前来看望,佟莉和张天德给李懂送来不少糖和水果,是他们从自己的那份配给里扣下来的,庄羽则悄悄顺了个游戏机给他,虽然只能玩老掉牙的单机红警。
 ·可惜李懂专心于恢复自己的精神控制权,除了偶尔吃根香蕉外,别的好东西都便宜了顾顺·刚开始他一天仍然有近十二个小时沉浸在睡眠里,那期间顾顺就在他床边翘起腿叼着个橘子打游戏,心思却只有两分挂在上面,战绩惨不忍睹,打了好几天也没一次超过庄羽的排名。
 ·李懂每次醒来都看见他一脸苦瓜相地对着游戏机,这表情出现在顾顺身上实在有点违和,但每当他想仔细去看的时候顾顺都瞬间变脸,换成吊儿郎当的痞笑对着他,说:“醒啦”· ·“嗯。”
李懂挠挠头,坐直身体,一觉好眠带来的充沛精力令他心情舒畅·· ·他的海洋日渐安宁,几乎没再做过噩梦·· ·小陆大夫依旧尽职尽责地每天来给他做检查,等待数据收集的时候就给他俩分享舰上每日新鲜出炉的八卦,什么佟莉大展神威连揍三个上级哨兵啦、高舰长的日记本神秘丢失罪魁祸首竟是二队队长孙守疆啦、神秘美女夜电杨锐意在夺走徐宏啦——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 ·李懂笑眯眯地让他讲,顾顺则听得头晕目眩,在精神链接里悄悄问他:你们舰上一直都这么活泼的吗· ·李懂:他瞎吹的,听过就算,别信。
 ·顾顺:……· ·陆琛挥洒完才华,心满意足地去记录数据,他瞅了眼报告,惊道:“我靠,懂儿,你可以‘出狱’了”· ·“真的”顾顺跳得比李懂还快。
他虽然不用像李懂这样天天呆在隔离舱内,却也快叫这个金属格子憋坏了·· ·“真的,指标基本正常了·”陆琛弹了弹单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去给队长说一声。
你俩好好准备一下,归队测试要来了·”· ·三小时后,他们被带到模拟训练场·两人换好了作战服,站在场地中间等待·杨锐在监控室里透过广播问道:“李懂,你确定已经恢复好了”· ·李懂朝他比了个确定的手势。
 ·“行·”杨锐点头,转身报告道,“舰长,他们准备好了·”· ·高云“嗯”了一声,“那就开始吧。”
 ·“临沂舰第783次模拟战斗开启环境设定:飓风海域辅助设备:无人机一架、驱逐舰一艘参与人数:2人海怪种类:提亚马特-σ型战斗目标:击杀海怪”空旷的场地瞬间为汪洋大海所取代。
顾顺感到脚下不稳,连忙向后一个仰翻,半伏着降低重心·驱逐舰在浪潮中疯狂起伏,海浪一波高过一波,混杂着狂暴的雨水砸在他们身上·顾顺仰起头,视野里一个庞大的黑影由远及近,李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提亚马特。
 ·靠,两人模拟也用这么皮糙肉厚的玩意儿· ·还好,是σ型,最容易对付的一类·李懂道,要来了· ·提亚马特的长尾已经扫到了船前。
顾顺骂了句娘,几步跳到更高处·李懂飞快向他靠近,浩瀚的精神力蛛网一般铺开,与顾顺的五感对接,后者立刻感到整个世界完整地呈现在他脑中,连每一滴雨每一缕风都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它们的运行轨迹。
他不禁低声叹道:“我- cao -,牛逼·”· ·李懂当然听见了,用意识力回给他一记冲击波:专心点· ·顾顺喊他:过来搭把手。
他抬高枪支,李懂矮身给他当支架,细微地调整顾顺的视觉和触觉·· ·虽然数据显示李懂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他本人也认可这个结论,但杨锐依然不敢马虎。
提亚马特在现今已知的海怪里是精神力属- xing -最差的种类,他们那小得可怜的脑仁跟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就像大象胃里的一颗花生米·面对它,李懂不用做太多的攻击或防护,只需要辅助作为哨兵的顾顺就行。
 ·这项工作对李懂来说非常容易,他甚至还有精力将意识伸到海里去·李懂控制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在提亚马特周围逡巡,向顾顺报告这头海怪的动向:他要露头了。
 ·顾顺呼吸平稳,心跳在向导的抚慰下有力而富有节奏·很快,提亚马特近似蛇类的脑袋从海平面探出来,它似乎有些疑惑眼前这艘船为什么毫无反击之力,但花生米一样的脑子注定了它无法进行深入思考,只会依照生物本能直冲过来。
 ·顾顺开枪了·· ·对海怪专用破甲弹在提亚马特的脑门上炸开一朵蓝色的血花·海怪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吼叫,长长的蛇尾朝甲板重重砸过来。
顾顺反手扛起李懂,灵巧地向后方船舷跃去·无人机适时地从天空俯冲过来,朝提亚马特的脑袋放了一枚云爆弹·· ·提亚马特被炸得血肉模糊,却依然坚挺着在海面上肆虐。
李懂不禁感叹:不愧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代表怪兽,跟大部分哨兵似的……· ·顾顺“听”到他的想法,非常不满:李懂同志,请尊重你的战友。
 ·李懂:我敬重你们的体格·· ·顾顺:……回头非得让你小子见识见识哥的智商·· ·李懂:你激动什么我说的是大部分,又不包括你。
 ·顾顺立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谢谢夸奖·· ·到最佳狙击位了·李懂提醒他·顾顺把李懂从背上放下来,挡在他身前,架起枪管·提亚马特因疼痛而无规律摆动的脑袋在瞄准镜中晃来晃去。
李懂再次调整了顾顺的视觉,使他能够跟上海怪的节奏,同时建立起简单的弹道模型图·半分钟后,顾顺再次开枪,子弹沿着同样的弹孔- she -入提亚马特,推动前面那颗一起戳穿了海怪的中枢神经。
 ·提亚马特嘶鸣一声,倒入海中·· ·“任务完成”高云注视着屏幕中的两人,问:“数据呢”· ·“非常完美,”监测员道,“他们配合得很出色。”
 ·杨锐盯着仪器上跳跃的数字,“李懂怎么样”· ·“目前看来他的精神指标很稳定,虽然有个别稍高的,但都在合格范围之类,这几项我想应该是他之前用过的抚慰剂的残留作用。
不用担心,会很快代谢掉·”· ·杨锐这才松了口气·高云笑道:“恭喜啊,健将回归,还又得到一名得力干将,心情如何”· ·杨锐道:“您可别说了。
顾顺能调过来……”·· ·“是罗星的建议,我们尊重英雄的意见·”· ·调来“顾顺”是罗星建议的,可调人这件事不是。
杨锐默默地想:不管来的是谁,一个特级哨兵哪能说调就调的除非白塔认为这非常有必要·· ·确实很有必要··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高云拍拍他的肩,“去吧,他们也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杨锐一声叹息,他回头看向监控仪,里面顾顺和李懂一齐坐在地上·顾顺撕开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李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透过机器和杨锐四目相交。
 ·“看什么呢·”顾顺问·· ·“没什么·”李懂低下头·· ·顾顺偏头看他,又转回去,道:“刚刚表现得不错。”
 ·李懂说:“我不是表现给你看的·”· ·“我看到了啊·”顾顺一耸肩·李懂瞅了他一眼,默默把顾顺的听觉调到最低。
 ·“傻逼·”他轻声说道,然后笑了起来·· ·注:倒数第二、三、四句对话为电影原台词·· ·谢谢大家的心推和评,评论就不一一回复了,感谢喜爱,比心· ·03·   ·    “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李懂头也不抬,目光集中于手中装备,“没有啊。”
 ·“有一瞬间我好像聋了,”顾顺狐疑道,“大概0.7秒·”· ·“训练场隔音做得很好,本来就安静,”咔哒一声,李懂将枪管卸下,拿起旁边的喷剂往里面细细抹上防水涂层,“你想多了。”
 ·“打扰一下啊,”孙守疆从会议室外面进来,房间里的人全都抬起头看他,他连忙摆了摆手,“没找你们——顾顺李懂”· ·其他人飞速又把头低下去。
被点名的两人放下器械,站直了,“到”· ·“你俩的结合证明下来了,”孙守疆从怀里掏出两个盾牌状的合金徽章,“你们杨队长还在舰长那儿,让我给带过来。
拿着·”· ·顾顺有些新奇地摸了摸他那一份,作为一个始终靠临时链接和向导一起作战的哨兵,这玩意儿他还是第一次拿到,它代表了白塔对一组精神结合的哨兵向导的认可。
盾形徽章边缘处理得很柔和,散发着无机质的金属色泽,正面是国徽,背面是两行小字·· ·顾顺看到他的徽章上刻着:特级哨兵·顾顺,所属向导·李懂。
 ·“收好了啊,这玩意儿里储存着你们俩的详细信息,从姓名年龄到基因组都有,还装了定位芯片,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孙守疆道,“顾顺,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李懂,我走了,那帮小崽子还在等我开战前会议。”
· ·李懂敬了个礼:“谢谢孙队·”· ·顾顺闻言怔了一秒,罗星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提醒他这里的愣头青只有一个,李懂已经是第二次拿到这玩意儿了。
 ·这不算是什么值得夸耀的经历·· ·顾顺突然很想知道对方这一刻的表情·他手里盲装着狙击枪,视线悄悄落到身侧李懂的脸上,却发现他面色平淡一如往常。
顾顺不甘心地又通过精神链接去试探他,但同样折戟沉沙——李懂的情绪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出来·· ·哨兵和向导可以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交流思想,但这必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因为一个个体向另一个个体开放整个精神世界是非常危险的。
哨兵和向导的公共必修课教材第一章 中写道:“每个人的精神都是记忆、理- xing -和感- xing -的集合,过往经历、思想和情感共同构成我们独一无二的灵魂·灵魂是理论质量最大的物质,不要轻易将之加诸于他人,即使你们是已经精神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也一样。
记住,信息过载会压垮你的搭档·”· ·所以,像李懂这样强大的向导,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哨兵知道什么,那对方就永远不可能知道·· ·他的试探惊动了李懂,后者把徽章收到作战服内袋里,偏头道:“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铁疙瘩·”· ·“那揣上干嘛”顾顺掂量了一番,也依样画葫芦往衣服里面塞,“还挺沉的。”
 ·“等你死或者快死的时候就有用了·”· ·“那它没有发光发热的机会了·”顾顺断言道·· ·李懂眨眨眼,不打算告诉顾顺自己挺欣赏他的狂傲。
 ·孙守疆走后没多久,杨锐气势汹汹地赶到一队会议室·作为哨兵,杨锐算是难得一见的冷静型人物,向来把控制自己基因里野- xing -暴躁的一面当作哨兵的基本素养,因而很少有这种情绪外泄的时刻,整个蛟龙一队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狂躁吓了一跳。
陆琛想上前替自家队长梳理一下情绪,被杨锐摇头阻止了·徐宏轻轻给了他一拳,道:“怎么了”·· ·“我强调一遍啊,”杨锐愁眉苦脸道,“特别是已结合的哨兵和向导,看什么看,庄羽,说你呢,还有你陆琛,顾顺李懂,听好了,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呼叫你的战友、上级甚至主舰,白塔肯定会优先保证你们的安全,千万不要自己想些乱七八糟的法子解决问题。”
 ·几个人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庄羽小心翼翼地举手,“队长,发生什么了吗”· ·“鞍山号上有一对哨向,出任务的时候不慎被β型塞壬的精神攻击影响了,”杨锐说,“哨兵当场失控,向导为了安抚他意识过于深入,加上还有塞壬之歌……总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诱发了结合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身体结合了”徐宏目瞪口呆,“白塔明令禁止身体结合这……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们没带药的吗”陆琛疑惑道,“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注- she -信息素抑制剂再不济向导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拍晕哨兵。”
 ·“也许是战斗时药掉海里了”· ·“如果哨兵的等级比向导高的话,精神攻击的效果很难达到预期……”·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杨锐一扬手,中止了他们无谓的交谈,“更糟的是那个哨兵死了·信息过载,都知道的吧,入学必考内容,不要给我说忘了·”· ·“那向导呢”· ·“精神受了刺激,估计脑子要出毛病了,不知道养不养得好,”杨锐叹息,“不过养不好可能还更好点……白塔方面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另外哨兵的父母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打算控告他谋杀。”
 ·“……”· ·“回头我还得写份材料,”杨锐头痛,“舰长打算引以为戒加强思想教育……不用幸灾乐祸,等出完任务回来王政委就要开汇报大会,你们都得连听三天,还要交心得报告”· ·众人纷纷哀嚎起来。
杨锐补充道:“谁再嚎我推谁上去当先进典型当场演讲·”·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张天德低声嘀咕了一句:“要我写报告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别回来了……”· ·“说什么呢”佟莉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怪不吉利的,快呸掉。”
