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蜕 by 蜗牛壳

分类: 热文
(士兵突击同人)蜕 by 蜗牛壳
 · ·夕阳西下的傍晚,广袤的草原··暮色下五星形状的石子路泛着迷茫的光,不远的营房升起了炊烟,四周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和觅食的沙鼠,雕像一般的士兵在站岗。
 ·两小时一班,5个人轮值,这一班你看见艳阳高照,下次就夜色深沉,日子在这规律的轮换中度过,无味而漫长,挺立在那简陋的屋棚下的每分钟,都被这一成不变的状态无限制拉伸,有时候短短的两小时,就好似已尽一生。
 ·成才的身体笔直,眼神平静却没有聚焦,手里握着枪··这是一杆古怪的枪,夸张的单筒望远镜一样的瞄准镜,用黑色的胶带固定在枪体上,像是后天生长的恶- xing -依附,然而却让这老式又无实弹杀伤的武器平添了几分莫名生气,与孤独的士兵相伴,一起融成晚霞中的剪影。
与其说是站岗,倒不如说他是在享受这天地间只有一个人的时光,成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从A大队回来到底过去了多少日子,在成才的心里没有概念,他只觉得心情很平静、感觉很舒服,寂寞的十分自在。
仅仅在两年前所追求的轰轰隆隆的人生,突然就离得很远了·那时他还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喜欢别人关注的目光羡慕的目光甚至是嫉妒的目光,那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就像是心中的世界之王;可是渐渐地,这个世界中的人越来越少,匆匆离去,有的在走时微笑,有的却连一个注目的眼神都没有留下,当他反应过来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个世界崩塌了,于是干脆连其中的自己也抹去·· ·五班有了一个温和安静的新班长,老兵们在诧异后慢慢适应,他们喜欢现在这个人,于是不去追究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才也觉得已经忘记了以前的自己,这让他觉得幸福·如果曾经的一切带来的悔恨与伤害,那么忘记,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他喜欢看那些羌螂滚着粪球,这样勤奋而卑微的生命,让他感觉亲切,让他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
在这渺无人烟的茫茫草原上,任何浓重的情绪都被广阔的空间无限稀释,所有的欲望都缓慢地平静下来,成才对这种状态很满意,满意到不想再见到任何熟悉的人,不想再去与过去纠结,而完全如同一只新生的羌螂一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渡过极其规律的每一天。
 ·所以,当远处响起轰隆的装甲车队行进的声音,扬起了满天尘土,打破了平静的那刻,成才略微皱了皱眉··他端起枪,从那粗苯的瞄准镜中向远望去·首先看到的是重型装甲车上的编号,然后,是探身在车舱外的甘小宁。
这是,连长的队伍··成才的身体有一刻的僵硬,他努力去回避的过去,总会在某个时刻,出现在现实的生活里,而且,还找不到不去面对的理由·· ·*********************************************·高城最近很喜欢这个休息补给的地方,虽然荒凉,但却在简朴中依然充满军营中的严整与自律;5个人的后勤队伍不算大,但却充满效率。
这里的班长是他以前带过的兵,枪法很准,可是后来从七连跳槽了,再然后与许三多一起去了A大队·高城曾经为此恼怒过两天,但后来经历的分离实在太多,于是也将他彻底遗忘。
可是两个月前,又一次在这里见到了他·这一面让高城十分惊异,那个曾经不管不顾一心攀高的轻狂少年,突然安静卑微到像一块嵌在石子路中的原石,混在热闹的年轻士兵中完全不起眼,对于任何人的吩咐与指示他只是腼腆地照办,然后默默地消失在角落里。
高城对这个兵并无太多好感,但却忍不住好奇,尤其是得知他被老A退回以后,更是想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每当想要问他些什么的时候,他脸上那卑微又自闭的微笑,让高副营长实在无法开口。
 ·前两天,高城又收到了指导员何红涛的来信,“许三多回来了,有心病”··许三多,有心病那个以不变应万变、非人般强大的许三多有心病虽然难以置信,但依然派了小宁、小帅去接,没想到见到本人后,远比想象的要糟,那个像高原草甸一样生命力旺盛的孩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高城很生气这两个兵,这两个活泼泼的生命,在这短短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个...那个叫袁朗的人到底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车上载着潮- shi -而忧伤的许三多,高城的部队驶入了936地区。
发现目的地是五班的许三多不知要躲避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愿下车·高城决定随他去,反正他迟早也会下来,这回高副营长已经铁了心,今天,他要得到一个答案,他不能眼看着他七连的兵就这样丢失了自己。
就在今晚,逐个击破,解决问题·· ·成才的表现非常谦恭有礼,可这过份的收敛总让人感到有股内在的张力··高城貌似不经意地问他:“晚上聚个餐行吗”,他立刻回敬军礼:“五班已经在为师部的同志准备晚饭。”
又是这样,温和、自闭,顺从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一次,高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成才,我说的是一起聚餐,你非得绷成发条还是拒我千里”·服从,安静地服从,成才在心里暗示着自己,“听副营长指示。”
“我说了算是吗那就顺个便·”高城促狭地笑笑,“这回队里正好有几个枪法还过得去的家伙,聚餐完即兴一下·”·成才心里咯噔了一下,接下来依然是服从,“您说过得去那都不是一般的好了,听副营长指示。”
 ·**********************************************·就是这样,越是想要逃开的,就越是跟随着你··成才毫无胃口地扒拉着餐盒里的晚饭,为接下来将要到来的助兴节目而忧虑。
连长是故意的,他看得出来··带着想要抛弃所有过去的心情回到五班之后,成才已将锋芒全部收起,只希望没有人再触碰那些不堪的往昔·回来后第一次见到来补给的连长,他曾经做好过被羞辱被鄙夷的准备,也打算好用最谦卑和顺从的态度去对待,不为求得原谅,只希望连长看轻他然后将他遗忘,然后得以继续安静的生活。
没想到连长并未提起任何事情,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成才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嘲笑了自己,“原来,他早已遗忘·”·· ·可是,这一次不同,敏感的成才直感到连长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特别的深意,这并不是一场随心发起的娱乐活动,连长是有目的的。
目的是什么,成才不得而知·是为了羞辱自己吗那又何必等到现在·不管怎样,服从,然后完成上级的任务,剩下的就由连长来决定吧,不管是怎样的情况,成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已经连自己都抛弃的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晚餐过后,夜晚已经降临,天空的的点点星光,洒下来勾勒出草原上丘原的轮廓。
成才的面前摆着好些特地挑出来的新配枪械,旁边站着师侦营最强的- she -手··高城显得满意,看看旁边的成才:“挑一支吧·”·成才几乎没有犹豫:“我用习惯的”。
话说出口,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条件反- she -地就做了这样的选择可是看到那把好似折过的老式步枪,成才心里就觉得踏实和稳定,就好像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伙伴。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不想赢·· ·指挥车上几个大灯都亮了,几道光束投- she -在- she -手身上,- she -手们的脸上闪过几许难色··成才的右手拿着那支已经换上实弹的不伦不类的步枪,一言不发的走向了- she -击位置。
和那几个意气风发装备着先进装备的师侦营顶级- she -手站在一起,这个一身油泥的杂兵实在是难入人眼··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这时的成才,心里却突然恐惧起来。
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试,而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感觉,那种荷枪实弹的感觉··当弹匣装入的那一刻,就好像突然接通了一个开关,一种无法克制的欲望从枪体涌入成才的身体,血液的温度好像迅速升高到要沸腾,对于- she -击的兴奋与渴望完全无法控制。
“不,不是那样的我并不那么渴望这些,我并不想赢,我不想”成才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呐喊着·· ·就在这时,在远处绕行的敞篷越野车上,第一个空酒瓶打着旋飞了起来...· · ·×××××××××××××××××××××××·这里加入点说明。
这章近一半都是249的原文,尤其是对话·因为这里是和原著同步的,所以要尊重人家原本的情节,我不好意思乱改,结果就变成了拿原文涂涂改改,哎呀...·×××××××××××××××××××××××·Chapter 2· ·亮如白昼的- she -击场地中站着几个一触即发的- she -手,远处黑暗的天空中飞起了一支空酒瓶。
正当师侦营的- she -手们开始寻找目标的时候,枪声已响,酒瓶在空中开了花,炸成一簇闪烁的碎片··是成才·他已经不是单手持枪,而是用左手托住了步枪的枪管,注视着远方的夜空。
从看见第一个酒瓶飞起时,成才心里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思想都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统统抽空,现在主宰着他的,只有手中那支枪·· ·载着空瓶子的越野车急促地转着弯,车上的人不停将酒瓶向各个方向掷出,瓶子迅速飞上天,然后又在重力的拉扯下加速降落。
骄傲的- she -手们寻找着目标,等待着酒瓶在空中速度最慢的那一刻然后将其击落,然而总是等不到·每个瓶子早在升空的那一瞬间,已经被那杆老式八一杠膛中的子弹追踪,然后扎实地击中,碎片溅飞。
 ·几枪过后,师侦营的- she -手们基本放弃了与成才抗衡的希望·虽然也尝试着开枪,但注定无功而返·几个- she -手不断地看看天再看看身边这个后勤兵,忍不住叹息。
 ·高城盯着这个专注于- she -击的兵,心里多少有些撼动··如果不是见过以前的成才,他很难把眼前这个枪法犀利精准的士兵和刚才那个腼腆沉默的人联系在一起,但即使是曾经了解,现在的情况依然让人吃惊。
成才的眼睛闪着光,透露出一种迫切,他的手却十分稳定,似乎- she -击是一种非常自然的神经条件反- she -,远处飞出的酒瓶就有如击打在膝盖上的小木锤,每击必应。
高城知道成才有天赋,也知道他能去A大队也一定会有长足进步,但是,能达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实在是出乎意料·这是一种忘我的状态,心无旁骛地开枪,心中只有眼前的目标…·但这也让高城有些不安,因为在他眼里看来,如果刚才那个微不足道的士兵也是同一个人的话,那现在成才的这种状态,多少有些失去控制。
 ·成才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身体依然笔直,偶尔微微调整一下枪口的位置,无牵无挂地几乎全凭直觉扣住扳机,一下又一下,伴着富有节奏的枪声和飞散如烟花的玻璃碎片。
除了这样的声音,四下安静的出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围观的人们似乎连呼吸也屏住了·一阵猛烈的枪声之后,所有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车上再没扔出任何东西。
 ·成才从待击状态恢复过来,慢慢地放下了枪·感知到周遭人群的赞叹和议论用去了他几秒的时间,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结束了,自己赢了·紧接而来的没有兴奋,只是一阵茫然:这个结果并未使他开心,成才更多地感觉是难受。
只想沉默生存的人,却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又一次把自己放在了被关注的中心·· ·不知是谁在身后喊了一句,“哎呀,这是个枪王啊”,获得周遭一片赞同。
成才身体轻颤,“枪王”,这个听起来非常荣耀的词汇此时却显得分外的刺耳,他曾经很盼望称为“枪王”的,可是现在,这个称呼只会刺痛他·他不禁在嘴里嘟囔着,"我不是的……多点时间练,那也不是什么王……"··成才眼中那抹犀利的光芒褪去了,刚才他身上还散发着的充满压力的庞大气场迅速收敛,消失于无形。
 ·看着这个与刚才判若两人又恢复到怯懦自闭的士兵,高城终于发话:"成才,你要照自己心中的数,就得习惯被人叫·"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像许三多以前被人叫傻子。
"· ·很想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回到属于他的角落里去的成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糊涂·连长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吗为什么又提起许三多·在疑惑中还回了没有用完的弹夹,又在疑惑中被连长拿走了手中的枪,成才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杆枪。
连长也看,一边看一边评论,"这枪好像被打断了脊梁骨,拿膏药一贴就重新装人·本师不止你一个人去了老A,但你没几月就灰溜溜地回来,哪来的回哪,这怎么回事"·五班与高城自己的师侦营一片愕然,成才也有点紧张,终于,终于还是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真的面对这样的质问,心里依然很难平静,过去做过的那些事情,果然还是要得到报偿··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豁出去了,该我偿还的,我绝不反抗、绝不推托。
成才慢吞吞地答道:“我做了差劲的事情,以前活在狗身上了,我回来活得明白点·”· ·高城好像很不屑,"那现在就活在人身上了你倒是很方便,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了"·成才无语,忍耐,这是该他的。
 ·高城依然在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你这一爬起来倒好,把我整个师侦营给灭了·这枪我问过,干吗粘这么个几百块钱的地摊货,搞得狙击不像狙击,突击不像突击,你说朋友送的。
你那蠢朋友怎么老干这种蠢事"·......·"滑稽人呐,就做滑稽事·"·......·"那人我认识,是个笑柄嘛·是不是,小宁"· ·成才一边无力而自嘲地应对着连长,一边强忍着心中涌动着的不满,但最终还是出离了愤怒。
连长的话语,超越了他本以为已经很低的底线·连长他可以嘲笑自己,可以辱骂自己可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踩在脚下...但他不能看不起许三多· ·安静渡过了几个月的成才,终于在同一个晚上第二次失去控制。
他盯着高城的眼睛有隐约的悲愤,声音却有些哽咽:"那么我们都是笑柄,我是远不如他的笑柄·当兵的穷,战友、团队、坚持,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怔住了,他想起了他最不愿想起的事情,想起自己原来的世界崩塌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另一张将他迫入绝境的面孔,和深埋在心中只想珍藏却不敢触碰的六个字。
在又一次的逼迫下,成才的声音低了很多:"不放弃,不抛弃,只有这些·飞机坦克、兵王枪王、巡航导弹或者航空母舰、死老A或者师侦营,跟这些比,都只是短命的玩具。
连长,放过我·我知道现在说也晚了,可我真的好想钢七连,四千九百四十四,那是我在七连的数字·"·高城- yin -晴不定地看着他,心中有些许不忍。
这个曾经狂妄的少年长大了,但是看的出来,长的很辛苦·他有点后悔这样的咄咄逼人,但是,为了推倒眼前这个士兵在自己身边修筑的狱墙,也为了现在还藏在车里的那具失魂落魄的躯壳,他不得不这样。
 ·终于说出了心里话的成才,面对着沉默的连长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还是愤怒的态度已经变作了哀求:"或者你想怎么样都行·七连人最难过的日子被我逃掉了,我一直是个逃兵。
"· ·高城终于耐不住了,够了,已经足够了··他伸出一只手,本来只想拍拍成才的肩膀却又忍不住将他拥了过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对不起,是因为你的朋友在里边。
"· ·突然被连长拥在怀里的成才,片刻的僵硬过后是欣喜与感激·他明白,他虽然没有逃开,但是被原谅了·他本未期望有如此的结果,但是,现实待他不薄。
原本已经- shi -润的眼眶,忍不住悄悄地滑下几滴泪水来·早已习惯寂寞的成才,此时却突然觉得,人类的怀抱是那么温暖··连长在耳边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的很清楚,可是在这种有点眩晕的温暖中,没能一下子弄明白,直到连长放开了他,冲着不远处的指挥车大声的喊起来。
