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自别后 by 少昊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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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同人)自别后 by 少昊扶风
 ·01·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而同衰暮,非复别离时··前排提示:文章归档tag自别后· · ·序章 死别其一·萧景琰梦到了二十一岁的事情。
他急匆匆从西境一路快马加急回来,夜里披着风雪推开林殊的房门,那个白衣小将擦拭着手里的朱弓,听到动静也不抬头,淡淡说了句:“你来了·”·萧景琰撑着门框喘气,他背后是有些黯淡的月光,林殊面对着他叹口气,伸手给他倒了杯水:“喝吧。”
萧景琰接过水杯咕噜噜地吞下,放下杯子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林殊看··不过两日林殊便要出征北境了,而他自己从西境回来,也即将要被派去东海练兵··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萧景琰有些愤愤地大力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却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倘若有以后,他愿意做个闲散郡王,然后跟在赤焰军中做个普通将领,倒还比现在随- xing -自在。
林殊猛地敲了敲他的头,笑声张狂又亲切:“大水牛白日做梦”·白,日,做,梦··萧景琰猛地从梦境中挣扎醒过来,眼前明晃晃的光,他撑着额头,林殊的脸还在他眼前闪过,清晰而熟悉。
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他有些恍惚,突然迭声叫了贴身总管,披上大氅深衣,低低说了句:“去望梅苑·”·望梅苑是正清殿后的小苑,种满了梅花,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它唯一特别的地方便是,与萧景琰的寝宫正清殿之间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还是当年军功赫赫备受两代帝王恩宠的蒙大统领亲自督造的··这大概是当今这能征善战的清明皇帝唯一任- xing -的、不为众人所知的秘密。
萧梁的安稳维持了二十个年头,萧景琰功不可没,平南境,征北域,抚边陲之小国,震周边之流寇··若是将来史书工笔,必然逃不过武德忠直四字··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是最圆满的评价;但是对于萧景琰自己来说,却觉得这一生缺憾实在够多,不过尔尔。
每年春猎的时候,他都会回到九安山去,有时来了兴致顺着蜿蜒曲折的小径走一走,后来年纪大了,又不愿意叫人跟在身边陪同,也就做了罢·只是还总是习惯在山下远远眺望巍峨依旧的猎宫,倒是从来没有上去过。
他身边的人总是忧心忡忡地问他是否安好,甚至劝他不要重游故地,蒙挚、霓凰,就连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列战英也忍不住道:“陛下,今年不如就留在宫里吧·”萧景琰有些好笑,甚至还有些罕见的纳闷,你们怕什么,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啊。
这些年,去一些固定的地方,做一些固定的事,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不是为了刻意怀念谁和纪念谁,只是因为自己想去,是为了成全自己,而不是伤害自己··他想,也许这样古怪而偏执的成全,的确是让旁人有些看不懂的。
看不懂又如何呢,萧景琰的后半生都走在一条孤独的道路上,从他踏过长长的帝阙台阶领受太子之位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孤独的··密道里潮- shi -而- yin -冷,萧景琰扶着门框费力咳了咳,才完全从梦境现实的交错里缓过神来。
这是苏宅,也不是苏宅··房屋架构皆比照曾经名动京城的麒麟才子府邸建造,甚至陈设旧物,也多是从苏宅里偷偷搬运过来的··可是曾经居住在苏宅的主人已经离去了有二十载有余,因此这样一处仿造的宅院,不过只是萧景琰无可奈何的任- xing -心思,和一份不可言说的情意秘密罢了。
