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无可救药 by 一战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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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无可救药 by 一战成神
 ·一、盛开于- yin -暗之地 · ·成才与队友之间,总有一种微妙的隔阂· ·他也笑,也闹,也一起捉老A一起恶作剧,一起上过战场,换过命。
 ·但是隔阂依旧存在,这是一种微弱的距离感· · ·狙击手曾经被人们臆想为残酷而浪漫的存在,实际上战场之内,并无浪漫,只有残酷· ·成才在擦枪,吴哲在三米之外看他。
 · ·大概这个时候,是他最温柔的时刻,面对着自己的枪,它是武器,战友,助手,和永不会背叛的伴侣· ·枪械是否有灵魂 ·或者说,任何有灵魂的东西,都不那么可靠。
 ·这是成才的逻辑· · ·这枪饮过他的血,黑色的光滑的表面,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杂乱的草叶上,最后汇入泥土· ·但是枪本身没有留下血迹,这也许说明了它的强大与冷酷。
 ·成才半倚坐在枪械库的大门旁,他极为细致的拆卸,擦洗,重装·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此时斜阳正好,他长长的影子一直拖到吴哲脚下· ·吴哲待得不耐烦,泄愤的去踩影子的头。
 ·一脚下去冒出大团尘土,他于是不敢再动,垂下眼睛等待· · ·远远的,有队伍跑步归来,全部汗流浃背,热气腾腾,乱七八糟的喊着口号和军歌,队伍七歪八扭。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队尾踢着落后的人的屁股· ·被踢的人哇哇乱叫· ·吴哲眯着眼睛看了看,是二中队的人越野训练归来· ·满- cao -场的人看着追人踢屁股的闹剧,笑声轰轰隆隆的。
 ·吴哲歪着脑袋笑了一会,回过头来继续看成才擦枪· ·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被外面的喧闹转移,眼前方圆就是全部世界,他习惯于只关注方寸之地,大概是瞄准训练做的实在太好。
 · ·成才擦完了枪,起身回宿舍,吴哲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成才听着,笑眯眯的插上一两句· ·齐桓上楼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哥俩好的勾搭在一起,哇啦哇啦的说着什么,兴高采烈的样子。
 ·他伏在栏杆上,大声喊了一嗓子:“快吃饭去,磨蹭什么呢” ·两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异口同声的大声回道:“是齐妈” ·不远处的- cao -场上响起口哨声一片。
 ·齐桓黑着脸蹭蹭窜上楼去,吴哲和成才笑做一团,被刚从车上下来的袁朗一人给了一爆栗· · ·吃完了饭,吴哲窝在成才的寝室里不肯回去,理由是途经齐桓宿舍一定会被杀人灭口。
 ·齐桓推开门站在门口冷笑:“一会我就吹熄灯号·” ·成才坐在椅子上看齐桓和吴哲讨价还价,他背对着衣柜,衣柜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一、狂热的战斗; ·二、冷静并且有目的的开火,快速- she -击不会有什么结果,应当全神贯注的- she -击; ·三、你最大的对手是敌人狙击手,要以智取胜; ·四、一般只在一个阵地上开一枪,否则你会被发现; ·五、任何战壕都将延长你的生命; ·六、多加练习距离判断; ·七、成为一名伪装和利用地形的专家; ·八、无论是在前线还是在后方,都要坚持不懈的练习你的枪法; ·九、决不可松开你的狙击枪; ·十、从战场上生存就是十倍的伪装加一倍的- she -击 · ·这是成才信仰的狙击手十戒律。
信仰神并不一定能拯救自己的生命,但是信仰这个,踏实并且有效· ·吴哲成功的说退了齐桓,转过身来就看见这样一幕· ·成才坐在那里,淡淡的微笑,头上挂着他那十大戒律。
 ·吴哲在心里小声的叹了一口气,还是飞扑过去,企图要掐成才的酒窝,嚷嚷:“花花你刚才都不帮我” ·“你不用人帮,你那嘴下败将多了去了。”
 ·床上坐着看好戏的C3拍着床板笑嚷:“霸王花大战锄头,现场直播,下注啦” ·吴哲本来一心要掐成才嘴边的小酒窝,听见C3如是说,忙里偷空朝c3扔了一本杂志,差一点就命中目标,他一分神,成才一个掣肘,掐着他的腰,把吴哲放倒在书桌上。
 ·外头有人笑的稀里哗啦的,吴哲看不见人,但是听见徐睿的声音:“完了,锄头完败·” ·“去去去,人家自家清理门户呢,别在这围观。”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新晋南瓜苏默同志· ·“没有,他们就是玩呢,什么叫清理门户”完毕说· · ·成才笑了两声就放开吴哲,吴哲不顾腰疼,窜到上铺去和C3混战。
 ·枕头飞下床,成才捡了起来,c3一边打架一边没忘感谢:“花花,你的,好人的干活·” ·说完就被吴哲一把按在被褥里狠掐· ·成才笑着拍拍枕头上的土,放回上铺,结果C3一扑腾,枕头又掉了下来。
成才索- xing -捡起来放在自己床上,准备打完了再还回去· · ·齐桓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冷不丁一吹口哨:“熄灯” ·中气十足的声音,围观的众人做鸟兽散,吴哲迅速溜下床,窜回自己宿舍。
 ·C3犹自嘟嘟囔囔的骂着锄头小兔崽子,可是不到一刻钟就换成了细微的鼾声· ·成才躺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似睡非睡· · ·基地已然安静下来。
夜色浓重,有人走出宿舍大门· ··他脚步极轻,手中拎着一把枪·直奔训练靶场· ·那里离宿舍楼颇有一段距离,那人脚步极快,迅速隐身在夜色里。
 ·楼上,吴哲站在窗前,看着那人的背影· ·他想了一会,犹豫再三,还是起身下楼,尾随而去· · ·天上有几朵乌云,遮了月光。
吴哲信步走向训练场,除了办公楼那里还有几点灯光,整个基地浸在一片黑暗里·吴哲放轻了脚步,绕过岗哨,摸进了熟到不能再熟的靶场· ·靶场里没有声音,一切都悄无声息。
吴哲心想这样找人可是有点困难· ·好在不一会,月亮就出现了,凭着这点微光,吴哲远远看见了伏在地上瞄准的成才·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 ·那人反复的耐心的用瞄具瞄准,校正·动作熟练简洁· ·吴哲躲在暗处,看见他嘴角扬起一朵笑涡· ·并非为了喜悦或者别的情感,只是因为眼前的枪和- she -击本身。
 ·这朵暗夜里盛开的笑容,比白天更美,安静又张扬·成才伏在那里,树影斑驳,投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模糊了五官,但怎么也遮不住,那抹冷静甚至带点残酷的笑意。
 · ·他如此适合黑暗,如同生长于- yin -暗之地植物·只在夜里伸开藤蔓,绽放花朵· ·吴哲静静地看着他伸展开来,浑身上下一派肃杀,和身前那把枪溶为一体,手指轻轻一动,“咔哒”一声,枪里没有子弹。
 ·成才停了一会,再次校正,瞄准,反复摆弄那支枪·不见丝毫情绪· ·他天生适合做狙击手,每次吴哲看他拿起枪,都会觉得他就是为了使用这杆枪而生的。
 ·或者说,这杆枪是为他而生· ·在他手里,那些杀器被激发出别样的光彩·不再为杀戮而闪耀,仅仅为瞄准和- she -击而狂喜· ·那些枪械如此喜悦的被他校正,拆卸,组装。
那些程序按部就班,却赏心悦目· ·成才再次瞄准,扣动扳机· ·月亮又一次被乌云遮盖,光线一下子微弱了不少·成才收起笑涡,放开枪,脸上带着一点埋怨,他没有带夜视镜,这下就看不清楚了。
 ·吴哲放重了脚步,向成才走去· · ·“加餐” ·“嗯·” ·“干嘛这么刻苦” ·成才没有答话,他懒懒的放开枪,翻身躺在草地上。
 ·“你干嘛跟来” ·“哼·”吴哲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 ·“我怕死·”成才平静的说。
 ·“嗯,谁都怕死·” ·“我还怕对不起你们·” · ·成才在战场上一般不会与敌人短兵相接,他是隐藏在暗处的杀手,战场上的死神。
 ·负责掩护,狙击,责任重大· ·成才一直压力很大,吴哲看着他摊手摊脚的仰在地上,看不清楚神情· ·他在成才身边坐下,想说什么安慰一下,或者去抓住他的手,但是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压力是不能分享的东西,背负着重担的不光是他,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负重前行·谁也安慰不了谁· ·于是只能陪他坐着,在这静谧的夜色里。
 · ·二、却是一朵向阳花 · · · ·袁朗自从坐了副大队长的位子,更喜欢去四处撩拨寻找好苗子,铁路也不管他· ·有时候在人家军区门口等半天都没人接领,实在是被他祸害够了。
 ·不过袁朗自然是有办法的,翻墙,骗哨兵之类的,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于是这批南瓜收罗的格外快,铁路又是满意又是忧郁· ·万一下一批袁朗不去收了,要找一个跟他一样厚脸皮的实在是很难,可是但凡脸皮薄一点,打着A大队的旗号一定再也进不去人家军区的大门。
 · ·袁朗浑然不知,他兴高采烈的派齐桓和成才去削南瓜·自以为体贴的对这俩人说:“让你们体验一下作威作福的感觉·” ·齐桓面无表情的答道:“是队长” ·成才看齐桓如此镇定,也就放下心来,私下里和齐桓商量:“你唱黑脸我唱白脸怎么样” ·齐桓等袁朗走远了,很是得意的说:“我唱了三年黑脸了,今年绝对要转型,花花,你唱黑脸。”
 ·成才要反驳,齐桓拿出上任以来从没摆过的官威:“我是三中队长,我说了算” ·言罢大摇大摆的走了,成才气咻咻的站在原地。
 · ·新南瓜来的时候,成才正在靶场- she -击,远远的听见吴哲叫他:“南瓜···” ·剩下的几个字失散在风里,成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提起枪到了宿舍楼下。
 ·春天的风特别大,几个新南瓜全被沙尘吹的灰头土脸· ·成才绕着他们转了几圈,满意的笑了一声,把几个小南瓜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那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又重又气派的枪抗上肩头,一伸下巴:“C3,带上去。”
 · ·转身又说了一句:“不许出宿舍门·” ·C3冷着一张娃娃脸带人上去,成才等人都走了,对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吴哲等人,问:“像吧” ·吴哲伸出大拇指,赞道:“颇有气势。”
 ·成才略有一点得意的说:“我觉得也是·” ·那笑涡闪的吴哲一阵头晕· ·· ·于是颇有气势的成教官第二天开始削南瓜。
 · ·原本以为袁朗挑人大概是照着完毕的类型挑的,但是实际上袁朗很是重口味· ·这批里刺头怪人大有人在· ·成才看着这一队新鲜人马,看来的目光里有新奇有憧憬有天真有世故。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小心的琢磨着应该给他们怎样一个开场白· ·最后他大手一挥,只得几个字:“带回宿舍” ·齐桓正绕着五十个人的小队伍转圈,听见他这句话,踉跄了一下。
 · ·成才的训练手段跟当年袁朗他们不同,袁朗和齐桓放手让他去做· ·于是成才决定做一名冷面教官,并且无论如何手里总是拿着一杆枪· ·C3忙里偷闲,偷看成才训南瓜回来,惊奇的跟吴哲徐睿他们形容:“花花就是什么也不说,问十句也回不了一句。
脸跟冻住一样,冷的不得了·” ·完毕问:“那,那,那有人提问怎么办” ·C3学成才的样子,拿着苍蝇拍装成枪,对着陈旧的苍蝇拍认真的看了半晌,学成才冷冷的腔调,说:“问一次扣两分,有没有答案不一定。”
 ·“然后呢” ·“然后花花就是不理他们,怎么问就三个字‘扣两分’顶多再加一个字‘再扣两分’,对了,最长的是‘全体扣两分’。”
 · ·吴哲这几天看不见成才半夜去靶场了,他似乎一腔心思全都放在削南瓜身上· ·吃饭的时候也蹙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
 ·C3说成才这几天睡的很不好,好几次他半夜起床还看见成才睁着眼睛· ·吴哲有点担心,削南瓜比出任务还累 · ·新晋南瓜23号是第一个冒出来的刺头,吴哲他们武装越野的时候,半路上遇到了浩浩荡荡的南瓜队伍。
 ·好像是行进中出了问题,齐桓和成才都坐在吉普车里,一个面红耳赤的南瓜在车外大喊大叫:“出来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扣两分。”
成才冷冰冰的,手里玩弄着一把崭新的小型号狙击步,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 ·“什么都不说凭什么扣分我有权要求解释” ·“扣两分。”
 ·“你们这是违规,凭什么扣我分” ·“扣两分·” ·“特种大队就有权这么对待士兵吗你们懂不懂训练,懂不懂带兵,你们有什么资格···” ·“扣两分。”
 ·“我不干了,我要求上诉,我···” ·“扣两分·” ·“你···” ·“扣两分。”
 · ·那人终于不说话了,成才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一边围着的南瓜们· ·“全体扣两分·” ·没人吱声,齐桓拿过步话机:“说完了继续跑” ·于是一干南瓜垂头丧气的站好队,重新向375峰顶进发。
 · ·路边围观的老南瓜们啧啧称奇· · ·吴哲回到基地就被信息小组的人叫走了,网络出了挺严重的问题· ·几个人摆弄到凌晨,还是没有起色。
只能等明天凑齐了人再开工· ·吴哲揉着脑袋,满脑子的电码数据,塞的满满当当,乱哄哄的·他只想赶紧回到床上去· ·宿舍楼下,花圃旁有人俯身去嗅一朵山茶花,闻了一会,似乎是不满意,又伸手去摸。
 ·吴哲看着他的背影,咳了一声· · ·花圃最外面的一块地,被吴哲种了向日葵,当时全体老A强烈要求种食用型· ·连续几年了,基地里一直不缺瓜子。
 ·成才拨弄着还没开花的向日葵叶子,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一丝亮光· ·“花花,这可是你的同胞,干嘛折腾我的妻妾啊” ·“去” ·“这几天挺累的吧。”
 ·“嗯·” ·“干嘛,你跟南瓜不说话,跟我也不说啦·” ·成才回头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歉意:“不是,我心里挺烦的。”
 ·吴哲不做声,听他往下说· ·“折腾人也是个挺难的活,队长让我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逼到绝境·” ·“个烂人。”
 ·“我觉得咱们受训的时候,还不算是被逼到绝境,至少我是到最后的演习才暴露·” ·吴哲心里开始有点难受,他静静地听成才继续说下去。
“怒火和恐惧,哪个更容易把人逼到绝境,逼到不能忍受” ·吴哲想了想:“恐惧·” ·“嗯,我觉得也是,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害怕。”
 ·“用冷面教官的办法” ·“嗯,更确切的说是漠视和轻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觉得这是最难忍的东西。”
 · ·“漠视和轻蔑最让我害怕·”成才叹了一口气,垂手去拨弄哨子· ·吴哲越发的心疼,最害怕的东西,他经历的却最多,又什么也不说。
“成才·”他叫了一声,想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苍白无力·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名字:“成才·” ··那人回头一笑,目光中带着安慰的意味:我没事。
 ·吴哲靠近了些,去抓他的手,抓过来就觉得冷冰冰的,春天的夜晚,还是有点寒气的· ·他不知道在夜里徘徊了多久· · ·两个人一动不动的拉着手,太阳开始慢慢的露出头来,微暖的阳光撒了满身。
 ·成才的手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吴哲的体温,还是因为太阳· ·吴哲不松开牵着的手,成才于是也不动·两人静默的看着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
 ·他侧过头去看成才的侧脸,他看着太阳,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 ·南瓜一日一日少了起来,成才和齐桓开始变本加厉·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袁朗忙于最后一场模拟演习,每天神出鬼没不见踪影·看得出来,他很是兴奋· ·老南瓜们出了一次任务,吴哲带队,回来的时候南瓜已经成型了。
 ·只欠临门一脚· · ·用来最后甄别的演习成才没有参加,训南瓜的最后几天,他发烧了· ·硬撑着完成了最后的几天训练,南瓜们一上车,成才就委顿在地,被扛到医务室打吊针。
 ·吴哲倒是随队去了· ·这批南瓜倒是很勇猛,没人中途放弃,没人临阵脱逃·袁朗安排的计划是丛林反恐,吴哲坐在恐怖组织的指挥部里,扮演恐怖分子的俘虏。
 · ·有人潜行而来,看着吴哲被绑的奇形怪状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吴哲翻着白眼想都是C3那个作怪小混蛋,趁人之危,公报私仇·他长手长脚的,憋屈的难受。