 · ·Chapter 3· ·许三多在哭··打从连长下了车,他就一个人窝在角落,忍不住一阵阵鼻子发酸,眼眶发红··看到成才比试枪法,这- shi -润的眼眶变得积满了泪水;到成才受挤兑的时候,这水库就开了闸;现在听到连长对自己的喊话,许三多彻底没心没肺的大哭起来。
哭是哭,又不敢出太大声,只好埋头在臂弯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衣袖·· ·连长那些挤兑成才的话,他知道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连长说的好狠,许三多一边觉得对不住成才,一边又觉得连长说自己的那些话句句在理,自己又做蠢事了。
 ·许三多打小被父亲打骂着长大,当兵后,从新兵营到红三连五班再到七连三班,最后进入A大队,也是一路被骂过来的·他当然不喜欢被别人这样对待,可是- xing -格里却习惯了这种粗暴,甚至有时恰恰一顿臭骂能让他在茫然中找到方向。
这就好像一匹奔跑的马,打在背上的鞭子固然很疼,却能让它加快速度··但自从正式加入了A大队后,就很少有人再骂他·这次失手杀了女毒贩,许三多心里转不过弯儿来,队里上上下下都护着他,让着他,用无限的温柔与耐心对待他。
他虽感激,可是却没法因此而释怀··直到连长这一发狠,伤了成才,刺痛了他,他才幡然醒悟··当兵的,就要做当兵的事儿:服从命令、坚持到底,不抛弃、不放弃· ·“滚吧可别跟人说你当过兵,尤其说当过七连的兵”连长的声音回荡在草原上空。
·......·“我没有啊,没要走啊·”许三多终于抬起了哭到一塌糊涂的脸,一边抽泣着一边用力喊了回去·· ·成才在笑,虽然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听到车上传来许三多的声音确实让他吃了一惊,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连长刚才在耳边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样·· ·刚才的愤懑,刚才的委屈,刚才的悔恨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这件事:许三多回来了·虽然听出来许三多在哭,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可是听到他后来喊出的那几句话后成才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就是他那个既单纯又认真、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许三多· ·高城拍了拍成才的肩膀,像是发出一个一切结束的信号,然后转身烤火去。
成才迫不及待地奔向连长的指挥车,在被小宁小帅打开门的车舱里,- shi -乎乎皱巴巴的许三多爬了出来,他还没有停止哭泣,也不好意思看到大家,只是低头吸着鼻涕。
成才却在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 xing -,又好像在犹豫怎样开口说第一句话·然而就在许三多刚刚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成才突然觉得什么也不用说了,只是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许三多几乎是跌进了成才的怀抱,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 ·草原上夜已深沉,一切偃旗息鼓,师侦营的临时营区十分安静,大多数的士兵已经休息。
高城手里拎着个餐盒,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这么顺利地解决了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料到,那两个兵,真是很单纯··推开厨房兼食堂的门,成才和许三多正坐在里面。
许三多大口地吃着饭,成才则带着一点同情看着他吃,看见连长进来,俩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高城指挥着两人,自己抓了把椅子坐在了他们中间。
把手中的餐盒赛给许三多,也不顾他的反对,就命令他“吃”,然后,开始打量起他们··许三多的脸虽然哭的脏兮兮,但是明显已经舒展开,胃口大开地往嘴里塞着饭,嘴角沾着一颗饭粒儿。
高城好气又好笑地数落他,“现在才活过来了,你知道昨见你什么感觉人死在老A了,这是魂游回来了·我真想说,拖出去毙了·”许三多咧嘴憨笑,被连长这样说,他觉着亲切和开心。
 ·成才看着这两人,腼腆地微笑,并不插话·和许三多不同,虽然他的态度亲切了很多,但明显还是有所保留··高城转过来看着他,面对连长的审视,他显得有点无措。
“成才,军部要优秀- she -手,我不知道做什么,可我想给你报上去·”高城说出了他的决定·· ·“连长,这个……”成才下意识想要拒绝。
 ·“你大概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个稀罕货,可我非给你找个稀罕货扎堆的地方·就是这样,不做讨论·”高城语气很坚决的打断成才,随后站起来骂了两句“孬兵”,就开门离去了。
他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问题就留给年轻的士兵自己解决·· ·成才和三多依然是起立送连长出去··许三多很开心,连长还是像以前那样,虽然嘴上很凶,但是却很关心他们。
看着连长关上了门,回过头来,却发现成才的脸上挂着忧愁·三多有些糊涂,他不知道为什么成才突然又不高兴,只好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干什么”·“你继续吃。”
这次是成才给他下了命令··“那你呢”三多还是不放心··成才轻声叹了口气慢慢坐下,“我看着你吃”,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许三多的问题是大马路上的一堵墙,推到了,就可以继续沿路走下去;成才的问题却是草原上的一颗雷,排掉它,依然不知道下一颗在哪里。
 ·草原的夜晚很美丽,尤其是晴天时,满天的星光笼罩着大地,安静且神秘··除了站岗的哨兵,已没有人四处走动,大家都已在营帐睡去·唯有两个睡不着的同乡兵,借着篝火温暖的光芒坐在一起,随手在沙土上写写画画。
 ·有一搭没一搭的,成才跟许三多聊着现在平静而知足的生活,但也有满腹的心事,不知该怎样表达··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充满了戏剧- xing -,害怕见的人见了,害怕做的事做了,所幸一切并没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糟,生活依然值得感激。
短短的几个小时,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过去并非一无所有··至少在当兵的岁月里,有两样东西他忘不掉,也不能忘,一是七连,二是狙击·· ·七连,他曾经选择抛弃的队伍。
真的离开了,成才才发现自己的年少轻狂与肆意挥霍,也和那支队伍一起消失了,不再回来·之后再怎么挥洒汗水努力生存,却弥补不了心里的空白与失落·本以为跑丢的自己再也无颜面对那支光荣的队列,而连长原谅的拥抱就像是一种救赎,让成才重获勇气,又将钢七连放回心里最宝贵的角落。
 ·而狙击,本来他只是为了赢得别人的尊重才努力去练习的,但真正成为狙击手后他却爱上了这件事·安静地等待、注视并追踪远处的目标,用最轻微却准确的动作将其命中,这样的感觉总让他热血沸腾。
为了最终的那一刻,他可以顶着炎炎烈日、冒着漫天风雪一动不动地趴上几个小时,他可以忍耐饥饿、忍耐疲倦、忍耐伤痛,他可以彻底忘记孤独寂寞·这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虚荣,这几乎是他人生的支柱。
 ·明白了这件事,成才心里轻松了许多,然而,这并不表示他就可以欣喜万分地马上重新拥抱自己的过去,毕竟,那是他心里早已坍塌的城邦··刚才连长做出的那个关于他的决定,让成才又一次感觉沉重。
被推荐到军部,那就意味着又要投入新一轮的挑战,又要面对竞争与离别,又要与嘈杂的环境抗争,又要让自己的内心挣扎·一句话:生活会变复杂···或许不久前成才还曾经认为过这种复杂正适合他,可现在,他打心眼儿里讨厌这两个字。
 ·看着身旁舒展的许三多,成才有些羡慕他的简单执着,同时也完全地感受到和好友在一起的那份踏实·他决定告诉许三多他的打算··“三多,这次期满,我打算退了。”
“退”许三多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往哪里退”·“退伍,回家,现在明白事儿了,做什么都好。”
成才说的很平静诚恳,许三多却蹦起来了,“成才,你说什么呢你你刚才还说要不抛弃、不放弃,怎么现在就反悔了呢”· ·许三多是个心思迟钝的人,但这不表示他没有感情没有判断。
听到成才说要退伍,他的心里顿觉得颇不好受,几乎要生气了··许三多是经历过分离的,离开五班,离开班长,离开七连,都让他痛苦,也让他懂得人情与命运的冲突。
他对成才则也是如此,成才跳槽去三连,成才被A大队退回,他都伤心,但至少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成才还在部队里,和他自己一样,还是一个军人,是一个兵,这也是成才喜欢的事情。
可是这次不同,成才要退伍,许三多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从小长大的朋友一起走了这么久,却要在这里分离·而且这回还不是不可抗拒的命运的安排,是成才自己的决定·许三多一时也分不清自己的感觉更多的是伤感还是生气,总之他绝不同意,成才不能走·“你,你要离开,你这就是抛弃,就是放弃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兵,你为什么要走”许三多站在那里,怒气冲冲瞪着坐在地上的成才,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到许三多这么大的反应,成才也有些吃惊··许三多的犟脾气成才当然知道,可终归他对自己还是顺从的,他原来对自己不满,顶多也就是一阵子不理人,像这样对自己发火,绝对是第一次。
·成才有点郁闷,看看四周,还好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扯着他的衣袖:“你戳在哪儿干嘛我怎么你啦,快坐下来·”·“我不坐”,许三多一把甩开了成才的手,依然瘪嘴瞪着成才,“你要退伍,这是不对的”许三多嘴拙,但这不妨碍他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我怎么不对了...你坐下来,坐下来好好说·”成才又伸手拉他··这次许三多没甩手,却依然挺在那儿不动,“成才,你不能走”·面对这样的许三多,成才有些无奈,也有点忧伤,“...三呆子,我也有不想放弃的...”·许三多见状,急切地问,“那你不走了”·成才也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想想。”
抓着许三多的手又多加了点力,“你坐下来吧·”·看见成才松了口,许三多这才磨磨蹭蹭地蹲下来,紧靠着成才坐在了他身边,嘴里还是嘟囔着那句话,“你不要走。”
 ·两个年轻的士兵紧紧挨在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夜色中的草原与繁星点点的墨蓝色天空,听着单调却悦耳的虫鸣,没有人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夜晚很漫长,可是对于这两个互相温暖与支持的人来说却又十分短暂。
当太阳升起的那刻,他们就又要开始新的一天,分别朝向各自的方向,继续前进·· · ·Chapter 4· ·成才坐在地上擦着枪,嘴角向上微弯,今天天气很好。
 ·打从许三多匆忙地离开到现在,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日子依然平淡规律、波澜不惊·任凭季节更替、人走人留,草原一直都在那里,安静地包容着天地间发生的一切事情。
有时候和煦催眠的太阳晒在身上,成才会对现实的世界恍惚起来,甚至怀疑不久前的那个夜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然而一旦看着手中这枝枪,看着上面那个具有许三多特色的瞄准镜,一切又迅速变真实,真实到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可以在脑中再现出来。
 ·答应许三多要好好想想的问题,成才一直在想,但是没有结果··已经很明白怎样才能当个合格的好兵,也知道在兵营的日子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了怎样的烙印,可是,现在的成才没有了目标。
曾经为了出人头地而努力当上一名狙击手,又为了成为“枪王”而刻苦练习,进入老A更是给了他人生的更高追求·而最终感受到被A大队退回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厌弃后,成才才发现,自己一直追求的都是莫须有的东西,浅薄的还不如草原上一只为生存奔波的蚱蜢。
出人头地了又能怎样枪法再高超又能怎样就算自己再爱军营再爱狙击,可自己当兵到底为了什么· ·许三多总是说,“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
成才也觉得这两句傻呼呼的话有道理,可是,到底怎样才算是好好活·草原上的一根杂草和森林中的一棵参天大树又有什么区别呢它们都拥有绿色,它们都努力吸收着阳光和雨水,它们都努力的生存,它们一样都是鲜活的生命。
在五班是活,在A大队是活,在家种田也是活,只要认真努力了,不都是好好活吗· ·离这一期满还有几个月,成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想出个结果来,但他知道,他必须给许三多一个答案,也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班长,班长”·正一门心思沉在自己世界中的成才突然被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转过头去,五班的一个兵正在朝他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班长,电话”·“知道啦”,成才一只手抓起枪,另一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谁打来的”·“是指导员,说找你有急事儿。”
 ·成才跑回宿舍,薛林正在织毛线,看见他就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抓起了桌上的听筒,成才喘着气,“指导员好,我是成才·”·“成才啊”,那边传来的正是三连指导员何红涛的声音,“真是慢。”
“对不起,我正在外面保养枪械·”·“就惦记你那枪”,指导员没好气儿,“你那杆枪都出了名了,你都不怕把他擦坏”·“嘿嘿”。
“有急事儿找你”,指导员终于提到正事儿了,“好消息,你得感谢高副营长·前一阵儿军部要优秀- she -手,咱们这里把你报上去了,现在批下来了。”
......·“怎么啦,没听见调令已经下来了,明天一早就去报道,你好好准备准备”·“......”,成才又愣了半晌,“明天一早这么急到哪里报道”·“哪里特种作战部队 A大队”指导员的声音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我就知道我们这里留不住你,迟早你还是得去,这次去了好好表现啊”·......成才脑子里“嗡”的一声,站在那儿说不出一句话。
“听见了吗好好准备,明天一早我们派车去接你”·费了好大劲儿,成才嘴里终于蹦出一个字儿:“是”。
 ·听着手上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成才僵硬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喂,那边已经挂啦”薛林看他呆住,喊了他一声。
“哦”,成才动作缓慢地放回听筒,但依然站在那儿没动··“怎么啦”薛林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停下了手里的毛线活儿,“指导员说了什么”·“我要走了”成才终于转过身,语气很是沉重,“军部要- she -手,团里派我去了。”
薛林愣了一下,“那是好事儿啊什么时候走”·“明天一早”,顿了一下,成才叹了口气,“去A大队”。
听到这儿,薛林脸上也不由地有点尴尬,“A大队”对成才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咳咳”,薛林赶快笑着岔开话题,“既然这么着急,我这就把他们几个叫来,今天晚上给你开个欢送会,大伙儿聚一下,高兴高兴。”
随后就放下手里的毛线,站起来走了出去,路过成才的时候,像是不经意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到深夜,草原依然静谧,夜空仍旧晴朗。
拒绝了众人换他休息的好意的成才,正在站草原上的最后一班岗··他的心中汹涌,身体却挺的笔直·· ·广阔高远的空间,带来完全冲突的情感:相比自然,人类的肉躯是如此微小;而天地间的孤单,却又让个人的内心无限放大。
将要离开的成才,最后一次身处在草原的夜色中,这种感觉格外强烈·一纸调令,又将他推向漩涡的中心,矛盾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生于他的内心··他仅仅是一个兵,是百万大军中小小的一个兵,一切服从组织的安排,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像融入江河随波逐流的水滴。
而于他自己,那奔波的人生、内心的苦乐却是完整的,仅属于他一个人的··成才对于A大队有一种复杂的情感,那个地方让他厌恶自己,那个地方伤了他的心,他不愿重新去面对这些事情。
然而,他也多少渴望着能够在跌倒的地方重新爬起,只是内心深处,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足够的能力··但同时让他感觉安心的是,许三多也在那里,他最好的朋友在那里。
 ·“许三多啊许三多,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答案,却又要见到你了·”成才在心里碎碎念着,把手里的枪握的更紧了些·还是那枝八一杠,不过上面的瞄准镜已经被拆下,现在正装在成才简单的行李中。