年中的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从前征战的伤病都一并发了出来,蔺晨千里迢迢从南疆跑回来,闭着眼睛也只给了一句:“无能为力·”·萧景琰却第一次感觉到了解脱的快感,甚至是有些高兴的。
他勉强撑起了最后的精力,将朝政家事一一交代好,才放任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昏睡中··他对这个天下有着深重的责任感,连死亡也不能随意··这一睡便是缠绵月余的梦境,梦境里悠长错乱,仿佛过了一辈子。
有时是与那个白衣的小将纵马河山,尽览山水;有时又是与一个文静的书生对坐闲谈,品饮吃食·萧景琰的身体越来越差,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撑不下去了,却还是总有醒来的时候,就仿佛是在等一个特别的日子。
拖过了年末,辗转将到年关,直至腊月二十七这日,他突然醒来,仿佛心中有冥冥的预感,一路从密道到了望梅苑,撑着床榻缓缓坐下,拢起了身后叠得整齐的衾被··这一生数载,竟从未有过如此疲惫,又如此清醒的时候。
萧景琰微微一晒,把被衾覆在身上,倚在枕边,望着窗外出神··院子里栽种的梅花有几株是昔日靖王府移植而来的,香气馥郁,红梅映衬白雪,很是好看·年后的阳光和煦温暖,一年初始的时分,时光好像走的分外慢些,空气中都透着慵懒。
他眯着眼睛看阳光下微微扬起的灰尘,将二十年的时光一一数过··腊月二十七,梅岭大捷……监军战死··这些年他时常会想起梅长苏,处理朝政的时候,抵御外敌的时候,甚至母后的生辰,他也会想,如果小殊还在,会送些什么给母后呢。
这想念成了一个习惯,他时时刻刻就放在心里,就像那个人还活着··没有梅长苏的萧景琰,依旧是一代明君;没有梅长苏的大梁,依旧是昌隆盛世··就是因为一切都毫无不妥,毫无不同,才让萧景琰更加贪婪急迫地想象,有梅长苏的大梁天下,又会是什么样子。
清平盛世,如你所愿·唯独可惜的是,我永远都不知道,有梅长苏相陪的萧景琰,是何等光景··萧景琰撑着头,依稀看见屋里有梅树间透漏的阳光洒进来。
他突然觉得十分倦怠,等不及要酣然好梦·被衾被炭火烤的微暖,他将头枕在上面,有一丝故人的味道···正是好梦时节,折梅向梦而去··腊月二十七日,大梁国丧。
——————————————————————·*喜欢BE的可以把这个单独当做一个梅长苏离开以后的萧景琰小短篇观看·担保一定HE。
满足自己关于靖苏的脑洞,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现世安稳、不留遗憾的结局·私心想写一些两人在一起以后的甜蜜小段子,不过大概要等到比较后面的章节·· · ·02 凭何为刀刃,足以划黄泉·纷杂,吵闹,带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音。
自萧景琰登基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他一向难得安眠,也不喜欢过多人伺候,因而寝宫总是安静的·他也远离战场多年,刀枪剑戟每年尚练得些时候,但也未曾拿起多时。
萧景琰有些困难地坐起来,身体泛着酸软,有些闷闷地不适,但却是多年未曾感觉到的健康有力的身躯·他 一时间有些懵,而下一刻列战英已经向他走来跪下,有些惊惶又有些担忧地道:“属下实在拦不住殿下才贸然出手打晕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眼前的列将军满怀担忧,确实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但又偏偏是陌生的,几十年前的那张脸··列战英只以为自己出手重了,嗫嚅道:“您刚刚真是太冲动了,眼看着就要出门去闯悬镜司了,属下也是不想坏了苏先生的计划才拦住您,殿下还请三思啊。”
萧景琰按着眉心的手忽的一停,连心跳仿佛都停了下来··耳边列战英的劝说还在继续,翻来覆去便是苏先生是为了殿下殿下不要辜负苏先生的苦心云云,而萧景琰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苏先生三个字。
起身四顾,竟是身处多年不曾踏足的靖王府·一切装潢仍如从前,身边依旧跪着的列战英,门前守卫的府兵,乃至那柄早已被他移至正清殿的朱弓,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连位置都不曾变过。
萧景琰这一生,从未信过鬼神,否则为何皇长兄与林家忠良清正,要蒙受冤屈;为何小殊赤子丹心,要战死沙场;为何这数十年来,竟从未得他托梦而至,不得一句相诉之言。
然而此时此刻,他竟无比感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哪怕是梦境,都不愿意再醒过来··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我曾以为人生至悲至喜不过如此··萧景琰用力地按住心脏,胸腔里满满的狂喜似乎将要溢出来。