 ·新南瓜看起来一脸老成,他不知道怎么摸进了指挥部,拿着小刀割开绳子· ·吴哲说要去拿回通讯电子器材,不然不能恢复通讯· ·新南瓜轻蔑的看着吴哲瘦巴巴的身板,手一挥,“我去,你撤。”
 ·吴哲满意的掉头溜走,新南瓜脸色难看的回头走了· · ·吴哲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回到袁朗的指挥部,赫然发现成才也在· ·那人脸色苍白,却不放心他亲手训的小南瓜,打完一瓶吊针之后还是赶着来了。
 ·反正齐妈在随队演习,基地里还真没人拦得住他· ·吴哲生了一会气,又心疼了一会,最后还是坐到他身边去了· ·好歹让他靠着休息一会也是好的。
 · ·演习持续了四天,袁朗希望看见他们怎么探索出丛林生存和撤退之道· ·每个人身上都装有隐形摄像头,袁朗的指挥部里几十个小电视,几个人密切观察着每个人的情况。
 ·中途铁路来了,他还是不放心,怕袁朗折腾过头· ·恐怕只有他才会担心这只半狼半狐狸的奇异物种,袁朗确实很过分,但是绝对懂得分寸,他的爪子和牙齿永远只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可惜铁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 ·累的半死的南瓜们在武直上睡做一团,等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精力· ·成才整队完毕,喊了一声:“解散。”
 ·固执的新南瓜们一动不动,有人喊道:“我们要一个解释·凭什么这么骗我们·” ·吴哲正站在二楼袁朗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过去,成才背对着他,一干小南瓜眼神都倔倔的。
 ·他打开窗,探出头去· · ·成才声音不大,可是顺风而来,吴哲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们啊,是为了消除你们的恐惧,第一次上战场,总会有点害怕吧···真刀真枪的时候,一点恐惧的情绪都会让你分神,多危险···你们表现的很好,很···我知道你们私下里叫我‘扣两分’,难听,知道我官方外号是什么吗···不能告诉你们···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问题···” ·后面的话,声音逐渐小了,吴哲听不清。
不过很快,新南瓜们解散回宿舍了,成才站到吴哲的花圃前,伸手去摸第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他笑的酒窝都出来了,忽闪忽闪的,隔着老远,吴哲看的心痒痒。
他转身下楼· · ·走出楼门的时候,看见一只小南瓜去而复返,跟成才说着什么· ·成才笑着作势要踢他,南瓜嘴里喊着:“说话算话,您说有问题可以问的。
教官,您外号到底叫什么啊” ·吴哲走过去,南瓜看着有人过来,还是有一点拘谨·吴哲一把揽过小南瓜的肩,指着盛开的向日葵,问:“这是什么” ·“向日葵啊。”
 ·“抽象一点,笼统一点·” ·“花·” ·“对了嘛,就是这个·走吧·” ·新南瓜一脸不可置信,吴哲拍拍他的肩:“真的,你们教官就叫花花。”
 · ·小南瓜转身跑回宿舍楼,吴哲看见一群南瓜藏在大门后面,一会里面就传来了尖叫声· ·成才笑涡更深了· ·吴哲看着他脸色暖的如同他身边盛开的向日葵,也搂住他的肩膀笑了。
 · ·无论多么适应黑暗和夜晚,因为出身,- xing -情林林总总的因素· ·但终究,是一朵向阳花· · ·三、惨烈绽放的生命,被染上的血色 · ·齐桓和成才的成果让铁路和袁朗连同几个中队长都很满意,接着对新南瓜的魔鬼训练也就顺水推舟的交给他两个了。
 ·关于这个任务,成才总是觉得自己被A了· ··南瓜们大抵已经消除了恐惧和隔阂,虽然大部分老南瓜们仍旧不太爱带他们玩,但是两个教官,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他们跃跃欲试的想调戏一下教官,来报当年被削之仇· ·十来个半大小子,很是志在必得的完善着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 · ·那个被命名为“戏花震刀”的计划没有来得及实施,某个下午三中队被打包扔上了武直。
 ·新南瓜有八个分在三中队,齐桓要求所有人解除标志,写遗书的时候,八个小南瓜很是踌躇了一会,遗书这个东西,怎么看都是不详之物· ·成才抱着狙击枪坐在机尾,半垂着眼睛。
 ·杀戮开始之前,他习惯这样放空心中杂念,忘怖忘忧,他想起十戒律的第一条:狂热的战斗·成才感觉身体里有一部分细胞开始狂喜起来,那是属于被称为枪神的部分。
 ·南瓜23号无意中瞥了一眼成教官,他半侧着头看战报,沉默不语,嘴角勾起一抹笑,23号莫名的感到背后发凉· · ·每个男人大抵都有过这样的梦想,铁血和战争,杀戮和征服。
成才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狙击步,微冷的手指顺着枪体轻柔的滑下· ·仿佛抚摸情人,又仿佛膜拜神祗· ·只要手中有枪,那么这世界这战场我便可称王。
 ·黑色冰凉的触感终于赶走了最后一丝源于本能的恐惧· · ·吴哲摆弄着通讯器材,虽然是信息小组组长,他编制上已经不属于三中队·但是每次他都尽量和老队员合作。
 ·战场上的默契,往往比任何技能,战术,和情报来的有效· ·他把沉重的器材背上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C3打趣道:“诶锄头,沉不沉,小爷帮你背到下飞机如何。”
 ·吴哲翻了翻眼皮:“小生的早晚武装越野是白练的吗你闲得慌去背齐桓,别招我·” ·他探头向机尾扫了一眼,看见成才抱枪而坐,轻松而镇定。
 · ·下武直的时候齐桓依次拍了拍新南瓜的肩,他有点担心,不过南瓜们心态不错,没有多害怕也没有多兴奋· ·无论是生死,战斗,杀戮,都不过是任务。
和任何感情无关· ·成才最后一个从武直上下来,新南瓜站成一排齐刷刷的看他· ·吴哲顺着南瓜的眼神看过去,见成才一手提着狙击步,一手叉腰,下巴微扬,眉峰挑起,嘴角带笑。
 ·“看什么,各就各位·”他声音甚至带着一点少有的上扬,残酷的轻松着· ·狙击步在他手里闪着冷静喑淡的光· ·相对于齐桓的拍肩膀,显然成教官的话让这对人马更为安心,南瓜们紧跟在齐队长后面,潜入指定区域,成才和吴哲在队尾压阵。
 · ·丛林战斗是三中队的强项,这次又是解救人质和摧毁弹药库· ·这是很平常的任务,丛林里也一如既往的寂静又幽深·一队人影行踪诡秘的潜行其间。
 ·战报上说小股武装势力,在丛林深处修建小型据点,方圆百里都是荒无人烟的茂密树林· ·他们劫走了某贩毒大案的污点证人,企图穿越国界碑的时候被发现。
 ·于是激烈的交火,边境缉毒大队用重火力把他们逼到了丛林深处,没想到这股势力竟然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建有据点,缉毒大队呼叫了支援· · ·绝密计划,上面有人被牵扯其中,缉毒大队要求援军秘密前来。
 ·齐桓小心分辨路径,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是夜色完全笼罩下来之前,他们和缉毒大队的人会合了· ·对方有专业雇佣兵,缉毒大队吃了很大的亏· ·缉毒大队的李队长又说敌方有重武器,手头上的人质一定要活的,他手臂带着伤,手下一个人想扶他一下,被他不耐烦的甩开。
 ·成才和C3围着简易指挥部转了几圈,发现了几颗弹壳和弹片,于是回帐篷拿给齐桓看· ·弹壳里居然有达姆弹,这让齐桓皱紧了眉头· · ·成才找到一个还算是理想的隐蔽点,他趴了下来,开始动手隐蔽,C3带了几个人埋伏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隐蔽到一半,成才忽然放弃,爬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树·隐藏在茂密的树丛里· ·“花花你疯了,想吃枪子啊·”C3有点不可置信的说。
 ·吴哲正在动手干扰敌方通信定位系统,闻言看向成才方向,那里没有人·他迅速收回目光,手上动作愈发飞快起来· · ·齐桓已经带人摸进了据点,要说短兵相接,没人比齐桓更适合。
 ·成才耐心的伏在黑暗里,如同蛰伏的兽·远远传来零星的枪声,偷袭被发觉·与此同时,吴哲干扰成功,敌方有小小的骚乱· ·战斗正式打响。
 · ·从成才的角度看过去,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说是小村,实际上不过五六间屋子,错落的分布着·红外线瞄准镜里,成才能够清晰的看见队友们战斗的背影。
 ·他看见一颗子弹打在南瓜16号手臂上溅起的一朵小小血花· ·他一直没有开枪· · ·对于狙击手而言,一场战斗也许只需要开一枪,但这颗子弹必须打在最需要的位置。
有时候他甚至在整场战斗中一枪不发· ·狙击手十戒律第二条:冷静并且有目的的开火· ·狙击手十戒律第三条:一个阵地尽量只开一枪· ·成才透过瞄准镜,俯瞰着血雨腥风的战场。
 · ·吴哲和C3带着第二小队摸进村子,第一小队已经吸引了敌人大量火力·留给他们很大的偷袭空间· ·新南瓜43号留下了做成才的观察手,他是队里用心培养的新一代狙击手。
 ·· ·43号官名任思齐,不过在这之前他被人叫做43号·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火之前,新南瓜大多还没有被记住名字· ·这个号码曾经对成才有着特殊的意义。
 ·任思齐手里架着红外线望远镜,他觉得手心出了一点汗,粘腻的留在望远镜黝黑粗糙的表面·耳机里传来战场上的枪声和队友们小声的咒骂· ·雇佣兵的顽固抵抗已经伤了至少两个队友,那边枪声密集,甚至已经开始肉搏。
但是这块阵地如此寂静沉默· ·被隔绝在战斗之外,仿佛另一个世界·这个认知让他有点焦躁· · ·树上的那位始终不发一声,仿佛不存在一样。
 ·耳机里吴哲气喘吁吁的说:“347c有重武器,怀疑是火箭筒,大爷的,自己人都不放过·要灭口···”后面的话被打断,成才透过瞄准镜看见吴哲在某个路口遭遇两个雇佣兵堵截。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近距离遭遇战,枪是排不上多大用场的,近身搏斗不会有空隙让你有时间拉开保险和瞄准· ·成才知道吴哲近身格斗是弱项中的弱项,他移开枪口,对准347c方向。
 · ·那一刻他没有犹豫,但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脑子里就抛开了这只有0.1秒的微小冲动,347c点对他的位置来说是极为刁钻的- she -角,他全神贯注。
 ·任思齐也听见了吴哲的示警,他看向那一点,听见微小的“噗噗”两声·视线里两个正在装弹的人被爆头· ·随后树上的成教官跳下来,就地滚落,他身后一串子弹紧咬住闪避的身影,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成才翻到一个浅浅的土堆后面,紧接着把头盔抛了上去· · ·两发子弹打向抛掷物,成才猛然跃起,捕捉到子弹- she -击方向一抹微小的反光,他满意的- she -出子弹。
 ·从此这块阵地上只剩一个狙击手· ·任思齐清楚地看见成教官- she -击之前,挂在嘴角的一抹笑意· ·带着一点残忍和得意,黑色的眸子冷冷的闪着光。
 · ·成才选了另外一棵树,飞身攀上,重新隐蔽在暗影里,他依旧沉默·任思齐在树下吐的昏天黑地,好歹,还记得不要发出声音,还记得不要放开枪。
 ·刚才敌人被成才一枪爆头的景象正好被他看了个仔细,他第一次对望远镜的精准咒骂出声,那些红白之物喷泻而出,充满视野· ·成才没有发现伏在草丛里奋力呕吐的南瓜,他重新看向吴哲刚才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人影。
夜色浓重,掩盖了地上大片的血污·成才握紧了枪· · ·四五个溃兵向他们隐蔽的方向跑来,脚步杂乱· ·透过茂密的树枝,成才看见那几个人拖着两个被反束了手的人,一个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眉眼,应该就是人质,另一个,身着迷彩,赫然是吴哲 · ·四、生死边缘,曾与你谈情 · ·那个一向清秀的脸上脏兮兮的,迷彩服上有大片的血污,他昏迷着,被人粗鲁的拖拽。
 ·成才和任思齐同时屏住呼吸· · ·吴哲这次确实是走了背字儿,他是被人从身后敲晕的· ·那时候他刚刚竭尽全力解决了两个雇佣兵,肩膀上挨了一刀,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皮肤流下来,把身上的迷彩染成了黑色。
 ·衣服粘在身上,血液的浓郁腥气充斥鼻端,吴哲想,这味道真冲,熏得人头晕· ·C3在耳机里骂了一句模糊地脏话,吴哲艰难的扯动了一下嘴角· ·血液在迅速流失,吴哲拿着背包带捆住动脉,伤口从最初的辣痛逐渐变得麻木。
 ·他看见热显示仪上,附近没有援兵,不远处的巷战应该是十分激烈·齐桓他们被牵制在更远的地方,这里雇佣兵的数量超乎想象的多·他们大多- cao -着越南语,缅甸语,和不甚熟练的汉语,下手熟练狠辣程度不下于老A。
 ·他回头看了看,短短的街道尽头,那间兼做弹药库和看管人质的小屋就在眼前了· · ·他卸下爆破装置,安装在小屋后面,然后拉开一颗手榴弹,朝着对面街道扔过去。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引出了小屋里的几个敌人,吴哲一边用安了消音器的手枪解决他们,一边又拉开烟雾弹扔进屋里· ·里面传来叽哩哇啦的骂声和混乱的枪响,窗户玻璃被击碎,有人胡乱的开着枪。
 ·他本想趁机进屋救人,没想到里头的人精明的很,虽然看不清,但不停的往门和窗户的方向放枪·吴哲暗骂了一句· ·稳妥的方案被识破,吴哲脑子飞速旋转,屋里的烟雾和枪声都散去了,吴哲不敢靠近门窗,胳膊已经整个麻木了,吴哲甚至感到耳鸣和晕眩,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 ·齐桓他们听见了这边的爆炸声,手下的动作愈发的快了,但是李队长给他们的信息明显有错误· ·他们遭遇了近三十人的雇佣兵小队,齐桓自参战以来,从没有一次- xing -见过这么多雇佣兵一起出现。
 ·这场战斗注定十分棘手· · ·吴哲费力的绕到屋子的侧面,他埋下一颗小小的炸弹,他观察过了,弹药多被放在屋子的另一侧,从这边引爆,应该不会引燃弹药库。
 ·他躲在拐角,默默的计算时间,一分钟过后,爆炸声起,那面墙轰然倒塌· · ·整个房子摇摇欲坠,大量的尘土飞溅起来,模糊了视线,里面的人慌张的奔出来,灯已经被震灭了,趁着夜色,吴哲猫腰向前,直奔人质而去。
 · ·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过度用脑和过度运动都会加速体力的流失,随之而来的,身体各器官的敏锐度降低·所以吴哲觉出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有人在他后脑重重敲了一记,他瞬间陷入黑暗·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他庆幸已经安装好爆破弹,二十分钟后,将会摧毁这个小小的弹药库 ·总算不是太没用,他想。
 · ·成才看着那几个溃兵向密林深处撤退,他们行动速度很快,是丛林战的老手· ·他从树上溜下来,打着手势告诉任思齐:你留下,我追上去。
 ·小南瓜不忿的摇摇头,成才看着他苍白着脸,但是仍旧一脸倔强· ·来不及犹豫,他只是对年轻的战士笑了笑,带着他钻进了密林深处· · ·在脱离单兵电台覆盖范围之前,成才向齐桓做了简单的汇报。
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耳机里传来徐睿的低呼,可能是受伤了· ·成才带点歉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南瓜,第一次作战就要深入险地·不过南瓜看起来状态不错。
 ·成才于是回头前进,再次陷入沉默· · ·天亮的时候,被追踪的人休息了一次,他们找了一块空地,放下俘虏和人质·成才动作极轻的爬上树,透过树叶观察。
显然,这个时候,最适合出击· ·可惜天光透过树叶照下来,于偷袭不利· ·透过瞄准镜,成才有点担心的看着依旧昏迷的吴哲,忽然发现吴哲没有受伤的左手食指轻微的抽动着。
 ·那频率,似乎有规律可循·成才心里一惊· ·摩斯密码,四位一组,长短不一·吴哲发出的信号是:人质是假的· ·他反复的,耐心的敲击着这组密码。
人质是假的,人质是假的· · ·人质一直闭着眼睛,脸上抹了几道黑色的涂料·剩下的几个人都是亚裔·人质是假的,那么要找的人就在这些个溃兵里。
 ·几个雇佣兵谈论着什么,有一个站起来,对躺在地上的俘虏踢了一脚,吴哲依旧紧紧闭着眼·那人拿起一把枪对着吴哲的脑袋,用生硬的汉语说:“弄死他好了。”
 ·有人制止了他,用冷酷流畅的汉语说:“留着,出出气就行了,活着有用·” ·那人掉转了枪,对着吴哲肩膀上的伤口·“膨”的一声。
 · ·成才几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大力握住枪·胸膛里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吴哲轻微的惨叫了一声,再次陷入昏迷· ·成才发现他的右手隔了一会,又开始有频率的敲击:人质是假的,人质是假的。
 · ·几乎用尽全力把翻腾上来的情绪压制下去,重新恢复冷静·抱紧狙击步,他仔细打量着敌人,眯了眯眼,对着其中一人的腿骤然开枪· ·那人脸色微白,拿枪的姿势不是很专业,被其他人若有若无的包围着,成挟持之势。
 ·战报上说过,人质是一位化学教授· · ·不等那人惨叫出声,成才的枪闪电一般转向在吴哲背后挟持着他的雇佣兵· ·他的枪又快又狠,精确击中那人眉心。