 ·张天德配合地“呸呸”了两声,气氛随之轻松了一点·杨锐把作战计划传到每个人的腕上电脑中,“行,现在我们来说正事·”· ·李懂早就料到白塔那么爽快地把一个顶尖哨兵调来临沂舰决非是因为那帮人善心大发,他从见到顾顺的那一刻起就在进行作战准备。
而顾顺同样很平静,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一把尖刀自然是要用在最紧要的地方,而不是让它在一边生锈·· ·只是这趟任务的难度之大依然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五天前,临沂舰在附近海域探测到了大量奇特的海怪生物信号,经分析是属于提亚马特的,但信号波长与平常的提亚马特不太一样,因此派了蛟龙三队进行了外围探查,结果发现竟是一处巨大的提亚马特巢- xue -,里面起码有三枚提亚马特的卵在健康发育。
 ·这是人类第一次捕捉到有关海怪繁衍方面的信息,一直以来,人类都认为海怪是由于辐- she -变异而成,应当不具备生育能力,因此数量虽然庞大但并非杀之不尽。
但这次的发现颠覆了这个结论·白塔下令必须摧毁这处巢- xue -,并且带回至少一个卵作为研究材料·· ·“这项任务属于临沂号,也属于我们,”杨锐道,“蛟龙二队和三队会在外围警戒,负责清理现场,防止成年体提亚马特回来,我们负责深入巢- xue -拿样本。”
· ·徐宏问:“巢- xue -的地形图有吗”· ·杨锐道:“没有·根据三队的情报,巢- xue -周围似乎有精神屏障存在,电磁信号无法穿透。
也就是意味着,我们对巢- xue -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而且周围很有可能存在有一定精神力的海怪·”· ·“没准儿我们运气爆棚进去拿了就走呢”陆琛道,“多轻松。”
 ·“我倒希望如此,但万事要做最坏的打算·”杨锐说,“现在给你们四十分钟时间整理装备和调整身体状态,然后换好水下作战服到G舱等待,潜水艇会送你们下去。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杨锐大手一挥,“行动”· ·潜水艇载着满舱的兵缓缓下沉。
杨锐和孙守疆、三队队长方昊在一起确认作战计划,其余人各自小声交谈着,放松紧绷的神经·水下作战对他们来说不算陌生,但频率确实不高,毕竟大部分海怪的身躯都非常庞大,进入浅海前就会被生物雷达探测到,然后被引诱到海平面上解决战斗。
从人类的自身特- xing -来讲,这样做也更经济实惠,毕竟再牛逼的哨兵和向导也不代表能变成鱼,水- xing -不好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人罹患深海恐惧症——那家伙本来是蛟龙特战队盯上的好苗子,愣是因为这个跑去了空军。
 ·经过严格的筛选和训练,海军倒都熟谙水- xing -,能在这艘潜艇上的更是水中作战的好手·只不过熟悉归熟悉,大部分人依然本能地排斥海洋·它太过于神秘和复杂了,人们总是厌恶未知的事物,更何况它还是人类目前最大的敌人——海怪们的温床。
· ·“别紧张,”顾顺把胳膊搭上李懂的肩膀,低声道,“就是去偷个蛋而已·”· ·李懂很想说那可是海怪,但琢磨琢磨海怪又没出生,那可不就是个蛋么,只好又把话憋了回去。
顾顺看见他紧闭的厚实嘴唇和弧度柔和的下颌线,心想这小孩明明一副柔善面相,怎么成天一本正经的,寡言又冷峻,心里随时都像装着事,跟他的精神体一样难以捉摸·· ·还挺有点反差萌的味道。
顾顺的思维天马行空·· ·“什么意思”李懂突然道·· ·顾顺眼也不眨:“意思是你还欠磨练啊,李懂同志。
不过没事,哥会教你的,记得给学费就行·”· ·04· ·    水下五百米,只有零星的阳光在藏青色的海水中影影幢幢,偶尔有黑色的- yin -影在远处游荡,隐隐有陌生的危险气息。
蛟龙们依次潜入海中,队伍中的向导默契地携起手来调整所有人的体内压强·· ·普通人类潜水的最高纪录是三百米,并且是在携带设备和有助理潜水员的情况下达成的。
而哨兵用简单器械就能独自达到这个深度,再下潜就需要向导从旁辅助·白塔研制出的水下作战服也能够帮助他们顺利地在五百米左右呆上三到四个小时,这也是他们完成这项任务的最长时限。
 ·先放出的侦察兵将线路图返回到三位队长处·通讯兵在沿途定点设下信号收发器,用特制的线串在一起,形成一条时明时灭的光带·孙守疆和方昊对视一眼,打了个预备的手势,分别领人从左右两侧向提亚马特巢- xue -包抄而去。
 ·“提亚马特不在巢里,”方昊摁开指挥官频道,感叹说,“真他娘的走运·”· ·孙守疆笑道:“我就说了,咱们哪至于点背到那地步。”
 ·“别聊了,快干活·”杨锐说·· ·“急什么,咱又不是鱼,游也要点时间吧·”孙守疆说·· ·“我看老杨是急着想摸蛋,”方昊嘿嘿笑,“不知道海怪的蛋有多大,能不能吃。”
 ·杨锐翻了个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回头跟政委申请你一个人领两份配给·”· ·方昊说:“算了,政委能念叨死我·”·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便不再交谈。
提亚马特的巢- xue -藏在一处水蚀形成的洞窟里,目前可探查到的范围内怪石嶙峋,叫不上名字的藻类遍布每个角落,海波拂过便悠悠地晃起一层茸毛·孙方二人完成部署后,弹了弹喉间的通讯器示意杨锐。
 ·杨锐把频道调回一队,低声道:“走·”· ·他们这一路并无波折,令人提心吊胆的成年海怪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作乱,以庄羽为中心半径20公里的立体空间里搜索不到任何提亚马特的生物信号。
只是这位年轻的哨兵似乎有些紧张,陆琛跟在他身后,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用精神力安抚他焦灼的情绪·陆琛的海狮在他俩周围来回转圈,又学着主人的动作用短鳍拍打趴在庄羽右手边一动不动的电鳐,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地扬起尾刺才一溜烟地缩回到陆琛身侧去。
 ·张天德和佟莉在前方开路,他俩的精神体都是虎鲨,个头一大一小,长相倒是一样的剽悍,分别在左右护卫的时候看着像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陆琛曾经开玩笑要把它俩画下来贴宿舍门上,堪称百鬼莫侵,结果第二天自家海狮就被虎鲨们追着咬了半条船。
最后还是庄羽的电鳐挡在前面噼里啪啦放电才给拦下来的·而悲剧在于它不小心误伤路过的罗星的大白鲨,电得罗星脑子都不好了,一整天都没敢再把精神动物放出来过。
 ·想到罗星,李懂眼神一暗·他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情绪,识海缓缓酝酿起细小的漩涡,龙王鲸敏锐地察觉到水中暗流,长尾一甩卷起一丈高的海浪·· ·顾顺游到他身前说:李懂,专注。
 ·李懂岔开话题:你怎么不把它放出去·· ·顾顺咧嘴一笑,隔着面罩李懂都能看见一排白牙·他说:我怕把小动物们吓着了·· ·李懂:……· ·他无语地瞅了瞅那两条虎鲨,还有副队那只大王乌贼,再和脑子里的龙王鲸对比了一番,不得不承认它们在后者面前是挺娇小的。
 ·他们的对话都在精神链接中完成,因此剩下六个人谁也不知道自己被狙击组的二位划归到了弱势群体之中——还好不知道,否则队长的蓝环章鱼会冲过来给他俩一人一蛰。
· ·蓝环章鱼,小巧,剧毒·虽然在杨锐控制之下不会蛰死战友,但让人脑袋疼上几天问题不大·· ·“庄羽,放探测仪。”
杨锐道·他们已经越过了蛟龙二队和三队组成的封锁线,电子地图显示距离巢- xue -还有三百米·庄羽应声释放三枚黑色盒子状的装置,遥控它们先一步往目的地靠近。
影像实时返回到每个人的智能电脑上,巢- xue -四周的地貌形态清晰可辨,唯有中央三十米的距离内是一片漆黑·· ·庄羽皱着眉- cao -纵探测仪又转了半圈,“队长,确实有精神屏障。”
 ·杨锐想了想:“李懂,继续维持队员身体状态;陆琛,破坏屏障·”· ·“队长,”顾顺出声道,“精神屏障还是李懂去吧。”
 ·李懂一愣··· ·陆琛道:“我赞成·”术业有专攻,身为治愈型向导,他在这方面确实不如攻击型向导,勉力为之也属于事倍功半。
 ·“行,”杨锐咽了口唾沫,“李懂上·顾顺,你跟着他·”· ·两人领命,越众而出·顾顺举起拳头,李懂犹豫了两秒,伸出左手与他碰了碰。
 ·相信你自己·顾顺说·· ·李懂抿嘴,他闭上眼,将意识向外发散·一时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海浪的咆哮声,伴随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焦糖海盐味。
向导的信息素让队里四个未结合哨兵都有些心跳加速——对向导的渴望是镌刻在哨兵骨子里的,即使他们理智和情感上都很克制,也很难抵抗本能的蠢蠢欲动·但很快,一丝火药味冒了头,异常强横地盖过了焦糖海盐的柔和气息,发出生人勿近的警告。
 ·这是顾顺的味道,属于一个哨兵的领域标记·四个哨兵血液为之一滞,仿佛看到一头庞然大物在冲他们呲牙咧嘴·· ·“这家伙戒备心还挺重。”
佟莉啧啧道,“真是的,理解一下嘛,我们未结合哨兵就这样儿,又不是谁都这么好运能有向导搭档的·”· ·她没开通讯频道,只是自己在那嘀嘀咕咕,那只个头小一点的虎鲨也很不满地在水里上下浮沉。
张天德看到她面罩下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奇地撞了撞她肩膀·· ·“石头干嘛啊·”佟莉说完,突然想起对方听不到,连忙换成手势示意他没事,心里感叹:哨向组合就是方便啊,通讯器都省了,真节约军资。
 ·顾顺在李懂信息素的影响下也有点热血上头,但作为军人,这点压抑野- xing -的克制力他还是有的,焦糖海盐里掺杂的浓郁火药气息也让他感到安定和平静,他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放到李懂身上。
 ·海怪布下的精神屏障远谈不上固若金汤·李懂尝试着用意识力冲击了两次,屏障上就出现了细微的蛛网状的裂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发动攻击,却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是顾顺··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发抖·· ·顾顺紧握住他不放,强行稳定他不由自主颤动的肌肉:李懂,你在怕什么· ·李懂咬住下唇:我没有。
 ·那就进攻·顾顺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龙王鲸一声长啸·李懂咬牙再次掀起海浪,它卧在浪头,仿佛常胜不败的将军领着千军万马,朝负隅顽抗的城池奔袭而去,势如破竹。
 ·精神屏障应声而碎·庄羽眼睛一亮,探测仪返回的讯号迅速填补了影像中的黑色空洞,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屏幕上·佟莉和张天德上前替代了顾顺和李懂的位置,杨锐和徐宏压在他俩侧翼,确认周遭没有异状后,再小心翼翼地向巢- xue -内部挺进。
 ·他们很快贴近到洞窟前·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八人还是被它的大小吓了一跳——这里面至少能塞三艘驱逐舰进去·紧连着洞窟的一片岩石上连根草都没有,黑黢黢光秃秃的一片,加上形状怪异,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内心不适。
 ·“庄羽·”· ·探测仪缓缓飞入,“没有异常·”庄羽道·· ·“蛋的位置呢”· ·“标注在图上了,根据生物信号,应该有四枚。”
 ·杨锐想了想,“有条件的情况下所有的蛋我们都要带走·如果发生任何意外,至少带走一个,剩下的全部销毁,明白了吗”· ·“明白。”
 ·杨锐扬手,“进入·”· ·巢- xue -里一片漆黑·因为确认洞中没有其他生命体存在,杨锐下令全队打开了照明设备,视野扩充到大概十米。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黑色岩石,顾顺觉得这画面有点庄羽游戏机里那些单机冒险游戏的味道:主角带领着小伙伴深入险境打败邪恶的魔王,救走公主之类的·· ·幸运的是他们也许不会碰到魔王,不幸的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公主,而是魔王的蛋。
 ·我也不需要公主,顾顺想,除非她是个比李懂更牛逼的向导·· ·“还有十米·”庄羽道·但不用他说,众人也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前方几个卵形的黑影。
 ·“真够大的,”陆琛咋舌,“不愧是提亚马特的崽子·”· ·“庄羽,安置信号收发器,保障通讯,”杨锐开始布置任务,“陆琛,打开屏障,确保小队意识层面的安全。”
 ·“是”· ·“顾顺李懂,你俩到顶上去·李懂,和陆琛对接,另外调高顾顺的感官系统·顾顺,整条隧道都是你的,看好它,不能漏过任何风吹草动,有没有问题”· ·顾顺眯眼扫视了一遍地形,随后拽起李懂,飞快埋伏在洞- xue -上部一块突出的岩石背后。
 ·“没问题·我的·”· ·他语气嚣张,整个人却突然丧失了存在感,仿佛周身的锋芒都叫海水侵蚀掉了,张扬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只鬼魂。
· ·要命的鬼魂··· ·“剩下的人,跟我去拿蛋·”· ·八人各就各位·李懂藏在顾顺背后,缓慢张开精神屏障,无数的触丝蔓延开来。
当精神力扫过一处黑暗时,李懂眉头一皱,又分出一部分意识再次探进那片水域,但那种奇异的感觉却忽地消失了·· ·顾顺感觉到他的疑惑:怎么了· ·李懂:我感觉刚刚有什么东西。
但现在没了·· ·顾顺:不是错觉· ·李懂:应该不是·· ·顾顺毫无犹豫,转头打开通讯频道:“队长,有情况。”
 ·杨锐的回复来得十分迅速:“说·”· ·“我感觉洞里有东西,”李懂说,“坐标发送了·不过它已经不在那里了。”
 ·“全队警戒·”杨锐干脆利落,“佟莉,你也过去,配合顾顺·小心点·”· ·佟莉点头,朝李懂发来的坐标点缓缓游去。