 ·午夜的风吹的有些冰凉,宿舍中跑来一个裹着大衣的兵,是来接班的薛林··两个人对面敬了军礼,交换了彼此的位置··“快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走”,薛林催促着成才。
“哦,我还不困”,成才站在岗哨边,搓了搓手,“薛林,有烟吗”·“有,兜里,你自己拿”,顿了一下,“你不是戒了吗”·“嗯”,成才掏出一根给自己点上,“不过要走了,有点儿烦...也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呢这地方有什么好·”·......成才盯着手里的一点红光,“我也不清楚...我会想你们的·”·薛林笑了,“听你这么说,还挺不适应的。”
成才也笑,却没吭声·刚才那句,是他的真心话··“我们当兵的,自己做不了主”,薛林接着又说了下去,“我比你还早入伍一段时间,打从来到现在就一直在这草原五班,估计离开前也会一直在这里。
老马走了,李梦走了,老魏也走了,我也经常想他们·但五班它换了这么些人,它还是草原上的五班·”·成才依然没说话,他正在安静地听·现在的他,比起表达自己,更喜欢倾听别人。
“不过说心里话,许木木和你,还真是让我长见识了·我跟李梦不一样,不是什么文学青年,可你和许木木,就偏偏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是吗”成才多少有些诧异。
“那个,那个什么丑小鸭来着,就是讲一只丑鸭子,后来变了天鹅·”·“啊,那个我也看过”,成才想起那个故事,笑了出来,“是挺像许三多的”·“对,还有豌豆公主。”
“豌豆公主”成才没听过这个名字··“啊,那是小姑娘爱看的”,薛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家女孩儿多”,接着又讲了下去,“就是讲有一个落魄公主,脏的像个叫花子,她好不容易找到个皇家城堡,说自己是个公主,结果没人信。
后来皇后收留了她,晚上给她铺了张特软的床,垫了几十层鸭绒褥子·第二天一早皇后问她你睡的如何啊你猜她咋说她说:‘糟透了,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咯着我,害我的青一块肿一块儿的。
’没想到,她说了这话后,皇后马上承认她是公主,还把她嫁给了王子,你知道为什么因为皇后在那几十层褥子底下放了一颗豌豆,只有真正的公主才能感觉到它”··片刻的沉默后,成才问,“完啦”·“完啦”·“这算什么故事啊”·“你别说,我小时候听到的时候也觉得这故事特别扭”,薛林咧着嘴,“可是这次你回来后,我就老想起这个故事,觉得你和那豌豆公主挺像。”
“这也太扯了吧”,成才接道,“这故事能跟我有啥关系·”·“是没啥实在关系·不过成才,你现在虽然连颗子弹都没有,可是个真正的狙击手,就跟豌豆那位是个天生的公主一样。”
“......其实...”·“没什么其实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薛林懒得听他谦虚,“这地方跟你不对,你还是去你的A大队吧·”·“A大队...我不知道”,成才的声音有点恍惚,“我觉得,五班挺适合我的。”
“那倒是,现在你这样儿,五班是挺适合你的,可是你不适合这里”,薛林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儿重,于是又尽力温和了些“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说实话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哥儿几个是对你那敷衍了事的样子不怎么待见,但我们知道你强·你这次从A大队回来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不关心,总之你比以前招人喜欢多了,但是,你终归还是很强。
把你搁在五班,你自己是高兴,但上面不这么想,上面觉得浪费”,又顿了一下,“我们也觉得浪费·”·听着薛林的话,成才沉默着,眼睛有些- shi -润。
薛林看看他,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行啦,我们也会想你的·”·成才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卸下自己的枪放在角落,“这枪你们帮我收好啊,下次要是回来,我还要用的。”
“没问题,保证一天擦十遍,比新的还新”薛林笑了下又说,“你还不回去睡”·“彻底睡不着了,我打算去跑一圈儿”,成才原地跳着热身,“原来五班谁跑的最快”·“最快的许三多吧。”
“还真是他”,成才已经冲了出去,“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飞毛腿”· ·深夜的草原上,成才在驭足狂奔,汗水在流,也混杂着几滴眼泪。
身体在剧烈的运动过程中,脑海中却如电影切画一般呈现着许多的画面,儿时的、少年的、当兵后的,这些画面汇聚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恰如成才一直奔跑着的人生··是啊,一直在奔跑,只是丢失了方向。
· ·还好草原足够宽容,给予他足够的平静与美好,让成才重又找回了自己,从一块干水泥进化成一颗新生的种子··这粒种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棵草,还是一棵树,但这并不重要。
这一次,无论命运的手将它撒向哪里的土壤,它都愿意努力的生长,舒展绿叶,好好生长·· · ·Chapter 5· ·代号Silence,沉默··在第二次攻击发起之前,在敌方腹地这个废弃的工厂,他们比一颗生锈的螺母更不引人注目。
潜伏,毫无存在感的潜伏,直至摧毁敌人的控制中枢·· ·- yin -暗潮- shi -的地下,废水沟里淌过有些刺鼻的污水,四个人的小队安静地占据小小的空间。
这一刻虽然是平静的,却有无形的压力充斥四周·绷紧神经的漫长等待是一种考验,偶有简短的对话或轻轻的咳嗽,只为缓解不断延展的张力··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从未发出过一点声音,恰如这次行动的代号,Silence,绝对的沉默。
 ·袁朗正在注视着这个人,目光冰冷且谨慎··光线昏暗、这个兵脸上涂满油彩,然而袁朗眼中的画面十分清晰·不清晰的是自己对他的判断·这个人,真的是成才· ·成才又来参加A大队的选拔,袁朗阻拦不了,他因此发了火;最后小组的人选,袁朗拥有完全的否定权,却还是选了他。
是因为许三多·对,很大程度是因为许三多,袁朗第一次发现许三多的语言能力如此强悍··但这不是决定- xing -因素··决定的因素是袁朗的好奇心,好奇是因为这个人的变化。
 ·这个人现在看来成熟稳定、安静自制;他很少笑,却不委屈··这是成才是那个他认识的,来这里走过一遭的成才·袁朗不能确定。
如果他真的变了,那这些变化未免过于戏剧- xing -;如果他还是曾经的他,那他确实是个好演员··袁朗曾试图刺激他,但未看到任何期待中的反应,一切平静到让人无语,宛如无风的一片汪洋。
 ·好奇,所以选择了他·但现在,袁朗有点后悔··作为一个领导者,要对自己的下属有绝对的把握,要能控制事态的发展、应对突如其来的事件。
小组里除了自己一共三个人:许三多简单直接,绝对服从命令;吴哲聪明且有怀疑精神,但可以完全信任;只有成才,袁朗看不太清··这四分之一的看不清增加了行动本体的不确定- xing -,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将是全盘的终结。
 ·但是,也就是这一份不确定- xing -,会让袁朗有些向往·没有完全尽在掌控的战争,也没有完美无缺的战术,战事中的不确定,有时恰恰需要意料之外的解决。
对于成才,袁朗有种直觉,虽然这直觉具体是什么现在还很模糊,但是,正是这种感觉让他决定:试试看·· ·****************************************************· ·成才靠在墙边,看起来是在休息,但意识无比清醒,对周边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十分敏感。
他微闭着眼睛,但他知道袁朗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目光与实际温度的落差·· ·袁朗并不信任自己,这是他亲口说的,成才知道,这是真话···这次回A大队参加选拔,又一次碰上袁朗,不出意料,见到自己的他恼了。
“这个人为什么又来”训练场上的那句咆哮让成才完全明了自己的处境··袁朗对他很不屑,说话比以前更加刻薄,但成才觉得他没错,所以并不反抗只是诚实作答。
但他依然不信··成才有些无奈的自嘲:成才啊成才,当时你拼着命的表现,别人却直接看穿你;现在你简单诚实了,反到让人怀疑··虽有些伤感,但心中释然,曾经失过信的人,凭什么马上就让别人再次信任你·所以,当成才最终得知要加入这个小组的时候,心中难免疑惑:如果袁朗并不信任他,那为什么留下他· ·然而此刻,在这地下的蛰伏之地,信任与否对于成才来说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演习正式开始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紧张感迅速充斥了他,那种带着兴奋的充实感让成才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他,一心只在这次任务上·· ·那道冰冷的目光转向别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注视。
成才睁开眼,许三多正盯着他,笑脸上亮出白晃晃的一排门牙·看见他睁开眼,许三多轻声地打了个招呼,“成才·”·成才回之以微笑,脸上现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那是完全温暖的、放松的、自然的一个微笑,仅对着那个无条件信任他也被他无条件信任的人··只是,在此刻,这个纯粹的微笑除了许三多,再没人看到·· ·****************************************************·一直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平静过后,第二次猛烈的全面冲突即将开始。
 ·沉默的小队不再沉默,子弹已上膛,只等最后的一击··所有的爆破装置已经就位,现在敌人的控制中枢,全部掌握在吴哲的手里·近在咫尺的敌军主脑,在手动爆破的启动后瞬间灰飞烟灭,对方的控制信号消失了。
亲手结果了这一切的人,心里默念“平常心、平常心”,却依然控制不了大脑的兴奋··任务完成了·兴奋过后,下一步是生存,敌军已经发现了潜伏的小组,密集的火力朝向他们的所在,呼啸着招呼过来。
四个人蹲踞在掩体之下,只靠成才精准与远距离的狙- she -,实现着微薄的反击·· ·袁朗果断地下了命令,“撤退”·他们是尖兵,但不是敢死队,任务已完成,接下来需要的是保存实力。
 ·成才趴在地上没动,双眼依然在瞄准镜中锁定着目标,随时准备击落最大的威胁··如果需要撤退,那就得有人拖住敌人的火力,成才想当这个人·· ·"撤退许三多掩护”袁朗又一次命令,然后盯着地上还趴着没动的那个兵,“成才”· ·“我掩护”成才回应的很快,自然反- she -- xing -的,他知道掩护意味着什么,他不想抛下许三多。
 ·“你还有用你记得战前你跟我说过什么”袁朗的语气有些恶狠狠··成才的不确定- xing -,出现了。
触发的原因,是为他视作救命稻草的友情·· ·然而这丝不确定转瞬即逝,成才从趴着的姿势改为跪姿,准备撤退·许三多则已经开始了他卓有成效的反击。
· ·“许三多,我等着你”准备撤退的成才对着许三多的背影大喊一声,然后面对着转过来的那张不明所以的脸孔,有些恼怒地打了个手势。
不抛弃,不放弃·· ·许三多笑的很开心,一边笑一边又迎上了对面敌方的守军·他的掩护很重要,关乎着任务的结果,还有成才的评价··许三多拿着他的枪,准确地打着点- she -,将敌人引往了不同的方向。
背后,成才跟随着袁朗与吴哲,消失在阵地边缘的丛林中·· ·跟随撤退的成才,轻巧地在树丛中穿行,冷漠的表情下有一丝愤恨··他知道袁朗做了正确的决定,可他不能接受这样果断却没有感情的决定。
在这个四人小组中,完成任务的核心是吴哲,领导人是袁朗,他自己是个远程的狙击手,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是许三多··许三多虽然没有特别之处,但战斗力很强大,足可以独当一面,这时候,他是掩护撤退的最佳人选。
但这也意味着,他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人选·· ·对,为了保全另外的三个人,许三多即将牺牲··虽然他明白袁朗的决定是正确的,但现实依然让成才揪心,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场演习。
可好不容易找回了的枝枝蔓蔓,却依然要面对放弃的残酷··他宁愿留下的是他自己,他宁愿…牺牲的是他自己··一棵草还是一棵树,不都是鲜活的生命吗为什么,要被人为地处置,没有自己选择生存的权力· ·成才不断在心中质问自己,然后,跟随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离开那片硝烟弥漫的阵地。
 ·Chapter 6· ·许三多悬挂在高空的断桥,一筹莫展地望着遥远的地面·· ·要求救吗自己已将守军完全引开,队长他们也安全撤退,掩护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可如果求救,就会成为敌方的俘虏,还会影响到小队整体的评估结果··这是一次重要的演习,对A大队,对S小组,还有…对成才··这次机会对成才来说太宝贵了,好不容易他才回来了,好不容易队长才留下他了…好不容易…我们又在一起了。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许三多打消了呼救的念头,他环视着四周,在离双脚平移一米来远的地方看到一处断梁,这是离他最近的一个支点,如果够着它,也许就可以脱离这种尴尬处境。
·他决定试试·· ·探出一只脚,许三多努力去接近那处支点··越来越近了,就快,碰到了…·然而就在这刻,挂住他的步枪背带终于在不断地扯动下,从断桥伸出的钢筋上脱落。
许三多直线下落,像一颗坠地的苹果··十米多高的距离,坠落的时间只有一秒半··在这一秒半当中,许三多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完全本能的一个念头:“我,又做蠢事了。”
然后,仰面朝天的他,手里紧抓着他的步枪,以五十多公里的时速,重重地跌落在地面的泥水中·背后的背包将他轻轻弹起几厘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许三多的瞳孔缓慢地放大,身体的痛楚一波波袭来,意识正逐渐地从大脑消失。
“我还欠着大家的钱…吴哲的衣服还没有还…行动还没有结束…成才……”· ·**********************************************· ·成才放下了他手里的枪,有几秒钟他大脑中一片空白,不太能理解刚才在瞄准镜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短短的一秒多钟,远处高空的断桥上,有个人像具木偶一样坠落··但那并不是什么木偶,成才知道,那是许三多·· ·成才有些茫然,许三多,“牺牲”了·不,那不是什么演习中的所谓牺牲,那是真实的、残酷的跌落。
那么高的距离,许三多……·成才的心迅速冰冷,像是要冻住了··寒意不断地涌向身体四肢,僵在原地的成才变做一尊冰雕·· ·"我已经后悔和你同队。
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身旁传来袁朗的声音,像一把插入胸口的匕首·· ·“你也看见了”冰冻的心瞬间爆发,成才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我和他,我们只是你用得上或者用不上的工具。”
 ·"看见了·许三多从高处跌落,目测高度十四米·"袁朗对成才的悲愤视而不见,依然平静,“那他为什么不呼救”· ·成才的心中松动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知道·你们都是一种人,我们穿同一制式的衣服,用同一制式的武器,流一样的血,并且很不幸,在同一战斗小组·真是不幸,百万大军数年心血,人走人留抛家舍业,一切数据和非数据的结果都要在这几天检验,最后得不出一个公平的结果,因为我的战士要在战场上和他的朋友重拾友谊……· ·……”· ·袁朗还在说个不停,成才却已经躺到在地。
击倒他的,并不是袁朗的指责,而是对自己的痛恨··许三多为什么不呼救,成才当然知道·· ·为了完成这个见鬼的任务,为了不抛弃这个我,许三多放弃了他自己·值得吗许三多·你就那么不在乎你自己吗许三多·成才啊成才,你真是狭隘的可笑,亏得你还考虑什么生存的权力,相比许三多最本能直接的选择,你所有的思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成才在心中痛哭,在心中咒骂自己,面孔在厚重的油彩下微微的扭曲。
 ·"我的评价,你不合格,仍然·演习结束后回去吧,哪来的哪去,你和我们无缘……我很抱歉·"袁朗的话音像是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
 ·回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留在A大队,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最重要的朋友,那我宁可回去··成才悲伤地想着·· ·脑海中浮现出几小时前许三多的那个微笑,白的晃眼的门牙,温暖的目光,还有那句让人心情平静的招呼:“成才”。
虽然仅仅是想象,可这个微笑却真的让成才平静了下来,让他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当中··战争尚未结束,他还是一个战场上的兵,一个失去了最亲密的战友的兵。
· ·许三多,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看重什么··所以,我一定要为你完成它,也是,为了我自己·· ·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成才开始整理他的狙击步枪。