 · ·吴哲一跃而起,回身夺过死人手里的沙漠之鹰,迅速翻身,躲入灌木丛,开始- she -击· ·于此同时,任思齐也开枪了·他略过被击中腿部的目标,准确的击中了准备向吴哲- she -击的雇佣兵。
 ·整场战斗不过几分钟· ·成才这边完胜· · ·任思齐为不停惨叫的人质潦草的包扎伤口,成才奔向吴哲隐藏的树丛· ·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浮躁的跳动起来。
 ·他跃过被他击中的死尸,一心只想着身受重伤的那人· ·吴哲在树丛后面笑嘻嘻的看着他·仿佛几分钟前被人指着脑袋的人不是他· · ·吴哲肩上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刀伤和枪伤摞在一起,皮肉狰狞外翻。
 ·成才蹲下shen,小心的把他揽在怀里· ·任思齐拿来绷带和止血粉,为他简单的包扎·成才不敢去看那道伤口,吴哲安慰的拍拍他的手· ·成才觉得有点丢脸,居然让一个伤员安慰。
 ·他扭过头对任思齐说:“你表现的很好·” · ·成才一手揽着狙击步,一手揽着吴哲,静静地等待救援· ·任思齐在不远的地方看管人质。
人质被他潦草的包扎手段吓得心有余悸,不敢抬头看他· ·其实吴哲的情况挺紧急,严重失血的身体有点低温· ·不知道齐桓那边战斗情况如何,成才不能施放求援信号,引来的人不知道是敌是友。
 ·他只能等待,全心全意的劝自己相信队友一定会及时赶来· · ·吴哲倒是非常乐观,他比没有亲自进入村子的成才更清楚敌我对比· ·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张脸,脸色不太好,比自己还不好。
 ·“花花,干嘛扳着脸来来来,笑一个·”他有点流氓腔的调戏着铁青着脸的狙击手· ·“你老实一点,别乱动。”
成才声音还是有点冷,带点涩· ·他俯身看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明明显现出担心来,声音却软不下来·战斗过后的煞气还没有散尽· ·“我都要疼死了,花花,你笑一个,笑一个我就不疼了。”
 ·成才说:“你刚才不是很能忍么” ·停了几分钟,他又想了想,还是对着吴哲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 · ·“你怎么知道人质是假的” ·“小生精通多国语言,缅甸语不在话下。”
 ·“他们干嘛要弄个假人质” ·“他们比我们还想让那人活,人家是化学教授,会炼制高纯度毒品·跟咱们回去呢,是终身监禁,跟他们回去呢,是大把的钞票啊。
所以啊,”吴哲撇撇嘴·“他们就勾搭上了呗·” ··“嗯·挺毒的·” ·“对嘛,人手里两张牌,估计咱们一定先救人质,我当时真担心你对着挟持假人质的那个人开枪,他们就下了套等着呢。”
 ·吴哲接着又心满意足的笑道:“花花,咱们真是默契啊·” · ·天色灰蒙蒙的亮着,现在是上午十点,等待的时间显得过分的漫长。
他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困意渐渐袭上来·成才轻轻晃着他,不让他睡着· ·失血过多,过于疲劳,吴哲的体力大概已经到了极限·他感到心慌。
 ·任思齐在离他两个几米远的地方蹲着,他依旧在警戒,对着来时的方向· ·成才很赞许的看着他· ·从最初的慌乱到现在,他经历了生死和战火。
但凡战士和英雄的名字大都被血染过,是荣耀也是残酷· ·吴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成才的目光里有赞许也有小小的歉意和悲悯· · ·他晃晃成才的手,指指自己的脸:“花花,我能不能要求擦一下脸。”
 ·打断了成才的自责,他回头看看躺在他怀里的少校,亮若星辰的眸子,仿佛察知他的一切心事,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安抚,如同在说:别难过,这是迟早的事情,人总要长大的。
 ·吴哲有点艰难的去抓成才的手,与他十指纠缠· · ·吴哲其实早已察知自己隐秘的爱情,但是冷静的克制着· ·在长久的陪伴和注视里,他奇异的没有感觉到暗恋的痛苦。
 ·但是现在忽然不想克制,那个人被焦虑,担忧,歉意压制着·他紧绷的样子让吴哲心疼· ·他如此缺乏安全感,比如一直喜欢拿着一枝枪· ·他亲手带出来的小南瓜,第一次开枪杀戮。
就在刚才,死尸的体温还没有散尽,枪击的伤口仍然冒着小股的鲜血· ·汹涌而来的感情铺天盖地,袭击了被伤痛折磨的丧失了自制力的身体·他急切的想安慰他,想温暖他。
 ·可惜只能抓住他的手·他肩膀痛的要命,身体失去掌控· · ·成才看着少校眼中的挣扎,他笑起来·酒窝又深又美· ·一个人一直那么固执的温暖自己。
 ·一切就不再那么艰难· ·于是坦然与他对视,在生死边缘· · · ·五、双影   · ·吴哲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徐睿在旁边看着,他手上打着绷带,脸色不太好。
 ·其他人不见踪影,病房外头人影重重,像是在巡逻· ·吴哲一看就知道出问题了,他拿眼神问一脸严肃的徐睿· ·徐睿其实也是一头雾水,齐桓他们去追成才的时候,他被留下来清理战场,理由是身上有伤。
等武直来了他半昏迷着被打包上了飞机,重伤员吴哲是被最后塞进来的,说是任务没完,老A们原地待命· ·结果到了医院是这么个阵势· · ·吴哲想的脑袋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任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后来成才确认了人质身份,没错。
 ·两个人一时无言,大眼瞪小眼· ·徐睿伤的地方比较敏感,右手肌肉撕裂伤,养不好的话以后就不能端枪了,他想起来就有点心烦气躁,在屋里转圈。
 ·吴哲镇定下来,现在,唯有等待· · ·第二天,铁路来了· ·吴哲和徐睿眼巴巴的看着他,铁路拍拍吴哲的头:“人都没事,放心。”
 ·铁路不是来看望病患的,任务还没有完,而且,情况越来越严峻·吴哲是第一个接触到毒贩和人质的人,铁路希望能从他这里找到什么线索· · ·这个任务并不单纯,A大队早就知道,上面有人包庇,这伙人才如此猖狂。
贩毒有军队包庇,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成才和任思齐在等待救援的时候,遭遇了前来接应毒贩和人质的武装小队·狙击手听力过人,成才很快就发现来人不是A大队的人,他和任思齐一人带着一个伤员,隐蔽到树上。
 ·来人是中国军队,肩章番号全都不见,但是无论是装备还是身手,这是普通军队的人无疑·他们看见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下翻找了一通,领头的人骂骂咧咧的,说:“特种大队的就是狠,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倒是省了咱们动手了·” ·另一个人问:“现在怎么办” ·“走,回去,不能和那帮人碰见·” ·“那,要是···” ·“有事找我,黄叔不会找你麻烦的。”
那个人带着队伍返回,消失在密林深处· ·树丛掩盖下,成才和任思齐对看一眼,双方眼睛里都是心惊· · ·成才把陷入昏迷的吴哲交给任思齐,人质被小南瓜捆在高处的树枝上,动弹不得,被堵住了嘴,吴哲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任思齐小心的把他安置在灌木丛里隐蔽起来。
 ·成才嘱咐了任思齐几句,随着那帮人跟踪而去,小南瓜独自在原地警戒,他忽然觉得责任重大,成才把受伤的队友,人质,全都交给了他· ·完全的信任,他觉得自己忽然得到了最为珍贵的认可,真正的成为了一个有担当的老A队员。
 ·于是满心里涌起气概和豪情· · ·齐桓很快就到了,三中队在硝烟未尽,尸体横陈的战场上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齐桓和连虎随着成才留下的记号追了过去,剩下的人带着伤员和人质原路返回。
 ·老A们准备好了要演一场大戏,告诉缉毒大队的李队长,说是三个队友销毁弹药库的时候被炸死了,尸体都没留下·老A们一定要在废墟里找到一点战友的遗物带回去。
 ·许三多被C3掐的嚎了两嗓子,捂着眼睛假哭,居然也骗过去了·李队长很感动,A大队的武直于是把几个伤员先行带走了· ··留下的人基本上保持着良好的战斗力,武直一走就变了脸,C3跟着李队长进了指挥棚,背后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 ·那时候缉毒大队这边有大约二十几个人,战斗结束就放松了警戒,A大队不费吹灰之力就下了他们的枪,控制了联络台和人质· ·苏默算是半个技术兵,他直接联通了A大队基地,确定了没人窃听之后,汇报了行动。
 ·他气喘嘘嘘的对那头的铁路说:“缉毒大队有内鬼,我们把他们关起来了·” ·铁路汗当时就下来了,这帮小子胆子不小,他又生气又得意,对着卫星电话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边的袁朗,一把抢过电话:“把人都给我看紧了,队长我这就去·” · ·C3是这次夺宫的指挥官,他一张娃娃脸,板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李队长是跟他的队员们分开关押的·C3亲自看管,他笑眯眯的问李队长:“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么” ·要是齐桓在,一定骂他胡闹,可是现在三中队能管得了他的人全不在,C2石丽海同志是个一贯的惯孩子家长,C3跟猴子上了树似的,折腾个没完。
他吓完了李队长,又去看其他缉毒大队的队员· · ·C3拿着李队长的枪和帽子,在缉毒大队喷着怒火的几十双眼睛前面踱着步子· ·那帽子上有血,队员们不知道那是他们李队昏迷前本能的往后一个肘击,击中了C3的鼻子。
愤怒的C3小爷拿了李队长的帽子接着喷涌的鼻血,把李队长的帽子弄得血呼啦擦的· ·底下群情激奋,眼神都能冒出飞刀来· ·其实C3心里更愤怒,老A们推断缉毒大队有内鬼,是因为具体的战斗地点在战斗结束前,连A大队的武直都不允许靠近。
而毒贩溃逃的路线,更是只有老A们和缉毒大队的人知道·战报上所有的信息说的都是:绝密· ·那个密林里的武装小队怎么知道的唯有缉毒大队的人,有能力对外通报信息。
 · · · ·黄明昭已经年近四十,他看起来还十分年轻,但是底下的人都尊称他一声:黄叔·丛林里夜间也带点闷,但是他依旧整齐的穿着军用风衣,风纪□□到下巴。
他端坐在椅子上,摘掉徽章的军帽压下重重的- yin -影,他整个脸都浸在暗影里,看不清楚眉目,似乎闭着眼睛的样子· ·昏暗的灯光里有人轻轻走近帐篷,拿起一件衣服想盖在他身上。
冷不防坐着的人说话了:“不用,我没睡·” ·来人笑道:“没睡也得盖,后半夜你要是腿疼,荒山野岭的可没人给你弄药·”说着把那件衣服严严实实的盖在他腿上,细细的掖紧。
黄明昭没有再说话,他觉得有点疲惫,又睡不着,全身上下泛着酸痛· ·林子里的- shi -气终究是太重了些· ·那人盖完衣服并不走,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你干完这次,收手吧。”
 ·黄明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背着光,五官看不清,唯有一双眸子,极亮极犀利,他扫了那人一眼,不可置否的说:“怎么,赵桐,不肯帮忙了” ·赵桐慢悠悠的说:“再帮你怕就是害你了,这次,你亲自到这里来,已经太莽撞了。”
他其实比黄明昭大好几岁,但是语气里尽是疼惜:“明昭,你别再干了·” ·黄明昭站起来,走到帐篷中间,他穿的不是丛林作战的作训靴,而是黑色半长军靴,腿长腰细,身形十分优美。
他回头对着赵桐说:“我需要钱·” ·“是你需要钱还是他需要钱” ·“有区别么” ·“明昭,你还要当他的垫脚石当多久” ·赵桐自进来第一次提高了音量,他少见的用了质问的语气,然而怒气没能持续一分钟,他又柔软下来:“明昭,你···”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喊:“报告” ·黄明昭歉意的对着赵桐一笑,他眼梢极长,笑起来十分美,赵桐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 ·回来的就是那支武装小队,带头的身形魁梧,人称黑熊·他一脸恭敬的走进帐篷,对重新坐到椅子上的人汇报,黄明昭面无表情的听着·他那张脸,不笑的时候眉目十分凌厉,眼角嘴角和下巴都是触目惊心的尖刻线条。
有人曾经评价他,手段狠辣,面目薄凉· ·黑熊简短的汇报完,静静的等他回话,黄明昭想了一会,问:“能确定没有活口么” ·黑熊低着头,毕恭毕敬的答道:“基本能确定,那帮人手挺狠的,况且,况且您知道,那群毒贩跑路的时候,一贯是要把伤了的走不成的都弄死的。
也是怕泄露消息·” ·黄明昭点点头:“其实也就几个头子知道咱们的身份,其他小喽啰哪能知道。”他挥挥手,“你带着其他人去歇着吧,等天亮了再开拔。”
 ·黑熊心里有点诧异,他不敢问,顿了顿,还是转身走了· · ·赵桐满心怒气的出了帐篷,简陋的营地里,只有两个军用帐篷,一个稍微大一点,算是临时营房,小的那个就是黄明昭的住处。
赵桐本事挺大,他在边境这边很有一些人脉,算起来,他走贩毒这条路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黄明昭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都是准备野营的,当时情况很紧,倒是赵桐,非要弄顶帐篷,死活不让黄明昭露宿。
 ·那人年轻的时候腿受过伤,经不住夜里的- shi -气· ·黄明昭笑他:“不过是在这里待一夜而已,你不至于吧·” ·至于,赵桐在心里默念,他打开一辆越野车门,坐到驾驶室里。
点燃一支烟· · ·黑熊回来了,不论情况如何,黄明昭怕是马上要走,回北京去·赵桐有点好笑的想起一句烂俗的话:此地不宜久留· ·可以的话,希望他再也不要来,此处,实在是太危险。
 ··有人轻轻的敲着车窗,打断了他的沉思,赵桐抬头一看,已经有人打开另一侧的门,坐了进来·赵桐不说话,他碾灭了烟,打开窗户散味。
 ·“你还不走,没解决” ·“不知道,可能解决了吧·”黄明昭侧头看着他:“我等天亮再走·” ·“疯了你,现在,快走。
这里是好待得地方么” ·“我腿疼,不想动·” ·赵桐不说话了,他关上窗户,手覆盖到他的膝盖上慢慢揉捏,黄明昭小声说:“就这一次,我实在不能放心,这伙人见过他。”
赵桐手上力气一重,他火气又渐渐的蔓延上来· ·“那次我腿病犯了,去美国疗养,他身边实在没有人能派过去谈生意,所以他亲自去了·没想到这批人胆子够大,丢了货还要抢人。”
 ·“他们就算是不出这回事,我也要灭口的,一点威胁我都不能留·” ·黄明昭低声的说话,冷不防赵桐打断了他:“明昭,姓黎的到底有什么好,你这么掏心挖肝的,人家已经结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他的婚事是我亲自做的媒,老参谋的孙女,这门婚事前途无量。
他这辈子,一定要当将军,他想要,我就帮他,我要亲手把他送到将军的位子上去·” ·赵桐不说话了,他开始揉另一只膝盖· ·“可是我现在有点累了,我不想回北京。”
黄明昭声音低低的,带着疲惫的喟叹·他仰到靠背上,颈子露出一小截,弧线优美· ·赵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多年前,在黄明昭踏上这条路前,他劝说的话旧已经说尽了。
那人不会回头,也不会后悔· · · ·六、追捕和逃亡 · ·成才摸到他们营地的时候,大概是半夜,他一个人,不敢靠得太近·其实说起来,倒多亏了吴哲受伤不能活动。
黑熊他们查看毒贩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凉透了,于是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A大队的人已经结束战斗走远了· ·没人想到那地方会有人埋伏,也就没人想到会有人跟踪。
黑熊在这条线上干过几次,都挺轻松的,说到底,他们上面有人罩着,通风报信,经验实在不多· ·成才离着他们大约一百米,他隐蔽在树丛里,从红外望远镜里观察着营地里的动静。
大约五十来人,看起来挺好对付的,武器装备都不错,还有一辆越野车· ·成才想,还是应该先把车胎放了气比较妥当,但是有人坐进了车里,迟迟不见动弹。
成才有点急了· ·这支队伍随时有可能开拔,要靠自己,势单力薄,到时候肯定拦不住·成才数了数身上的装备,失望的叹了口气·弹药完全不够。
成才伏在枪旁,他有点累了·疲惫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涌上来· ·像个指挥官一样思考,成才想· ·要像个指挥官一样思考· · ·成才趴在黑黝黝的树丛里纠结的时候,袁朗刚好及时的赶到三中队留守的地方。
 ·C3这个时候正拿着李队长的衣服扯成布条,代替绳子捆绑缉毒大队的一干倒霉队员· ·袁朗斜着眼睛问C3:“干什么呢”C3面不改色:“报告,麻绳不够用了。”
 ·心理小组组长姓葛,虽然平时和和气气的,其实谁见了他心里都先打个冷战·这家伙玩心理战一套一套的,心理小组那办公楼进去就是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袁朗问忙碌的葛组长:“能问出谁来吗灵不灵啊”· ·葛组长轻蔑的扫了他一眼,目光中赤裸裸的两个字:文盲。
 ·铁路曾经警告过袁朗,整个儿大队任他祸祸,唯独两个地方不能惹,一个是党委办公室,铁路威胁说,袁朗敢挑衅党委办公室的几个政委,就把他打包扔到学习班里去。
第二个就心理小组· ·袁朗摸着鼻子,决定还是听铁大的一次,于是哼了一声没说话,回头仔细的观察着战场上扛下来的尸体,雇佣兵的尸体,大约有五六十具,被整齐的码在村子边缘。
 · · ·黄明昭听见轻微的响声,他抬眼看着赵桐,赵桐警觉起来·车子猛的歪斜,有人击中了轮胎和油箱·赵桐看见了极细的红线,来自于狙击手,仿佛死神的目光。