 ·“加快速度·徐宏,准备爆破,我们只带走两枚蛋,快·”· ·杨锐的谨慎救了他们一命·· ·05· ·    知道黑暗里有东西在紧盯着他们,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陆琛和李懂将精神屏障加固了一层又一层,防止对方骤然发作击溃作为主战斗力的哨兵,否则到时候两个向导拖着六具不省人事的“尸体”根本就是给海怪送菜。
 ·顾顺枪口一抬·在李懂的帮助下,他的感官高度敏锐,向导庞大的精神网络也在一定程度上与他共享,帮助他“看”到比光更远的距离·这一次不用李懂提醒,顾顺已经眼疾手快地对准了目标,瞄准镜顺着一道几不可见的水纹轻轻划过一道弧。
 ·“佟莉,”顾顺道,“在你左上方有动静,横向48度,纵向51度,直线距离17米·”· ·佟莉依言谨慎靠近·杨锐问:“能确定是什么玩意儿了吗”· ·“不能,”陆琛说,“有屏障。”
 ·“跟外面那个一模一样·”李懂补充道·· ·这并不意外·“它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发现它了·”否则早已开始攻击。
杨锐和张天德加快了手上动作,用特制的捕捉网罩住两枚一人高的海怪卵,然后收紧成口袋状·徐宏在另一侧安装炸药和遥控装置——他们的目的是摧毁巢- xue -,需要的炸药当量不小,为保证队员的生命安全,至少要等所有人退到洞外两百米才能引爆。
 ·庄羽咽了一口唾沫,手微微发颤,他很清楚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要打,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血压飙高心跳加速·陆琛轻轻抱了抱他,用精神力引渡他的负面情绪。
 ·在张天德拽着捕捉网脱离椭圆形的窝的瞬间,潜伏着的怪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尖利的泣鸣像巨斧劈开幽闭深渊,森然刀锋直戳在场所有人的脑门·而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同一时刻挡住了这一狂暴的攻击,紧接着一道白线裹挟着无数气泡于电光石火间喷- she -而出。
 ·那东西痛苦地咆哮,几缕深色的液体缓缓散开,令它于黑暗中现出身形·· ·顾顺松开扳机,微微调整角度·· ·“是克拉肯”陆琛惊呼。
体型巨大而扁平的海怪就这样悄悄伏在洞- xue -一侧的岩壁上,受可视距离和精神屏障的影响,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巢- xue -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只怪物——也不怪他们想不到,克拉肯实在跟提亚马特八杆子打不着,两者从来没同时出现过。
 ·海怪通常只和同类呆在一起,唯一例外的是塞壬,作为海怪中智商最高、精神力最强却体型弱小的物种,它们非常喜爱和皮糙肉厚的大型海怪一起行动,γ或σ型的塞壬会趁机在战场中捡漏,β型则能和海怪们打配合,而α型塞壬甚至能够领导其他海怪组织攻击。
 ·不过α型的海怪不论种类都非常稀少,塞壬-α型有史以来只出现过一次,也是人类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 ·杨锐吼道:“什么等级的”· ·“β是β型”庄羽手中的仪器准确地测量出克拉肯第一波精神攻击的能量,“队长,我们不能在洞里跟他耗”· ·“石头快走”杨锐喊,“佟莉压着它打”· ·无需他下令,佟莉已经在这么做了,镀过钛的子弹和海洋融为一体,从刁钻的角度出其不意地撞出,疯狂地倾泻在克拉肯盘结纠缠的触肢上,四周尽是冲击波炸起的白色泡沫和从克拉肯身体中轧出的让人作呕的黏液。
 ·克拉肯β型·顾顺寻找着下一枪的时机,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海怪的名字·这个等级的克拉肯让他产生了些奇怪的熟悉感,但他从军生涯中还未遇到过它——青岛舰所负责的海域范围内,海怪以卡律布狄斯和斯库拉为主,克拉肯见得很少。
 ·李懂的心跳贴着他后背传递过来·他们藏身的空间过于狭小,因此不得不挨在一块·在李懂的调整下,两人的脉搏频率接近一致,而在克拉肯的脑袋冲入照明范围的霎那,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振动与自己胸腔里的脏器错开一拍。
 ·——李懂·对,他怎么忘了,是李懂··· ·“队长,火力不够”· ·“石头,蛋给我”杨锐道,“你去支援佟莉徐宏布置好了没有”· ·徐宏面罩下的脸全是汗水,“再给我三分钟”· ·杨锐拖上捕捉网,急速向洞口靠近。
克拉肯瘆人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有如致命的毒液,让人心口发凉·它怒吼一声,四五根触手齐齐甩来·· ·“队长”· ·“妈的”杨锐想要避开,但身后的提亚马特卵极大地限制了他的速度。
顾顺咬牙变换- she -击角度,但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克拉肯的触肢和蛋几乎完全重叠,贸然开枪势必会击中蛋壳·没人知道海怪蛋的壳有多硬,能抗几枚特制的破甲弹。
顾顺不敢冒险·· ·“队长向下”· ·杨锐的身体反应极快,顷刻间便猛然下沉。
陆琛朝其中一根触肢扔了水雷,冲击波使得克拉肯的攻势为之一滞,最后险而又险地堪堪擦过杨锐的头顶,在他作战服外面上留下一圈粘稠的体液,发出幽幽的白色亮光·· ·若不是在战场,他们必然要嘲笑队长的脑袋像个灯丝快烧断的旧灯泡,简直有几分滑稽,但此时没人敢分心开玩笑。
克拉肯的攻击转瞬之间便又发动,这次的目标是一旁的陆琛,后者早有准备,一个猛子往左斜方扎去,佟莉和张天德的子弹呼啸而至,把那丑陋的肉条打成一团破烂棉絮·· ·克拉肯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上的痛苦令他意识紊乱,精神波像飞刀一样胡乱扫- she -。
李懂的身体越收越紧,克拉肯的攻击像尖锐的指甲一层一层抠剐他的精神屏障,熟悉的钝痛在神经上吱呀摩擦,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片海、同样的怪物和被强制切断链接时令人绝望的痛楚——“队长,”顾顺语速极快,“我需要换位置。”
 ·“行·石头掩护你·”杨锐道,“徐宏好了没有”· ·徐宏喊:“三十秒”· ·“庄羽陆琛去接应徐宏。
所有人向外撤”· ·三爪钩带着锁链穿透水层钉在另一侧岩壁上,顾顺一把捞起李懂,越过克拉肯硕大圆润的脑袋·海水在他们身侧破开两道白痕,水压令两人呼吸有些不畅,顾顺觉得好像有整整八个文工团的漂亮演员在他身上跳舞,可惜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只觉得你们真他妈沉,应该统统拉去减二十斤。
 ·李懂大汗淋漓·在克拉肯面前维持精神屏障已经让他有些精疲力尽,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罗星受伤的那一幕,识海上方的天空渐渐乌云罩顶,几乎要压到海平面上。
强烈情感波动在他分身乏术时根本无从隐藏,原原本本地通过精神链接倾倒尽顾顺的脑中·· ·顾顺脖子一仰,反手将他摁到胸前:李懂罗星已经退役了,我他妈还全须全尾在战场上呢· ·李懂悚然一惊。
 ·调整顾顺一声暴喝,龙王鲸跟着撕咬铅灰色的云,硬生生扯开一线晴朗蓝天·· ·压力骤减·顾顺喘了两口气,身体指标逐渐回到正常水平。
他顺着岩壁向前,藏入另一块凸出的岩石背后·李懂在他身边剧烈地呼吸,顾顺按住他的肩膀·· ·别管屏障了,让它碎· ·李懂瞪大双眼。
顾顺松开他端起枪,语调急促:你是攻击型的向导,做你该做的事·· ·李懂:陆琛一个人——顾顺:那只是克拉肯,不是塞壬,陆琛撑得住,我也撑得住。
李懂,相信你的队友· ·“顾顺李懂,是否就位”耳机里传来杨锐的询问·顾顺回答:“顾顺李懂就位。”
随后视线拂过李懂那张五官皱得愈发紧凑的包子脸,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跑过一个念头:压力真够大的,好好一个馒头都被捻出褶了·· ·这句话李懂没顾得上听见。
他吸了口气,最终打开通讯:“陆琛,替我撑十秒·”· ·“没问题·”陆琛道,“懂儿,你终于要发威了”· ·李懂没搭理他,“队长,十秒内我会让克拉肯失去意识,时间三秒。”
 ·“收到·”杨锐说,“全部队员准备好助推器·李懂,靠你了·”· ·他紧抿双唇·克拉肯的精神讯号在静默的海洋中清晰可辨,跟靶子没什么两样。
我能做到,李懂想·顾顺的子弹又一次命中克拉肯的后脑勺——如果它的头分前后的话·海怪哀声嘶鸣,血液流失让它渐趋疯狂也愈发虚弱,它的精神屏障因而仿佛讯号不佳一般时有时无,像几十年前老式电视机上布满了雪花点,处处都是一戳即破的裂痕。
 ·帮你一把,顾顺说,不用谢·· ·李懂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旋即收敛了表情,低声道:“准备——”众人打开助推器的保险栓。
 ·“——走”· ·海啸骤然而至,巨浪毫不留情地将克拉肯已经八花九裂的精神屏障拍成一滩粉末·克拉肯的意识剧烈动荡,它想要反扑,然而海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地冲击海怪的神智,只叫他头晕目眩几近昏厥,最后瘫在洞窟中动弹不得。
而在这短暂的空隙里,蛟龙一队的八人纷纷冲出洞窟,连同提亚马特的卵一起朝海平面上浮·· ·“徐宏,安全爆破距离还差多少”·· ·“一百八十米,”徐宏喘着粗气,“助推器已经停了,以我们的速度还要十分钟。”
 ·“行·石头佟莉,攻击洞窟,把顶上的石头给我砸下来,最好把口子给我堵了·”· ·“明白·”· ·杨锐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一声不似人声的喑哑啼哭。
 ·“什么声音”· ·庄羽在他下面一点,正好面对着捕捉网里的蛋,他惊叫道:“队长其中一个蛋破了”· ·杨锐在心里骂了句娘,然而还不等他去处理破壳的提亚马特幼崽,指挥官频道有消息声滴滴响起,下一秒方昊焦急的声音直冲耳膜:“老杨你们得手没有”· ·方昊这人惯常吊儿郎当,很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杨锐心中警铃大作,他冲队友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做好作战准备·· ·“得手了,怎么回事”· ·“到哪了炸了没”“刚出来,还没来得及。”
 ·“靠快点”方昊怒吼,“提亚马特回来了”· ·一点题外话:我不习惯存稿,加上日更,就导致细节把控的不是很好,如果有任何BUG还请不要大意地提醒我,非常感谢· ·然后请大家不要转载,毕竟随时有可能修文,转载内容不会跟着改,就嗯……· ·06· ·    屋漏偏逢连夜雨。
被李懂拍晕的克拉肯已经恢复了神智,粗壮的肉触从洞口蠕动出来,想要卷住最下方徐宏的腿·张天德抡起机枪轰碎了它,而上方已经隐约传来提亚马特暴怒的吼叫。
 ·孙守疆的消息接踵而至,“老杨,别磨蹭了提亚马特归巢了”· ·“你们拖住它几分钟”· ·“不是它,是它们这他妈是一对儿海怪两口子”孙守疆吼,“全是β级的已经呼叫主舰救援了,我们在尝试把它们引诱到海面上去,但这俩玩意儿一心护崽儿”· ·“你们最多能拖多久”· ·“五分钟”· ·“行,”杨锐说,“那就五分钟。”
 ·五分钟只够蛟龙一队退到洞口外一百一十米左右,几乎是安全距离的一半·杨锐的指令已经下达给了所有人,一时间通讯频道里仅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懂犹豫了片刻,用精神力拍晕了提亚马特的幼崽,恼人的嚎哭戛然而止·· ·“也许会让他们坚持得久一点·”李懂说·杨锐认可了他的行为。
顾顺舌头在齿间逡巡了一圈,哑声道:“或许咱们该回去算个命·”· ·“找谁算啊”张天德道,“咱们船上什么时候配备神婆道士了”· ·陆琛说:“队长的妹妹不是会那个,什么算星盘的嘛,听说能测未来运势。”
 ·“嘿,你知道的还挺多·”杨锐道,“——石头,打”· ·克拉肯的脑袋甫一冒出就迎接了枪林弹雨的洗礼,差点没被打成筛子。
但β级的海怪生命力异常顽强,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它的攻势·触手朝徐宏甩来,张天德用身体将他向上托了一把,随后腰部被克拉肯击中,转瞬被拍到几米开外。
 ·“石头”· ·呛人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张天德想回答她,张口却猛咳出一口血·陆琛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揽住他肩膀替他调低了痛觉感应,“还能不能游”· ·张天德点头,又指了指手中的机枪,示意自己还能继续战斗。
陆琛阻止了他,“你的身体状态扛不住后坐力了”向导的调整也是有极限的,五百米深的海里维持他们的状态已经很不容易,如果他再坚持,浑身骨骼都会被折断,还会撕裂肌肉重创肺腑,到时候送到白塔也回天乏术。
 ·“我还可以——”陆琛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机枪往上一推,徐宏顺势接过,“我替你位置·”张天德还想挣扎,结果被陆琛按住双手——平时陆琛决计不可能制得住一名上级哨兵,但此刻大家都几近力竭,张天德内脏受损更是使不上力气,只能由着他拽住向海面退却。
 ·徐宏打烂一截触肢,反身把遥控装置推到庄羽跟前,吩咐道:“队长叫你摁你就摁”庄羽慌忙点头,将这个黑色的小盒子紧紧攥在手心。
 ·“还有一分钟,”杨锐道,“现在距离”· ·“一百二十米,”子弹的后坐力和海怪搅起的海浪也助推了他们一把,“但是队长,克拉肯要完全从洞窟里出来了”· ·李懂将精神力融入海中,朝上方发散,“有一只提亚马特的精神波动正在逼近”· ·蛟龙二队和三队加一起也不过二十人左右,在提亚马特救崽心切、不管不顾向巢- xue -赶来的情况下,能拦下其中一只已经实属不易,实在无法再苛责什么。
 ·他们也快弹尽粮绝了,绝不能被海怪前后夹攻·杨锐咬牙,“佟莉换掉陆琛,把石头带到一百五十米以外,护住他所有人卸掉多余负重,做好防护准备。
庄羽,听我口令——”“——炸”·· ·顾顺用力将李懂按入怀中·· ·水火相撞,烈焰挟着巨浪朝四面八方窜起,海水迅速蒸发成炽烈的热雾,炸开一簇簇惨白的花。
海床因大爆炸而剧烈震动,石块搅浑了幽暗的海水,世界如同行星相撞一般碎成无数尘埃·冲击波几乎要碾碎一切生命,高温随之舔上皮肤,作战服几乎要融成岩浆将肉体烧成一团焦炭。