接下来的路,他会走的更坚定·成功结束这次行动,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吴哲很担心许三多,也很同情成才,可他没时间说安慰的话。
因为他刚刚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他们费尽了时间精力、损失了一个队员才摧毁的敌方控制中心是伪装的·他们被A了··这次的敌军不知是谁,异常的强悍狡猾。
 ·吴哲的手飞快地- cao -纵着他的那些仪器,等待着数据计算的最后结果··不断接收着几处卫星传来的信号,CPU组以人类不能理解的速度运转着,定位范围不断缩小,最终,敌方真正的控制中心现了形,它正隐藏在G4地区军港的一艘游艇上。
 ·刚为许三多呼叫了救援的袁朗,在这时做出了决定:放弃这块阵地,向G4出发·· ·三个人在沉默中行军,袁朗打头,吴哲紧随其后,稍远的队尾,成才一边警戒一边在行进中保持着队形。
气氛多少有些伤感,毕竟,对于这里的每个人,许三多都是他们亲密的战友·现在,他应该已经被送往战地医院了吧,但愿他一切都好·· ·吴哲走着路,不时回头看看,以确定成才还在正常的运转。
袁朗注意到他的举动,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放心,他没事儿·”·· ·从刚才成才爬起来的那一刻,袁朗就已知道,至少这次行动中,他应该可以对成才放心了。
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成才试图违抗命令,又试图指责指挥官,这种不稳定的表现和他在演习前无比平静的情况多少有些差别··但也就是这些差别,让袁朗多少有些看明白成才。
成才是变了,他懂得了珍惜,因为他的心有了寄托··但是他为了死守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根救命的稻草一样,反而看不清全部的局面,只深陷入他那狭小的自我世界当中。
 ·许三多的跌落受伤就像是个导火索,迫使他不得不面对心里的那处窄小,去分析更多的现实问题,不仅仅是他自己,也包括许三多,包括S小队,包括整个部队,最重要的到底应该是什么· ·袁朗粗暴地对待成才,只是想再给他增加些压力,让他尽快清楚。
他没有足够的耐心给一个兵更多的时间,只为了让他在战场上感悟人生·· ·面对这样的压力,成才也许会被彻底击垮,如果这样的话,袁朗决定将他放弃,因为他是真的不适合。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又爬起来了,恢复了,他对自己做出了决定··这一刻,袁朗也觉得松了口气··对于成才的那种模糊直觉,也变得越来越明晰,袁朗觉得自己就快找到答案了。
 ·***********************************************· ·成才果然变得分外冷静,最后的那一丝不确定彻底从他的身上消失了··他一丝不苟地警戒,周全地判断环境,检查爆破装置,卓有成效地安排着自己的行动。
 ·在军港确定了最终目标后,袁朗做出了决定,让成才和吴哲两人潜入去引爆,他自己则为撤离做准备·另外,这个决定还有个附加内容:“吴哲领路,但是我不在时成才接替领队。”
 ·将领队与领路分开,这种古怪的安排让吴哲很是惊讶,不过他也马上明白了原因,不由得对成才苦笑了一下,“你听见他说的了·”·成才没什么反应。
他是听到了,但是现在袁朗在想什么不是他考虑的重点,他在想的,是怎么完成这个命令·· ·两个人在一连串谨慎又利落的行动之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目标游艇。
他们迅速地下行至舱底,开始准备手动引爆,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直到安静的空间中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他们才发现自己已落入敌军的陷阱,通往电机房的舱门紧紧地关闭了。
 ·这时的外界,则发生了更加巨大的变故··就在成才他们被困住的同一时刻,在他们头顶的甲板上,双方的指挥官正在以一种近乎可笑的方式进行着沟通。
袁朗被俘了,俘获他的,又是高城·· ·还是在这一刻,在封锁的舱门的另一边,另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正清出一条道路,向着他们汇合··这个人,正是许三多。
许三多并没有躺在医院,在短暂的昏厥后清醒的他,像一只断了腿的残缺的蚂蚁,继续用触角捕捉着空气中的讯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队伍··许三多也许简单迟钝,可是在战场上,他总是能凭靠本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依然是这一刻,被堵死在底舱的成才,第一次像许三多一样用本能做出了选择··他决定,至于死地而后生··"我能挡多久挡多久你别放弃"对正在开锁的吴哲撂下一句话,成才消失在甬道的那段。
吴哲有一刻发愣,因为他看到成才对他笑了笑,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见到成才笑··像是也受到些鼓舞,吴哲开始专心与那把锁搏斗·· ·时间以秒为单位在这艘游艇上匆匆流过,每个人都在分秒必争地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
成才在准确地击退对方的进攻;·许三多在全力杀出一条汇合的道路;·吴哲在心无旁骛地破解着电子锁;·被俘的袁朗在雷达中看着代表着他的兵的几个亮点,心中有些- shi -润。
 ·高城非常恼火,却也伴着几分欣慰··他们是袁朗的兵,但也是他高城的兵,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 ·水面上的快艇正在行驶中。
S小队的四个人在战争的空隙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刻·· ·成才看着枕在他膝上睡去的许三多,有些恍惚··刚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在梦里,他在打开的舱门后见到了许三多;在梦里,他们完成了最后的爆破;在梦里,连长出现了,带着一脸的不满;在梦里他们登上了这只小艇,远离了所有的弥漫硝烟。
 ·然而,膝头传来的许三多的体温无比的真实,让成才感到安心··成才知道,这不是梦··这一次行动结束了,任务的第一步已完成·· ·本以为在一切结束后会兴奋、会感叹、会伤心、会五味杂陈。
·但令成才没想到的是,这一刻真的到来了,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心脏自动将所有的杂念屏蔽,纯粹融入这一刻的安宁··成功也罢、失败也罢,他尽力了,他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还有不能做的事。
 ·许三多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然后看到了队长、吴哲、还有成才·身体依然痛楚,可是感觉幸福,于是他不自主地微笑了··大家还在一起,成才,还在这里。
 ·看到许三多醒来的袁朗,开始给他矫正脱臼的腿··成才将许三多抱紧,像是要分担他即将经受的疼痛·· ·袁朗一边准备,一边在心里为将要说出的话打着底稿。
他知道许三多最关心的是什么,他只是在考虑该怎样说···站在游艇甲板上被俘的那段时间,袁朗已经想明白了,关于成才··一直以来对成才的印象慢慢堆砌在一起,让他心中的那个直觉越来越明晰,最后他终于了解,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
那就是:成才的自我进化方式很像他··一样地苛求极致,一样地过份控制自己,一样地多虑,一样地在打击中坚持着提炼勇气··他的人生必将不断地遇到棘手的问题,不过,不管他快乐与否,只要他愿意,他应该就能坚持下去。
 ·袁朗即将动手,为了减轻许三多的痛苦,他决定现在说出他的想法··"成才,演习完了你就要回你的老部队·"·"我知道·"成才多少有些黯然,他觉得对不起许三多。
 ·但是没给他和许三多继续忧伤下去的时间,袁朗又继续地说了下去··“但是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回来,是的,回来和你的朋友一起,可不是为了这个。
你合适走的是比他要长得多的路,可能还是你不喜欢的路……·……·成才,你知道我年青时最像你们三个中的谁吗像你,别惊讶。
比吴哲更专心,比许三多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比他们都要理智,当有一天能看破自己狭隘的天地时,他就是一个可能的管理者·是的,管理者,不讨人喜欢,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放在第一位的绝不是讨人喜欢--就像我有时候很讨人厌一样。
你要选择做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可爱的人……·路很长,比许三多还要长,你会比许三多更多迷茫,所以……我必须先问你一句,如果这是你的路,你愿意来我们老A吗”· ·许三多并未完全明白袁朗的话,可是他一字不差地听到了最后一句,于是他笑了起来,一排门牙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成才则抱紧了许三多,为了这些完全没有料到的话,轻轻地哭泣·· · ·Chapter 7· ·成才回到五班的那天,草原上难得的在下雨,空气中飘着新鲜的青草味道。
三连指导员何红涛亲自送他,一边开车一边抱怨,“听说你表现的不错,怎么又回来了”·成才笑笑,“演习结束了,我任务完成了。”
“真是胡闹”,指导员继续表示他的不满,“明明是我们的人,偏偏给他A大队要去演习,完了留下来也就罢了,居然又给送回来”·“成才你别多心啊”,说到这里,又照顾起旁边成才的心情,“我们三连随时都欢迎你回来”·“谢谢指导员”·“不过也是奇怪”,何红涛像是在自言自语,“回来就回来吧,档案却没给发回来,说是等候安排...”·“指导员”,成才这时插话进来,“五班的大家都好吗”·“挺好,你这几个月不在不知道,红三连五班第一次被评为团里先进了,跟你也有很大关系啊”,说到这个指导员很来精神,“你走后五班也没派新人来,薛林暂时代理班长,不过这个月底,他该期满退伍了。”
“这样...”·成才没有再多说什么,指导员也专注于他的驾驶·· ·草原风光虽略显荒凉,但依然拥有巨大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演习结束后,就像袁朗说过的那样,成才被送回了老部队。
许三多住在医院,吴哲忙于演习后的技术报告,成才这次又是孤单的离开··但是袁朗,像是不经意的恰好经过,在成才上车之前叫住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问你的事情,回去好好想想。”
成才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没等张嘴,袁朗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再见”就离开了·· ·袁朗让自己想的是什么呢是那句“你愿意来A大队吗”,还是战场上的那些质疑,又或者是所有的这些·结束了演习的成才,从强制- xing -的冷静状态恢复过来,陷入了繁杂纷乱的心态中。
演习中的震撼实在太多,感受实在太强,回到日常生活后,要把那许多的东西慢慢消化,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做到的··成才觉得自己明白了很多,可是也同时发现:当一个人了解的东西越多,他所面对的问题也就更多。
成才毕竟不是许三多,即使他再羡慕许三多的单纯直接,他依然不能仅靠本能判断问题,他无法停止思考·他甚至有些感谢袁朗又将他送回草原五班,这样的地方,正适合他一个人将那些一股脑倒入他脑子的东西慢慢地分解、消化。
 ·心里有事,时间就会在毫不觉察的情况下飞逝,转眼间已经到了目的地··老远地看到那排熟悉的军营,成才的心莫名地温暖,居然有点儿回家的感觉··还是辽阔平静的草原,还是那些简陋的平房,还是那条许三多修的路,却因为心中的惦念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严格说来,草原五班的战友们,应该是除了许三多外,成才在当兵后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车直接开到了营房前,五班的四个人正在细雨中列队等待着他们。
大家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说实话,他们并未想到成才又回来了··倒是成才一下就跳下了车,带着暖人的笑容,“我回来了”·一众人看到他这样,原本的顾虑尽消,大家就拥抱在一起。
 ·***************************************************·欢迎会开到很晚,很尽兴··薛林嘲笑成才说:“因为你的缘故,这一年的里我们的欢庆活动次数有大幅度提高”·成才难得的大笑,心里却有些伤感,因为他想到了月底即将到来的另一场欢送会,那次将送走薛林,也是第一次,他要送走他的战友。
· ··入夜后的第一班岗是薛林,成才说刚回来睡不着,陪他一起去··小雨一直未停,气温也低,两人裹着大衣一路小跑到岗哨亭里,并肩站在一起。
不见星月的天空彻底一片漆黑,地下的丘原也不现形,完全失去了空间距离感·· ·“兜里有烟”,薛林站的很标准,说话的时候头也没动“要抽自己拿。”
“不用,谢了”成才把手插在口袋里,“这次戒的很彻底·”·“那也好·”薛林不再坚持··两人都未再说话,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几个月前成才走时的那个夜晚,本以为那就是最后一面,没想到现在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片刻的沉默后,薛林又一次开口,“豌豆公主回来了·”·“还说”,成才笑了,“真公主还能回来吗”·“真公主也有碰到假皇后的时候”,薛林很不以为意,“发生什么事情了”·“没什么,演习完了,任务完了...”成才沉吟了片刻,“所以我回来了,回来想想。”
“想什么啊”·“想什么...”成才像是陷入了沉思,“军人生命目标...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你想什么想”薛林像是有点恼火,“我跟你说啊成才,你这个人不坏,就是想太多·打从你刚来这里到现在,每天那脑门子就挤一块儿,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的我们都发愁。
人想那么多没好处,你看人家许木木,心里就那么一条道儿,反而活得比谁都清楚·”·成才笑,“那倒是,我是挺佩服他的”,接着这笑容又变作苦笑,“不过这次不光是我自己要想,还有人命令我想。”
“谁啊”·“我在A大队的中队长袁朗,也是许三多现在的队长”··“哦...”薛林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就是说A大队还没放弃你”·“不知道...”成才叹了口气,“老A的事情,猜不到。
不过我也不想猜了,好些事情我还没彻底弄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说·”·“行行,我也知道拦不住你,你想吧想吧·”·“薛林”,成才换了个话题,“你这个月底就要退了吗”·“是啊...”薛林突然也有点儿黯然,“指导员跟你说的”·“嗯。”
“退了,我呆的时间不短了,该尽的力也尽了,该回家去了·工作也联系了,老家的军工厂保卫科有个空缺,挺好的工作,还和军队有关系·”·“那是挺好”,成才认同道,“加油干啊,将来娶了媳妇生了娃要给我们寄照片啊。”
“那肯定,你也是,将来不管是去A大队了还是哪儿都记得告诉我新的地址啊·”·......·两个人在夜色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现在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同样珍惜着一起当兵的时光。
 ·成才在心里想像着薛林将来的生活,有份稳定的工作,娶个贤惠的媳妇,然后给新生的孩子织着毛衣...感觉十分美好··如果没有去参加A大队这次的演习,也许成才自己也和薛林一样在这个月底退伍了,然后回家度过平稳的人生。
但他现在隐约地觉得,换作自己,并不一定适合这样的生活··又想起上次回来与许三多在五班的重逢,许三多说“人活着不能太舒服”,自己则答应他好好想想。
现在,成才真实地感觉到身上的军装和手里的枪在自己心里的份量有多重,虽然有时这份沉甸甸压的自己喘不过气,可无论如何还是舍不得·· ·*******************************************************·许三多躺在病床上,咧着嘴看着进来的三个人,然后依然向门口张望。
 ·“行啦,别找啦”,袁朗有点厌烦地打断他的期待,“成才没来”·“为,为什么没来”许三多虽然还在笑,但多少有点儿失望。
“他回老部队了,那个草原五班·”·听到这句,许三多彻底不笑了,他已经快要哭出来·· ·旁边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忍心,齐桓怨恨地瞪着袁朗,吴哲则赶快岔开话题:“我们来看你你不高兴吗我们可带了不少好吃的,保管在出院前把你喂肥几斤。”
“你们来我很高兴...”许三多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紧接着又眼泪汪汪地盯着袁朗,“队长,你不是说要留下成才了吗”·“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留下他了”袁朗没好气儿。
“就是,就是那个silence行动里,在那个救生艇上,你说的...”许三多支支吾吾,可他确信他是听到了··“我只是告诉他我对他的看法”,袁朗顿了一下,“然后,问问他是否愿意来。”
“他,成才他当然愿意来”许三多很急切··“你怎么知道你听他说啦”袁朗慢悠悠地问。
“他当然...”许三多刚开口,突然又觉得不确定了,他想起成才来A大队前说过要退伍的...难道,成才真的不想当兵了·许三多变得更加潮- shi -和伤感起来,在嘴里小声冲袁朗嘟囔着,“难道...成才说不想来”·看到许三多这个样子,袁朗终于也受不了了,“好啦好啦,他什么也没说。
他需要些时间想想·”·“那要多长时间呢”听说成才没拒绝,他又活过来了··“那就看你了”,袁朗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什么时候出院了,我们就一起去问问他。”