他一把压下黄明昭的身子,伏了上去,狠狠的压住他· ·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响起,伴着赵桐的闷哼·黄明昭反手一摸,满手的- shi -滑粘腻,温热的液体涂了一手。
赵桐肋下中弹· ·夜色掩盖,丛林里仿佛有魑魅一般的鬼影,沙沙的声音不知道是脚步还是风声·黑熊那边的帐子里似乎无人察觉这边的异动,巡查的几个士兵也不见踪影。
四周一片寂静· · ·其实那只是几秒钟的停滞,黄明昭伸手去开车门,赵桐按住他的手,他拿起手边的枪,从半开的车门处伸出手,向天空- she -击几枪。
 ·空洞的枪声终于惊动了睡梦中的士兵,黑熊率先反应过来,端起枪冲出帐篷,他一把拉开布帘· ·他看见一片红色,远远地暗红光线落到他双眼之间。
极细,极微弱·但是视野里被红色充斥,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没来得及喊出声来· ·黑熊身后的队友诧异的发现冲到帐篷门口的小队长停了下来,大概是几秒钟的停顿,他魁梧的身体向后轰然倒下,眉心赫然是一个小小的血洞。
 · ·黄明昭推开揽着他的赵桐,他想冲下车去,却被重伤的人狠狠的按住·赵桐猛的关紧了门,锁紧·他伸手去打火,满手的粘腻的液体让他抓不住钥匙。
肋下的剧痛几乎击溃了他的神智·黄明昭在他耳边喊着什么· ·他听不清,他恍惚中只知道一件事,带他走,让他活着· ·一个伤员的力气竟然那么大,黄明昭掰不开赵桐的手,车门被锁,他被困在方寸之地。
血腥味和烟草味道,汽油味道混合起来,让人产生巨大的眩晕和违和感· ··随后,车子被蛮横的启动,横冲直撞的开往密林深处· · ·齐桓和连虎赶到的时候,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成才早已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他开始使用匕首,刀,和一切可以用来杀人的东西· ·修罗场里的残酷战斗,他满身血色宛如杀神· ·齐桓和连虎顺着被车子撞坏的痕迹一路追过去,成才告诉他们,车已经被打穿了油箱和轮胎,开不了多远。
 ·满是刮痕的越野车被遗弃在几公里之外,有血迹一路蜿蜒,成才跟了上来,他满身煞气,一声不吭,三个人一路追寻,终于在一条极为清澈的小溪边失去了一切踪迹。
 ·人跟丢了· · ·袁朗跟着心理小组旁听,葛组长志得意满的微笑着·端倪以现,葛组长看见了那条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小尾巴。
他心满意足的一把抓住,看着猎物的灵魂挣扎惨叫,逐渐露出原形· ·袁朗看着这一干人员- yin -沉沉的问话,冷笑,他背后一阵恶寒· ·苏默冲进来,伏在袁朗耳边说着什么。
A大队副大队长站起来走出帐篷,他抬头看着,远远的,夜色里,丛林深处升起信号弹,在夜晚格外的醒目· · · ·黄明昭搀着赵桐跌跌撞撞的在丛林里奔跑。
赵桐在这条线上走了很多年,他对这条路极为熟悉· ·远处有人声传来,黄明昭被身上的剧痛折磨着,他感到膝盖和腰部的关节逐渐麻痹,一切感官失去了敏锐的知觉。
旧伤复发是十分折磨人的一件事,他顾不得去分辨前方是敌是友,只是机械的被赵桐拖拽着·赵桐比他好些,他用力搀着黄明昭,肋部的枪伤使他不得不半佝偻的上半身。
 ·他抬头去看黄明昭·这个人少见的有一点狼狈,汗水顺着侧脸流下来,在尖细的下巴处汇成一滴· ·这一夜混乱挣扎,所有的赌注全部翻牌。
赵桐在剧痛中感到一丝欣慰和欢喜,他想过很多种输掉的方式,这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圆满· ·有人飞奔过来,喊了一声:大哥· · ·齐桓在溪边灌满了水壶,他伸手去摸成才,想要查看他身上的伤。
那人沉默的躲开·齐桓不耐烦的一把把成才扯了过来· ·成才的衣服上混杂了很多人的血,齐桓仔细的检查着他的伤口·天色逐渐发白,晨光熹微,齐桓想说什么,却发现成才趴在他的腿上睡了过去。
 ·武直轰隆的声音有一点吵醒他,成才不安稳的翻身,齐桓迅速捂住他的耳朵· ·袁朗下了直升飞机,他研究的看着满脸血污,睡的不太安慰的小狙击手。
 ·成才还是睡不安稳,他一睁眼看见了自家队长,他们一直还是习惯的叫袁朗队长,袁朗的背后,能看见太阳已经露出林梢· ·他抬起嘴角笑了一笑· · · ·成才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吴哲并不知情,他和铁路忙于应付,在参谋部和公安部门,安全部门之间折腾。
铁路对吴哲十分的满意,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有着袁朗的精明,又比袁朗少了那么一点变态的自尊的人才·铁路把他支使的团团转· ·吴哲悲愤:“我还带着伤呢” ·铁路好整以暇:“肩膀受伤不耽误你动嘴皮子。
不然你回基地去养伤吧,我自己去医院看看·” ·吴哲一激灵:“谁谁进医院了” ·铁路回头,吴哲发誓他看见了顶头上司露出了得意又促狭的狐狸样的笑:“机密这个真不能告诉你。
你还是去养伤吧·” ·吴哲大抵能够理解为什么袁朗会变得那么喜欢A人作弄人,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铁路后面,厚着脸皮挤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两个人从参谋部出发,车子开的太快,门卫在后面高声怒吼。
 · ·成才的病房被单独隔离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铁路看见二中队的几个人在外面溜达·成才还没有醒,他连续几天没有休息,一脸憔悴· ·袁朗没有跟来,守着成才的人是齐桓和C3。
 ·铁路把齐桓拉出去细问,吴哲和C3在屋里对看·吴哲问:“你怎么回来了那边不是还没???” ·C3自然不肯说是因为他折腾的太狠被袁朗发配回来,他神神秘秘的说:“锄头,我是来保护成才的。
他现在十分的危险·” ·C3抬着下巴,有点倨傲:“无论怎么说,咱的格斗是最好的么·” ·其实C3就是那种,看起来脱线,但是往往会在不经意的时候一针见血的人。
 · ·成才始终没醒,吴哲只能趴在床边看着他,C3酸溜溜的说:“大硕士,你看着病人为啥看的我牙疼呢”吴哲不理他,他一心一意的看着睡着的人。
 ·说是睡着,吴哲知道,这跟昏迷没有多大区别,人太累的时候,过度疲劳会让人陷入深度睡眠,机体进行自我保护和修复· ·几天没见,吴哲觉得等待真是苦涩又漫长。
 ·那人的脸上没有熟悉的酒窝,睡颜平和,吴哲放任自己的目光,他贪婪的看着梦中微微松弛下来的人,一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竟分辨不出是苦是甜· · ·吴哲没有能够待多久,铁路无情的驳斥了吴哲陪床的要求,他虽然笑着压着吴哲往前走,但是少校敏锐的觉出铁路神情凝重。
 ·两个人座回车上,铁路点燃一支烟,抚着额头·吴哲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吴哲,回去搜集所有中校级别以上军官的照片,带头的跑了,成才说他看见那个人的脸了。”
吴哲问:“这么弄多麻烦,不是可以认尸么” ·铁路哼了一声:“我们得快,等认尸的结果出来,那些人早把自己撇清了。
有人敢算计我的兵,老子非得把他们连根拔起来·” · · ·第七章、 于无声处 · ·死亡是什么颜色,最开始的时候,杜以为那应当是黑色的,但是等到他能够随心所欲的驾驭和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终于相信,死亡是五彩斑斓的,是哑剧一样的无声的盛大演出。
 ··杜带着一顶不合时宜的针织帽,夏初,阳光已经现出了张扬的外貌· ·他背着巨大的行李包,踏入这栋破旧大楼的门洞·楼梯灰败肮脏,走廊里混合着油烟和垃圾的味道。
 ·这是生活的味道· ·不怎么美好,但是莫名的温和安详· ·他爬上顶楼· · ·一辆军用路虎气势磅礴的开进医院的大门。
还没停稳,后排有人轻巧的跳下来· ·不知道乘车的人是谁,反正司机的军衔居然是亮闪闪的大校·司机伸出头叫住了绕到车前的人:“吴哲,别太心急了。”
 ·眉目微蹙的大校还想说什么,他难得的有点矛盾,欲言又止·吴哲看懂了他的纠结· ·他扬了扬下巴:“铁大,我知道·” ·跟聪明人讲话比较省力气,铁路又打量了一眼吴哲肩上没拆掉的绷带。
他的兵都是好样的· ·铁路一边心疼一边得意着,他小心的阻止这些软弱幼稚的心思露在脸上,干脆利落的掉头走了· ·吴哲半个微笑来不及收起来,他迫不及待的转身迈开步子。
 · ·杜,其实本来他是想要一个足够狠辣的代号,他自称“毒”·但是叫着叫着,就变成一个平淡无奇的姓,杜· ·作为专业雇佣兵,谁付钱,他的枪口就听从谁的指挥。
 ·这是单纯简明的战斗方式·不问理由和原因,也无关任何爱憎· ·他盘腿坐在楼顶小块的- yin -影里,默然的等待着天黑· · ·吴哲拿着十分庞大的箱子。
密码箱的黑色光滑表面反- she -着太阳的光· ·收集照片是繁琐巨大的工程,吴哲秘密的潜入各大军区的网络,偷窃档案记录里小小的二寸照片,如果太过久远模糊,他还要费劲的通过蛛丝马迹,找寻时间最为接近的照片。
 ·绿色的常服衬衫的背后被汗水浸- shi -了一点,他大步向住院部走去· ·空气里有小小的被窥视的感觉,吴哲敏锐的感觉到了背部神经微弱的违和感。
他状似不经意的回头探寻· · ·杜重新坐回的- yin -影里,他承认有那么一刻,他看见那件军队常服的时候,内心汹涌的感情如同猛兽出匣·绿色的熟悉的制服,他曾经摸过那挺括的料子。
 ·他也曾经是身着绿色军服的一个· ·杜垂下脸,他把灰色运动衣的拉链上上下下的摆弄着,发出刺啦的枯燥声音· ·楼顶的沥青味道微弱的传过来,太阳摇摇摆摆的向西边坠下去,杜拿出刚刚潦草收起的望远镜,准确的找到了目标所在的房间。
 ·他有点诧异的再次看见了那件颜色刺目的军装· · ·吴哲半趴在病房狭窄的床上,压着成才的腿·他一张一张的出示手中的照片·成才仔细的辨认着。
 ·半箱子的照片都被拿出来,一一展示,又被弃之一旁·吴哲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于是探望病人的人反而吃着病人削的苹果· ·夕阳懒洋洋的洒落了一床的金色,成才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换来换去的照片。
 ·吴哲就同样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长久的注视和寂静催生出了更多的温暖· · ·每个小时休息十分钟,成才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齐桓和C3在门外站岗,成才现在是重点保护人员,二中队的几个老A也来了,跟齐桓他们三班轮值·成才挺不习惯的· ·休息时间到,吴哲伸手抽走了照片。
成才冲着他笑,伸手去拿苹果·吴哲肩伤没好,左手有点不灵活,成才拿着苹果细细的削· ·来探病的人眼巴巴的等着病人削苹果给他吃,成才的手指灵活,动作灵巧迅速,吴哲很快等到了今天下午第四只苹果。
 ·苹果香甜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 ·“花花,把照片留给你,我一会就走了·”吴哲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注意时间啊,每小时休息一次。”
成才应道:“好,记住了·” ·答应完了成才想起来,问道:“很忙”少校苦着脸点点头· ·成才于是心疼了,想了想,又去拿苹果,吴哲知道他是不爱吃苹果的,急忙制止他:“我不吃了。”
他伸出手示意,大声感叹:“已经吃掉四个了·” · ·杜在楼顶,他架起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对面的病房·那里人影重重,但他能够轻易地分辨出目标的位置。
 ·这次任务来的紧急,他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太阳已经完全的沉了下去,天边还遗留着一丝微光,四周暮霭沉沉· ·杜深吸了一口气,他发现心跳的稍微有点快。
 ·手心出了一点点汗· ·他扣动了扳机· · ·隐蔽的那一刻漫长紧张,成才被吴哲死死的压在床头柜的后面·子弹破空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外面脚步纷沓,已经有人追了出去。
 ·齐桓在门外保持警戒,一边大声问:“锄头,成才” ·“没事·”吴哲简短的回答,他心里觉得奇怪,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受伤。
子弹打在了床尾的栏杆上,离两个人的位置都还挺远· ·吴哲担心还会有后着,他示意成才不得乱动,一个人爬到窗子附近· ·地上有零星的碎玻璃,窗户上有一个圆圆的小孔。
透过玻璃,吴哲仔细的观察对面破旧的居民楼·没有枪口和望远镜的反光· ·吴哲快速拉上窗帘· ·不远处,成才“啊”的低叫一声。
 · ·杜拎着陈旧的巨大包裹·他面无表情的从楼上下来,敏捷的拐入了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黑暗寂静,他听到身后有清晰的脚步声· ··他并不回头。
 ·跟踪者只有一位,杜不愿意看见那些人,那些身着军装的,朝气勃勃的年轻的战士·这让他回忆起曾经热血沸腾青春激昂的日子· ·因为曾经那样的热爱过天真过,现下的结局才会显得更加的惨淡。
 ·杜在黑暗里加快了脚步· · ·成才相信作为狙击手的记忆和眼力,他指着散落在地上的某一张照片瞪大了眼睛· ·吴哲被他的叫声唬了一跳,飞快的伏过身来,上上下下的查看成才的病号服。
 ·“花花,你你,你这里有血啊,哪里受伤了”少校慌里慌张的掀开病号服·成才按住他的手:“我没受伤,你手上???” ·吴哲看着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几道口子:“那,那你喊什么啊。”
语气里半分放心半分不好意思· ·成才拿起一张小小的二寸照片,递给吴哲·吴哲翻过照片,背后写着几个字:黄明昭,大校· · ·杜希望巷子尽头会是繁华的街道,那样混到人群里,比较容易浑水摸鱼。
身后的脚步游刃有余的咬紧了他·杜发觉这条巷子实在是太长· ·换气的时候肺开始疼起来,杜记得曾经有人告诫他,狙击手不应该吸烟,伤害眼睛和肺。
身后的人并不开枪,只是单纯的追逐着· ·杜拼命地喘气,他的身体在离开部队的最初的几年里,被过量的烟和酒糟蹋的迅速衰老下去·也许一起衰老下去的不只是身体。
 ·他开始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耳朵里全都是自己沉重的喘气声·前面闪出几个人影,即使是夜晚杜也能看见黑色的枪口·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娃娃脸的上尉气定神闲的看着他· · ·“我没有伤你们的人·”杜的声音带着一点奇怪的卷舌音,他其实刚刚从国外回来。
离开故乡那么多年,第一次回来竟然是为了杀人· ·他曾经是雇佣兵里少有的狙击好手,但是身体迅速的衰败让他逐渐的潦倒·他那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大且亮,紧盯着上尉,手里握紧了一把小小的手枪。
 ·上尉笑了一声,看起来很好脾气,但是一声不吭· ·“我不杀中国军人·”杜再次的辩解,他逐渐的后退,希望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
其实更想说,我不杀战友· ·但是终究说不出口,杜微弱的苦笑了一声,忽然身形暴起,却没有扑向一直盯着的娃娃脸上尉,反身踏上一边堆放的杂物堆,一接力,手就攀上了墙头。
 · ·吴哲再次用眼神询问成才,真相揭开的这一刻谁都没有狂喜· ·等待而来的是更严峻的考验,打穿了栏杆的那枚子弹就是证明·成才说:“我确定,那天车里有灯。”
 ·吴哲安慰的拍拍他的肩, ·房间里终于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成才坐的那一小片地方,被走廊里的灯照进来,一小块黄色的光·没有人去开灯,吴哲站起来,他伸出右手拉起成才,成才的病号服在黑暗里格外的耀眼。
 ·齐桓再次敲门:“没事了,外面已经清场了·” ·吴哲在把成才从那片微光中拉开,在黑暗里,他沉默的拉住他的手· ·或许现在应该有一个拥抱,吴哲心里一团乱麻,手里的照片开始烫手,未知和危险在前方蛰伏,所有的担心和牵挂又被小心的压制下去。
成才一双水浸浸的眸子在暗处闪着光· ·那目光里似乎有微弱的期待· ·但是所有谈情说爱和风花雪月的心思在此刻都是如此轻飘飘的不合时宜。
 · ·C3看见那个暗杀者身手敏捷的攀上墙头,笑得更加欢畅· ·杜看见娃娃脸上尉笑嘻嘻的一抬手,肩膀上微微一麻·没有熟悉的疼痛,杜反应过来那是麻醉针。
 ·他宁可那是一颗子弹· ·麻醉针的效力没有那么快,他曾经受过系统的抗药- xing -训练·杜动作不停,迅速的翻过墙头·C3在他身后皱起眉头。
 ·前面几个人默契的不去开枪,C3袖子一卷,翻身向上· ·其实这场追捕没有很多惊喜,因为双方的战术是如此相近,他们是同样的训练方式下磨炼而成的战士。
C3知道杜的下一步会往哪里设置路障,杜也知道C3绝对不会开枪于是省力气的不再走S路线· ·两个人一边追逐一边又开始有一些相见恨晚的熟悉· · ·铁路半夜赶到医院,他看见了那张关键的照片,心情实在说不上多好。
 ·但是转头看见C3扛着他的俘虏进了病房· ·昏迷的人被放在成才的病床上·铁路看了那张还残余着一点清秀的脸,惊异的“咦”了一声。
吴哲C3成才一起抬头看他· ·铁路指着那个人:“他,他是???”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但是铁路略过了这个无关既要的问题·他继续说下去:“他是好久以前,我老部队的枪王啊。”
 ·“那得是十好几年前啦·”他有点不敢相信的嘟囔着·· ·第八章 终身误 · · ·滇边 ·黄明昭醒来的时候,是正午阳光普照的时刻。