但他们根本来不及呼痛,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意识便骤然陷入无边混沌·· ·熟悉的白光·· ·李懂狠狠蹙眉,头顶的罩灯光线太过刺眼,差点要叫他掉下几滴眼泪。
医疗室独有的冰凉铁器味道夹杂着安定剂的气息钻入肺部,抑制住他还未完全回到控制中的生理反应·他试着动了动身体,一股剔骨剐肉的剧痛令他呼吸急停,半晌才重新潜藏进骨髓深处。
 ·一团团的黑影从还未恢复清晰视界的目光中晃来晃去,随后其中一团靠近了他,黑影中一根针状物抽离出来·李懂条件反- she -地一退,回过神时手已经箍住了探来的一只纤细手腕,女孩清脆的呼痛声却在耳边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然后又有温热的手摸上他的胳膊,在下肘部用力按压,他的手立马脱力松开,那根针即刻回到黑影里·· ·“才醒来就这么警觉”他听到有人说话,这次是个男人,“你还好么”· ·方才的女声道:“还好,就是很痛……他不是向导吗怎么这么大力气”· ·“是向导,也是战士,别小看咱们船上这群特种兵,”男人说,“他一个向导能打你这样的二三十个。”
 ·“我可是普通人·”女声无奈道,“行了,你来照顾吧,我是打不过,先去跟组长通报一声·”· ·李懂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场面一点点清楚起来,他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往门口走去,手腕上有一圈极为明显的青色瘀痕。
那是他的杰作,李懂心底涌上内疚,他应该道歉·· ·“嗯”女孩回过头,“你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男人替他翻译,又转回头对他说,“别费力气了,你声带受损,得养一段时间。”
 ·李懂点头,不再尝试说话·“我给你做测试,”男人拿过那根探测针,针管粗得赶得上老奶奶的毛衣针,“别揍我啊,我也是普通人,打不过你的。”
 ·李懂有些尴尬,只好虚弱地冲他弯了弯嘴角··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李懂眼也没眨,这点痛苦和差点被挫骨扬灰的绝望比起来不过恒河一沙。
男人似乎习惯了他们超出常人几十倍的耐受力,见状毫无讶异之色,手上动作更未轻柔半分·· ·等待结果的过程枯燥乏味·李懂什么都不能做,眼神朝着天花板放空。
他脑中的记忆依然零散琐碎,神智像被烧没了似的,怎么也组不成个清晰的链条来,他只好放弃了无谓的思考,任由那些碎片翻江倒海,争宠一般朝他涌来·· ·海水,岩石,巨大的蛋,克拉肯的触须,最后画面定格在山崩地裂的那一秒。
 ·李懂的身体猛然一弹·· ·男人看着他,出声道:“别担心,你们任务应该完成了,白塔的人两天前来过,听说把什么东西带走了,我估摸着应该是你们的任务目标不用告诉我是什么,我知道保密条例。”
 ·“还有,你的队友都活着·”说完,他打量李懂的表情,又补充道,“都全须全尾,好着呢·情况最糟糕的那个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不过最要紧的地方没事儿,问题不大,都能治好,真的。”
 ·李懂眼帘微垂,随后他抬起手腕,食指在空中颤抖着画弧·男人按住他,“你想问什么,说就行,我看得懂唇语·”· ·于是他柔软厚实的嘴唇轻轻开合:顾顺呢· ·“谁”· ·我的哨兵。
 ·“名字叫顾顺……啧,你们那场战斗受伤人数太多了,名字我记不大全·他有什么特征”· ·狙击手,他是狙击手。
 ·“还有呢”· ·个头很高,身材很壮,长得……· ·李懂犹豫着闭上了嘴,似乎在想要怎么措辞来形容顾顺的长相。
而男人很体贴地问道:“哦,长得最帅的那个”· ·李懂一愣·男人哈哈大笑,说:“别吃惊·你们队里是有一个帅哥嘛,我们医疗组的小姑娘争着抢着要去看护他,挺出名的——嘶,这么一说,顾顺这名字我突然有印象了。
原来他是你的哨兵·”· ·他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啊,他伤得比你重·”男人接着道,“你是你们队受伤最轻的,运气忒好。
顾顺身体素质那么强悍的哨兵都还晕着呢,他脑子受冲击有点大,里面有血块,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我也不好说具体时间·”· ·李懂直勾勾地盯住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男人后退一步,苦笑道,“你们这些当兵的,眼神跟刀子一样,怪扎人的·他真的没事,只是哨兵和向导的脑袋太金贵了,舰上条件有限,不敢轻易去动,所以他跟你们队最惨的那个都得送吉布提去,那儿有白塔设的医疗站,设备比舰上强。
对了,你不是他向导吗,你们意识层面——李懂”·· ·仪器上的数字倏忽暴涨,警报声刺破阒然空气。
然而李懂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沉入海里,海水是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煮熟,它们漫进他全身每一个细胞,用盐分抽干了他的力气·他蓦地感觉到渴,像是有人往他嗓子眼里灌进了沙漠,四周包裹着他的水却是甘美的毒药,所及之处毫无生息,比死域更寂寥。
 ·龙王鲸消失了·李懂看着黑色的海面离他远去,茫然地想:啊,又一次·· ·又一次,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哨兵·· ·07· ·    顾顺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烈日,还有广袤无垠的大漠·在梦中他幕天席地,风沙掠过他的皮肤,留下土地因干涸而皴裂的沟壑·他像在戈壁滩中失去方向的旅人,踉跄着行进,最终搁浅于炙热的沙丘上。
 ·没有植物,没有河流,放眼望去只有漫天黄沙·他身体愈发沉重,渐渐往流沙中陷下去·· ·在被淹没之前,顾顺想起很多往事·· ·北京城的秋日,梧桐叶和暖风一齐吻过红砖墙。
白色的窗棂方方正正地镶在上面,里头搁着少年渐有棱角的面容·父亲的烟草味和母亲的淡雅香水像一床温柔的棉被盖在他身上,他看着他们,愁眉苦脸,心有不忍。
 ·他本来有机会不必上前线·· ·战争年代,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是板上钉钉的兵源,一旦分化身份信息直接交由白塔管理,统一送入为哨兵和向导专设的预备军校念书。
顾顺在十六岁那年分化为哨兵,得到结果的那天,他父亲整夜整夜的失眠,茶几上的玻璃缸里塞满了烟头和灰·肆意张扬了一整个年少时光的顾顺半点没学过如何宽慰和体贴,等他笨拙而别扭地去拥抱他们时,泪水洒满了他初现宽厚的肩膀。
 ·他发现他一向好强的母亲一下子变小了,她比他矮,比他瘦,缩在他怀里颤抖时像隔壁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她攥着他的衣袖,说:“顺顺,妈妈托了个朋友,说可以让你毕业直接留在军校里……”· ·顾顺松开她,摇了摇头。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要奔赴战场,可是谁家没有儿郎· ·后来他进了军校,测了等级,然后被分在哨兵1班·他们那一届有三个哨兵班,向导班却只有一个——他们向来是最稀缺的资源。
顾顺想到他那时候经常带着一群狐朋狗友翻墙到向导宿舍楼下弹吉他,唱些乱七八糟的流行情歌·楼里有人关窗,有人骂街,有人笑嘻嘻地探头出来跟他们挥手,还有人一板一眼地给政教处打举报电话。
顾顺叫那个中年秃头的教导主任领着保安抓过一次,下一回就学聪明了,派人到门口放哨,一见着那个锃光瓦亮的卤蛋头就作鸟兽散,临走前还要唱一句“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刺激人家那颗脆弱的老年心,直到教导主任在后面气得骂娘才大笑着四散逃开。
· ·他们去多了,向导班几乎都认识了他·他是那届学员里唯二的特级哨兵,成绩门门优异不说,人长得又高又帅,还自带令人神魂颠倒的潇洒气场,在学校那两年可以称做是风头无量,被哨兵捧到心尖尖上的向导们有一半都想跟他结合。
顾顺不是没动过心思,学校也鼓励向导们挑选与自己契合的哨兵进行精神结合,但他的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那些温顺的或凶猛的、陆上的或海里的、强大的或弱小的,在龙王鲸威压下都溃不成军。
哨向结合的及格线是70%的契合度,而他得到的最高不过65%·· ·顾顺也不在乎·他一向有傲气,这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的,全军校除了罗星别人都是他手下永远的败将。
他想我那么强,我不着急要什么向导,反正你们组队也打不过·· ·作为另一名特级哨兵,罗星也没有向导,他跟顾顺说:“咱们是不是天煞孤星,不适合打配合啊”· ·顾顺给了他一肘子,“那是咱们太强,一般人配不上。”
 ·再后来他们毕业,罗星被分到临沂舰,他去了青岛舰,两人偶有通讯·有一天罗星跟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欣喜:“顺子啊,我有能正式搭档的向导了”· ·顾顺说:“哦,恭喜,滚。”
 ·呸,叛徒·他想着,把建立临时链接的向导素打进身体里·· ·参军几年,顾顺还是顾顺,他桀骜难驯,却实力强劲,令舰上领导自傲又头疼,还要依着他的意思给他配更好的向导。
他对向导的要求和对自己一样严格,在所有哨兵都把向导当成更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对象时,他会把自己的向导踹上第一线,直面狰狞的海怪和汹涌澎湃的浪潮·这一回他那张无往不利的脸也没用了,人人都知道青岛舰上的王牌是个杀神,给他当临时工就像在死神的镰刀下伸脖子,纯属找死。
 ·青岛舰的政委找他谈了好几次,说:“你要照顾一下你的向导啊,他们身体素质远比不上你们哨兵·”· ·顾顺说:“我护着他们了啊”· ·政委问:“那怎么没人愿意给你当向导”· ·顾顺说:“那是他们心理素质太差。”
 ·政委说:“顾顺,你要体谅他们·”· ·顾顺说:“首长,我向您保证,我顾顺的向导绝对不会死在我之前·”· ·话说到这份上,谁也没法再劝他。
所以向导们依旧怕他,却从没注意过顾顺的伤势永远比他的向导更重·顾顺还是不在乎·那时候他没有想过更多·身边的人两个月一换,能建立起基本的信赖已经是好事,贪求不得更多的交流和理解。
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反正没人受得了他的精神体,就靠着注- she -向导素作战,然后慢慢受伤,留下疤痕,逐渐老掉,退役或者战死,最后身体或灵魂总归能回到红砖墙和白窗棂中去。
那时候他可以不受管束地坐在窗台上,把双腿挂在日光软融中,让风来倾听他无人共鸣的灵魂··· ·——直到他遇见一片海洋·· ·临沂舰于两日前到达吉布提。
 ·除了顾顺还在昏迷中,蛟龙一队的队员已经陆续恢复了意识·其中李懂和杨锐受伤最轻,他们一个被顾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高温,一个拖着最重要的任务目标因而得到了所有人最严密地防护,此时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并进行一定量的常规训练。
 ·但李懂由于二次昏厥,还失控拍晕了医疗组一名普通人,在常规的训练项目之外,他又回到了隔离舱中·· ·这次他没有顾顺·· ·徐宏、佟莉和庄羽的伤势其次,他们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但要进行剧烈运动还需要再休养几天。
陆琛和张天德还躺在病床上,陆琛是向导,身体要脆弱些,治愈速度也比哨兵来得更慢,张天德则是因为伤的太重,被建议卧床静养——他倒是一直想偷偷溜出病房,结果每每有此念头都会被守床的佟莉发现,然后被强横地摁回榻上躺着。
 ·“你再跑我就拿绳子捆了啊·”佟莉如此警告着,张天德只能屈服于临沂舰第一霸王花的- yín -威之下,不敢造次·· ·一天前,在舰长高云的再三要求和闻讯而动的青岛舰舰长钟原的申请之下,吉布提的医疗站召集最好的脑内科医生为顾顺做了手术,他们甚至派直升机从国内调来了一名享誉全球的专家作为主刀医生。
 ·大脑是人类最精密神奇的器官,对哨兵和向导来说则更甚·由于在动物界找不到与之相似的生命体作为样本进行剖析,直接进行人体实验又在国家严禁的范围之内,白塔对哨兵向导的相关研究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
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哨兵和向导的分化,决定分化方向的变量到底是什么,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天然吸引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都还是亟待研究的课题·目前来看,人类对于哨兵和向导的理解还没有对海怪的理解更深刻,起码后者还被做成切片送到显微镜下过,可没人能把一个哨兵或向导做成科学研究的标本。
 ·好在顾顺脑内的情况并不十分严重,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们制定了详细的手术方案,成功率高达九成·手术前,李懂的精神水平在药物控制下渐渐稳定,高云特批把他放了出来,让他能够在在门外陪着顾顺。
杨锐把成功率的消息告诉了李懂,后者瞪着一双圆眼问他:“那要是碰上了那一成呢”· ·“你不要东想西想·”杨锐说完,觉得自己跟下命令似的,太生硬了,又去找了徐宏。
可后者也没办法,说不准的事儿,能怎样呢顾顺才来没多久,可大家已经一起出生入死过了,说一声过命的兄弟半点不为过·他们其实一样怕那一成的可能。
 ·他们仨默默无语地守在走道里,后来人越来越多,蛟龙一二三队全齐了,连石头和孙守疆也被破例坐上了轮椅,等在手术室外头·· ·他们足足等了十个小时。
 ·病床被推出来·李懂第一个冲上去,他颤抖着嘴唇,无数话语从舌尖滚过,却想不清楚该从哪一个起头·医生摘掉口罩,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手术很成功。”