刚才还满眼泪光的许三多迅速又露出了一口白牙,“医生说,我恢复的可快了...”··“许三多”袁朗再一次在他面前爆发,“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儿这次演习的事儿我还没批评你呢我知道你帮成才心切,你也确实表现很好,但这是演习,玩命可以但不能不把命当一回事儿你挂在那儿为什么不呼救掉下来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等医生来幸好你这是没事儿,你要是残了废了怎么办,这还没上真战场呢就浪费国家资源”·“我...”许三多想辩解点儿什么,但完全想不出词儿来。
“我什么我”袁朗完全懒得听他说,“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医院里无聊是吧那就好好给我反省反省,写一万字检查,不许糊弄,写不完不许出院”· · ·Chapter 8· ·月底的时候薛林走了。
 ·那一晚的欢送会依然热闹,大家笑着聚餐喝酒祝愿开始新的生活·聚完的薛林死活要站最后一班岗,大家于是全都跟着一起去,小小的亭子塞着伍个人··第二天五班集体请假将他送到火车站,等在候车厅,薛林去上厕所,大家也一起。
对着墙上的镜子,薛林看见自己穿着便装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落泪,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穿上军装了··其他几个跟着一起哭,只有成才强忍着,红着眼睛,拍拍这个,劝劝那个。
 ·上车前,薛林像是想起来什么,抓着成才说,“我前一阵儿织的那双手套走之前放你床上了,送你了”·成才问,“那不是你给你爸织的吗”·“他的我回家再织,这个给你吧。
我当兵这么久除了五班哪儿也没去过,就这么几个朋友”,薛林顿了一下,“成才,好好干”· ·列车启动了,车上的薛林挥着手,车下几个伤感的兵也挥手回去,不时地抹抹眼睛,直到奔驰的火车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大家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一个兵开口问,“班长,接下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转回头,才发现刚才还在旁边一起挥手的成才不见了。
几个兵慌了神,一边喊着“班长”一边忙着在站台上四处寻找··转了一圈,终于在不远的一根柱子后看到了成才,他正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偷偷哭··几个人聚了过来,一个兵伸手去拉他,但被他把手推了回去。
见他这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激动,又都哭了起来··于是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四个人站的站蹲的蹲,一片眼泪鼻涕稀里哗啦,过往的游客好奇地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站的工作人员倒是没人在意,每年老兵复员的时候,站台上都是哭声连片,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几个人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互相看着肿眼泡儿,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成才吸了吸鼻子,有点儿心虚地小声下了命令,“回吧·”大家就马上低着头,迅速地从火车站撤离了··一行四人,都是第一次送战友,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到这般境况。
成才哭成那般模样,让他的兵都感到诧异,一直心目中四平八稳有点距离的班长,原来也有感情激动的时候··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成才一直不吭气,其他人更是不敢开口,直到回到五班驻地进了军营,几个人才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该做什么按部就班的做。
伤感的情绪持续了两天,然后一切恢复正常··想起送薛林那天的失控场景,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不知不觉中,在部队中培养出的战友情谊已经在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成才在床上找到一双灰色的毛线手套,并将它收入了自己的柜子里··这是除了许三多那个瞄准镜以外,他在部队收到的第二件礼物·· ·几天后,三连的大巴车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送来两个新兵。
都不太聪明的样子,让人稍微有点儿想起当年的许三多·在何指导员“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的教诲下,两个人好奇又有点失望地打量着周边的一切··一个老兵带他们去参观,去看草原、看设备,看许三多修的路。
回来后,两个新兵眼神都变了,总把带着崇拜的目光,集中在班长成才身上··成才觉得好笑,知道他们一定听到了夸大其辞的五班传奇:修路修到A大队的许三多,还有自己这个没有子弹的“枪王”。
人们总是会注意到光鲜亮丽的外表,而忽略其后的艰难·许三多一路是怎么走的,他成才是怎样挺过来的,只有自己心里知道··成才很想给他们讲讲当兵的体验,想想又觉得还是算了,无论如何,人需要一个榜样和目标,才能有力气继续前进,就像当年,死老A就是他的目标。
至于现在,几经周折的成才已不再把进入A大队当作他的目标了,他对自己的要求,是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军人·· ·袁朗说的那些话,成才想了很久,演习中发生的事情,他也想了很久。
什么百万大军、国家大业,他还到不了那么深,但是战场上的军人要做些什么,他已经明白··成才预感到自己还将再次回到A大队中去,因为袁朗问他的问题,他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 ·草原上无比普通的一天,蓝天下的五角星路面反着光,路的尽头有兵身体笔直在站岗··成才带着两个新兵在远处的草坡上,教他们使用枪械。
虽说三个人连一发子弹都没有,但是练习的两人依然十分兴奋,趴在地上练习姿势、瞄准的间隙,不时地偷瞄班长的枪,那杆古怪至极又充满神秘感的带瞄准镜的八一杠·· ·突然远处站岗的兵跑来,冲成才喊:“班长,有人找你”·成才愣了下,“电话吗”·“不是”,那边继续喊,“是开车来的,找你”··成才刚有点纳闷,紧接着就在通报的兵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正向他跑来,隔着那么老远,一口白牙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反着光·· ·“许三多”成才蹦了起来,回头给手下的两个兵宣布训练结束,然后就朝着许三多的方向迎了上去。
“成才”,许三多一边高兴地大声招呼,一边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成才,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趴在草地上的两个新兵看的有点儿发呆,“许三多”这个传奇的名字他们听过太多遍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真人,更没想到,他和班长是如此要好的朋友。
 ·两个抱着的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好半天没动··终于成才先开了口,“三多,你看起来是全好了,挺有力气的”·许三多闻言,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嗯,其实我早好了,队长让我在医院里写了一万字检查,不让我出院...”·“检查啥检查“成才有点儿好奇。
“上次演习的”,许三多不明所以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又咧开了嘴,“成才,在医院里,我可想你了一出院,我就来了”·“你咋来的”成才想起了刚才自己的兵的喊话,“你学会开车了”·“会了”许三多高兴地点下头,紧接着又说,“不过不是我开的,是齐桓开来的。”
“齐桓”成才愣了一下,“他送你来”·“嗯,我们一起来的,还有队长、吴哲”,许三多笑的无比灿烂,“我们四个人一起来的”· ·成才和许三多一起跑回营地,袁朗、齐桓和吴哲正在研究许三多修的路,几个人都穿着最普通的军用迷彩,没挂衔。
看到他们两个回来,袁朗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招呼,“回来啦你们这地方不错,适合露营搞集训...”·成才马上立正行了个军礼,“袁队长好”·“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袁朗挥了挥手,“没看我们都穿这样吗我们没带军事任务,你用不着这么有板有眼的。”
成才笑笑,自己改成稍息,没再说话··吴哲看起来也很兴奋,这里的五角星石子路,还有蓝天碧草很符合他的小情小调·他看着成才,笑着说,“许三多从进医院就开始念叨你,把我们都念烦了,就他那一万字检查,有一半都是写你,袁队本打算打回去让他重写,被我们集体制止了,再不来谁也受不了。”
大家都笑,这时,齐桓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向袁朗,“你刚才说这儿适合露营集训,难道...”·“对”,袁朗很肯定,眼睛里有些笑意,“今晚不走了,露营顺便加个餐。”
“哎...”吴哲的眉头马上皱起来,“你不是说好今天是来郊游的吗”·“你们以为假很好请吗郊游是可以...不集训我们出来这么久”·周围一片沉默,袁朗正了正神色,“好了,今天下午先自由活动,想干嘛干嘛去,不过别忘了准备营地,装备都在车上。”
顿了一下,“就这样,解散”· ·***************************************************·许三多很高兴,因为可以多留一晚。
相比这个,集训根本不算什么·· ·草原上的下午亮亮的,绿油油的,泛着喜悦的光·· ·许三多和成才两个人坐在草地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聊着天儿。
“许三多”,成才问,“你那一万字的检查是咋回事为啥让你写”·“队长说,演习里我不把命当一回事儿,浪费国家资源。”
“这个我同意”,成才叹了口气,“你掉下来的时候吓死我了·你那时候任务完了,应该呼救的,毕竟是演习·”·“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想啥”,成才看着地面,“但是你得相信我们,你得相信我,后面的困难会解决的。”
“我知道”,许三多咧着嘴,“可是我想帮你争取一下·”·成才没说话··“成才”,许三多很认真地看着他,“队长说你还没有答应他要来我们这儿。”
“哦·”成才继续低着头··“为啥”许三多很担心,“你还是想退”·“退...”成才嘟囔着,接着又肯定起来,“我不想。”
“不走了”·“嗯·上个月底薛林退了,我们送他去,他看见自己穿着便装就别扭,我也看着难过·我想,我大概受不了脱下这身军装。”
“那你为啥不来我们这儿”·“我没说不来啊”,成才伸直手臂舒展了一下身体,“队长不是让我回来想想么,他大概是觉得我那时候并没想明白。”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么”身后突然传来了袁朗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许三多和成才正要起立,袁朗已经自己用手撑着地,坐在了他们旁边。
“想明白了么成才”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嗯·明白了·”成才的语气很肯定。
“好,那说吧·”·“我要去A大队·”·片刻的沉默...·“就这些”袁朗微微皱了下眉··“对,就这些”,成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问我要不要去,我想明白了,我要去。”
“为什么原因”··“因为A大队需要我这样的兵·”·“你真自信啊”袁朗笑了,语气却变得有些不屑,“还是老样子啊成才,说些自不量力的话。”
“我是认真的”,成才表情严肃,看着远处的草坡,“你说的百万大军那些话我确实没全明白,但是现在我知道一个军人在战场上应该做些什么。
我想过退伍,但后来我发现那不适合我,我要当个军人,我要把我懂得我会的我所有的努力都拿出来才对得起这身军装,所以我要去老A,那是个我必须尽全力的地方·我也会尽全力,我想,老A会需要我这样的人。”
“哈...”袁朗很想要轻蔑地笑一声,但终究只是撇了撇嘴,他也和成才一样看向远方··“袁队长”,成才又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上次回去参加演习你说我‘要什么给什么,即使我没有’,我同意。
可是我想,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现在,我觉得我知道了·”·话音落下,袁朗一动没动,成才和许三多也一样,大家都好像在看着面前的景色出神。
过了半晌,袁朗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们试试”·“嗯”,成才肯定地点了点头·· ·许三多听着队长和成才的对话,一直很安静,但他心里变得- shi -润,他知道成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他很为成才感到高兴,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一个人只有解开心里的那些疙瘩才能安心踏实地生活下去,努力下去。
 ·自在的时间过得很快,许三多一直和成才在聊天,吴哲在研究草原上的花花草草,齐桓则帮忙袁朗准备做饭的家伙··晚饭时五班和老A们聚了餐,大家都很尽兴,新兵更是兴奋,他们有滋有味地听袁朗给大家讲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并一一信以为真。
 ·然后,当夜色深沉,所有人都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哨声划破沉寂的夜空,老A成员紧急集合··当然除了来的四人,五班也全体被惊动,非常迅速地在军营前站成一列。
·袁朗站在月光下,带着笑意的眼睛闪烁着,“都很快嘛,五班的同志们也很快,不错·”·齐桓和吴哲都绷着脸,只看见许三多咧嘴笑,袁朗呵斥道,“笑什么”·“报告队长”许三多站的笔直,“我们早都准备好了”·“准备好了”袁朗也笑道,“那就好”·“五班的同志们,你们可以回去睡了”袁朗转过身对着五班的小队说,又顿了一下“成才你留下。”
成才出列,站到了许三多的旁边,五班的其他人离开了·新来的两个兵边走边看,觉得自己的班长站在那个队伍里真的很搭调·· ·看着面前的四个人,袁队长终于指着前方发出了最终的命令:“看到那边那个坡了没有对对,就是最远的那个。
匍匐前进,到那个坡顶再给我跑回来,不许偷懒,两小时内谁回不来加500个俯卧撑”·随着哨声一响,老A们的野外集训,开始了·· ·Chapter 9· ·“这个人,你决定了”铁路看着面前桌上的档案袋,皱了皱眉。
“对”,袁朗很干脆,“让他来报到吧·”·“如果我记得没错”,铁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对他一直不太满意·”·“是,以前是”,袁朗表情挺严肃,“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他大概可以了。”
“好吧,你说了算”,铁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然后看着袁朗若有所思地笑了··袁朗有点诧异··“你也变了啊”,铁路依然微笑着,“以前你是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的。”
“……是,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袁朗停了片刻,“不过我最近正在想,人也是会变的,仅仅一次的判断大概不能适用一辈子·”·“只是”,铁路的笑容褪去,“作为我们,没有时间去跟踪一个人的生活,一次次地去判断他。
很多时候,一个人失败一次就没有下一回了,在战场上,失败就意味着死亡和结束·”·“我知道”,铁路说话的时候,袁朗已经走到窗边点上了一根烟,“这也是我一直考虑的问题。
所以我觉得成才是幸运的,他在还未真正开始的时刻已经尝到跌倒的滋味,让他有机会认识和重建自己·他得感谢许三多”,袁朗呼出一团烟雾,又继续说下去,“我也得感谢许三多,我发现,他的本能有时候比我的判断更值得信任。”
“你开始怀疑自己了”铁路问··“没有”,袁朗继续看着窗外,“我只是更加信任我的人·”·“呵呵……”铁路又笑了起来,“十年了吧从你来到这里已经快十年了吧”·“是啊……”,袁朗也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看着你一路走来”,铁路也点上一根烟,“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冷静、果断、善于思考,几乎不犯错·但我对你也有些担心,你,太过犀利,对,就是犀利。
再早几年,你脸上都写着这俩字儿,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把握,实际上所有的事情自己一肩扛·这不行啊,这种犀利是把双刃剑啊,克敌有效,但也会杀伤自己·”顿了一下,铁路继续说,“不过最近,我觉得你变了些,变稳重了,宽容了,成熟了。”
“是吗”袁朗也笑了,“大概我也是上了年纪吧·”·脸上继续挂着微笑,袁朗想起了这一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和见过的人。