外面的阳光热辣清澈,肆无忌惮,空气都泛着新鲜的气味· ·这是北京从没有过的天气· ·赵桐从外面进来,他虽然中了一枪,身体到底是比黄明昭强太多。
 ·他斜斜的绑着绷带,衣襟半开,露出线条完美强悍的肌肉·精神很好,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说话的底气都没来由的强了许多· ·他抬眼看见了睁开眼睛的病人,黄明昭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骄傲。
他拿眼睛在赵桐脸上一转,赵桐就觉得似乎心里的一点小小的心思都被他发觉了· ·他讨好的笑着,举起手里的一碗鸡汤· ··黄明昭吃东西也算不上挑剔,但是养尊处优习惯了,还是比赵桐要娇贵的多,他打心底有点嫌弃那碗泛着厚厚油花的汤。
他不肯说,也不肯露出颜色来让赵桐发觉·于是伸手便要端起来· ·赵桐挡开他,拿起一只小小的勺子,带点试探的问:“我喂你吧,你···”话没有说完,黄明昭眉头微微一皱。
赵桐立即知趣的笑道:“开玩笑,我放在这里吧·” ·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黄明昭拿着碗喝了一半,终究忍受不了油腻的味道·他扬声叫道:“赵桐进来。”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赵桐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外候着一样· ·他半坐在简陋的病床上,半旧的床单,衣服还是带着血污的衬衫·赵桐没得他的同意,万万不敢脱他的衣裳。
赵桐并不知道为什么黄明昭为什么有这种近乎变态的自尊和贵族式的矜持,他虽然永远都不能理解,但是一直记得他那些奇怪的癖好· ·“我得回北京,你帮我安排路线吧。”
 ·“回北京”赵桐怪叫一声,“回去干嘛,送死背黑锅还是殉情”黄明昭听了最后两个字,猛的抬头,眼光尖锐,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愤怒惹起的红晕。
 ·赵桐又放低了声音:“明昭,你不能回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你总归也算是我的朋友,我···” ·“我 要 回 北 京”黄明昭定定的看着他,说。
“还有,拿一部安全的手机来,我要用·” · ·袁朗赶到医院,一路踢踢踏踏的走进病房,许三多跟在他后面,看见病床上的人之后惊诧的提醒:“队长,咱走错病房啦。”
袁朗慢条斯理的拿下墨镜,病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但是还是能够看到一点清秀的线条·他昏睡着,被几条军绿色的军用带子绑在病床上。
 ·随后就看见铁路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袁朗一个立正,大声喊:“报告”吓了许三多一跳,连忙跟着袁朗敬礼。
 ·铁路不回头,依旧背对着他们:“恩,回来了”他声音微微的沙哑,“成才换房间啦,就在隔壁,你过去看看他吧·” ·袁朗干脆的答道:“是,大队” ·然后转身一脚踢在墙上,哎哟了一声。
许三多慌张的问:“队长,你没事吧,你脚怎么啦队长”袁朗弯着腰不应声,于是许三多更慌张了· ·铁路终于走过来,弯腰问一脸痛苦的袁朗:“够了不疼了吧” ·袁朗若无其事的站直身子,大声应道:“报告大队,没事了。”
一边眼角余光观察着铁路的脸,想从上边找到一点情绪的蛛丝马迹· ·铁路在他背上拍了拍:“看够了就走·”语气里颇有点冷硬的味道。
袁朗赶紧恢复了纯良神态,刚堆了些笑意在脸上,许三多在旁边说:“队长,你没事啦,你刚才那一脚踢得可响啦,可用劲啦···” ·袁朗来不及说话,只能迅速的扯着许三多的领子把他揪出病房。
 ·铁路静了半晌,淡淡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微微的摇了摇头,有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不过是愿意配合他的一点小把戏,算是不能说出口的微小纵容。
 ·袁朗走到成才的病房前,C3装模作样的拔正了军姿,装作刚才那个偷吃口袋里糖果的人不是他,二中队的副队也站在旁边,一脸紧绷,看起来像是在忍笑· ·袁朗伸手在C3口袋里掏啊掏,翻出一块包装不算精美的糖果,“戚···”的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C3目不斜视,两腮都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娃娃脸撑得更鼓了。
袁朗嫌弃的剥着糖纸,对后面的许三多说:“张嘴·”语气又温柔又无赖· ·许三多哆哆嗦嗦的张开嘴,袁朗把糖果准确的扔了进去· ·“谢谢队长,哎,队长,糖纸没剥完···” · ·杜其实在袁朗进门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闭着眼睛,并不关心什么人来了。
等袁朗出了门,铁路回身看见了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大且亮,给憔悴的脸上平添了一股生气·铁路站在病床前俯视着他· ·“喂,长官,给口水喝吧。”
他竭力的装出满不在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尽可能的扮演一个像样的俘虏· ·铁路盯着他:“罗明·”病床上的人无声的哆嗦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
 · ·吴哲推开成才的房门,看见袁朗和许三多站在病床前,成才被铁路命令假装身体未愈,于是依旧穿着病号服·袁朗弯着腰,伸手要戳成才的脸,一边问:“怎么样了,都好了” ·成才虚弱的躺着,一动不动的回答:“队长,我真丢人,我没能完成任务。
还还把自己弄伤了,我给你丢人了····”语气又是恳切又是伤心·许三多憋不住,抢着安慰:“成才哥,你不是,你可勇敢啦···” ·袁朗掐着许三多的后颈往后拖,仔细观察着成才的神情,终于要戳成才脸的手改变了方向,去拍了拍成才的肩。
 ·“成才,你完成的很好,真的,好好养病·”袁朗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劲,于是问道:“成才,我记得你伤的不重啊,你···” ·成才诚恳的点点头,回头叫吴哲:“锄头,救我。”
 ·吴哲于是上前一步,摆出横刀立马的姿势,捏着京剧的腔调:“呔,何方烂人,莫要调戏我家美人·”于是袁朗和吴哲一顿对掐·两只狐狸斗法,许三多傻愣愣的看着,他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不知所云,嗯,这个词还是成才教的。
 ·许三多注意力转回他成才哥身上,问:“成才哥,你没受伤你吓唬我啊”成才说:“早就养好了,三呆子你呢过来我检查检查。”
 ··许三多幸福的上前抓住成才的手臂:“成才哥,我可担心了,成才哥,你可可可厉害啦,队里的人都这么说·” ·吴哲偷空悄悄地观察着成才。
 ·那人在一旁笑着,总有点心思重重的样子,袁朗斜眼看着吴哲,话却是对成才说的:“成才,这次,真的,不错·” ·他格外的加重了语气。
 · ·杜,或者可以称他为,罗明· ·他曾经有一瞬间的软弱,那名字带着很多年前尘封的过去扑面而来,一些沉重的回忆狠狠地击中了他·他猝不及防的睁大了眼睛。
 ·痛苦而惶恐,绝望而愤怒· ·铁路深深看了他一眼,坐在床前· ·他几个小时前,挖出了罗明十几年前的故事·他通过电话和网络,在一些语焉不详的记录和敷衍的支吾中,大致的明白了当年杜经历的惨淡过往。
 ·他记起C3对他说,杜在逃跑中说过,不杀中国军人的奇怪言语· ·门外有人敲门,没等应声就推门进来了,袁朗歪歪扭扭的站在门口:“报告大队长晚饭时间到,申请用餐。”
 ·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转,把屋里打量了个遍,最后眼睛停在已经清醒了的杜身上· ·他带着很大兴趣研究的看着已近中年的男人· ·铁路起身挡住袁朗好奇的视线,说:“去吧,我不去。”
声音少见的微弱的疲惫着·袁朗笑道:“你不去,我也不去·” ·转身扬声叫道:“哎哎,齐桓站住,不站岗打饭去· · ·齐桓揪着许三多一起当苦力,两个人军容整齐的齐刷刷下楼。
站岗的人依旧是C3· ·医院走廊里一片寂静,远远地,有人推着病床架,铁制品哗啦啦的碰撞声由远及近·C3吞了一口口水,口腔里还残留着糖果的甜味。
 ·他开始饿了·但是齐桓和许三多刚刚走而已·他舔了舔嘴角·推车的声音停在他身后,白色医师袍的一角出现在C3的视野里·他直觉的发现什么不对。
 ·敏捷的向右,战术躲避动作,翻滚,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C3心中暗叫不好,对方显然也是老手,他来不及抽枪,也来不及惊呼出声·他最终只能喑哑的低哼一声。
 ·肩头上一阵麻痛,他在一秒钟之内失去了力气·‘麻醉针啊,’他迷迷糊糊的想·随后重重的摔在地上,白袍的医生把他抱在病床上,迅速消失在拐角。
 · ·室内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一切,也许医院的隔音是在是有点好,也许是这样的独处让人失去了警觉- xing -· ·“锄头,铁大说我可以不用装病了。”
他的声音轻快,显出一点如释重负来· ·吴哲坐在他背后,他知道为什么他的成才会忽然这样的高兴起来·袁朗的肯定显然比这几日来自己絮絮叨叨的安慰要强得多。
 ·他觉得一股酸意泛上来,伸手去拉成才的衣角,可是成才忙着把病号服换下来,让吴哲的手扑了个空·吴哲心里的不适感更加旺盛起来·他知道那是妒忌,来源于名之为爱的情感,来源于他不能为外人道的占有欲。
 ·即使理智明确的告诉自己,这种毫无缘由毫无道理的酸意和不忿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吴哲深刻的剖析的自己的心理,罗列无数的心理学术语· ·但是疯狂的,恶毒的妒忌之心无法遏制,陷入爱情的人总是会失去理智和判断力。
吴哲亦不是圣人·他只是茫茫人海中普通的一员,为自己心底的爱人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从而抛弃了引以为豪的逻辑和冷静· ·他走到忙着换衣服的成才背后,成才正忙着换上衬衫,小麦色健康细致的肌肤在吴哲眼下一闪而过,迅速的被军绿色的衬衫遮盖。
 ·野火从嗓子底下烧起来,他伸手去扳成才的肩膀· ·“干嘛,锄头” · ·爱情来源于两情相悦,而在彼此的试探和摸索中,成才模糊地意识到,他们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情感。
 ·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会把这种事情真正的亮开来说清楚·他甚至以为,他们就会这样,永远保持着合适的亲密距离·他从没有想过要跨越那条线· ·成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者。
他绕过弯路,跌过跤,一路跌跌撞撞,手中的一切都那么来之不易·他不允许自己轻易地犯错误·他从来都没有退路· · ·吴哲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诧异的眼睛中看出什么。
头脑里有什么东西疯狂的叫嚣,好想亲吻他,亲吻他明亮的眼睛,坚毅的嘴角·想把他护在手心,想把他紧紧拥抱,直到嵌入自己的身体· ·成才有点紧张,进退两难,还有有点羞涩。
被包含爱意的眼光烧灼,他被其中过高的温度烫的恍惚起来·没人能抵挡这爱情中的甜美和带着痛感的快乐· ·成才模模糊糊的想,我要坚持不住了。
如果再靠的这样近,如果再这样对视下去,某些防线也许会崩溃,某些危险的东西会控制住自己· ·他心中竭力挣扎,然而吴哲的脸一直在靠近,灼热的吐息,带着轻微的青草气味,这是吴哲的味道。
他无比熟悉·他几乎无法抵挡· · ·然而吴哲最终放弃了亲吻的念头,这样彼此都松了一口气·吴哲轻轻地拥抱成才,脸颊轻擦之后迅速分开。
 ·吴哲想:我不能,在嫉妒这种丑陋的感情支配下,去亲吻他· ·成才迅速回过身去,吴哲捕捉到他颧骨上一抹红晕,勾人心痒·他忽然开始后悔。
 · · ·九、毒液,梦想和C3 · ·他梦见水波一样的天幕,色彩斑斓,波澜荡漾,他抬头看天,被浓烈的色彩晃的眩晕·水波起伏的猛烈起来,鲜艳的色彩被搅乱,C3恍惚的伸手,试图去抚平那些奇异闪烁的波光。
 ·手不听使唤,仿佛被柔和的水波包裹了全身,他感到浑身脱力,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下来· ·C3迷迷糊糊的醒来,外面一片漆黑·他发现自己被拷在陌生房间的床头。
房间里没有人,但是床边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只能仰躺在床上,天花板是彩色拼花玻璃做出了不规则图案,C3想起了梦境里奇异斑斓的天幕· ··他移开视线,试图驱赶掉头脑里的晕眩感。
胃里翻江倒海,耳鸣,虚弱,这都是麻醉剂带来的后遗症·他警惕的观察的四周,奢侈华丽的家具和摆设在微黄的灯光里泛着奇异飘忽的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柔软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C3在一片朦胧的暗黄灯光中绷紧了浑身肌肉。
 · ·半夜时分,有人全副武装,潜行在黑夜之中· ·劫走C3的人开的价码很明确,拿C3一条命,换被俘虏的杜一条命,明码交易,公平合理·开始铁路和袁朗都觉得诧异,杜并非关键人物,整个事件中,他参与的不过是小小一环。
 ·不过疑团很快解开,对方不是黄明昭那伙人,是杜所属的雇佣兵公司· ·这些境外势力在国内作案往往谨慎小心,原本雇佣兵都是为了钱,一般不会在国内惹大麻烦,什么事牵扯上政治也就棘手了,不知为何这次却例外了。
 ·夜色里齐桓下意识的攥紧手里的枪,宏大的波涛声传来,渤海湾近在眼前了·墨色的海洋翻滚汹涌,一直延伸到天边,海平面是一道模糊起伏的线· ·军用手表暗色的光显示,凌晨3点——正是最黑暗的时刻。
 · ·身下的地板在轻微的晃动,C3疑惑了一秒就醒悟过来,竟是在船上·他的脑袋依旧沉甸甸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思维像是被打散了一样· ·这麻醉剂的劲头太大,部队里很少用,就连A大队一般也不敢用的,那么是谁C3觉得脑子里像一盘散沙,所有的思考都粘腻缓慢。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实际上也只有几秒钟,脚步声停顿在门外,C3尽可能的集中起注意力,他凝神静听,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 · ·袁朗陪着铁路,在A大队机要室里查找资料,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明明灭灭的闪烁着。
 ·能够用得上的信息很少,无论是行事奇特的雇佣兵公司还是隐藏在己方阵营里的敌人,原本搜集的资料都完全无法应对现下的情况· ·C3已经被绑架超过24小时,铁路抬眼看着翻档案的袁朗,他最得意的手下,眉头皱的死紧,但眼睛里却镇定警觉。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袁朗从一线退下来还没有几年,刚开始的时候碰到危险任务还总是跃跃欲试的要到铁路这里请战,不能上战场的指挥官往往比前线的士兵更容易浮躁。
铁路耐心的慢慢的打磨他,直到他心- xing -更加沉稳,遇事更加冷静沉着· ·铁路对袁朗的成长,一直都很满意· · ·石丽海紧紧跟在齐桓后面,整个小队一共五人,人字形排开,沉默而紧迫的前进。
 ·武直把他们空投到十公里以外,接应的卡车又把他们送到离目标三千米的地方·短暂的急行军之后,齐桓看到离海岸不远的地方,一艘黑黝黝的船体轮廓,抛锚的地方是一段未开发的荒凉港湾,半边都是悬崖,怪石嶙峋,那船只看起来并不是重型船,吃水不深,才能开进这片水域。
 ·船上一片寂静,甲板上空荡荡的·齐桓透过红外线望远镜,看见伪装的渔网和捕鱼器材· ·背后连虎已经手脚麻利的换上潜水服,石丽海换置到队尾,他任务最为艰巨——在齐桓他们的掩护下找到C3位置,救他出来。
 ·五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小黑点在浪花掩盖下向目标靠拢· · ·走进房间的人高鼻深目,一看便是外籍人士,他礼貌的向C3打招呼,中文发音倒是意外的流畅,普通话字正腔圆。
 ·“马先生,原谅我的无礼行为,我也是无可奈何·”他说,一边耸耸肩,一脸诚恳· ·C3转了转眼珠,不说话· ·“马先生,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我只想请问我的人在你们手里情况怎么样” ·C3手指在背后摸着捆绑手腕的绳结,专业的手法,脸上懒懒的写着不合作,他垂着眼皮说:“随便吧,我不知道。”
 ·膨 的一声,半边脸挨了一拳,刚才还彬彬有礼的外国人已然暴躁起来· ·“- cao -,”C3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打死我还怎么拿我换人啊。”
 · ·攀上船舷,上半身刚越过护栏,连虎看见喑哑的金属光芒一闪,轻微的“扑哧”声,温热的液体溅上脸颊,他心里骂了一句:菜刀你动作真够快的。
 ·心里骂着手上动作却不慢,连虎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着十步之外刚刚反应出不对的黝黑身影连续扣下扳机· ·他手臂一撑就越过船舷,敏捷灵巧的蹲伏在甲板的暗处。
不远处的人影扑通倒下· ·两人对看一眼,听见不远处有尖利的枪声响起来,石丽海,许三多和佟自强在另一侧登船,被发现了· ·这是和经验与他们同样丰富的雇佣兵作战,老A的战术和技能完全占不到便宜。