· ·走廊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不过他还没醒,”医生道,“他是不是已经结合的哨兵他的向导是哪位”· ·李懂一个激灵,终于想到了要说什么,“我,”他磕磕巴巴道,”是我……对,医生,我是向导,我是他的向导。”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他笑道,“你多陪陪他,用精神力刺激他的意识,这样他会醒得快一点——你们契合度是多少”· ·李懂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数据也想不起来。
徐宏帮他在旁边补充:“94%,我亲手给测的,这数字高得吓我一跳,绝对不会记错·”· ·除了他们本人和杨锐徐宏外,其他人还是第一次知道顾顺和李懂的契合度,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医生都惊住了,“94%这么高前所未见啊”· ·旁边的麻醉师插话道:“你们这么高的契合度还怕什么保准能醒,你亲他一口没准儿他还能给你唱个歌儿。”
他身后的护士戳了他一下:“你少说瞎话·”· ·李懂怔愣了两秒,脸上爬上一圈尴尬的红晕,“我们只是战友·”· ·“他开玩笑的,这人就是满嘴跑火车你别介意。”
那护士道,“不过你们这个契合度确实会事半功倍的,加油·”· ·李懂冲她感激地一点头·顾顺被送到病房中去,李懂守着他,等所有人都走后,用额头贴上顾顺冰凉的皮肤,将意识力一点点沉进去。
他闭上双眼,轻声唤道:“顾顺·”· ·黄沙没过干裂的嘴唇·顾顺的耳朵动了动,倏尔听见有惊涛拍岸的声音·· ·08· ·    “顾顺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了,”杨锐说,“应该很快就能醒。”
 ·“那就好·啧,顾顺呐顾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 yin -沟里翻船——”啪,杨锐把水果刀扔回桌子上,手持削好的苹果在病床前晃了一圈,又点了两下,“我说罗星,你跟顾顺是不是商量好的”· ·罗星抬起一边眉毛,“啊”· ·“他刚到我这儿报道的时候,跟你一个口气,”杨锐站起来,眉毛一皱,惟妙惟肖地学着顾顺的语调,“说,‘罗星啊罗星,想你英明一世,居然被只海怪给糟蹋了’”“咳咳,咳”罗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什么叫糟蹋搞得我像是被克拉肯先女干——”杨锐又坐回椅子上,眼神如刀,“你们这个思想作风……”·· ·罗星立马把话咽回去,“我检讨。”
 ·杨锐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我也没资格管你·”· ·“诶,话不能这么说,”罗星笑嘻嘻地把杨锐手上那只苹果摸过来,啃了一口,“队长,你永远是我队长。”
 ·杨锐看着他,放柔了神情·· ·“手活动还利索么”· ·“挺不错的·”罗星把苹果叼进口里,左手抬起来扭了两转,动作间带有明显的迟滞,然后又把苹果拿下来,“看,从指头尖到膀子都能动,嘿,真神奇,赞美科学。”
 ·他的喜悦是真心实意的·脊柱神经的重要- xing -不言而喻,九成九的人这地方伤着了,最轻也要落个半身瘫痪、终生卧床不起的下场·而他居然还有一边身体能动弹,可不是奇迹么· ·“就是用了二十多年右手,现在居然要开始学当左撇子了,”罗星说,“简直跟重生了一样,连吃饭都得从头学。
队长我跟你说,不怕你笑话啊,我现在吃饭还得用勺,隔壁床那六岁的小姑娘夹菜都比我利索·”· ·他把这事儿当笑话似的讲,杨锐却做不到把它当笑话听。
见惯了大场面的杨队长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一丝局促不安从他心底升起来,“是我的责任,”他说,“我不该答应你——”罗星手往前一伸,杨锐面前赫然横亘了个硕大的苹果——上头还有个略不平整的缺口,透过缺口露出罗星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一眨不眨,瞳仁的黑色浓郁深沉。
 ·“队长,”他说,“过去的事儿咱不提了·”· ·杨锐握掌成拳·· ·“人要向前看,是吧,再说了,”罗星收回手,“战场上嘛,谁不是冒着死亡的风险啊这都没想清楚怎么从军校毕业心理素质这关过不去啊”· ·“你们这些特级哨兵特级向导,哪个军校分部敢不给你们毕业”杨锐无奈道,“个个都在白塔挂了名的。”
 ·罗星目瞪口呆,“还有这事儿”他拇指在苹果上搓了搓,“嘿,这还有黑幕呢·”· ·“精兵强将多多益善。
何况能评上特级本身就意味着你们的素质够高,其实测也就是走个形式,基本都过的了·”· ·“基本那还真有人没过”· ·“这我哪儿知道,我就是个校官,你当我白塔那群金星闪烁啊”杨锐道,“行了,不跟你扯这个。
你好好养病,别老跟医生顶嘴,复建训练要跟上,争取、争取……”他磕巴了几秒,很是搜肠刮肚了一番,却想了个有些奇怪的祝福语,“争取早日拿筷子吃饭”· ·罗星扑哧一声乐了出来,“队长,下回这种慰问战友的活儿还是带着副队一起来吧”· ·杨锐白了他一眼,“离了徐宏我还没法活了不成”· ·门把手咔哒一声,转了一圈。
白色的木门随后被推开,一个头发看着很是扎手的脑袋探进来,“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罗星:“对,队长说他想念你——”要不是考虑这儿躺着的是个有伤在身又扛着一等功的英雄,杨锐差点一个暴捶,“吃你的苹果去”· ·罗星乖乖埋头。
杨锐叹了口气,问:“徐宏,你什么事”· ·“哦,刚刚医生说顾顺醒了,”徐宏想起这事儿就眉开眼笑,“队长您去看看”· ·“走走走。”
杨锐眼睛一亮,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十分钟前·”· ·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木门重新合拢,在门锁扣上之前,罗星突然道:“队长·”· ·杨锐回过头,将门推出一线缝隙,“啊”· ·“李懂他……放出来了吗”罗星说,“他不是还在隔离舱里……”· ·“放出来了,昨天的事儿,高舰长批准他陪顾顺手术。”
杨锐说·· ·罗星看着手里的苹果核,“那,”他又抬起头,“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李懂还处于失控期,意识水平不很稳定,全靠药物暂且控制着;他这此次失控一定程度上是由于接连两任哨兵重伤造成的PTSD症状;罗星作为他的前任哨兵,两人见面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精神冲击……· ·一堆念头在杨锐脑海里滚过。
他对上罗星的眼神,最终道:“……那我申请一下·”· ·这就是会尽力帮忙的意思了·罗星点点头,“谢谢队长·”· ·顾顺从来没觉得自己眼皮有这么重过,好像有人在上面放了一艘临沂号似的,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也没能抬起来。
继而他感到头痛欲裂,但脸上肌肉仿佛全体当了逃兵,留他一个光杆司令在那儿,怎么指挥都没人听话,连眉头都皱不起来·他想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像尸体一样平静安详,可没人知道他其实活着,精神活跃到要暴动起义的地步。
· ·忽然一只手贴上他额头,掌心- shi -润而温暖,隐隐有焦糖海盐的咸甜味儿·熟悉的精神波动很克制地渗透进去,缓缓平息他脑内的兵荒马乱·· ·还疼吗· ·三个字在他脑袋里炸响一道闷雷。
顾顺一惊,问:李懂· ·嗯·· ·嘶,爆炸……你没事· ·这人明明痛得满脑袋都是汗珠,还能分出心思来问他。
李懂垂下头,扯了张纸巾替他擦汗:托你的福·· ·识海沉寂了半分钟·顾顺的精神力剧烈波动着,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做艰苦卓绝的斗争·李懂耐心地等他反应。
半晌后顾顺严肃道:嗯……虽然没能成功,但我希望你知道,刚刚我在笑·· ·这场面太滑稽了·李懂移开手,看到顾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出两颗门牙。
 ·顾顺听见了,问:你是不是在笑· ·李懂闭上嘴:没有·· ·靠,我听到了,不要狡辩·顾顺说,话说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李懂:声带伤到了一点,还在养。
 ·顾顺:那你抓紧点,这声音忒难听·· ·这人要求还挺多·李懂不想搭理他,丢了纸坐在床边,看窗户外面夕阳西下·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踢球,叽叽喳喳地又闹又笑。
他望着他们出神·· ·顾顺没等到回音,也没听到李懂离开的脚步声,就用精神力去试探他,却触到绵延无际的铜墙铁壁·· ·李懂的精神状态不对。
不过须臾,顾顺得出这个结论·为了避免“信息过载”,他们各自都保有私人的精神领域,那些未开放的区域在其他人企图探索时会被伪装,看上去有如寸草不生的荒野,没有意识波动也没有精神图景,是灵魂假造出的“蛮荒地带”。
每个人的伪装方式都不一样,但绝不会是如此简单粗暴的封闭·· ·顾顺:你吃药了· ·床板吱呀一震,然后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说中了· ·……我吃了颗抚慰剂·· ·光抚慰剂能有这个效果顾顺嗤笑一声:你别想骗我,我对付向导的经验比你打炮的经验还丰富……哦你好像还没有过经验,不好意思。
 ·李懂脸色蓦地涨红·顾顺饶有兴趣地体味他短暂的羞耻感,但后者没给他太多机会,转眼就收敛了情绪·这样不好,顾顺想,这小孩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迟早会憋坏的,他需要多释放一点。
 ·李懂干巴巴地说:你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感知有问题·· ·顾顺说:那你把防御去了,我放精神体进去·· ·李懂不说话了·· ·顾顺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李懂现在的样子:他微微垂头,眉间稍起峰峦,隔断原本额头和鼻梁相连的流畅曲线,最具个人特征的嘴唇向内收拢,只留一线赤色在外。
这个表情在他们短暂相处的两个星期内出现了许多次,每当顾顺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李懂不想再继续这段谈话了·· ·作为他的哨兵,顾顺愿意照顾一下自家向导的一点小毛病,所以总是很自然地换掉话题。
但这回直觉告诉他,你瞄准了致死部位·· ·他想:我不应该移开枪管·· ·如芒在背·李懂咽了一口唾沫·顾顺明明浑身上下哪都不能动,连眼皮子都掀不开,他却依然感到有凛然刀锋守在喉头,划出一道猩红血线。
 ·你一点都不擅长撒谎·顾顺倏然道·· ·我没有·· ·李懂,我知道我们结合的比较突然·顾顺道,你有情绪我理解,但我们已经是搭档了,咱们得稍微坦诚点,你这样我不好开展工作。
 ·李懂:我们只是搭档,我有权保有个人隐私·· ·顾顺:可你的状态会影响作战·· ·李懂:我会调整好·· ·顾顺:要我等多久· ·李懂:……· ·顾顺有点恼了:所以在调整好之前,你打算让我和你脑子里那堆破铜烂铁一起战斗· ·李懂向前一步,那刀锋割断了他的喉管,他听见血液迸发和心脏无力的起搏,他听见自己说: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申请解除结合。
 ·咣当一声,顾顺的手撞上病床冰冷的栏杆·· ·(*出于某些需要,罗星在吉布提养伤的事情是瞒着大部分人的,只有校官以上级别才知道,所以只有正副队去看了星哥。
这事儿下章要讲,怕大家有疑问先在这里说一声)· ·09· ·    铁栏杆被砸出一道不规则的角,突兀地向侧面戳出去·但状况更糟的是顾顺的右手。
精神力强制催动的肢体来不及做任何防护,以最脆弱的姿态接纳了所有的冲击·· ·青白的油漆碎屑在紫红的肿块上星罗棋布·强烈的色彩对比让李懂瞳孔紧缩,呼吸不自觉地急促。
而顾顺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力在孤注一掷的爆发后像是掏空了力气,虚弱地浅浅起伏着,方才醒来时的精气神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精神讯号在李懂的感知里愈发渺茫,后者本能地想去追逐,却被无形的高墙所阻碍——药物既稳定了他的状态,也替他的精神画地为牢。
· ·讯号消失了·李懂看见星星在辉煌中最终湮灭,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绝望,但体内游离的药剂提前扑灭了大火,连灰烬也没留下,只有轻飘飘的虚无··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
 ·这给了闻声而动的护士错误的暗示·她冲进来,一眼看到顾顺肿得老高的右手,惊呼道:“天,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护士呼叫了医生,随后为顾顺做紧急处理·李懂怔怔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护士转头喊他:“你怎么不说话他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只有意识醒过来了吗”· ·李懂嘴唇紧抿。
护士急道:“你说话呀”· ·“怎么了”医生火急火燎地赶来,后面还跟着一头雾水的杨锐和徐宏。
两人本来欢欣鼓舞,没想到一进来碰上这么个场面·徐宏见着顾顺的手就跳了起来,“怎么回事”· ·“严不严重”杨锐快步上前,脸色黑得可怕。
护士让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不、不严重,应该只是软组织挫伤……”· ·“没伤到骨头,”医生接话道,“没事,洗干净给他上点药,比他脑袋恢复得快。”
 ·徐宏摸上弯折的栏杆,“怎么搞的,他不是还动不了吗”· ·“这个问题得做过精神检测才能回答你,”医生道,“不过以他之前的精神水平而言,虽然身体还没回归掌控,但如果全力以赴想去做一个动作,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实现的。”
 ·“你的意思是他费老鼻子力气,苦心孤诣只为了把自己手砸个大包”· ·“谁知道呢,杨队长,你不如问问你们队员,”医生让护士去拿药,转身看着李懂,“这位同志从头到尾都守在这儿——哦,他还是伤患的向导,有什么事想必瞒不过他。”