许三多、吴哲、成才、高城、五六一,一次又一次的选拔、演习、任务……·袁朗知道,正如自己影响着这些人和事,他自己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而这种影响,他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儿感激··· ·****************************************· ·成才坐在老乡运货的平板车上,前面拉车的骡子慢悠悠地走。
草原的景色千篇一律,路上的灰土劈头盖脸,成才有点儿伤感··他正在前往A大队的路上,这一次离开五班,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他想起了五班的战友们,薛林、老魏、每一个兵。
还有指导员何红涛,在他前日回连里办手续的时候,对着他大喊:“你真是胡闹”·想着那时的场景,成才笑了,他也知道自己有一点儿胡闹。
他向指导员请了一天假,因为他想自己到A大队去报到··他提前一天出发,不搭军车,他想像个老乡一样坐着平板车走出草原,再搭长途车到离A大队最近的车站,然后徒步走到基地去。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但他就是想··于是在离开前最后的日子里,他准许自己提出了这个任- xing -的要求·然后,指导员在不解和恼怒之后,有些无奈地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一大早,他就提着他简单的行李上路了··五班的兵送了他一段,直到拦下一辆去县城的平板车,大家才做了分别··和送薛林那次不同,没人哭,只是有些不舍,大家都知道班长是去了更好的更适合他的地方。
两个新兵蛋子脸上带着些羡慕和憧憬,在他们心目当中,班长无所不能,就连离开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 ·车子颠簸着,成才发着呆··已经快到中午,这辆慢吞吞的车还未走出草原。
虽然这样,成才依然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记得第一次去老A,乘的是直升飞机,自己新奇的要命,兴奋地像个抢到糖吃的小孩子·那时候,只知道飞机大炮、耀武扬威,觉得自己了不起,谁知道飞得是挺高,后来摔得更惨。
现在明白了,那些不过是战争的手段,真正的核心,还是成为军人的人··这一次,他一个人走,可以好好地看看草原,可以安静的想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兴奋,却目标明确。
 ·离县城还有最后的二十来里路,远处忽然腾起一阵沙尘,一队重型装甲从后面开过来··平板车上的老乡喊了成才一声,“兵伢子,看,你们的军队”·成才也正在看着那支队伍,看情形,部队正要去往东边的训练基地,这一段,和他们行驶在同一条路上。
车队很快就开到了他们的面前,成才下意识地想跳下来敬礼,后又想起自己穿着的衣服没挂衔,于是没有动,只是向一辆辆装甲车行着注目礼··车上的士兵全副武装,有点儿好奇地看着骡子拉的车上的这个灰扑扑的兵。
几辆装甲车开过,然后是一辆装备齐全的军用越野,开出十几米后,它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车窗打开,伸出一个脑袋,对着成才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成才”·这个人,正是高城。
 ·成才跳了下来,跑到越野车前,行了个军礼,“连长”·“你这是去哪儿”·“报告连长,我去县城。”
“上车”高城下命令··“不用了” ,成才想要拒绝··“叫你上车就上车哪那么些废话,个孬兵。”
“……是”成才回头给老乡打了个招呼说了声谢谢,就打开车门,坐上了高城的车·· ·“你,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高城毫不客气。
成才坐在车内的一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奇怪了,你不是去老A了么怎么又在这里”高城有些疑惑,“难道他们又,又把你给退回来了”·“没有”,成才摇了摇头,“回来了几天,现在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正去A大队报到。”
“就坐着驴车去报到啊”高城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三连和老A都没人啦真是胡闹”·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评价,成才脸上笑出两个小坑来,“报告高副营长,是我自己要求不让人送的,我想自己去”·“你脑子出问题了吗亏得老何居然也答应了,真是”高城一脸的不可理喻,“就你,你,还有那个许三多,净干些不着调儿的事儿我怎么就带出你们这些个蠢货来”·“嘿嘿”,成才还是笑,没吭气儿。
“你们这些个……”高城继续数落着,“都是王团,他真是老糊涂了,我的这些人他看得够紧,现在好,全便宜了老A了老A有什么好一个人掰成八瓣儿使”顿了一下,高城又想起了上次演习,“对了,许三多现在怎么样”·“他挺好,连长放心”,说起许三多,成才也很欣慰,“他早就出院了,还回来五班看过。”
“那就好”,高城点点头,“他是个强人,虽然平时动不动就哭像个洒水壶,还真扛的住”,顿了一下,“倒是成才你,凡事儿都绷着可不行,我知道你脑子清楚,知道分寸,但人毕竟不是机器……那机器还需要保养呢。
老A那地方辛苦,你们要知道照顾自己·”·“谢谢”,成才心里很感激连长··“算了,说的我自己都肉麻”,高城像是对自己不满地皱了下眉,“你们现在都俩死老A了,我- cao -的什么闲心”· ·以整个车队的速度,二十来里的路也就不到半小时,很快就到了县城边儿上。
在这里,部队要去往不同的方向,成才下了车··“你确定不需要我找个人送你去”高城依然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不用了,谢谢连长”·“驴一样脾气”,高城骂道,“行了,去吧我们走了。”
·成才立正,敬了个军礼,目送着他们离去··越野车刚发动起来,高城又探了出来,对着成才喊道:“记得告诉你们队长袁朗,他还欠我一顿饭我欠他一次败仗”· ·成才在县城吃了午饭,搭上长途车。
到离A大队最近的另一处小镇时,已是晚上,这里离A大队的基地还有十几公里··找到一间小小的旅馆,成才住下了·一夜无梦,睡得很香··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成才觉得有些吃惊,本以为没有宿舍里战友的呼吸和轻鼾,本以为即将再一次开始老A的生活,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竟如此踏实。
成才看看自己的双手发了阵儿呆,又打开行李看了看许三多送的瞄准镜和薛林织的手套,随后收拾起来,踏上了去往A大队的最后一段路·· ·早上九点钟,袁朗在基地门口看到了成才。
单独的一个人,背着包,站的笔直··“来了”·“是”·“送你的车呢”·“报告队长,我一个人来的”·“哦”,袁朗皱了皱眉,但并未多问,“成才”·“到”·“马上到- cao -场参加障碍训练手续等训练结束再办”·“是”· ·终于又站在了A大队的训练场上,成才很是感慨,却不怎么激动。
冷静至此,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适应··又一次在剧烈的运动之中瞥见自己的手,连长的一句话浮上心头:“心稳了,手也就稳,坦坦荡荡,比别人少了些坑坑洼洼。”
当时听到这句话,成才觉得当不起,现在,他虽依然觉得不敢当,却也感觉到自己的改变··被老A打回是他人生的转折点,连长的原谅是对他的救赎,之前心中崩塌的城邦慢慢地重建。
关于过去的所有回忆重新回到他的脑海,不管是好是坏,那些都是他生命中鲜活的部分,即使惨痛,也是成长··这一刻,成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他的心因为装满了值得保存与回忆的东西,而变得稳当起来。
 ·成才转头看了看,许三多正跑在他的旁边,于是他笑了··许三多也正看着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白的门牙··远处的袁朗大喝一声,“训练中集中注意力啊 许三多、成才,你们眉来眼去干嘛呢再加两圈”· ·END· ·蜕 第二部分· ·Chapter 1·成才的宿舍和吴哲一间,因为那里恰好有张空铺。
许三多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毕竟他成才哥已经和他住在一栋楼上,离得还不到十几米远,于是还是很高兴地服从了组织的安排·· ·对这个安排,成才自已也是很满意的。
如果不是和三多一起,和吴哲同住,多少还算自在··A大队里的其他人,对他这个回炉南瓜是什么态度,成才多少是有自觉的·第一天训练,别人看他的神情,还有略显冷清的招呼,和许三多那灿烂的笑容还是形成了相当明显的反差。
也对,成才心说,过去的我确实没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就这样吧·· ·不过这些人里不包括吴哲··晚上,成才拎着行李进宿舍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番舒适和整洁的景象。
和以前集训时不同,宿舍里在保证内务整洁的前提条件下,可以摆放一些自己的东西·吴哲的书架上堆着好些技术书籍,中文的有,英文的也有·窗边有盆绿色仙人球,桌上还有个小玻璃鱼缸,里面养着……一只乌龟。
吴哲坐在桌边,给了成才一个微笑,是温暖的··成才也笑,脸上陷出两只小窝,“我来了·”·“来了就好,再不来我们都得被完毕念叨死”,顺手指了指成才的床铺,“赶快收拾一下吧,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就是了。”
“好”,成才答应着,把他那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往柜子里塞··吴哲这个人,成才很喜欢·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是个没架子的人,虽然是个少校,不过却有同龄人的亲切,起点很高,- xing -格却很好。
虽然到现在他们也算不上熟络,可是却能自然地相处,这一点,成才很是感激·· ·成才刚整理好,C3、石头和菜刀闹哄哄推门进来了,C3嘴里还吆喝着,“锄头,猜我们在菜刀那里挖出什么了敢情他前一阵试验着腌了好些肉干,硬是藏起来没给我们尝尝”·C3手里拿着个罐子,看到成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
其他几个人的状况也大同小异,都站在门口处··成才笑了笑,从地上抄起脸盆搭一条毛巾在肩膀,“你们先聊,我去冲个澡”,然后就转身出门去··沉默片刻,齐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对门外道:“许三多被队长叫去了,这会儿不在。”
“嗯,谢谢”,成才的声音从楼道传来,背影已转下了楼梯·· ·成才站在花洒下冲了好一阵,一是消磨时间,另外也是放松身体··虽然在五班时自己也没有放下训练,但是那种个人行为和参加这种有计划的集体训练还是不同的,这种充实且有压力的状态,一天下来,成才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兴奋过头,身体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过他也懂得,适当的休息和调整是必要的,因为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要稳定,稳定··顶着- shi -漉漉的脑袋,成才从澡堂子里出来越过- cao -场,在宿舍楼下抬头一看,他的房间灯光依然明亮,不时传出些笑闹声。
犹豫中,成才停下了脚步·这时,楼下的一片花田引起了他的注意,月光下,枝叶和花瓣泛着淡银色的光芒,吸引着他调转方向走了过去··早就听许三多说过吴哲的后宫妻妾,只是之前还没能见到,这一片,大概就是吧。
·成才蹲在地边,认真地打量着田里的花花草草,有很多都是他不认识的品种·毕竟,对他来说,要是黄瓜西红柿之类的,大概还能认得些,玫瑰和月季到底有多大的区别,确实是说不太清楚。
不过这些植物,倒让他觉得很亲切,毕竟从小就在村头田地里滚爬着长大,后来又在五班长时间对着草原,泥土的气味和植物的绿色总带给成才安全感··回头望望天,半只月亮斜挂着,散发柔和的光。
成才抿了抿嘴,干脆在花田边的地上坐下了,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有些情绪来得突然:想家,想七连,还有五班··成才觉得从正式踏入老A的这天起,他的人生像是对折起的纸,完全而彻底地进入了另一半。
之前的日子糊里糊涂、翻滚挣扎,真等脱离了,却很怀念起那个过程,那个有些痛楚、却无比真实深刻的过程··后悔么成才又一次问自己,之前的日子后悔么·答案是否定的。
我做错了很多,可是我感谢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那个鲜活的自己··那些是属于我的一部分,让我保持完整的一部分,无法抛弃··成才对着月亮发呆,沉陷在以往的记忆中,- shi -漉漉的头发和身边的花朵一起,泛着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突然响起吴哲的喊声:“成才,要熄灯了,你还回不回来”·花田边的这个于是像被惊到的兔子,蹭地蹦了起来,朝宿舍跑去。
“你洗个澡要洗多长时间再不回来我就要组织人去打捞你了”,吴哲一边关灯上床一边冲成才念叨,“没想到在楼下窥伺我的后宫呢,你有何居心啊成才”·“那些花真是你种的”成才也爬上自己的床铺,“我之前只听三多说过,没想到这么一大片。”
“那当然,如何,羡慕吧,流口水了吧”·“还好”,成才笑,“我倒是觉得,能种点儿什么豆角啊西红柿的更好,还能有些用处。”
“哎,你这个没情调的·得,要种你自己开片地种去·”·笑,然后是片刻的沉默,成才盯着天花板··“那个,成才啊”,吴哲还是开了口,“菜刀他们你别介意,他们只是跟你不太熟悉。”
“我知道,别担心……另外,谢谢你”·“谢我干嘛·听着肉麻·”·“没啥,我就是觉得吧——”成才拉长了声音,“吴哲你确实是个滥好人。”
“哎”,吴哲反对,“好人就行,‘滥’字免了,听着让人误会我人品·”·“呵呵·”·“其实成才你也是个好人。”
“是么,头回听说·”·“原来烂人欺压我们的时候,你不是拉过我好几把么·”·“哦,那是因为,吴哲你是个好人么。”
“得得”吴哲翻了个身,又把自己的被子拉了拉,“今天这个‘好人’的话题到此为止,再这样下去跟完毕一样死循环了·睡吧,成才。”
“嗯”,成才勾着嘴角闭上眼,比自己想象中更快地沉入梦中·· · ·××××××××××××·Chapter 2·除去从上级到下属都不太正常、训练内容又比较变态的特点,其实老A和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成才很快就适应了,“以不变应万变”确实有效,自己简单了,环境也就简单了·不再费心去讨好什么人,不用盘算复杂的人际关系,每天就是训练、休息,生活实在是单纯的让人欢喜。
成才也不再躲避其他的队员,虽然也不会主动亲近谁·别人在宿舍闹腾的时候,他就拿着他那个宝贝瞄准镜向窗外瞄来瞄去,或者帮吴哲喂喂乌龟··吴哲第N次在捉着老A脸贴纸条的情况下冲他大喊:“成才,别喂了,公主撑死了我跟你拼命”·= =||||||……谁家乌龟起名叫“公主”·“哦”,成才放下手中的龟粮,转身出门去了。
“成才,你去哪儿”许三多在后面大喊··“去散步”·许三多站起来就想跟去,菜刀一把将他捞住,“完毕,你老实呆这儿记分”·“哎哎”,许三多挥着手,成才早已不见影儿。
 ·大家都知道,成才那所谓的“散步”,其实是去375看夕阳去了··没队长要求,每天自己主动去375的,除了他还真没别人··菜刀一边盯着自己的牌面,一边嘟囔,“上次来我还真没发现,成才是原来就这样还是咋的,脑子是不是有些问题”·“都是你们”,许三多替成才打抱不平,“成才挺好的,你们老是不理人。”
“哎完毕,这话你偏心了”,菜刀道,“我们可没有不理他,是他自己不搭话么·他不说话,我们总不能拉着他叨个没完·”·众人纷纷点头。
“但是,总之·”·许三多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被吴哲打断,“行了许三多,你放心吧,你成才哥好着呢,没人把他当外人·”· ·是没人把他当外人,如果真对他那么不待见,大概根本就不会讨论到他。
过去大半月,成才自己心里也清楚了,这些个战友其实并不记仇,虽然冷淡了些,却也不至于排斥他·虽然他也希望队友们都能打心眼里接受和喜欢他,但他也知道这不是靠说几句客套话就能做到的。
原先成才话挺多的,除了表达自己的强烈愿望,还有好些是为了说而说、为了混个人缘才说,其内容他自己也没啥兴趣·往五班放了那些时间,每天又抱着狙击步专注大部分时间,那些东拉西扯的话慢慢就从嘴里消失了。
不再需要去用言语去讨好别人,话自然就少了许多·而表达自己这件事,成才慢慢觉得,比起用语言表达愿望,不如用行动实施·有空说那么些话,还不如多擦会儿枪。
·不再强迫自己圆滑,全心投入充实有趣又变态的训练,成才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很满意·· ·只是,目前这情况也太叫人满意了···满意到有些无聊·成才毕竟不是许三多,做好手里的事情就能活得无比幸福;跟自己过不去基本上也属于成才的习惯之一,虽然这些年来从急功近利变得稳定踏实,从瞻前顾后变得耐住寂寞,但是成才到底是成才,当一切重归平和,他就迫切地需要把自己填得满些,再满些。
 ·真无聊怎么办·一边跑,心里就琢磨着这个事儿,身体变得疲劳,感觉却稍许充实,成才天天自己心甘情愿跑着375,倒成了最近的新爱好。
 ·这体力是越跑越好,路也像是越跑越短,没多久成才回来了,又扎到花田边儿去··浇水,浇水,翻土,翻土··并不是在伺候吴哲的妻妾,他倒是想来着,但他这不懂花的半吊子,吴哲不让他动。
他是受到吴哲的启发,在花田边自己又开了一片,开始了自己的种植工作··正翻着,袁朗拎着个饭盒路过··“成才”·“到”赶紧立正。
“别紧张,别紧张·”袁朗慢悠悠··“哦”,军姿改稍息··“你在帮吴哲种花呢”·“不是,不是花。”
“那你种的这是”,打量着尚未有任何植物发芽的土地··“土豆,还有蒜苗·”·……“你很闲是吧”袁朗嘴角扯了扯。
沉默··“去,到375看星星去,明天交个观测图给我”·“是”·一转身,又到375去了·· ·天黑透了,成才重回宿舍,吴哲正趴在桌上看书。
扔下手里夹着星座观测图的本子,成才蹲在旁边,又一次开始给乌龟喂食··“喂,我求你了,你放过公主吧,照你这样喂下去,它就是不撑死也得高血脂高血糖最后脑溢血中风瘫痪。”