 · ·C3凝神静听,舱外脚步纷沓,他模糊地分辨出几句外语· ·有人大力推开门,粗鲁的拉起他,外籍男人冷冷的说:“马先生,您的伙伴来救您了呢” ·他顿了一下,嘲讽的开口:“不知道是救您还是害您呢” ·C3被他扯的站不稳,他本来就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长时间被绑着血液不流通,竟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外籍男子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招呼外面两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架起C3拖了出去· ·C3垂着头,手里攥着什么,嘴角难以察觉的扯动了一下· · ·灼热的子弹几乎是在耳边擦过,原本一片漆黑的甲板被火光照亮。
 ·激烈的交火,石丽海和许三多半跪在掩体后面,所谓掩体也不过是一堆简陋渔具,佟自强在不远处的箱子后面,架起小型迫击炮· ·石丽海压低了声音:“三多,掩护我。”
 ·小个子士兵点点头,手里枪一直未停,火力虽然弱,但一直没有被压下去· ··石丽海猫起腰,手里攥着一枚手雷,口里衔着一个,都开了保险,他毫不犹豫的跳出掩护物,看都不看,对着火力最旺的两个方向迅速掷出去。
脚步不停,他敏捷的躲避着刚才就听熟了的弹道·两声爆炸声之后,对方的火力果然弱下去· ·他像野兽一样在忽然噪音大减的甲板上奔跑,寻找进入船舱的通道,这船体经过改造,一层的门全部封死。
石丽海大汗淋漓的狂奔,背后一连串的子弹紧紧咬着他的脚步· ·“石头回头”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是齐桓,他在暗处,对石丽海打了个手语,石丽海回身一枪,对着咬的最紧的方向连- she -几枪,他对那里传来的惨呼毫不在意。
直奔齐桓而去· ·齐桓半跪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石丽海借着助力,踩上齐桓膝盖,脚下被齐桓一托,手里攀上墙壁的几处凸起,几个动作跳跃,他敏捷的扒上二楼窗户,紧接着身影迅速的消失在窗户里。
 ·几乎与此同时,齐桓在耳机里喊了一声:“连虎” ·甲板上灯光倏忽大亮又迅速熄灭,接着着整条线路被切断,全船断电。
猛烈而来的亮光让人短暂的失去了目视能力·枪声杂乱起来·高扬早有准备,护目镜后的一双眼借着一瞬的光芒锁定了几个敌方位置·他架起小型迫击炮,分毫不差的轰击目标。
 ·甲板上一时烟火弥漫· · ·C3一路被拖着,身边的两个雇佣兵拿枪抵着他,紧跟在外籍男子的身后·枪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疏,C3甚至觉得他听到了熟悉的点- she -频率,他意识到他的战友就在不远处,为了营救他而浴血奋战。
 ·战斗声熟悉又温暖· ·忽然,走廊里灯光熄灭,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地板都在摇晃,一行人乱作一团·两个雇佣兵扶住墙壁站稳后,骇然发现囚犯和老板同时消失不见了。
 ·走廊里寂静无声,黑暗一片,似乎空无一人· · ·齐桓躲开一个肘击,就地翻滚,打乱几个人的围攻,- yin -险的狠狠踹上其中一人的脚踝,轻微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混着惨叫声传来。
他来不及得意,腹部被沉重的皮靴踢中,虽然战术躲避动作缓解了一部分冲击,但是压抑的腥味还是漫上口腔,剧痛蔓延开来· ·然而他仿佛浑然不觉,半跪起身,抬手就是一枪,顺势又躲开匕首的寒光,手臂被浅浅开了个口子。
 ·甲板上的激战已经发展到近身肉搏,三四个人围攻齐桓,许三多那边人好像更多,佟自强放弃了使用小型迫击炮,他在箱子后换了一支m16· ·海涛声伴着海风在枪林弹雨里压抑的悲鸣,礁石无情的割开拍上来的海浪,黎明之前依旧一片浓重的黑暗,甲板岌岌可危的摇晃,木质的外层已经完全被炮火烧灼成黑色。
 · ·枪炮声似乎远去了,C3浑身脱力,汗液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下来,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模糊,寂静里只能听到心跳声,巨大的回响在胸腔里,头部的钝痛愈加清晰。
 ·麻醉剂的后遗症还没有消散,他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手里的绳索已经解开,但是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武器——圆珠笔· ·外籍男子揍他一拳的时候无意遗落,他假装摔倒把笔暗藏在掌心,一切都无比顺利,C3靠在墙上,竭力隐藏呼吸。
直到两个雇佣兵警惕的摸黑走远· ·还有一个人,在光明乍灭的最后一秒,C3跳开两个雇佣兵的挟制,眼角看到那外籍男子敏捷的向后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某个角落里。
 ·他们都隐匿在黑暗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 ·重拳擂上敌人的太阳- xue -,他仍旧不放弃的转身肘击·那人胸口传来咔嚓的声音,后退几步,他不可控制的掉下船去,没入海浪的声音沉重迫人,溅起微小的浪花。
 ·许三多已经被逼到栏杆处,背后就是茫茫大海,胸口和大腿的刀伤尖锐的疼痛着· ·他镇定自若的杀人,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一招毙敌·所有经由魔鬼训练而烂熟于心的技能全部都是为了此刻而学,不是因为杀戮,而已为了守护。
 ·他的套路和齐桓不同,没有齐桓的凌厉和拼命,但沉稳和中规中矩的战术依旧让几个雇佣兵一时不可近身·他眼角瞥到有人对他抬起黝黑的枪口,他灵巧的腾挪,呼啸的子弹擦着衣角追逐。
 ·危险近在眼前,他似乎无力再多开下一个攻击,当胸而来的重击斩断了呼吸,随后而来的拳脚狠辣无情,他竭力矮身,再次躲过- she -击· ·然而下一波紧接着汹涌而来,他后仰,上半身悬空,身下是墨色的海洋。
 ·转瞬即逝的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一切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 ·C3几乎可以断定那人就隐藏在眼前不远处的黑暗里。
他听到微弱的呼吸,也相信那人一定也发觉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同势均力敌的人对抗,彼此都被逼到生死边缘,C3觉得刺激又兴奋,浑身的细胞都滚烫而热血,肌肉紧绷,麻醉剂遗留下的酸麻还在,但是他忽略不计。
 ·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熟悉的枪声在耳边回响,并肩作战的意气重新回到体内·他不可抑制的猜测,外面从容不迫的- she -击声来自哪双熟悉的长着枪茧的手。
 ·他矫健的跃起,向着算计好的方向扑去,毫不犹豫· · ·凌晨5点,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棂,滴答的仪器声一夜未停· ·吴哲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信号,齐桓发信号了。”
另一个是与他服装不同的军人,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飞舞· ·铁路的声音在对讲机里传来,吴哲看着窗外,黎明正在到来· ·千里之外的渤海湾,天色放亮,遥远的海平面上一道蜿蜒的耀眼长线,许三多被武直轰隆的声音吵醒,他一动就觉得浑身疼痛,衣服都是- shi -透的,他恍然记起自己是掉下了船的。
 ·身边有人骂骂咧咧,那是C3熟悉的声音,许三多抬头确认,看见稀疏的晨光照亮被战火熏黑的熟悉的脸,一个也不少·他安心的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露出牙齿。
 ··武直在头顶盘旋着,许三多腰里被栓了绳子拉上去,舱门那里,成才笑眯眯的对他伸出手· · · ·巨大的太阳奋力一跳,- shi -漉漉的离开海平面,整个世界都光明起来。
 ·十、离别和成长 · ·漩涡的中心是平静的·A大队一切如常·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势力,在- yin -暗的水下拉锯·然而水面之上,一片风平浪静。
 · ·吴哲的花圃有点荒芜了,夏初花团锦簇的时候正好出任务,无人看管,几从漂亮的花枝被折的一干二净· ·二中队的队副谈的女朋友终于决定嫁给他,二队副对吴哲的花圃千恩万谢不提。
 ·成才随队训练结束之后总是记得来看护一下,许三多蹲在篱笆外面抠土· ·“成才哥,这太阳太大了·为啥吴哲老是不在呢” ·“我咋知道,吴哲跟在大队长呢,忙啥你不知道”他手里的铲子一点也不停。
 ·“我知道,就是,时间太长了,徐睿说他这几天就能出院了,我想和吴哲一块去接他·咱们几个都去·” ·二楼有人轻轻的扔了什么下来,许三多反应的快,猛的跳起来——只是半个烟头而已,袁朗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在他头顶上笑着说:“哎,反应不错啊。”
 ·成才抬头看了一眼,结果被额头上滴下来的汗液霎了眼睛,袁朗轻飘飘的声音有点远:“成才,你挖的那颗不是杂草,是吴哲的心肝宝贝·” ·他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手里的植物,眼眶里还- shi -漉漉的。
植物汁液的味道传来,他仔细的分辨,然而无法得出什么结论· ·袁朗在二楼的窗口,他的注意力又被办公楼前的篮球场吸引了· ·C3一边懒散的运球一边对袁朗挑衅的吹了声口哨。
“队长,来不来” ·“不来·” ·“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吧,我让你三球” ·“滚。”
 ·这厢许三多小心翼翼的说:“要不,不告诉吴哲就好了·” · ·此时吴哲正在奋斗,在空调房里生生憋得一身热汗· ·“大队长,我已经连轴转了八个小时,虽然没有成果,但是没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请半小时的假” ·“恩,”铁路从鼻腔里哼出半个音,又过了一会才说:“半小时,抓紧眯一会吧。”
 ·他指尖的烟轻轻抖了抖,一小截烟灰无声的掉下来:“活动范围不能超过这个楼层,当然我还是建议你,最好是休息一下·” ·而不是傻乎乎的去扒窗口。
 ·吴哲一乐:“我不是这几天被憋得嘛,大队长,我保证不下楼·” ·铁路的眼睛从一摞卷宗档案中移过来,他也浑身疲惫但是却比吴哲整洁利落的多。
即使在这样的夏天也绝不解开风纪扣· ·古老的教条主义和迷人的偏执,吴哲想· ·铁路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吴哲听到铁路在纸页后淡淡的说:“计时开始。”
 · ·他探出身躯,远远的地方是训练场·模糊的几个身影· ·热浪透过窗劈头盖脸的捂过来,吴哲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在这里能够隐约听到训练场上的呼喝声。
 ·他如此想念,一切看似平常的训练,所有被认为平淡的嬉笑怒骂·他的队友· ·也许是压力太大了,他自嘲的想·每个在命运转折点上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压力的惶恐。
他已经模糊的预知到了将会发生在未来的某些改变· ·很多人的命运将会发生转折,包括他自己· · ·对中尉许三多而言,日子不过是是训练,训练,训练。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时候,比如,去医院接人·看着熟悉的队友能够归队实在太令人愉快·而天生单纯的人,又善于让这种愉快毫不掩饰的溢满全身· ·许三多穿着夏季常服,在宿舍门廊下等待同伴,知了的声音伴随着灼热阳光,天气很热,阳光热辣辣的。
 ·齐桓带着几个队员远远的跑过来,都是一头一脸的热汗·看见他一脸灿烂的快乐,齐桓- yin -着脸· ·一直到上车,中尉同志还有点呆呆的反应不过来,好久才明白过来齐桓后来那句话的意思。
齐桓说:“三多,徐睿要走了·” ·成才就坐在许三多身边,眼眶微微的红着,腮帮子绷着,看得出来正紧紧咬着后槽牙·小个子中尉倒是一反常态,安静的坐着。
他安慰的拍拍成才的肩膀,用力握握他的手· ·21岁的时候失去了班长,22岁的时候失去了七连·对于这个年轻的中尉来说,他已经明白,离别的时候,哭泣是最无用的挣扎。
 ·他也明白,生命中很多东西都是留不住的,告别总是不可阻拦· · ·车直接开进了火车站,远远的许三多看见熟悉的身影,袁朗和徐睿并肩站着,等着送别的人到来。
徐睿手臂上还绑着绷带· ·离别的场景总是太多的类似,而对老A来说,生离总比死别要好得多· ·“我们挨个的去和老徐告别,他都哭得站不住了。
可是我不想哭,鼻子一直很酸,我偷偷把眼泪都擦掉了·齐桓哭的最厉害,徐睿是三中队里最后一个与他同期的南瓜了·其他的人不是退役就是牺牲了·火车站里的人都看着他俩抱在一起痛哭,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齐队哭。
 ·成才说老徐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人生,我也相信他·但是这样想也没办法让我振奋起来,我在三中队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伤离队·火车开的时候,我看见徐睿在窗口,狠狠拍着玻璃,满脸都是眼泪,手臂上的绷带都挣散了,但是火车很快开走了,我再也看不见他。
 ·老徐走了之后,齐队一直蹲在那里不动,队长也不催,他说,其实他早就知道徐睿的伤势,肯定是留不下了·他已经尽力运作,徐睿的转业安排的很不错· ··他说他不告诉我们是有原因的,只要是离别总会有遗憾,难过一天和难过一个小时,遗憾其实一样多。
因为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离开的人会继续他的人生,留下来的人也要继续,我们都赢不了时间,但是可以赢得了自己·’他说·我忽然发现,队长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他当然还是那么敏捷强壮,但是,时间还是让他开始变老。
我原本以为他是永远的都不会老的· ·他的话还是那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很遗憾,很仓促的告别,我原本想应该叫上吴哲的,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吴哲了·成才说吴哲晚上也不回宿舍睡的。
我很想吴哲,我觉得吴哲一定能安慰大家,让大家不那么难过·” ·                    —————————摘自中尉许三多日记 · ·夏天的夜晚空气终于有点凉,夜露凝结在枪管上,坠成重重的一滴掉下去。
 ·伏在草丛里的人一动不动,直到有人从远处走过来·他忽然开始- she -击,枪里没有子弹,只能听见撞针一声一声的敲击声·在沉静的夜晚显得空落落的。
 ·身后那人悉悉索索的坐下,却不说话·成才放下枪,转身仰躺着·天空是澄净的墨蓝,星子星星点点的闪烁着· ·“这几天都没在队里吧,都看不见你了。”
 ·“有几天在队里,铁队也不让我得闲,把我束之高阁了·” ·“刚才齐队在- cao -场跑圈,你看见没我去劝了没用。”
 ·“看见了,我没去劝·”吴哲把长腿伸开,学成才的样子和他并头躺在一堆- shi -漉漉的草丛里,枕着硬邦邦的枪管,“菜刀心里难过,劝也没用,他也是老兵了,发Xie发Xie就好了。”
 · ·他刚才过来,看见- cao -场上那个已经疲惫至极的身影,想过去却忍住了·悲伤是只能自己背负的东西,无法分担· ·在这条铺着荣耀也撒着鲜血的路上艰难行走——吴哲说:“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
 ·“成才,别难过·”他伸手去握狙击手那双长着枪茧的手:“你一难过就要打空枪,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他刚才一路找过来,几乎毫无阻碍的就找到了把自己藏才草丛里独自难过的狙击手。
 ·“老徐走了,以前,以后,很多人都会离开我们的生命·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但是,他们即使离开了,那些一起的回忆,共同走过的路,一起流过汗和血,共同拼搏过的荣耀都不会湮没。
只要我们还活着,还记着· ·保留下的这些东西,是命运和时间都无法夺走的,因为永远在我们心里·这是我们对抗命运和时间的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
它们打不败我们的心——只要我们足够坚定·” ·“别难过·”少校轻声安慰,他的声音温和轻柔,成才侧过头去看他,他的眼睛黑亮清澈,亮若晨星,饱含最安定最强大的力量。
 ·无法不被安慰,他浑身都暖和起来,力量和信心又重新回到身上· · ·回宿舍的路上,成才在- cao -场边经过,发现齐桓果然已经不在了· ·每个人都会为这样的离别而难过,但是老A不会因此而消沉颓废,他们只会更加坚定。
在血和汗中,在痛苦和磨练中,得到名为成长的最强大的东西· · · ·十一、夏虫 · ·齐桓在一夜之间迅速恢复,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在昨天是怎样的痛哭过,又在深夜里怎样精疲力竭的奔跑——只为耗尽最后一点用来流泪的力气。