 ·于是全部锋芒又都指向他·李懂戳在那儿,像根被蛀空了的木头,身前尽是寒光摄人的斧·杨锐拍了他一下,他就直挺挺地向后栽过去·· ·“李懂”· ·徐宏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赶在他后脑勺砸上墙壁之前拉住他。
蛟龙一队十项全能的副队长给快被一堆破事烦到头秃的自家队长使了个眼色,强行把李懂从病房里带了出去·· ·满室兵戈被隔离在外·徐宏拉他到不远处的长椅前坐下,问:“感觉好点了么”· ·李懂点头,又迟疑着张了张口。
徐宏又说:“你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但是你得告诉我顾顺的伤怎么回事·”· ·“砸的·”· ·“嗯,显而易见。”
徐宏说,“动机呢”· ·李懂又犹豫了一会儿,“我的责任,”他双手交握,拇指死死扣住指节,“他意识清醒了,我就跟他说了会儿话。”
 ·徐宏投以鼓励的眼神·他吸了口气,继续说:“后面我们吵起来了,情绪比较激动,他……”· ·“他一气之下就把床砸了”徐宏无奈道。
 ·李懂吸吸鼻子,“嗯·”· ·“说实在话的,这事儿真不可思议,”徐宏说,“顾顺和你,吵架还大动肝火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他·”· ·“这话说的,这架还能是你一个人吵起来的”· ·李懂沉默了一会儿,食指侧腹被指甲掐出深深红印,直到一丝血渗出来,他说:“副队。”
 ·“嗯”· ·“我……想申请解除和顾顺的结合·”· ·徐宏眸光倏尔下沉,“你刚刚也跟顾顺说了这句话”· ·李懂下巴微点。
一声长叹在他耳边响起·徐宏捏了捏太阳- xue -,“怪不得顾顺这么大反应·”· ·“罗星也好,顾顺也好,”李懂说,“我不是个合格的向导——”徐宏打断他,“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李懂微怔·徐宏站起来,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发出砰砰的声响,“李懂,有些话我说不合适,我也不跟你讲这些·你现在就好好训练,我让庄羽他们没事儿多来看你,你跟他们聊聊天,不要成天闷在那东想西想。”
 ·李懂还想说什么,被徐宏抬手挡住·“这是命令·”他说·· ·“……是·”· ·“坚持一下,再等两天。”
徐宏说完,起身回了病房,留下李懂一个人茫然失措·· ·等……等什么呢· ·答案来得比预想中要慢些。
 ·人多嘴杂,虽然杨锐和徐宏刻意遮掩过,顾顺病房里发生的事还是没能瞒下来,最终传到了高云的耳朵里·即使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顾顺的失控是李懂引发的,他还是因此提前结束了放风活动,当天晚上就被勒令重新回到隔离舱。
· ·与上回不同的是,李懂坚持不再接受药物治疗,选择靠抚慰剂硬抗精神风暴·这给杨锐的申请造成了一定的麻烦,高云不认为李懂能够单凭意志力控制自己,他在短时间内的接连两次失控给这位历经风雨的舰长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任凭杨锐如何说好话,都死守着不签名。
 ·他必须对罗星、也对李懂负责·· ·李懂不知道杨锐在做什么,但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花了一个多星期来证明自己·头一两天他完全没有入睡,因为他的意识只要露出一星半点的弱势,负面情绪就会像沙尘暴一样一拥而上撕扯他的理智。
之后,海洋与大漠势均力敌,互不相让·他开始睡觉,陷入梦境,海怪们在梦里你方唱罢我方登场,钝刀子割肉似的磋磨他的神经·抚慰剂被他当糖片一样地吞进胃里。
陆琛每天都来帮他做情绪疏导,以减少他服用抚慰剂的频率——这玩意儿是一系列向导用精神类药物中效果最差也是成瘾- xing -最低的一种,却依然是“精神鸦片”中的一员,而且服用过量人体会产生耐药- xing -。
 ·所幸他依赖它的时间不长·第六天开始,巨浪吞噬了黄沙,李懂的意识不稳定度奇迹般地有所下降,他依然会在噩梦中骤醒,醒来后仪器上的数值仍旧高得惊人,但总是险之又险地将将停在处罚警报器的指标线之下,再多一个百分点就又会被监控日志记上一笔——但到底没有。
 ·杨锐最后把连续一周的日志交到高云手上,高云凝视良久,“杨锐,我把李懂交给你带时,很多事情都破例提醒过你·”· ·“是,舰长,”杨锐说,“但他做得很好。
李懂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你是这么想的”· ·“他遭遇的事情是个人都会有压力·更何况他也是向导,向导在情绪方面比普通人、比哨兵都更敏感。
这是共通的·”· ·高云用食指叩着桌面,“如果出事,谁负责”· ·杨锐目光笔直,毫无闪躲,“我负责。”
 ·“你负得了个屁责,”高云把文件往前一扔,继而笑起来,“行了,有任何万一我给你顶着·东西拿上滚吧”· ·杨锐赶紧捡回申请材料,又咧嘴冲高云敬了个礼,忙不迭地跑了。
 ·他的目的地是隔离舱·· ·李懂在这几天没少见过队长往他这儿跑,有时候给他带个梨,有时候就是转两圈,习惯得很,这会儿见他又来了也没多惊讶,只是照常敬礼。
杨锐拉住他,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李懂想也不想,问:“顾顺醒了”· ·“呃,老样子,精神是清醒的,身体动不了——哦,昨天能眨眼能说话了,见着咱们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估计给憋坏了。”
 ·李懂嘴角旋出浅窝,“那就好·”· ·“你不去看他”· ·“我不能出去·”· ·“你只说想不想。”
 ·“……暂时先不吧,”李懂说罢,又狐疑道,“队长,你……”· ·杨锐摆手,“我就问问,不是让你去见他。”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人想见你·”· ·“谁”· ·“罗星·”· ·李懂怔住,旋即感到一道雷劈中了他。
杨锐看到他嘴唇克制不住地哆嗦着,脸上青筋暴起又伏下·他没有再多话,只是希望自己在高云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不会在十分钟内就变成空谈·李懂现在的状态同样是测试内容之一,如果他连这个名字的重量都承担不起,杨锐立刻就会把手上的文件撕掉,然后申请延长李懂的隔离期,直至顾顺完全恢复精神状态和行动能力,能够履行哨兵的职责。
 ·而李懂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罗星……他在吉布提”· ·杨锐递给他一张纸,李懂接过,擦掉了满头汗水。
“对,”杨锐说,“他一直在吉布提养伤·”· ·“这也要瞒着我们”· ·“白塔有白塔的理由。”
 ·李懂笑了一声·真理总是站在白塔那边,他心想,但没有说出来·· ·杨锐倒是给出了他的推测:“罗星他目前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按照预期,他的左半边身体在经过训练后能回复到正常人的水准,虽然当兵是不可能了,但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白塔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李懂,我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个待遇·”· ·“他们不知道,也就没有期待,”李懂轻声道,“也就没有怨恨·”· ·杨锐吐出一口浊气。
 ·“队长,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随时可以,”杨锐说,“他等你很久了·”· ·10·    再次回到吉布提的医疗站,李懂才发现原来即便是向导,也会在某些情况下出现视觉盲区。
之前他关心则乱,满心满怀都是昏沉中的顾顺,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暂时搁置到角落,直到此刻才有恍然之感··· ·罗星的病房竟然与顾顺的遥遥相望,一个在A栋7层,一个在B栋7层,中间只隔一方小小的中心花园。
 ·李懂忍不住朝对面投去目光·正午的阳光过于耀眼,那扇窗户被拉上了窗帘·· ·他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遗憾·· ·“听说你们做成了一项大任务”· ·“嗯,”李懂收回视线,并为自己此刻的分心感到一丝窘迫,“跟海怪干了一仗。”
 ·“很大一仗吧,临沂舰都在吉布提停了半个月了,”罗星说,“以此来看,伤亡惨重·”· ·“没死人,就是受伤的太多,”李懂犹豫道,“二队的孙队长,和你一样伤了脊柱,听说在准备退役手续了。”
 ·罗星沉默了片刻·· ·“也好,”他轻快地说,“不用再为了那一窝小白菜跟咱队长打游击了,回国去遍地菜市场,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对了,这段时间我都吃胖了,”他左手竖起一根手指,“整十斤可怕吧·”· ·“可怕,脸都圆了,”李懂微笑,“怪不得人见人爱的罗哥这回居然没有姑娘来献殷勤。”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罗星一脸惨痛,“罢了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真不能告诉我情况就说说你们在水里碰见了啥。”
 ·李懂停顿了一会儿,“一只克拉肯,两只提亚马特·”· ·“这么大阵仗”罗星说,“不对,这俩玩意儿怎么会在一起”· ·“不知道,当时情况很突然,我们能逃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难怪杨队忙得脚不沾地,每次来看我都带着小本子,我还帮他一起想总结汇报·”· ·“这些,队长没有告诉你么”· ·“保密嘛,问了多给队长增加压力你说咱们这交情,他是说好啊还是不说好啊当然最后肯定不会说,但他会歉疚嘛,队长那么累,我还是体谅体谅他。”
 ·李懂无语,“那你就敢问我了”· ·罗星嘿嘿一乐,“咱这交情就又不一样了,你是我弟啊”· ·“我怎么就成你弟了。”
 ·“师弟也是弟啊,别不认·”· ·“我们在学校都没说过话·”· ·“嗯,这是我的失误,”罗星严肃道,“早知道你也在,我当年就该跟着顾顺去你们向导宿舍楼底下唱歌。”
 ·“得了吧,”李懂怼他,“你唱歌贼难听,这方面顾顺比你强多了·”· ·“我去,你才跟他多久啊就胳膊肘往外拐了”罗星惊诧,“信不信我告诉他当年那个给政教处打举报电话的小师弟就是你”· ·李懂举手,“我投降。
您歌喉优美能上星光大道·”· ·“……你能不能给我整个年轻点的……算了,”罗星愤愤道,“你这小子怼天怼地怼搭档,说不过你。”
 ·李懂咧嘴,笑出一排小白牙·罗星瞅着他,觉得他黑了又瘦了,简直备受摧残·其实李懂一直都这样儿,在舰上风吹日晒的能怎么白净就是他俩刚搭档那阵李懂也不见得有多胖乎。
他就是在病房里见多了漂亮小护士,对比之下把那个初见时的小向导美化过头,导致见着真人了心里居然有了落差·· ·被暗自念叨的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注意到罗星表情变了,顿觉不安。
 ·“懂儿啊,你辛苦了·”罗星严肃道·· ·李懂叫他喊出一身鸡皮疙瘩,“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啊,”罗星无所谓地耸耸左肩,“你看,我偏瘫。”
 ·“……”· ·“你也不正常,”罗星说,“你精神病·”· ·李懂差点叫他气笑了,“是啊你第一天知道啊”· ·“知道一两年了,你那脑子,啧,”罗星说,“但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顾顺知道吗”·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李懂说,“其中三分之一时间他人事不省,还有三分之一时间我人事不省。”
 ·罗星评价道:“你俩可够作孽的·”· ·李懂弯弯嘴角,“所以他不知道·以后也没必要知道了·”· ·“也就是我了,”罗星往后一仰,“你把这话撂顾顺面前,他能揍你个满脸开花。”
 ·他也不等李懂回话,自顾自继续道:“你呀,就是习惯把什么事儿都先想好了,光想自己的还不够,还惦记着别人的,但凡遇见个事,脑子里能琢磨出一百零八种对方生气的样子。
李懂,我不管你什么等级什么毛病,你就是个人,人的脑袋不是cpu,哪来的那么多线程”·· ·“……你没事还自学计算机了”· ·“靠,重点呢”罗星佯怒,“我在这儿苦口婆心化身老妈子,你在听啥——”“罗哥……罗星。”
李懂猛地打断他·罗星一怔,看见他身形笔直如枪,目光似铁,落在身上重若千钧·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为了活跃气氛而刻意摆出的嬉皮笑脸全都收干净。
 ·“那我想问,”李懂哑声道,“如果回到四年前,你还会和我搭档吗”· ·罗星面色温柔,“会·但更值得你问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
 ·风声大作·暖风堪称激烈地包裹住他,李懂侧过头,看见绿色的帘布消失了,玻璃窗大敞着,日光倾倒进去,房里满地都是跳跃的金色·在漫天华辉里,顾顺仿若无意地一偏头,对上他闪烁眸光。
 ·“你打算在门口磨蹭多久啊”· ·“一辈子·”· ·“……你认真的”顾顺的声音从门内咣当砸出来,“不是吧,我只是想揍你,结果不但没成功还把自己给戕害了,你不能这么记仇。”
 ·李懂不说话·他又在门口踱了两圈,还是没推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好吧我骗你的,我没想打你。
那时候我是想抓你来着·”顾顺又开始叨叨,“你停药了是不是挺好的,就是味儿重,那股焦糖海盐味儿我隔着墙都能闻见·不进来等着全楼的哨兵都起反应啊快让哥给你盖一下信息素。”
 ·李懂抽了抽鼻子,“我怎么没闻见·”· ·“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顾顺文绉绉道·· ·这什么破比喻· ·“你更臭,”李懂回敬,“火药味呛死人了。”
 ·顾顺从善如流,“那你给我盖盖”· ·“……”· ·他们对话声音太大,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都朝他投来难以言喻的眼神,这让李懂如坐针毡。