吴哲已经出离无奈··“哦,我是想给它多补充补充·你这乌龟什么时候能生蛋”·“谁说它要生蛋了”,吴哲一把抢过龟食,“公主它是男的男的”·像是受到了惊吓,成才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却没说话,叹了口气,转身又出门去了,“我去洗澡。”
 ·等成才最终从澡堂里爬回来,吴哲早已睡去··成才蹑手蹑脚爬上床,钻进被窝,正打算闭眼··“成才·”·“啊你没睡着”·“没,你没回来我敢睡么万一你又偷喂公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喂了。”
成才打了个呵欠,然后是片刻沉默··“成才,你有什么爱好没”·“有,- she -击训练·”·“= =,还有么”·“跑375能算不”·“我是说,正常点儿的爱好,养鱼种花我就不问了,比如听音乐啊,打牌打游戏之类。”
“没兴趣·”·“那看书呢文学啊写作啊,也没兴趣”·“没有·上学时没好好念,那时数学物理还好,文科一团糟,都是靠许三多打小抄才及格。”
“唉”,吴哲打算放弃,突然又想起些什么,“对了,你和许三多都是高中没上完就当兵了,后来后悔不”·“不会”,成才脱口而出,然后又想了想,“不过有时也觉得,要是当时高中念完了再当也好,毕竟知识还是多些好。”
“那学吧,成才,呵欠——”,黑暗中,吴哲的声音听起已经快睡着,“如果你闲得无聊,不如再学习吧·”·“再学习”,嘟囔着这三个字,成才也沉沉睡去了。
 ·新的一天到来了··当所有BT繁重的常规素质加技能训练全部结束夕阳西下;当成才再一次跑完375检查完他种的蒜苗然后完全不守信用地打算不喂死“公主”不罢休的时候,吴哲同志“啪”的一声将两本书大力拍在了桌面上,鱼缸都震的抖了一下,公主把头缩了回去。
·《普通物理学》一本,《习题精选》一本··成才抬头,“这是”·“你不是闲么不是喜欢自虐吗”吴哲插着腰俯视着成才,活像个严肃的升学班导师,“学这个吧,绝对包你满意”· ·Chapter 3· ·一切都是巧合。
那一天吴哲在老A的图书馆查技术资料,随意的一瞥,却被书架上一本青灰色的书脊吸引了注意力··吴哲伸手把书拿下来,翻开封页,果然,这是本79年版的《普通物理学》,和自家老爹当年上大学时用的课本一模一样,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拿这本书做过参考。
吴哲笑了笑觉得有点儿奇怪,这老A是这两年才有的特种部队吧,基地也建了没多少年,怎么会有这种古董书·略微怀了下旧,吴哲把书插回书架,就这档口却想起了前晚睡前和成才的闲聊,一转念又把书拿了回来,成才不是很闲么,拿去看看他有没有兴趣吧。
没想到的是,这一念之差带回的书本,倒真是救下了吴哲的乌龟公主,却陷吴哲自己于水深火热·· ·成才对这两本书着了迷··当年在七连,能背下“套筒式缓冲机”这样词汇的,其实也不只许三多一个人。
成才那时对这些数据和名词也很熟悉,一方面是虚荣心促使,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感兴趣,一个爱枪如命的人,总希望能多了解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武器·可是那时,成才也和许三多一样,全靠背诵为主,要说真的能了解原理,他也做不到,书本的技术成分多些,他就不怎么看得懂了。
虽有遗憾,但成才并没什么好的办法去解决,只能按要求死记硬背作罢···吴哲的书拿回来,成才开始也就是无聊所以看看,好在高中还有些底子,这本基础系统的物理书,多少能看懂些。
而在看的过程中,成才越来越发现,其中的很多原理和之前背诵的军事技术书籍有着密切的联系,枪械的设计所遵从的有些原则似乎也能能摸着边儿了,这让成才很兴奋,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啃了起来。
成才是找到事情做了,可却苦了吴哲,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指导教师,免费的不说,而且得随时随地奉陪,若是成才有个什么问题没想明白,别说吃午饭捉老A,连睡着了也能把他拖起来。
得得,自作孽,不可活··吴哲对自己这种多管闲事的- xing -格是恨得牙痒痒,却对自己无心插柳收的徒弟多少有些得意·· ·于是成才的老A生活变得更为充实,训练、学习、再训练,不断地- she -击并且琢磨- she -击,让他的大脑和身体都处在满负荷的状态。
就算在老A的队员眼里看来,他的生活也是枯燥而辛苦的,但对于已经习惯给自己施压的成才来说这一切却恰到好处,人一专注于什么事生活就会变简单,而忙起来时间就过的特别快,成才甚至可以说,他正在享受这样心无旁骛的生活。
享受到没时间想起对老A曾经的爱与恨,还有对自己的纠结和痛苦·· ·这是成长中最为平稳的时刻,人在满足的时候会感到幸福,但这样的幸福,往往又会被新的不满所打破,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尤其对那些前路漫长的人来说。
 ·来到A大队三个多月,成才的生活一成不变,375跑了一百多趟,靶场上打了近万发子弹,物理书看了有一半,还给炊事班贡献了一筐子蒜苗,但就是没有出过任务。
这并不是说老A最近很闲没事做,只是袁朗并未安排他做任何事··好几次吴哲紧急出发,或是许三多外出前来告别,成才总会在心底有一丝惆怅,然后笑着送自己的兄弟们离开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再坦然的人,也无法完全无视这种区别对待吧,既然是来了A大队,就要承担老A的责任、执行老A的任务,成才对将要遇到的困难和危险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直接坐上冷板凳,季节都变了,而他除了跑375和野外拉练,连基地的门都没有出过。
不是没想过去问问袁朗这样安排的原因,可是成才并没有完全的信心能够承受袁朗给出的答案,虽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袁朗曾经的咄咄逼人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他说出“不信任”,那么成才自认怎样的辩解也是无力的,所以,干脆就不要去为了这件事情争论吧。
倒是吴哲会有些打抱不平,几次找到袁朗替成才申诉,却也是无功而返,袁朗只有一句话:“不着急,再等等吧·”· ·直到又一次许三多出任务挂了彩回来,虽然伤不重只是枪弹擦过耳朵,但贴在他脸侧和门牙一起闪亮的白晃晃的纱布还是吓了成才一跳,这要再偏上一厘米,他就再也见不着自己的兄弟了。
 ·脑子突然就热起来,冲动驱使着成才跑向袁朗的办公室,在门前忐忑了几秒,又深呼吸了两次,最终还是敲了敲门,“报告·”·“进来吧。”
袁朗正对着他的电脑,光看表情完全无法得知他是在工作,还是闲着在打游戏·他抬眼看了看关上门站的笔直绷着脸的士兵,开口道:“成才,什么事啊”·“我想参加任务。”
“这个啊”,袁朗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点上,“你应该听吴哲说过我的意见吧,不着急,再等等·”·“为什么,队长,你还是不相信我”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话,成才决定自己先问出来。
袁朗挑了挑眉,“你觉得呢”·“……”,本想保持沉默,但是躲不过对方的视线,只好老实开口,“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呢相信自己么”·成才被袁朗的话怔住,脑海里浮现出那次耻辱的演习的画面,眼神暗了下来,停顿了片刻,“我说过下次再也不会放弃了”。
像是叹气一般,袁朗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轻轻摇了摇头··“见到许三多了”袁朗继续问··“是”··“什么感想”·成才的手在裤缝边默默捏成了拳头,“我不想看到自己的战友在战场上卖命,而我只能守在基地帮不上任何忙。”
“那如果我让你去了,你会怎么做替许三多挡子弹”·“我……”成才不知该怎么回答。
“成才”,袁朗的眼神虽然冰冷,却也诚恳,“作为一个指挥官,我有义务判断每个下属的情况,也有权利,对一个二茬南瓜要求更苛刻·”·成才看向地面,沉默着。
“回去吧·想想我们为什么又让你回来”,袁朗挥了挥手算是打发,“等你对自己有了判断,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是”,成才终是无力辩驳,只能敬了个军礼,转身开门离去。
 ·恍惚着回到宿舍,一推门,吴哲和许三多正在聊天··看到成才进来,许三多开心地站起来,“成才,你回来了·刚才怎么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就跑了。”
吴哲看着成才的脸色,就知道准是在袁朗处受挫了,于是忙调节气氛,“又被烂人忽悠了”·成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床边。
抬眼又看到了许三多耳畔刺眼的白纱布,成才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三多,你出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想些啥”·许三多楞了一下,成才这问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没想啥啊,就是完成任务。”
“没别的”·“嗯,没有·”·成才盯着许三多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又转向吴哲,“锄头你呢”·“想什么想着密码怎么破译、对方的信号源在哪儿、怎么把我的程序玩儿转灭了对方指挥中心……烂人给我的事儿没完没了,哪儿有空想别的”看着盯住他不放的成才,吴哲转而问道:“你这么问,你觉得我们该想些什么”··“我,说不太清楚”,成才有些茫然,“不会想想大家现在还安全么,任务能成功啊什么的”·“那是队长要想的事情。
我们要想的,就是尽全力完成指令·”,吴哲答道,“等你自己执行过任务就知道了·”·成才沉默了,心里好像有个线团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Chapter 4· ·半个月的时间不算长,许三多的耳朵已经长好了,只是看起来缺了一点儿有些古怪··而对于换季的时节来说,半个月已足够让天气渐渐冷下来。
成才没再找过袁朗,他心里有些东西在逐渐成形,可还没足够的把握去回答被问到的问题·于是只是一边琢磨着,一边从单纯枯燥的自我训练中获得一些快乐·· ·然而就在这时,成才接到了来到A大队的第一个任务。
站在袁朗的办公桌前,他有些吃惊地接下递过来的资料,“队长”··“怎么了,不想去”·“当然不,可你不是说……”·“我说还不急”,袁朗耸了下肩,“不过眼下这个任务你合适,打开看看。”
成才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就简单一句话:“因特殊行动需要,请求增援狙击手一名”,底下是某市武警大队的落款和一个鲜红的公章。
成才楞了下,“就我一个人”·袁朗点了点头,“对”··心里泛起些复杂的情绪,成才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那页纸··袁朗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挥手道:“你快去准备吧,中午有车送你,务必在今天下午按时报到。”
“是”,成才也恢复没有表情的面孔,接下命令就离开·· ·坐在前往目的地的车上,成才看着窗外发呆··心里有些兴奋,但难免还是会纠结。
这是他第一次以老A的身份执行任务,不过,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猜不透袁朗的意图,但他知道袁朗一定有他的目的··信任这件事,是成才心里的一个结。
重回A大队后,大家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要说大家都是打心眼里相信他的,成才却没这份自信·他知道自己曾经令人失望,于是此时格外渴望能重获别人的信任,但应该怎么做,他还没找到太好的办法。
成才本寄希望于和大家一起执行任务,自认绝不会再逃避的他会在战场上让大家看到真实的自己,可直到现在,袁朗都没给他这个机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车有些颠簸,打断了成才的思绪,他自嘲地撇了撇嘴,任务当前,想这么多做什么。
转念想起出发前许三多故作镇定的鼓励和吴哲故作轻松的调侃,成才本来- yin -沉的脸舒展开来,先做好这件事吧,毕竟还有伙伴在替自己担心·· ·到了市里的武警大队办公处,下了车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成才就被拉到了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带成才进去的小战士将他介绍给了一位少校级别的军官··这位三十出头一张冷面的军官严肃地和成才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次行动第一分队的队长张栋,非常感谢A大队这次派人支援我们。
时间紧张,你先找个位置坐下,马上开会讨论这次行动·其它食宿之类的事情,会后有人安排·”·“是·”成才点点头,转身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没过几分钟会议室又进来几位军官,原本亮堂的房间关了灯拉上窗帘,会议开始了·· ·投影仪放映着行动的相关资料·根据线人的可靠情报,一小撮非常危险的恐怖分子的头目第二天中午将在闹市区的某饭店与地下军火商碰头,总人数大约在6人左右。
武警大队的反恐特别行动队计划借此机会将双方一网打尽··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有武警官兵伪装成工作人员和客人潜入饭店,次日中午待目标嫌犯到齐,张栋就会带领他的分队进入,里应外合将罪犯拿下。
目标饭店地处闹市,一不小心就会伤及无辜,但恐罪犯起疑又不能清理戒严,所以反恐队员们经过周密的计划安排,务必断绝所有罪犯可能潜逃至公众环境的通路··成才的任务就是监视目标房间的窗户。
虽然对方预定会面的楼层是在4楼,但不排除有人心急跳窗逃跑·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对成才的要求只有一点:“立刻击毙”·· ·成才穿着运动衣,背着一个大号的运动包,和另一位提着购物袋名叫李翔的娃娃脸少尉伪装成年轻上班族,进入饭店对面的高层商住楼,在一间民居中潜伏下来。
按计划,在预定时间到来前,两个人轮流值守,而行动正式开始,则由李翔协助,成才负责狙击的工作··本就是年龄相仿的两个人,再加上李翔十分开朗、没个正经儿的- xing -格,两个人一路走去房间,就已经熟络起来了。
一进屋放下东西,成才就小心地拉上一部分窗帘,开始重新布置房间里的物品,让这里从窗外看就像是个杂乱的员工宿舍般的房间·然后在窗帘后找到比较合适又舒服的狙击位置,他拿过运动包拉开,迅速而熟练地组装起自己的狙击枪。
李翔在一边看着他摆弄这些东西,不由地叹了声,“真他妈专业”··成才听到回头笑了笑,“天天练,自然就熟了·”·李翔摇摇头,“还是不一样,你们老A的标准确实高。
本来我们队里的- she -击相关工作都是我来,这次要求万无一失,头儿,就是张队,说还是从你们哪儿借人来吧·我这次就是来学习的·”·听他这么说,成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别这么说,互相学习吧。”
李翔笑道,“别谦虚了,小成同志·对了,你们老A的人平时都有些什么魔鬼训练”·听到这描述,成才咧开嘴,“什么魔鬼,没啥特别的。
不过我们有保密守则,不能说·”·李翔撇撇嘴,“没意思,算了”,顺手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面包递过去,“时间还长,先吃点儿垫垫饥·”··两人监视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老家啊、老部队啊、轶闻趣事啊,累了就轮流去休息攒着体力。
虽有任务压力在身,成才却对眼下的境况感到舒服·这种平和相处的气氛和努力做事的感受让他心安··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情况一切正常··早晨的第一缕曙光刚刚照亮东方,门边就响起特别而有规律的敲门声。
李翔跑去开门,进来的是张栋和他的副手··成才犹豫了下要不要站起来,但后来还是维持着他趴在地上监视的姿势,只回了下头打了声招呼,“张队长”。
张栋摆了下手,“你继续”,然后转向李翔,“翔子,情况怎么样”·“报告队长,正常,目标罪犯D在昨晚十一点至十二点间在窗边出现两次,但没有异常反应。”
张栋满意地点点头,“其它小组的报告也都正常·罪犯应该没有察觉我们的行动,现在就看线人的情报是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了·我这是最后一次巡查,接下来你们务必保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李翔立刻立正,“是”··张栋站在屋中左右看看,小心地凑到窗前,随后又在成才旁边蹲下·他从李翔的监视位置用望远镜向窗外看了看,然后转向成才:“成才,你觉得这里位置怎么样,有难度么”·成才依然看向他的瞄准镜,开口道:“报告张队长,目测距离280米,视野比较开阔,再加上李翔协助测量技术指标,狙击难度不大。
唯一的担心是对方在4层楼,楼层不高,如果罪犯突然翻窗,动作突然并且幅度大,瞄准- she -击时间有限,并且底下就是广场,行人多·”·张栋点点头,又问道:“那依你以前的任务经验,这种情况有几成把握”·成才沉吟了下,还是选择直接回答:“报告张队长,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
张栋有些吃惊地“哦”了一声,眉头微微地皱起,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再出声··成才虽然没有看着张栋,但还是感到了对方的不放心,只好也不吭声。
过了片刻,张栋拍了拍成才的肩膀,“加油干,不要有压力·罪犯翻窗潜逃的几率并不大,你只要待命就可以了·另外记住,虽然击毙逃跑罪犯是死任务,但如果罪犯逃入人群,我们宁可放弃,也绝不能误伤无辜。”
“是”,成才答道,心里感激张栋的宽慰,眼神却有些黯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别人放心呢· ·张栋又交待了几句就离去了。