 ·不过新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个见惯了金戈铁马也熟悉了生离死别的校官把那些伤心事都深藏起来,他又是那把威风凛凛的刀了· · ·袁朗今天刻意在三中队训练的时候巡查过来,看起来这些战士们情绪还都不错,战火里经历这些年,南瓜们都长大了。
袁朗心满意足又感慨万千· ·袁朗下了一线之后不怎么训练了,却奇怪的没有发胖,奔四的男人,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里都是智慧和沧桑·他远没有以前那么跳脱,只是眼睛里还能隐隐看出一点当年弯弯绕绕不安分的影子,他沉稳的多了。
他仍旧是老A最为巅峰的传奇,从爱尔兰到鬼魂中尉,他的身手依然敏捷,作训服下面隐藏着沉寂已久的强大力量· ·也许男人真正成熟的标志就是开始学着隐藏自己的锋芒和力量。
在下一线之后,袁朗开始花费力气来学习· · ·“看你们训练我都手痒了·”他拉长了声调,懒洋洋的伸展的手臂·齐桓在他身后无声的笑了笑。
 ·“我刚下一线的时候啊,铁大跟我说,我太浮躁了·让我改·”袁朗回过头来,倚在- cao -场边的栏杆上,齐桓把手扶上去,觉得手下的铁块几乎烫人。
袁朗浑然不觉,他点上一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扔给齐桓· ·他斜斜的背靠着栏杆,手肘向后撑着,十分放松的姿态,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结果遭到了迄今为止我人生中最大的惨败。”
 · ·“原来的时候傲气,没觉得什么事情是我做不成的·齐桓,你想象不到我在军区会议上多少次失态到与上级争执·那段时间丢了不少人。”
他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 ·“温和而持久的争取,接受各种立场和利益的不同,我啊,长到这么大才发现自己原来太天真了·齐桓,每个阶段人要承受的责任和痛苦都是不一样的。
越往后越困难,也越孤独·” ·齐桓无声的听着,他比袁朗高半个头,站的又直,能看见袁朗头顶的发旋·袁朗狠狠地抽完手里的烟,伸手向齐桓要。
 ·齐桓背过手去不给:“队长,我没有怪你·我就算早知道老徐要走,又能咋样”齐桓艰难的笑笑,露出和他一点都不搭的小虎牙。
“队长,老徐一走,我们这一期,就剩我一个了·当时留下的五个南瓜,才不到七年·” ··袁朗温和的看着他,拍拍他依旧挺得笔直的脊背:“齐桓,谢谢你,坚持到现在。”
 · ·已经三十多岁高高大大的校官同志看着把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昔日队长慢慢走远——他的队长依旧保持着初见时候的某些气质,这在漫长的岁月研磨里着实不易。
齐桓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难得的多愁善感了一回,在大太阳底下不免有些羞赧· ·他把袁朗扔给他的烟盒和打火机装在裤袋里,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甚至试图模仿一下袁朗那种踢踢踏踏的步伐,夏日正午的烈日蒸腾,他汗如雨下。
 · ·吴哲的宿舍永远是最热闹的,他好久不会来,一回来便引得十好几个人围在宿舍里聊天·椅子不够用,一群老A四散在屋子里·C3最不安分,三下两下爬到吴哲床上,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成才在床边经过,C3恶作剧的踢了他一下· ·两个人嬉笑着打闹,成才追着C3也爬到吴哲床上·抓起枕头便打· ·忽然眼角却瞥到被胡乱掀开的床单下有一张纸,露出大半,是一张画了一半的素描人物。
人物并非十分传神,可以看得出画者技艺青涩·但是仍旧可以认得出那张脸· ·成才一愣之下,C3已经像个泥鳅一样哧溜的窜下床去·成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去看吴哲,那边少校也正看过来,两下里目光交错,成才忽然觉得心跳声太大,遮过了这一屋子的喧闹。
 · ·也许只有那么一秒的失神,脸上似乎有火烧起来了·成才反应过来便极快的放下枕头遮住那副画,眼角瞥过,总觉得那画上的酒窝扎着眼·心里既甜蜜又觉得危险,像是靠近火焰,暖意和灼痛一起烧上来,搅得心慌意乱。
 ·C3溜下床,看见齐桓抄着兜在门口经过,便扑上去挂在齐桓身上:“老齐,成才要狙了我···”手却不安分的去掏齐桓的裤袋,企图摸走里面的烟盒。
齐桓一把摁住他,越过他毛茸茸的脑袋向后看,对成才喊:“快,快来狙了这只猴子·” ·成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轻轻巧巧的从上铺跃下来,倒看不出异样。
他笑着喊:“齐队按住了,我来收拾着小子·” ·说完便向门口走,齐桓在那边按着C3,拦腰抱着便作势要打屁股·成才笑弯了腰,快步过去帮忙。
他刻意忽视着那道熟悉的凝视的目光——他知道我看到了,他知道我明白的· · ·像是小猫尾巴不安分的在心口绕来绕去,微痒的触觉,小小的惊慌。
他想要逃开· ·宿舍太小,成才绕过人堆,经过吴哲身边,他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轻轻的拉住他的手臂,又顺着手臂下移,去牵他的手。
成才下意识的回头·热闹的屋子里没人注意到这一瞬间,成才看见少校缓慢的做出口型,他在无声的说着什么·那气流和口型如此熟悉,他在喊他的名字:成才。
 ·成才· ·在漫长的时光里有多少次听到他这样喊自己欢快的或者是温柔的,低沉的或是俏皮的·时间缓慢又飞快的流过,又是什么时候让单纯的相处变了味道也许一直蒙上眼睛不想去看的是自己,一直下意识逃避不肯认清的人是自己。
 ·原来那温柔的眼神里分辨不清的情感是爱恋;那低声呼唤里掺杂着的亲密是爱意· · ·拉住自己的手还是熟悉的温柔,暖意顺着指尖蔓延·成才觉得脸上的火要烧起来了,急急的挣开,他来不及整理好乱哄哄的心情,疾步向门口走去。
 ·C3好容易挣脱了齐桓的武力镇压,掐着腰在门口对石丽海哭诉,忽然看见成才出来,便大声道:“咦·成才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成才一下子噎住,拿手不停的扇风,一边辩解:“天气太热了。”
 ·吴哲在屋子里伸着脖子使劲往外看,他看见成才颧骨上一抹红晕,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那抹若有若无的红晕似乎烧的成才眼底都带了水光· ·他真好看。
 ·吴哲眷恋的看着他,他说不出口的心上人·无忧无虑的时光总会结束,现在,它就这样被禁忌的恋情终结了· · ·下午是新南瓜归队的日子,他们正是编入A大队之后只参加了一次战斗,便被发往沙漠训练。
紧接着就是军事理论和枪械知识的集中学习·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暑热天气,八个小南瓜脸晒的红红的·倒是壮了不少·严酷的沙漠训练之后,每个人都沉稳不少。
 ·成才是他们教官,对他们情况最熟悉,袁朗让他负责接收这批彻底熟透的南瓜· ·老徐走了,其他队里也有人陆陆续续的退役,新鲜的血液被注入,新人迅速顶替上空下来的位置。
 ·淘汰总是不可避免,所有的唏嘘的离愁别绪也仅仅维持了一小会,新生血液的注入给这支部队带来了新的活力·小南瓜们显然更加活泼,成才安排住宿的时候检查个人物品,发现了游戏机,mp3,美女画报,扑克牌,小型麻将牌,甚至他见也没见过的奇怪物品。
 ·没收了一大堆东西,他许诺说一旦休假就可以去他那里领,然后就在一群气冲冲眼巴巴的眼神里离开了·后面有人小声说:“教官真麻烦,早知道藏起来了。”
 · ·成才忽然回头,喝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军队,你们知道你们的宿舍以前住的是什么人吗他们有的刚刚退役离开带着一身伤,有的已经牺牲在战场上。
这是流血的军队,不是醉生梦死的地方·对你们的每一点要求,每一条纪律都是为了让你们少分一点心,少流一点血,为了让你们能活下去” ·他很少疾言厉色,多是冷冷的样子,一发火吓得几个南瓜一跳,再不敢说什么。
成才拎着东西下了楼,在花坛旁边坐下,夕阳西下,屁股下的石头被晒的滚烫·他冷静下来· · ·漫天云霞,天边的火烧云染得大半个天空都成了惨烈而鲜艳的红。
成才在霞光里伸长了腿,他身后的花圃已经过了姹紫嫣红的时候——吴哲喜欢的花大都是在春末夏初开花·这个时候花季都已经过了· ··他拔下一根杂草叼在嘴里,青草的味道带着一点苦涩,这微弱的苦味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
他仰脸看着晚霞,想着也许最近会有一场大雨·会把这些天蒸腾的暑气,扰得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一扫而空· ·夏虫在他身边轻轻的鸣叫,胆怯而卑微的活着,发出那样微不足道的声音,像我们每个人一样。
 · ·无可救药  第二部   · · ·第一章      蜗牛 · ·这天晚上,成才梦见了五班· ·辽阔的草原,丰盛的土地,贫瘠的五班。
多么奇异,他居然在梦中闻到了不知名的野花香,青草的汁液溅在他的靴子上,蒲公英的种子沾满军装· ·没有人,没有任何声音,他趴在青草织成的无边无际的毯子上,小小的山坡下,五班的营房就在眼前,那个带给他和许三多无数希望和失望的五星和- cao -场。
他翻过身,天空蔚蓝,却奇异的挂满星子,仿佛伸手可及· ·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然后坐起身,看见狼烟在草原尽头烧起来。
 · ·夜凉,铁路盘腿坐在楼顶的水泥地上,一截烟灰在指尖将坠未坠,稀薄的烟雾,在过分晴朗的夜风中缱绻散去·顺着烟雾缭绕的方向往上抬头,漫天的星子如同即将坠落的钻石。
 ·他似乎要吁一口气,又似乎听到了什么,于是将半口烟闷在嘴里,凝神去听· ·细碎的悉悉索索,袁朗的脑袋从楼顶的排水管道旁冒出来· ·师部办公楼五层,铁路看了袁朗半晌,一口烟冲着他 的脑袋喷了过去。
 · ·许三多蹲在吴哲的花圃外面,拿着小本子一字一字的记,月季何时上肥,向日葵如何种植,何时浇水,何时翻土·他记得认真,吴哲教的也认真·两个人热出一头的汗,夏季的夜晚,风微微凉,暑气都藏在土地里,被他们翻开的新鲜泥土,带着- shi -热和腐坏的闷气。
 ·吴哲说,其实照顾花草哪有那么麻烦,只需要一样东西,就可以让她们繁盛· ·许三多急忙沾了一口唾沫,翻开新的一页,用他特有的,重重的,质朴的笔记写道:最重要的东西。
他写了一个冒号,等着吴哲说他最珍贵的经验· ·吴哲望着遥远的星空,谁说过夜晚是深蓝色的,他看见的天幕是纯然的黑色,是黑色的丝绒上散落了无数鲛人的泪珠。
 · ·袁朗翻过栏杆,安全着陆,他的迷彩服上沾满白色的墙灰,他挨着铁路盘腿坐下,发现水泥地竟然还是温热的,坐上去暖洋洋的·袁朗说:“仔细一端详,我发现老大你十几年了一点都没老啊。
“ ·铁路笑了一声,将烟灰抖落,听袁朗继续东拉西扯,他的嘴角带着旁人无法看透的谜团,即使是袁朗,也只是敢在迷雾的外围转圈· ·“当时我选择这个名字作为代号,这个代号后来变成名字。
铁路,无处不能通达,无所不能负担·“他侧过头盯着袁朗,”做A大队的老大,和做三中队的老大,将不是一个层面的责任·A大队的中队长,负责完成每个任务,A大队的大队长,负责人命。”
 ·袁朗默不作声的抽烟,他仰起头将烟雾长长地吐出,看缭绕的丝丝缕缕的烟圈模糊了夜色中的星辰·让他看不清楚· ·铁路将烟盒抛给他:“我在这里历练了十年,才明白最珍贵的是什么,需要守护的是什么。
你的路还长·” ·袁朗沉默如同石雕,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 ·路灯啪的一声熄灭了,许三多望着吴哲的背影,在花影中影影绰绰,他踌躇道:“锄头,你干嘛告诉我这些” ·吴哲说:“因为你笨” ·此时夏末,他的花圃紧靠着一堵陈旧的矮墙,爬满整座墙壁的蔷薇长得实在是过分繁盛,拥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繁复花朵坠低了细弱的枝条。
在月光下映出浓重的- yin -影,吴哲站在- yin -影里,他回头对许三多笑,但他的神情夜色太深看不分明· ·他说:“完毕,在我们这群人里,唯有你最坚韧最可靠。
谁都会随着时间变化而被改变,只有你不会·所以啊,我把这些托付给你·我放心·” ·“那,你是在夸我,还是说这样不好”许三多皱着脸问。
 ·“当然是夸你·”吴哲大笑· · ·铁路走回办公室,打开门就看见吴哲将白衬衫当毛巾,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泥·他穿着白背心和拖鞋,下半夜忽然闷热起来。
吴哲打算去享受一下大队长待遇,单人浴室· ·他年轻的,黝黑的肩膀和手臂上,汗水闪闪发亮· 铁路赞叹了一秒钟,忽然道:吴哲少校 ·吴哲条件反- she -的立正:到 ·“紧急出发,绝密任务” ·尖锐的哨声刺破黑夜,从梦里醒来,再从楼上跑下来,士兵们都一身的汗。
前半夜尚且是晴天,后半夜忽然闷热起来,云层开始聚集,风都静止了·成才站在队伍里,只觉得汗水顺着脑袋直淌到领子里,便对站在他旁边的许三多说:“哎呀三呆子,真热啊。”
 ·许三多目视前方一动不动,成才眼角余光瞥到他艰难的蠕动嘴唇,用最小的动静说到:“别说话,一会下雨就不热了·” ·袁朗早就不带队跑步了,今天不知道刮得什么风,他站在队伍最末,听着齐桓在前面喊着口号,跟着队伍一起向375跑去。
 ·云层越来越低,夏季总会这样,在黎明之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洗净一天的闷热烦躁,让清晨起床的人看到被洗过的崭新世界·三中队跑到半山腰,大雨便倾盆而至,雨滴特别大,有力的打在赤裸的皮肤上,溅起小蓬水花。
远远看去,像是披了一层水雾· ·许三多被雨迷了眼睛,下山的时候扑通一声摔在泥水里,成才一把捞住他,石丽海搀住另一边·袁朗从后面消消停停跑过来,问道:“怎么啦” ··许三多一脸泥:“没事儿队长,我没事儿。”
 ·天光已经微微亮,袁朗拍拍许三多的脸说:“跟个泥猴似的·” ·许三多大概是一头栽在了泥水里,现下脸上只有一口白牙明晃晃的,他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使劲搓了搓脸。
 ·他们几个掉了队,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成才浑身还滴着水,宿舍门没锁,他推开门,发现两行- shi -漉漉的脚印·C3不在,成才盯着那行通往自己床铺的- shi -迹。
 ·几分钟前,有人来到自己的床前,短暂的停留,然后便走了· ·成才绕开那些足迹,到自己床头一摸·枕头下面一张硬硬的纸· ·是那张画像。
 · ·大雨的声音十分遥远,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成才- shi -透的衣服还没换下来,他站在床前,眼睁睁看着地上的脚印慢慢蒸发不见· ·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无法思考。
满脑袋疑问,又隐隐约约知道那个答案就眼前·不可否认的甜蜜和沉重的恐惧像是铰链一样缠紧他的心· · ·然而他不能再多想,C3砰的踹开门,喊道:“走,有任务” ·成才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那张沉甸甸的纸揣在怀里,跟着C3冲下楼,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月光了,成才想·距离他离开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离开满口乡音的父亲和乳汁一样甘甜的山泉,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月光像牛奶一样,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照在他满是血迹的脸上。
 ·他听见四周一片静寂,头顶上的狭缝大概有二十米高,他腿和背受了伤,而跟他一起跌落下来的石丽海左胸上有一个弹孔· ·穿透伤,成才检查了一下,这一枪打穿了他的胸腔,好在没有伤到器官,成才松了一口气,把绷带紧紧缠好。
污血很快就渗透了绷带,顺着打的结一滴滴掉落在看不出颜色的军装上· ·他盘腿坐在地上,将石丽海揽在怀里,试图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 ·C3伏在巨大的树根和茂盛的枝叶覆盖之下,他身上的定位仪已经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两个小时之前,他已经越过了界碑·许三多从树上爬下来,小声说道:“尾巴离我们两小时·” ·C3道:“我引开他们,你往回走,去找援兵。”
 ·许三多一把拉住他:“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C3道:“你个傻子,咱俩死在一块有意思吗,你走,还有点希望。”
 ·许三多摇摇头:“咱们已经走了两天,即使我现在往回走,也至少要两天,肯定来不及·”他坐起来,将装备全都背起来,说道:“咱俩一起走,不能分散。”
 ·C3叹了一口气,坐在树根上,许三多从没见过他这么正经,用他大而亮的眼睛看着自己:“许三多,你个傻子,我的腿不能走了·”说着,他将裤腿上绑着的黑色背带解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弹空,在他大腿上潺潺的流着血。
 ·C3在中弹的第一时间就做了止血处理,用背带狠狠勒住了伤口·他们已经走了两天,不休不眠,他已经没办法再走下去了· · · ·成才睡了一会,但是猛的惊醒了,石丽海的呼吸忽然变得痛苦而混乱。