这人说话半点不知道注意影响·李懂暗骂,之后硬着头皮走进病房·· ·顾顺的床被摇起一个坡度,他靠在上面,笑意盎然·· ·“哟,舍得见我了”顾顺说,“我给你讲,我现在很生气。”
 ·我看不出来·李懂想·· ·见李懂沉默依旧,他继续道:“我醒了这事儿队长肯定告诉你了·你居然不来看我,说吧,对面那间住的是谁”· ·“二队的孙队长。”
李懂瞎扯·· ·顾顺用看傻子的眼神觑他,“你们不熟吧·”· ·“都是战友·”· ·“嗯,你的意思是队长专程把你从隔离舱放出来,就为了让你跟孙队表达一下战友情”顾顺说,“而且顺序还排在你卧床不起的哨兵之前。”
 ·李懂深知自己这慌扯得太假,但杨锐叮嘱过罗星的事情不能外传,他只好老老实实憋出一句:“……我不能说·”· ·“不说算了。”
出乎意料的,顾顺额外慷慨地放过了他·以为会被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李懂惊讶地瞪大双眼·顾顺笑了笑,“尊重你的隐私”· ·李懂想到那时自己硬邦邦的话语,脸腾得一下红了。
 ·“这些都不重要,”顾顺道,“重要的是我们是搭档,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着,懂——咦”说罢,顾顺突然发现自己话尾的双关意味,顿时乐不可支,又强调了一次:“懂”· ·“幼稚”李懂不屑于这种文字游戏。
 ·顾顺满不在乎,“能有你幼稚没事就耍脾气,小孩子啊你”· ·李懂一言不发,突然凑到他面前。
顾顺被吓了一跳,可怜身体动也不能动,只能顶着压力由他贴过来,“我去,你干嘛”· ·“顾顺,”李懂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成了你的向导……你后悔吗”· ·“我干嘛要后悔”顾顺说,“咱们契合度94%啊哥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懂,你就是我最好的向导·”· ·有一瞬间,李懂看到他面前开满了花。
 ·“以后这种问题都给我扔了·”顾顺说,“还有什么解除结合,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李懂说:“我……”· ·顾顺嗤笑打断他:“你想想啊,我他妈觉醒以来都快十年了,好容易碰上个契合的向导,你想跑我就让你跑了,你当我缺心眼”·· ·李懂想:顾顺这张破嘴。
 ·挺动人的一句话,怎么能叫他说成这样呢这样随意任- xing -……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再说了,你是想赖账啊还是想赖账啊”顾顺那把懒洋洋却莫名有力的嗓音又响起来,“我可是说过了上课要收学费的,你自己算算那会儿在海底你欠我多少钱了,还不清别想跑。”
 ·李懂忍不住道:“我没钱·”· ·顾顺说:“哦,那卖身吧·”· ·李懂:“……”· ·顾顺说:“卖给我当一辈子向导,好不好啊”· ·四周万籁俱寂。
李懂听见自己心口被开了一枪·· ·11· ·    海洋迎回了它的房客,还签了一纸长约·· ·李懂不记得当时他是如何作答的,再三回想脑中也只有顾顺得意洋洋的笑脸。
他注意到对方薄唇下藏着的犬牙,结合时被它刮破皮肤的刺痛感清晰可辨·那时他把顾顺的举动视作哨兵们共有的侵略习- xing -,是主导者居高临下的赞赏·他曾经为此不忿,如今却在血腥中舔出隐约的甘美。
 ·龙王鲸偶尔感觉到精神海洋奇妙的波动,但李懂惯于把心思藏到最深的海底,它虽有疑惑,却到底不能突破李懂设下的封锁·· ·顾顺只当他是终于放开了心胸。
李懂确实比之前表现得更轻松,心头萦绕的- yin -霾散去大半后,这人总算日益暴露出活泛本- xing -·每天说是来帮顾顺进行精神复健,实际上是借训练之名行折腾之实,仗着顾顺还没完全恢复,有事没事就通过精神链接刺激他。
偏生他们俩交流不用靠嘴,每当有人进门,只会瞧见顾顺躺在病床上,李懂替他按摩肌肉或是处理水果之类的温馨场面,端得是岁月静好——谁也不知道刚刚顾顺居然在口水仗里败退一局。
· ·看走眼了·顾顺暗自心痛,本以为遇上个老实孩子,没想到居然是个皮的·· ·……不,也不奇怪,李懂之前还偷摸骂他呢,而且死不认账。
 ·降低听觉开嘲讽再调回去,这行动简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坏事·顾顺突然有点同情罗星,又同情未来的自己·· ·可惜李懂占上风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多久。
在李懂的精神抚慰之下,顾顺的治疗进程一日千里,以十倍于之前的速度恢复着意识力,很快就重获身体的掌控权·· ·临沂号在吉布提停留的时间已经过长,在确认顾顺取得行动能力之后,高云立刻下令当天半夜十二点准时启航。
 ·众人齐声应是,实际上十分不舍得离开吉布提这片热土·这里有山有海有肉有菜,还有漂亮的小伙子大姑娘满街跑,这群憋慌了的小兔崽子着实将之视为天堂。
舰上倒不是没有异- xing -,虽不同住吧可也同吃同训练同战斗,大家伙早就混成一片,逮着谁都觉得是兄弟是哥们,再加上那张张黢黑的脸,真是很难起什么遐思·医疗队倒是有好几个姑娘,也有斯斯文文的男孩,可那名花名草都有主了,还有医疗队队长那个凶名在外的“毒医”坐镇,大家纷纷表示只远观而不敢亵玩焉。
 ·眼看着要走了,怎么办呢安分不下来的战士们决定趁最后一天好好出去浪一把,饱饱眼福也好·当然,他们也有分寸,军规军纪到底是不敢忘的,王政委盯着人等思想检讨呢。
 ·高云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兵太苦了,什么都管完了让人怎么过想玩就玩去吧,不要过分就行·· ·蛟龙们也不能免俗,当即勾肩搭背到附近的集市逛去了,留下李懂兢兢业业陪顾顺在医院花园里跑圈吃土,美名其曰复健训练。
 ·小花园一圈跑下来差不多六百米,他们跑了十来圈,停了,并排靠在墙根歇气·吉布提的日头即使在下午也烈得很,照得他俩身上的汗珠子闪闪发亮·· ·顾顺扬手把T恤脱了,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李懂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脖子上的热汗滑过喉结、浸- shi -形状漂亮的锁骨、淌过结实的胸肌,然后被海蓝迷彩色的布料抹去,肌肤和衣物摩擦的声音都令他耳根发麻·· ·海洋悄悄升高了一点水温,顾顺敏锐地察觉到了,冲他一乐:“咋地,跑暴躁啦”· ·“没。”
 ·“这也要瞒着啊”顾顺以为他是习惯- xing -地隐藏真实情绪,“直说,哥理解你,今晚上就要走了,不能跟陆琛他们去镇上玩,只能陪我跑步,很无聊吧”· ·李懂说:“不无聊啊。”
 ·这句话是真的·李懂想,陪你怎么会无聊呢· ·“我有个主意,”顾顺神秘兮兮地笑起来,“医院背后有片海,挺干净的,那叫一个蓝。”
 ·李懂意识到他的想法,瞪大眼:“你还在复健期”· ·“泅渡也是训练项目之一啊,咱们是海军,水里复健应该的。”
 ·“要是被队长发现你不在医院里……”· ·顾顺捂住他嘴,汗涔涔的手心贴上李懂柔软的唇瓣,“就问你去不去”· ·李懂深吸了一口气:你捂我嘴有什么用· ··顾顺笑:所以· ·李懂说:去就去,谁怕谁呀。
 ·顾顺没说谎,医疗站背后的沙滩不对外开放,近海蓝得像一块完整的托帕石·他们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泳裤,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他们是海军,是大洋的孩子,水是他们最熟悉和亲密的事物之一。
顾顺在海里游了两圈,感觉全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连日缠绵病榻留下的- yin -影一扫而空,满腔满怀尽是碧海蓝天·· ·他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由得心旌荡漾,对着天边大吼了一声:“啊——”李懂在他身后,听到他声音,从水里冒出头。
顾顺回首,看见他有些时日没剪而显得毛绒绒的脑袋,笑出两颗锋利的犬牙·· ·李懂怔了两秒,也笑起来·· ·“你跟第一次见海的游客一样——”李懂喊,“不愧是北方佬——”“那又怎么样啊你们这些南方人就不一惊一乍啦”顾顺说,“我上初中那会儿,班上有个海南人,一辈子没见过雪,到北京的第一个冬天差点没给他兴奋死,一下雪就拖着我出去陪他打雪仗,哎呀——”李懂一脸向往,“我也没见过”· ·“哪天休假了我带你去北京玩儿啊”顾顺笑着说。
 ·“我们哪来的休假啊”· ·“那就退役以后嘛”顾顺喊,“别跟我说你要为海怪奉献终身,牙都掉了还要打枪”· ·李懂哈哈大笑,两颗兔牙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仿佛揽尽了所有的光。
 ·顾顺游过来,捏住他脸,说:“这就对了嘛,多笑笑,长得这么乖干嘛老愁眉苦脸的,以后哪个小姑娘能喜欢你啊”· ·李懂朝他呲牙,“我是向导,要什么小姑娘。”
 ·“哨兵姑娘就不是姑娘啦佟莉听见要打死你·”· ·李懂不想理他了,挣脱顾顺的魔爪,又潜到水里去。
顾顺就跟着他后头往前游·他们身体素质出众,对水压反应不强,也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儿,有多远有多深,只觉得四周越来越安静·不认识的鱼群从身体周围列队经过,有胆子大的品种还追着他们看,似乎在好奇是什么奇怪的生物。
李懂伸手去碰,它们就一哄而逃,化整成零四散游走·· ·日头渐低,夕阳透过海面照亮浅水层,蓝色混上和煦的橘,显得缱绻而温柔·· ·“李懂。”
 ·“啊”· ·回答他的是一声鲸啸·李懂大惊:顾顺居然把龙王鲸放了出来·· ·作为高维度的精神体,龙王鲸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但它强大的威压依然引发了附近海域一切生物的本能反应——它们看不到有任何危险存在,但发自内心的恐惧驱使它们赶紧逃命。
李懂好容易混熟的一窝小鱼直接被吓得跑没了影,气得他朝顾顺比了个中指·· ·顾顺无视他的愤怒,大大咧咧道:“难得有机会,放它出来遛遛·”像是配合他的意思,龙王鲸欢快地绕着他俩游了一圈,最后用吻部讨好地蹭了蹭李懂的胳膊。
 ·李懂看着它凶神恶煞的脸和满口尖牙,顿时无语凝噎·· ·“它想让你放精神体·”顾顺说·· ·龙王鲸看似在海水中游荡,实际上它接触不到除了哨兵和向导以外的低维度的物质,比起这片大海,还是李懂精神中的海洋更让它感到满足。
李懂犹豫了一下,闭上眼,尝试将识海具现化·· ·从成为向导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具现自己的精神体·顾顺握住他的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一具躯体传递到另一具躯体。
识海在脑中翻涌动荡,李懂紧蹙眉头,一点点地驱动海水·· ·“别紧张,”顾顺说,“慢慢来,你可以的……”· ·很快,龙王鲸愉悦地叫了一声。
 ·顾顺惊讶地仰起头·· ·两片不同维度的海洋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龙王鲸在识海中翻滚,卷起一丈高的汹涌浪涛,金色的海水却和顺地轻揽着它,溶解海潮带来的压迫感。
落日下玫瑰色的波涛卷着属于李懂的深蓝海域,融为他此生仅见的奇妙景象·· ·海波浮动·顾顺沉浸其中,五感沿着李懂的精神触丝延展出去,又变成每一朵浪花、每一条水流。
他第一次失去全部的主动权,但他并不慌张,也没有试图改变·李懂的精神海洋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那些绚丽或深沉的色彩很快融化成连绵的波纹,像海浪拥抱沙滩一般涌入他的身体,把他与这片海洋糅合在一起,似乎这样才是完整的。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模糊,知觉仿佛消失却又无处不在,他看到、听到、闻到、尝到也触及到,所有的流动变换在他脑中无所遁形·· ·他知道有渔船划过海面,知道有浪花扑上礁石,知道有蓝鲸喷出泉水,知道有小鱼穿越珊瑚,也知道他的向导心生欢喜,欣忭的精神波仿若鲜花次第绽放。
 ·李懂· ·他问道·波浪随即卷上他的指尖,像一个轻柔的吻·· ·12· ·    顾顺心念悸动。
 ·被完全包容的体验美妙到他无法抗拒,在精神体彻底的交融里,他终于明白“94%”这个数据的意义·它不仅仅代表他们结合的可能- xing -或是战斗的默契,还意味着他们精神共振的频率。
那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最慷慨的给予,也是最尽兴的剥夺·哨兵和向导铭刻在基因组中渴望和欲求被最大程度地展现出来·半梦半醒之间,顾顺意识中掠过一个念头:也许“信息过载”于他们而言只会是教科书上的一个概念。
· ·他愈发舍不得醒来·· ·就在此时,异变横生·· ·龙王鲸发出警觉的怒吼·顾顺一个激灵,原本柔顺的海洋倏然掀起狂澜,无数的暗流与漩涡凭空产生,缠住他的四肢和脖颈,窒息感像个铁罐子罩住他的神智。
顾顺青筋暴起,却不敢轻易张开精神屏障·· ·李懂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他无法断定李懂遭遇了什么,贸然与之相抗,他怕会伤害到李懂的意识。
 ·龙王鲸从水底游来,将他往上一顶·顾顺顺势钻出水面,大口换气·他抹了一把脸,发现李懂就漂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像一具浮尸·· ·水流还在拉扯他的肢体,顾顺踉跄着朝李懂的方向扑腾过去,一把抱住他。
 ·李懂的脸庞青白发紫,嘴唇全无血色,生命力的流逝就这样一目了然地摆在顾顺面前·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李懂失控时的感受·· ·顾顺猛然俯身,薄唇贴上李懂泛白的唇瓣,他咬破它,舔走渗出的细密血珠,驱使自己的精神触丝深入李懂的皮肉和骨血。
李懂身体微震,火药味在他四肢百骸中弥漫开来,强势地压过了海盐的苦涩,属于哨兵的意识力控制住他暴走的神经·· ·高维海洋逐渐被收回到李懂的脑子里。
顾顺大病初愈,这一遭又花费了太多心力,登时腿上不稳,两人一齐摔落到海中·· ·李懂呛了一口水,被顾顺抓住胳膊拉起来·· ·顾顺眼睛都红了,“怎么回事”· ·李懂咳嗽了几声,嗓音微哑,“抱歉,精神体太难控制了,我……”· ·顾顺感到难以置信,“仅仅是具现精神体就让你累成这样”· ·李懂不言,径直朝岸边走去。