门前脚关,李翔后脚就跑去窗前趴下,开口道,“你别介意,头儿那个人只是严谨了些,他不是不相信你·”·成才苦笑,“没事儿,我确实没啥实战经验,张队那话其实是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别这么说啊”,李翔道,“我可是觉得你肯定行·”·“你倒是对我挺有信心”,成才悠悠道··“那当然,看你刚来露的那两手就知道没问题。”
成才抿着嘴,没说话··李翔把自己的姿势调整的舒服些,继续说道:“你去洗把脸休息一下吧,换我盯一会儿,再过两小时主要就靠你了·”·“好,谢了”,成才领了他的好意,慢慢放下枪站了起来,舒展了下身体,“我会尽力。”
 ·Chapter 5· ·从早上七点多开始,街上的慢慢就热闹起来了,来来往往的人们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纷乱·成才和李翔又互相换了一次岗,之后就开始两人一起监视。
离预定任务时间越近,他们的对话就越少,更多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对面的目标··静默中,成才试图让大脑放空,学着吴哲在心里默念“平常心平常心”,但几次都未成功。
总有杂念不经意就窜进脑子来··这是进老A后第一次执行任务,成才对自己的期待值本就很高,再加上刚才张栋的不放心,更让他有点儿“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意。
脑中不停地盘算着可能发生的状况,如果不止一人人跳窗怎么办,如果罪犯跳下去抓了人质怎么办,如果张队长他们漏了人,有人从其它地方逃跑怎么办……想多了不禁就有些烦躁,脸绷得更紧,呼吸的声音也重了些。
“成才”李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啊”成才下意识地回答,思绪也暂时被打断··“你是不是紧张”李翔问道。
“是有点儿没底儿”,成才老实作答··“年轻人啊,哥长你两岁,枪法虽不如你,可比你多些实战经验,你得听我的”,李翔的声音听起来虽轻松也认真,“出任务会碰到的状况虽然可以预先估计,但真开始了根本没多余时间给你思考,你要做的就是迅速判断,完成指令。
你得相信你自己的实力·”·“嗯”,成才应声,琢磨着李翔的话··“放松,放松”,李翔继续说,“来,我们来唱个歌。”
“啥”·没等成才反应过来,李翔就开始唱,“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成才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个啥歌啊。”
“嘿,你小子还挑歌,会唱就一起,赶紧的·”李翔故作认真··“好吧”,成才笑道,跟着一起哼哼起来··口水歌一首又一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唱着,房间里的紧张气氛莫名地就没了踪影。
 ·就在两人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还有什么没大脑的歌,准备再来一遍《老鼠爱大米》的时候,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声音:“总部呼叫全体成员,目标已进入预定范围,各小组按计划开始行动。”
·两人瞬时都噤了声,全部关注都投入到了对面饭店的窗户·成才又一次舒展了下手指,做好了待击的准备···耳机里不时传来其它各个小组的情况汇报,“目标已进入大厅”、“目标正向四楼移动”、“目标已进入422房间”、“目标开始谈判,内容已录制”、“第一小组清场,行动”……行动开始了,时间就好像过的很快,后面某些报告里隐约都能听到枪声和打斗的声音。
 ·成才和李翔一直紧盯着对面紧闭窗帘的窗户,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耳边传来的情况汇报,好像任务已经接近尾声··也许罪犯不会选择挑窗逃跑了成才无暇分辨心里的情绪欣慰还是遗憾,只是继续保持好姿势,手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等待任务结束的通知。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一扇窗突然碎裂开来,一个人影卷扯着窗帘从里面飞出,挂在墙边·一直在瞄准的成才迅速地微调枪口,对上那人,手指下意识收紧,但并没有按下,直觉告诉他这时不保险。
果然,还不到半秒钟,窗口就有另一个穿着武警作战服的身影与刚才的人影重叠了,他拉住了窗帘,试图把逃犯扯回去··两人缠斗了几秒,彪悍的罪犯也趁机摆脱了窗帘的束缚,飞身抓住旁边的墙角,三两下就下去了两米,抓紧墙面朝下一看,眼看就要松手跳下去。
“就是现在”,成才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砰”··和枪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李翔的一声爆喝,“开枪”·罪犯刚要跃下的身体,形态突然失去了控制,像个没人- cao -控的人偶一样,以诡异的姿势拍在了地面上。
李翔在边上轻声汇报着情况·成才没敢大声喘气,继续把枪指回窗口·扯破的窗帘挂在窗边,微微摇摆,窗口的行动队员收回探出的头,转身离去了·之后再没有任何人出现。
 ·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命令:“任务完成,本次行动结束,各分队各小组回总部集合·”·成才轻轻地活动了下头部,看着武警战士们遣散楼下的人群,将地面的尸体装入袋中抬走。
然后慢慢地放下枪坐了起来,这时才发现手心已经出了汗··“干的不错”,李翔站起来,拍了拍成才的肩膀··“哦”,成才有些漫不经心,脑袋是懵的。
“喂喂”,李翔见状伸手在成才脸前挥了挥,“傻了”·成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刚才的提醒·”·“提醒”转念想到自己的那声‘开枪’,李翔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毛,“得了,你那时已经开枪了不是么你的反应比我快,我只是下意识说一下。”
“不是的”,成才摇摇头,“你不知道,虽然已经开枪了,但听见你那声喊却觉得放心了·”·李翔笑了,故作老成道:“年轻人,经验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
还是那句话,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顿了一下又说,“快起来吧,队里等我们集合呢·”·成才赶紧抓着枪爬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时,才有些微成功的喜悦慢慢地爬上心来。
 ·回到总部报到后,所有行动成员集合·反恐特别行动队长做了简短的总结,本次任务顺利完成,罪犯共7人,6人被拘捕,1人被击毙,我方无人死亡,只有1人轻伤,除此之外还成功地获取了敌方的重要内部资料。
后续的审理等工作将有序展开,但是为了庆祝此战告捷,晚饭安排了庆功宴,大家聚餐,要求所有成员务必参加··成才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提前离开,赶在当天归队,张栋走了过来,“成才。”
“到·”军姿挺拔··“稍息”,张栋的一张冷面此时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任务已经顺利结束的缘故,“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回去报告上我会提到的。”
“不用了,张队长……”成才下意识拒绝··“别谦虚,该表扬的就得表扬·另外你今天晚上也得参加庆功会,我会跟你们领导联系,让你明天再回去。”
转脸冲着旁边的李翔又说,“住宿你给他安排一下·”·“好的,头儿”, 趁着张栋心情好,李翔表现的有些没大没小,“包在我身上。”
成才再没什么借口离开,只好不吭声点点头··张栋转身要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对着成才道:“你想不想去看看你击毙的罪犯”·“啊”成才有些诧异。
“想去吗看一看顺便分析一下自己的- she -击效果,对将来也有帮助的·”·成才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去。
不过,能让我看吗”·“可以的,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翔子你带他去吧”,说完这句话,张栋没再停留的走了·· ·李翔带着成才穿过- cao -场,顺手从包里摸出一个剩下的面包撕开包装,“等不及庆功宴了,饿死我了”,伸手又递到成才身边,“分一半”·成才摆摆手,“你吃吧,我没胃口。”
李翔没再推让,自己咬下一口,一边吃一边嘟囔,“你这可不行,执行了个任务怎么跟生了场大病似的·”·两人进入办公楼的侧楼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到达了一片福尔马林味儿的目的地。
李翔办妥了手续,停尸房的管理员就带他们进去了,让他们先等着,自己则去冰柜中查找··这里的环境本就- yin -冷,再想到将要看到的尸体,成才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管理员从冰柜里拖出一个黑色的裹尸袋,推到了他们面前说,“你们慢慢看,完了叫我”,之后就走开了··李翔盯着成才,“打开看看”见对方点头,就把手里最后一口面包塞到嘴里,一手抓着裹尸袋角,一手拉开了拉链。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成才出了一身的冷汗,胃里忍不住翻腾起来···罪犯被击中时正在挂在墙面向下张望,成才狙中的是他的头部,子弹从左耳后进入,从右颊穿出,因为冲击力很大,罪犯的右侧脸全部爆开,眼珠迸裂,一片血肉模糊。
李翔叹了口气,一边吞下嘴里的面包,一边含糊地说道:“哥们儿,虽然你死有余辜,但打人没避开脸,害你这样难看,抱歉啊·”顺道对着尸体作了作揖,又抬头对着成才说,“你准星不错。”
·成才本就强压着恶心,此时看到李翔一边咀嚼一边说话的样子,一下子没忍住,蹲在地上就干呕起来··“哎哎”,李翔走过去拍着成才的背,“不至于吧,特种兵看到尸体还吐。”
成才还在呕着,答不出话,只能摆摆手··“哦,对了,我忘了你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李翔拍拍脑门,“第一次杀人”·成才蹲在地上点点头。
“怪不得,”李翔看他吐够了,伸手把他拽了起来,“那就多看两眼吧,这一次恶心劲儿过去了,以后就好了·”·成才强迫自己盯着尸体有如烂西瓜的脑袋,一边克制反胃感一边用手擦了擦嘴角,问道:“翔子,你确定他死有余辜”·“哼”,李翔冷哼一声,“死有余辜大卸八块都不够他还债的,这些搞恐怖行动贩卖军火的,每个人身上都是背着好些条人命的。
如果今天咱们行动失败,也许过几天你就看到报纸报道哪里地铁站爆炸、或是几万人集体得上恶- xing -传染病·”·“哦”,成才点了点头,从旁边拿过一双- ru -胶手套戴上,缓缓地伸出手,翻过尸体的头部,看了看- she -入的弹孔,又翻回来仔细地检查了爆破伤害的情况,然后深吸了一口不太好闻的空气,对李翔说道:“好了,我可以了,咱们走吧。”
两人出了停尸间,回到空气新鲜的- cao -场,并排走着·成才沉默了一阵儿,突然开口问:“翔子,你说,张队长是不是因为知道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所以才让我来看尸体的”·李翔的嘴角微微翘起,“有可能。
头儿那个人看起来冷了些,其实很体贴细致的·第一次杀人,要过得了自己这一关,以后才能继续执行任务·头儿大概觉得你这种- xing -格,适合以毒攻毒吧,干脆就顺便替你们领导把你的问题解决了。”
“嗯”,成才应声,突然又跟着问,“那你那个面包……故意吃给我看的”·“哈哈哈”,李翔放声大笑起来,“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既然来狠的就要做到位么。”
成才恼羞成怒地伸手捶了李翔一拳,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晚上的庆功宴,虽然成才已过了之前的恶心劲儿,但还是没什么胃口,没吃下什么东西,却被李翔抓着喝了不少酒,之后摇摇晃晃地被架回借住的宿舍,倒头就躺下了,一夜无梦。
睡着前隐约觉得自己是在笑着,任务顺利完成了,过了杀人这一关,还交到了新的朋友,心情,很好·· ·Chapter 6· ·第二天清晨归队的路上,一样的车,一样的路旁风景,成才因为前晚的酒,坐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晃来晃去,头有点儿疼,但表情已和来时大不相同。
此时似乎明白为何袁朗派他一个人出任务了,面对陌生的战友,心里没有芥蒂,反而更能心无旁骛地全力投入·如此说来,之前的信任危机难道是自己刻意放大出来的· ·回到A大队基地,还不到午饭时间,大家正在训练中,成才匆匆回宿舍放下东西换上作训服,就到- cao -场上报到。
三中队全体成员正在跑圈,袁朗懒洋洋地站在旁边看着··成才一路小跑过去,站定对着袁朗行了个礼,“队长,我回来了·”·袁朗抬眼看看他,伸手示意他站在原地,然后对着还在奔跑的队伍吹起了胸前的哨子,“集合”·一群人绕过小半圈,在袁朗面前停下,站成两排。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袁朗,可成才还是注意到了吴哲脸上挤眉弄眼的表情,还有队尾的许三多亮闪闪的门牙正在冲他反着光··“许三多,把你的嘴闭上·”袁朗呵斥到,然后转向吴哲,“吴哲,你之前一直念叨的仪式,就现在吧,时间不多,速战速决。”
“是”,吴哲答道··“好了,全体休息五分钟”,袁朗拍了拍手,“解散”·话音刚落,许三多就扑了过来,“成才,任务顺利吧”·成才伸手跟他抱抱,“嗯,一切都好。”
转眼一看,大家都没有离开,在他的身边围成了一圈,成才诧异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笑得诡异的吴哲··“咳咳”,吴哲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为了庆祝成才同志第一次顺利执行任务归来,现在特别召开成才同志在老A的命名仪式。”
周边哗啦啦响起一片掌声,成才当场楞住··“在A大队,我们有一个光荣的传统,”吴哲拿腔捏调地继续道来,“那就是给每个人一个最贴切的代号,让它成为朋友间最亲密的称呼,成为战友之间传递感情的桥梁,成为集体主义精神的体现,成为……”·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吴哲,吴哲抱怨地看过去,齐桓正咳的起劲儿,别人则一脸恶心地看着他。
“大家严肃点儿”,吴哲板起脸继续,“在此,我特别代表三中队全体成员,宣布经过集体商议决定,最终授予成才同志的代号:‘花花’,大家鼓掌”·掌声又一次响起,成才却由刚才的吃惊激动而转为一脸莫名,“啥啥代号”·“开花的花,花朵的花,‘花花’。”
吴哲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行,绝对不行”成才恼怒地蹦··“这是集体意见,一旦决定,不做更改”,吴哲无视成才的不满,“完毕,你解释一下。”
·许三多看着成才的表情有点儿担心,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开了口,“成才,我,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合适·不过大家都说,你虽然很少笑,但是笑起来很好看,就,就像花儿开了一样,给你起这个代号,是为了鼓励你多笑一点儿。
我,我觉得,他们说的挺对的·”·成才噎住了,定定地站在原地··他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感动,反对的话完全说不出口了··左右打量一下,是一张张虽笑却诚恳的脸。
成才的眼睛慢慢- shi -润,此情此景,他一直放在心里不打算讲的话不经意就溜到了嘴边,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还是说出来··“谢谢,谢谢你们,其实我,我之前做了不好的事,对不起,我错了。
我一直担心大家不喜欢,不相信我·可是你们又给了我机会……”,成才吸了吸鼻子,“我以后会尽力的,让你们放心,让你们……”成才说的哽咽,眼泪有点儿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滚动。
·周围一片安静,气氛在和谐中又有些尴尬,这群上得战场洒得鲜血的人却都不太适应这样认真直白的表态··一直在外围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袁朗,此刻吹起了哨子,“五分钟到了啊,整队集合。”
成才略带感激地看向他,迅速地排在了队伍当中,跟着大家一起,继续在- cao -场上跑开··三圈过后,成才终于不再吸鼻涕,心中却油然而生泛起一种上当的感觉……· ·午休过后,按外出任务归队的规矩,成才到袁朗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敲门喊报告听到应答后,成才开门进去,袁朗正很专注地看着电脑,嘴里叼着烟·于是成才就老老实实地立在门边,等着袁朗结束他的工作··时间过去好几分钟,烟也燃到自然熄,袁朗终于抬起了头,“知道我在看什么”·成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昨天你们任务结束,武警大队的张栋队长就给我打过电话,今天又把关于你的情况专门整理成资料发了过来”,袁朗习惯- xing -地拿过烟盒又摸出一支点上,“看起来他们很关心你嘛。”
成才对袁朗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只好安静地盯着他··“说说看吧,第一次出任务的感想·”·“是”,成才把来之前就已经写在纸上又在脑子里过过一遍的总结大声说出:“这次任务,我负责协助武警大队反恐行动组狙击逃犯,目标在饭店四楼窗口,狙击点在对面高层六层住房,- she -击距离为280米。
狙击时间为中午12点20分,能见度较好,风向西北,风速为1.3米每秒·罪犯在跳窗逃跑过程中我开枪- she -击,子弹从头部左侧击中目标,目标当场毙命·完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士兵突击同人)蜕 by 蜗牛壳】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