他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试图坐起来,可惜失败了,他竭力将痛呼憋在喉咙里·成才抱住他的肩膀,将他斜倚在土壁上· ·“成才,这个高度,你没问题吧,我动不了,你上去,找到菜刀再来找我。”
 ·成才苦笑了一声,拍拍左腿:“石头,我这儿动不了啊·” ·石丽海低声骂道:“- cao -·” ·成才沉默着坐在一片月光里,石丽海只是清醒了一会,便又陷入昏睡中。
成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止血药已经起了作用,血流速度慢了下来· ·他仰望着头顶上的狭缝,地面上没有任何声音· · · ·汗水,汗水不如泪水咸呢,许三多想。
他喘着粗气,汗水流淌进他的眼睛和嘴巴里·他不是不会绝望,在看不到前路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曾经绝望过,他品尝着自己的汗水,想起他曾经哭的撕心裂肺,因为那些离开自己生命的人。
所以如今,他即使流尽最后一滴汗,也绝不绝望,绝不放弃· ·C3的伤口感染了,他在发烧,这样也好,许三多想·要是C3醒着一定不会这么乖乖的让他背着。
 ·他的世界很简单,一直都很简单·现在更加简单,他只需要抓紧背上的战友,抬起腿,落下,再抬起另一条腿,稳稳的,往前走· · · · ·已经是第三天了。
 ·成才在狭长的地缝中翻找,把可以吃的树根和仅剩的粮食都给石丽海喂了下去·石丽海情况越来越糟,他怕是没法等下去了·成才用绷带绑着左腿上的伤口,他已经摔下来很多次了。
背上的伤口裂开了,- shi -- shi -热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他喘着气,做下来短暂的休息,他摸索到胸前的口袋,那里硬邦邦的一张叠着的纸· ·即使闭着眼睛,他都可以想起那张纸上的每一笔,他捂着胸口,心跳在手掌之下,剧烈而急促。
 ·其实那天只差几分钟,他遗憾的想· ·要是堵住他就好了· ·他站起来,小心的将石丽海捆在自己背上·石丽海块头大,他艰难的捆牢绳子。
左腿的伤口已经疼的失去知觉,成才仰头望着天光·风在地面的极速掠过· ·他笑出了一点点梨涡,背起身上的战友,他向上攀去· · ·第二章     不即不離 無縛無脫 · · ·吴哲汗流浃背的蹲在床头,他长手长脚,脱得只剩背心和大裤衩。
他拿着一块榴莲,吃的酣畅淋漓,屋子里满是香甜的臭味·房间狭窄简陋,屋子里只有两张小床和一台电视,电视是那种80年代的老机子,刺刺拉拉,电流声比广告声还大,墙壁上红红绿绿,满是蚊子血和不明液体的痕迹。
隔壁有人大声吆喝听不懂的语言,从韵律上听,是泰语· ··吴哲吃完榴莲,吮着满是香甜汁水的手指,从床上跳下来,打算去找点水·门锁咔哒一声,吴哲伸手去裤子后面摸枪,门一开,是铁路。
 ·铁路出了一身汗,白衬衫都被湮透了,他背着陈旧的帆布袋子,身后跟着一个身量很高,长的极为温厚的中年男人· ·吴哲摸过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擦擦手,铁路说道:“小吴,来,这是老赵,你叫赵哥。”
 ·那人伸过手:“你好,我叫赵桐·” · · ·赵桐和铁路,是当年一起打过仗的交情,铁路家世好,抗日的时候一门忠烈,军功卓著,小少爷偷偷跑出来参的军,是全连最小的新兵,好像身量还没长足似的,总站在第一排。
赵桐那时候已经是隔壁班的班长了,临上战场的前几天,连队每个班都轮着放了两天假,让人都回家探亲·铁路不敢回家,又有点想家,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别扭·赵桐晚上起夜,路过铁路宿舍,听见这个新兵蛋子一个人偷偷的哭。
 ·赵桐脾气好,第二天就请铁路在连队食堂吃了顿好的,铁路问:“你咋不回家” ·赵桐笑眯眯的:“俺家太远了,一来一回来不及。”
 ·后来铁路才知道,赵桐家里早没人了,他叔叔送了村长两袋子玉米,给他换了个参军的机会·总算给他谋了个出路· ·当然这是后话,那时候铁路吭哧吭哧告诉赵桐为什么自己不回家,被赵桐劝了几句,总归在开拔前一天给家里寄了封信。
 · · ·他们连队一进战区就遭遇了几场小规模遭遇战,铁路的班长被越南人用土炮轰掉了半个身子,铁路这个班就编入赵桐班里·他们连在一个越南村子里驻扎的时候,从附近山里发现了十几个越南农民。
原本要当战俘关起来,赵桐负责搜身,没想到有个黑魆魆的女人藏着刀,等他一近身便一刀往赵桐脑袋上扎· ·铁路那时候跟在赵桐身后,只看见赵桐头一偏,肩膀上噗的溅起一道血雾,直糊住了他的眼。
 ·那群人甚至都有土枪,铁路站在最前面,赵桐一倒,他下意识便摸起了抢,一枪结果了那女人的- xing -命· ·这群农民在伤了两个战士之后被全歼,铁路第一次杀人,看起来比受伤的赵桐还惨。
还需要伤员摸着脑袋安慰· · · ·铁路寄回家的信很快起了作用,还不到一个月,上头便指名要铁路去司令部干通讯员了·他从前线退到后方,又从后方回到云南,只知道赵桐他们连深入腹地,那时候番号军衔都乱的很,很快他便没法知道连队的消息了。
 ·谁知道日月轮转,倒在二十多年,有缘又见·· ·谁的过往,都可以短短带过,对现在的自己而言,难以描述的回忆在他人眼里不过是或精彩或平淡的饭后故事而已。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甜蜜和苦涩· ·所以很多时候铁路选择沉默,因为沉默而显得神秘,因为神秘而显示出强大的力量·吴哲在从万象前往未知之地的路上,无数次观察地和分析他的上级和老战友,试图找出他们的力量之源。
 ·一路向北,三天后,他们抵达一片小小的坝子,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四周尽是青山绿水,人烟罕至,宛如世外桃源· ·此时,这桃源中开满漫山遍野的罂粟花,远远看去,如同一地葳蕤的绸缎,蜿蜒在望不到尽头的山谷中。
 ·种植的农民都是本地人,黑瘦敏捷,他们已经开始收获那些未成熟的罂粟果实,在简易的作坊中,收集这种致命的汁液,熬煮和发酵·迷幻的气体在空气里漂浮,带来一种暖洋洋的甜香。
 ·赵桐这片地产量不大,他不过是金三角广大毒品头目中十分普通的一个,他实在也不像一名毒枭,在远离罂粟花田和毒品作坊的半山腰上,他住的地方像北方农村的瓦房。
 · ·等他们都在不甚舒服的沙发坐下,谈判才真正开始· ·“赵班,价格随你开,条件随你开,你的货我全要·“ ·赵桐穿着烟灰色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十分温和的笑道:“铁路,你的条件呢” ·“黎司令让我带人回去。”
 ·吴哲能看见赵桐的瞳仁在那一瞬间极快的收缩,他道:“不可能·” ·即使在断然拒绝的时候,他也和蔼可亲·“ ·铁路皱起眉头,吴哲发现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气,“赵班,司令在国内正焦头烂额呢。”
 ·赵桐摆摆手打断他:“不谈了,铁路·”他把握在手里的天青色茶杯放在茶几上·“如今他回去就是送死·”他说。
 ·铁路耸耸肩:“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见见他总行吧·” · · ·吴哲问:“怎么办” ·铁路在窗台上摁灭了烟,烟头留下一道黑色污迹,粗略粉刷过的白墙,简陋老旧的家具,这里仿佛是80年代的遗迹,一切物品都粗糙陈旧。
 ·“等我们明天见了黄明昭再说·” ·“铁大,赵桐肯定不会放人的,也不会配合咱们调查·这条路走不通的·“ ·“铁路站在窗子前面,外面的落日,在他身上投下橘黄色的光影:“吴哲,不要试图搞清楚所有事情。”
他说道· ·“这件事情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的多,你我都只是站在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看清其中一个反- she -面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每个角度 看到的是不一样的真相。”
 ·吴哲坐在木椅子上,伸长他的脚:“您和我的角度,一样吗” ·“不一样,”铁路笑道:“我比你站的更高一些,我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但仍然不是全部。”
 ·“这么说我们只有目标一致·” ·“也许吧,吴哲·”铁路回过头来,他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吴哲,夕阳在他身后沉沉下落。
 ··“某种程度上来讲,你太聪明了,在智力领域你几乎无人能敌·但是吴哲,这还不够,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 ·“学习像你还一样永远理智冷静吗。
我不欣赏绝对理智·“吴哲托着下巴道,“比如这次任务,你如果完全隔绝感情,你怎么让赵桐信任你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的确’使用’了感情 。
“ ·铁路对吴哲的针锋相对非常欣赏:“吴哲,是的,我使用了我们的感情,但是这也是需要理智控制的一部分,遇见需要使其信任你的老朋友,释放多少伤感、怀念和兴奋,是需要精密计算的。
即能够唤起你们之间的信任和回忆,又不至于显得虚假·“ ·“这些都在您的理智控制之内“ ·“全部都在。
“ ·吴哲沉默了,他有点不想再对话下去,他仍旧保有赤诚的心,那片赤子之心并不完全受他的理智控制·他怀有对某个人无限的柔情,亦无法用理智控制。
 ·铁路继续沉吟道:“也许对你来说学习这些太早,但是你和我即将去的地方,这是你自保的武器·“ · ·第二天赵桐亲自带他们去见黄明昭。
吴哲没有见过真人,但是为了这次任务,铁路让他收集了所有能够搜集到的照片和资料,甚至包括口耳相传的传闻· ·但等他真的见到黄明昭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信息急需更新了。
 ·铁路的怒气看起来比昨天要真实了许多:“赵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给他注- she -毒品“ ·赵桐倚在门口,他抱着手臂,对铁路说:“你生什么气呢我是为了救他的命。
“ ·吴哲感到心惊,他的确认为赵桐是如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温厚和气,但是这个信息也需要更新了·他看了一眼赵桐,又把实现移到黄明昭身上· ·这个人,贩毒的罪犯,杀人的凶手,在他手下的那些人描述中,英俊而薄情的大校,现在被毒品完全摧毁了,他蜡黄的皮肤上浮着将死之人的青色,枯瘦的手臂上密布针孔。
 ·“为什么“铁路问· ·“等你们的黎司令翻船了,死了,他彻底绝了回去的念想,我再帮他戒毒·“赵桐说。
 · ·从这个东南亚丛林深处的坝子上,到任何一个临近的城市或者村镇都要至少一天的路程,几个小毒枭在这片区域规划地盘,也守望相助,一旦有政府军来围剿,必定相互警示。
 ·赵桐是这片罂粟地里势力最大的一支,不仅仅因为他有着最为肥沃的种植地,更因为他的主顾既隐秘,又大方· ·离赵桐最近的一支贩毒头子叫扎猜,他一直想走赵桐主顾的路子,因此格外殷勤,收获季节就要到了,扎猜已经向赵桐打过几次电话,但是始终没有人接,而半夜他的人从林子里逮住两个农民,身上带着钱和枪,审了之后他才知道,赵桐的地方让人端了,这两个人趁乱偷了东西跑出来。
 ·扎猜决定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雨季还没开始,但是已经开始有下雨的迹象,潮- shi -泥泞的地面十分不好走,扎猜花了比往常更久的时间,在傍晚到达了赵桐的坝子。
 ·那里已经一片混乱,将熟的罂粟被全部烧掉,田地里一片焦黑·而赵桐的住处,扎猜走进去,惊恐的发现除了门口有一点点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之外,里面一切如常。
 ·只是寂静无声,所有人不知所踪· · · ·C3不得不承认,他以前实在是低估许三多了· ·完毕虽然看起来反应迟钝,但是绝对不是笨。
他用擒拿术捉住了一条野狗,C3提议烤来吃,许三多不同意·他们两个始终没有甩掉背后的尾巴,C3腿伤是贯穿伤,现在反而没有痛感了,C3向来不怕疼不怕伤,被众人成为拼命三郎,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他被许三多背一会,自己还能走一会· ·然后他们路过一条河·许三多想了一个办法·那条打算当晚餐的野狗排上了用场·许三多好说歹说脱掉了C3 的裤子,他大腿根的伤口尚未结痂,血肉模糊半条裤腿都被浓稠的血泡成了黑色,许三多一边小心翼翼的帮他剥掉粘住了血肉的布料,一边听C3瞎喊:“我X完毕,你轻点小心爷的蛋我X” ·C3小爷的捂着冷飕飕的屁股,看着许三多把他的裤子绑在野狗身上,捆的牢牢的,然后解开栓狗的绳子。
那条死里逃生的野狗嗖的窜远了· ·C3道:“烤肉泡汤了·” ·紧接着两个人跳到波涛滚滚的河里,许三多拖着C3后脖,在浑浊的水里敏捷的像条鱼。
 ·两个人上了岸,没命的跑了至少两个小时·才在树下喘了口气· ·摔坏的定位仪泡了水,居然发出了刺刺拉拉的声音,C3摆弄了半天,说道:“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修,完毕把你裤子拿来。”
 ·许三多道:“这个黄灯亮了,是不是能发信号了你要我裤子干嘛·” ·“因为我不想裸奔了·” ·许三多蹲在C3旁边想了一会,说:“也行。”
 ·他转过身去,悉悉索索的脱下衣服,过了一会递给C3一件大红的裤子· ·“秋裤啊·”C3怅然道· · ·袁朗心急如焚,他无法在境外搜索,但这次任务离边境太近太近了。
他心里着急,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躲在临时指挥室抽烟· ·齐桓冲进来:“队长,完毕和C3找到了·”他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泛白干裂的嘴唇几乎在发抖。
 ·虽然因为伤口感染,C3一直在发烧,但齐桓和袁朗来接的时候,皮厚如C3也为自己的大红秋裤赧然了·袁朗道:“哟C3你穿的很反时尚嘛·“ ·C3翻了个身,忽然捂住腿根唉哟了一声。
 ·袁朗和齐桓都紧张的凑过去,问道:“伤口疼马上到基地了·“ ·C3撑起沉重的眼皮淡定道:“不,是蛋疼。
“ ··袁朗刚要张口和C3舌战三百回合,但越过齐桓的肩膀,他看到C3脑袋轻轻一歪,他昏过去了· ·他的兵憔悴惨白的脸上,娃娃气的圆滚滚的脸颊瘦了下去,被弹片擦过的眉骨处,血痕犹在。
袁朗又骄傲,又心疼· ·他的兵又一次死里逃生·他想起以前从硝烟战场上回来的时候,铁路也是这样迎接他们·如今,换他展开羽翼,来保护他手下这些鲜活可贵的生命。
 · ·第二章    星辰如海 · · ·袁朗砰砰两声,将穿着厚重黑色军靴的腿搭在办公桌上,初秋的天气,还有点热,他常服和衬衫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军绿色背心,勾勒出黝黑的,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漫不经心地在口袋里摸索烟盒:许三多,我要休假一个月,齐桓呢,我让他代理大队长,你呢,我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许三多瞪着袁朗故作神秘的脸,预感到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任务。
 ·袁朗一把揽过许三多的脑袋,勒的小个子士兵摇摇晃晃· ·只听见他在许三多耳边嘀咕了许久,而许三多忽然直起身子,道:“这可不行,队长,这是违规“ ·袁朗一脸诱哄:“来来来来来,许三多,又不会扣你工资。”
 ·两个人又低声争执了许久,袁朗大力捣着小个子少尉的脑袋:“好,就这么办,我明天开始休假·” ·袁朗休假了·他装模作样的在自己给自己审批的假条上写道:同意休假一个月。
然后拍给许三多,他收起戏谑的神色:“三多,你现在仍旧可以拒绝这个任务·” ·许三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凝视他队长幽黑的眼睛,那里面掺杂了那么多的复杂深刻的情绪,如同凝固的烈焰,或者燃烧的黑冰。
 ·他双脚一并:“保证完成任务,队长” · ·有风在窗外呼啸而过·秒针,他能听到,咔嗒咔嗒的声音·长久的静默之中,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百无聊赖,刚一开始的那种紧张和疑惑已经在这几天的禁闭中被耗光了·他倚着墙坐在禁闭室里侧耳倾听,狙击手敏锐的耳朵捕捉住一点微弱的异响,他警觉的睁开眼睛,肌肉紧绷起来。
 ·门锁轻微的转动“喀拉”一声,成才伸开腿,试图不要表现出情绪,但实际上腿部和腰部的肌肉紧张到几乎发抖· ·来人居然是他极为熟悉的人。
那人冲他一笑,得意而狡黠:“走吧,咱们只有十分钟·”来人甩给他防弹衣和头套,以及匕首和枪· ·“冲锋枪”成才不确定的问。
 ·“空包弹”来人道,“尽量别用,越个狱还用空包弹太假了·” ·他的确还有无数疑问,但是门口响起细微的动静,成才再次看向来人—袁朗,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像个恐怖分子一样带着头套,不过那双眼睛和吊儿郎当的嘴唇,还是让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此刻正猫着腰在门口向外窥视,然后回头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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