顾顺大步追上他,又放慢了步调行在他身侧·落日已经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下,晚霞也尽散去了,只留转为藏青色的天幕和逐渐闪亮的星斗·涛声中有海鸟和鸣,振翅朝北方飞去。
 ·顾顺跟着他,最后在沙滩上坐下,潮汐没过脚踝又退去,气温变得稍低了些,但他们靠在一起,也没觉得冷·· ·“说吧,”顾顺摸到一片贝壳,抬手将它扔到海里去,溅起一朵水花,“我听着呢。”
 ·李懂远眺海天一线,低声道:“你不奇怪为什么只有我的精神体不是动物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顾顺说,“你是特别的,不可以吗”· ·“不一样是会付出代价的。”
李懂道,“我的精神体是海洋,理论上所有以海洋动物为精神体的哨兵和我都有极高的适配- xing -·但除了你和罗星,目前为止我再也没有遇到过第三个能和我结合的哨兵。
蛟龙一队的大家都是海洋生物,说实话,我们都测试过,没有一个上60%·”· ·顾顺咋舌,“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半成品。”
 ·“什么意思”· ·“我的精神世界是不稳定的,”李懂垂下头,“就像海洋,风平浪静反而是少数情况。
我的精神体随时都在酝酿着风暴,它影响着我的脑子·我明明是个向导,却连自己的识海都无法完全控制·有时候我只是细微的情绪波动,也会被意识不自觉地给扩大十倍百倍……向导本就天生容易共情,而我比一般的向导更难克制自己。”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勾起唇角,“所以别人都是向导为哨兵疏导情绪,而我却需要强大的哨兵用意识压制我·你明白吗顾顺,我根本不是合格的向导,我是残缺的,连白塔都——”“你他妈在说什么”顾顺粗暴地打断他,“你不合格,那跟你结合的我算啥你好歹结合了两次,我可是孤家寡人了好多年,照这么算,我是不是早该退役啦”·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李懂说不上来·他们沉默了几分钟·· ·“以前罗星是怎么做的”顾顺问。
 ·“他会避免我扛太多压力,”李懂迟疑道,“我们契合度不算特别高,如果我突然失控他压制不住——”“我压得住·”顾顺按住他肩膀,“李懂,你听好了,你是特级的向导,蛟龙的向导里唯一的攻击型,你很强,我不会一直护着你。”
 ·李懂怔住·· ·“我要你和我并肩作战,我要你也来保护我·”顾顺说,“你懂吗不要害怕你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你就是完整的向导。”
 ·海风呼啸而过·顾顺不等他回答就拽起他·李懂神色恍惚地被顾顺拉着趔趄向前,再次奔向广阔无际的大洋·海水淹过他们的小腿,抚弄裸露的皮肤。
顾顺对着白浪吹了一段七拐八拐的口哨,走音到辨认不出是哪里来的调子·李懂望着他,看见星子倒映在他们彼此的眼睛里·· ·顾顺握住他手·李懂踌躇片刻后,反手回握。
 ·顾顺粲然一笑·· ·如鲸鱼向往海洋,李懂,我向往你·· ·之后他们披星戴月逃回医疗站,被守株待兔的杨锐抓个正着,各自领了蛟龙一队这个月的思想汇报名额,在其他队员的欢呼声中被杨锐踹回病房。
他们把落下的东西收拾好了,准备回返临沂舰·离开时李懂瞥了一眼对面的窗子,里面空无一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放在床尾··· ·罗星先他们一步离开。
在与李懂见面后的第三天,他就被白塔转移回了国内的军区总院·· ·临走前,李懂悄悄去看了他,问:“你答应了白塔什么条件”· ·罗星反问:“什么意思”· ·李懂说:“无利不起早。
白塔愿意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为什么”· ·罗星说:“大概因为我是特级哨兵”· ·李懂笑了笑,“目前在册的特级哨兵有一万多人,分散于各军种各部队,每年受重伤的也有个百十来人,而白塔选择了你。”
 ·罗星看向窗外,“你知道保密条例吧·”· ·“我明白了·”李懂点头,“罗哥,一路顺风·”· ·罗星目送他离开。
李懂很少直接表露自己的好恶,但在罗星面前,他也没有刻意遮掩过对白塔的态度·有时候罗星会想他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的政审,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服从白塔的分配来到前线,据他所知,特级哨兵和特级向导都有特权,这其中向导又因其稀缺- xing -比哨兵享有更多选择的自由,如果他愿意,是可以要求留在国内的。
但李懂还是来了,而且一次又一次完成白塔分配来的任务,任劳任怨,毫无怨怼·· ·后来他憋不住问了·李懂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我也没想通。”
 ·罗星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只得铩羽而归,在心里留下永远的谜团·· ·不过这也不能改变白塔的地位和权柄·· ·它依然是哨兵和向导部队的最高指挥司。
在临沂舰上报进入战备常态后,新的任务如雪片般飞来·高云把任务按烈度分配下去,低烈度的交给舰上由中下级哨兵组成的常规部队,中高烈度的则由以中上级哨兵为主的一般特种部队负责,而最难的,按照惯例,是蛟龙们的领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占有国家最好的装备和补给,也自当成为国之利剑上最锋利的刃尖·· ·这次的任务与之前的一脉相承·白塔对提亚马特的蛋和幼崽的研究还在进行之中,但就目前的进度而言,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提亚马特幼崽的精神波段中明显有受到塞壬干扰过的痕迹,同样的频段也出现尚未出世的卵中,只是信号更为微弱。
 ·根据蛟龙提交的战斗报告,克拉肯和提亚马特这两种海怪竟然出现在同一巢- xue -中,克拉肯甚至针对提亚马特的幼崽表现出了保护行为·但在过去三十年内,克拉肯和提亚马特从未有过同时出现的目击报告,唯一能查到的合作,只有二十六年前那场至今怵目惊心的南海战役。
那一战里,海怪们在塞壬-α型的领导下,第一次具备了近似人类的战略水平,所有怪物空前一致,国家措手不及,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在海岸线坚壁清野,才取得最终的胜利。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叫人胆寒的可能·白塔的精神学家们紧急申请调出了当年的塞壬-α型的精神波段数据,经过数百次对比分析,才终于松掉半口气:这回的样本与它有不小的差距,这种精神力水平不可能是塞壬-α型的杰作,倒是更像精神力比较发达的塞壬-β型。
 ·β型的塞壬不具备统率力,但作为有一定智商的海怪,能促使克拉肯和提亚马特有所合作也不是特别匪夷所思·为了避免该塞壬进一步成长,白塔认为有必要对其进行主动捕杀。
 ·于是这活自然而然地又落到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蛟龙特战队手上·这一次依然是精英尽出,由杨锐担任行动总指挥·· ·他们之前在海里并未见到塞壬,只能派先头部队带着塞壬的精神样本先行入海,以提亚马特巢- xue -为中心搜寻塞壬的踪迹。
根据传回的情报,巢- xue -四周确实有残留的精神波与样本波段一致,证明塞壬的确曾于此处出没,并且根据精神波强度来看,它离开的时间不久·考虑到塞壬偏小的体型和较为脆弱的体质,它的移动速度不快,应当还在附近海域之内。
· ·杨锐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同时让全蛟龙做好战前准备·· ·谁也不知道的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13· ·    三天后的夤夜,全舰突发一级警报,熟睡中的李懂直接从上铺摔了下来,好在落地前叫顾顺一把接住。
 ·未结合哨兵和未结合向导的宿舍是严格区分开来的,虽然引发结合热的条件限制非常之多,但有备无患总是好事,毕竟以前也出现过一对儿两情相悦但因为契合度不太够白塔没给批准结合的哨兵向导,偷偷嗑药来提高契合度结果差点搞出结合热的惨事。
这故事发生在陆军的成都军区,年末审阅的时候被白塔点名批评过,大家记忆深刻·· ·而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则会被安排住在一起,这是为了战斗默契考虑的,他们比其他未结合的人要多几项协同训练,一般安排在晚上,并且睡眠时的精神交互也有利于加强配合。
只不过他们会遭到管后勤的战友们更加惨无人道的检查——除非有医疗队特批的条子,否则就是一粒药沫子都别想带进宿舍区·· ·李懂从顾顺的怀里挣脱出来,迅速换好作战服跑步集合。
顾顺在他后面瞧见他微红的后脖颈,被扰了清梦的糟糕心情一吹而散·· ·然而一出舱门他们就惊呆了·外面黑云罩顶,几个巨大的黑影由远及近,掀起狂风巨浪。
临沂舰在海中剧烈颠簸,舰上的普通人已经晕了一片,只有哨兵和向导还坚持在往甲板赶去·而在这样的浪涛声中,还有一线尖细嗓音刺破嘈杂,钻进所有人的耳膜里。
· ·李懂飞速张开精神屏障,还有更多的向导几乎与他同步行动·· ·是塞壬而且不止一只· ·顾顺捂住脑门,直到李懂的精神力完全护住他才感到好受一点,这时候杨锐出现在他们面前,低吼道:“快点集合海怪潮来了”· ·顾顺一惊,没想到在临沂号负责的海域也能碰上这种情况。
 ·所谓的海怪潮,是特指有由五头以上海怪共同发起的进攻,通常以有群居行为的卡律布狄斯和斯库拉组合为主,偶尔也有γ级以下的其他同类海怪组队袭击人类。
而这一次的海怪潮却令人大跌眼镜:参与进攻的竟然有两头克拉肯-β型、一头提亚马特-β型、一头塞壬-γ型和一头塞壬-σ型·· ·其中,那只提亚马特正是蛟龙二队和三队正面遭遇的海怪两口子中的一个,另一只已经丧命在二队前队长孙守疆的近距离炮击之下,而他也因此付出了下半身——脊柱受损令他自腰部以下的肢体全部瘫痪。
幸存的这只提亚马特也受了重伤,但在复仇本能的驱使下,它攻击的殊为猛烈,常规部队几乎难以招架·· ·这一前所未有的组合打了临沂号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塞壬作为独居海怪,虽然常与其他种族的海怪一起出现,却几乎没有过和同类共同作战的情况——它们甚至会自相残杀。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这种场景有且仅有一次·· ·塞壬-α型发起南海战役的那一次·· ·高云在了解情况后的瞬间,立刻明白他们要捕杀目标绝非善茬——就算不是α型,也是有巨大潜力进化为顶尖级别的塞壬。
这家伙甚至没有主动露面,仅仅在背后- cao -纵,就给临沂号的行动造成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如果放任它成长,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塞壬-α型·· ·原本的作战计划被全盘打乱,高云下令回调所有部队,暂停一切其他任务的进程,全力迎战海怪潮,同时加派人手搜寻隐藏起来的塞壬——为了便于区分,他们管它叫“妖怪”。
这只塞壬再能干,也不可能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控制战局,因此必然还在附近·· ·在全舰力战八小时后,侦察兵在20海里外捕获“妖怪”的生物讯号。
杨锐即刻接到作战指令,带领蛟龙一队深入敌后,消灭罪魁祸首,中止海怪们的联手合作·· ·“你也看到现在的状况了,蛟二蛟三我必须留在舰上,所以这次行动只有蛟一参与。”
 ·“我明白·”· ·“你们只有四个小时·重要- xing -我就不多强调了·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高云目光锋利,“请不惜一切代价”· ·杨锐表情纹丝不动,利落敬礼,“是”· ·在吉布提得到精心照料的蛟龙一队队员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战斗力,杨锐照常分传作战计划,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电脑,准备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入伍多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肩扛重担的日子·· ·“好,”杨锐点头,“所有队员做行动准备,十分钟后我们下潜。”
 ·众人散开到堆满装备的长桌前·庄羽趴在那儿折腾新配下来的高科技通讯器,嘴里嘀嘀咕咕:“che试che试·”· ·“是测试。”
陆琛纠正他·· ·庄羽一脸懵,“是che试啊·”· ·“算了算了,”陆琛捂脸,“你小学语文老师是教体育的吧。”
 ·“庄羽他妈妈是广东人,”张天德凑过来说,“普通话不标准,咱要谅解,粤普嘛,大家懂的·”· ·庄羽给了他一拳,张天德笑嘻嘻地接了,不痛不痒。
 ·“别测啦,听得见,”佟莉说,“看拿个新装备把你激动的·”· ·徐宏道:“新东西是要多试试,这是对你们负责,要是下去通信断了咋整”· ·佟莉问:“那干嘛不用老设备”· ·徐宏说:“这次咱们要下到六百米,原来设备扛不住。”
 ·庄羽无奈地一耸肩,“就是这样·不过没事,这个东西很好用的,它用了个新的信号模型,我看过几篇论文……”· ·众人纷纷捂着耳朵散去。
庄大才子作为蛟龙队里唯一的高材生,哨兵课程和常规大学通信课程两不落的天才儿童,出口都是凡人听不懂的神秘天书,咱惹不起躲得起·· ·庄羽见状郁闷地闭了嘴,陆琛捏了捏他的耳朵以示安慰。
 ·“陆哥——”“其实我也不想听·”陆琛说·· ·“……”庄羽转身走人·· ·顾顺旁观全程,想了想,给李懂递了一块口香糖。
 ·“干嘛”· ·“吃呗·”顾顺扬了扬下巴··· ·“等下要换水下作战服了,吃什么吃”· ·“那你拿着。”
 ·李懂没明白顾顺干嘛非要他拿这个,但在后者难得一见的期待眼神中还是收下了,放到贴身内袋里,和向导徽章挤在一块·顾顺心满意足,还抽空瞥了一眼被庄羽丢下的陆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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