那个多年未曾鲜活跳动的心,在这一刹那,明明白白地重新翻动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他怀着难以置信地心情握紧了拳,年轻有力的手指攒在一起,力度大得指甲戳进了皮肉。
可是萧景琰全然不在乎,反而在这些微的痛感中激发了更大的喜悦,好像触摸到了真实··我回来了··他压抑不住这份突如起来仿佛梦境般的喜悦,却也猛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夺嫡尚未成功之时,待到再冷静片刻,萧景琰便发现了更让他浑身一惊的事情——此时梅长苏,已经被夏江带入悬镜司了。
他猛地立起身,却将要迈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战英称的上是声嘶力竭的劝谏,也不是因为他终于理智回炉决定按梅长苏的计划行事·而是他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今天是第几天了·距离梅长苏被抓进悬镜司,已经过去了几天战英这样不惜出手相逼的让自己留在府中,是从前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从黄粱一梦中醒来抑或是经历了前世今生,却十分害怕因为这些微的不同,让其他事也脱离了控制,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耿直如萧景琰,一旦想到这件事,便立刻转身揪住了战英的衣领,一字一句地问道:”苏先生的情况,你还知道什么“·萧景琰即位二十载,帝王尊严即使换了个年轻的壳子依旧余威尚存。
前一刻还在苦苦拦着自家殿下唯恐他冲动行事的战英下一秒便被如此气势凌人的萧景琰震慑当场,磕磕巴巴清了清嗓子道:“……便是刚刚同殿下说的,苏先生在进悬镜司第二日被用了刑。
但是苏宅的人说,夏江今日还能出言威胁江左盟,势必是不敢对苏先生做什么过分之举的,请殿下忍耐片刻,按兵不动,苏先生自有计较·”·自有计较……·什么叫做自有计较·一霎那间萧景琰只觉得有股火气从心头拱起,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说不清是因为夏江还是因为梅长苏·只觉得这么多年被隐藏在灵魂深处的那点怨气愤懑都被激发了出来,简直很不得提剑杀上悬镜司,再把那个云淡风轻自有计较的人揪出来,好好扒了他的衣服看他生了怎样一副天地无谓的心肠。
然而他不能··二十多年前的事就像昨日发生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萧景琰曾多次假想揣摩,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避免这一场祸事,然而他反复推敲梅长苏的一举一动,除了把自己搭进去,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而此时他明知有什么不一样了,却不敢轻举妄动··萧景琰还记得夏江临死尚反咬一口,父皇差点一杯毒酒赐死了梅长苏·如今梅长苏人在悬镜司受制于他,谁又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呢。
上一世是为了精心计划,按兵不动·这次萧景琰却是怕极了梅长苏再出分毫差错,只能听之任之,等着他自己从悬镜司走出来的那一天··原来千山万水,时光流过,我还是救不得你。
萧景琰自重生而来的喜悦被浇灭的一干二净,反而衍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怕他能阻拦一切他知道的灾祸,却终究在难以估算的意外中失去他二十年未见的人·这样的恐惧如此深刻偏偏又确有来由,萧景琰一口气憋在心口久了,突然扶着床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列战英有些担忧的扶住了他,突然听得萧景琰低声道:”去苏宅·“·他仿佛觉得自己是听茬了,不免又问了一句,结果他家殿下反倒挥开了他的手,直起身子语气郑重道:”我说,去苏宅。
“··既然不能做什么,那我就堵在门口等着你回来,若你回来了,便再不让你在我眼下出半分差错··——————————————————·*细小的差别就预示着一切都将是不一样的·*然而为什么写刑讯梗其实只是我想看景琰给苏先生上药_(:з」∠)_·· ·03山雨欲来将停酒,隔花煮茶念归人·萧景琰拾起案几上的竹简,手指一行一行划过简牍上陈旧的字迹。
这竹简被细心地相叠在一卷将完之处,香炉里袅袅绕绕的炉烟晃过,就连瓶子里殷红的叫不出名字来的花枝都鲜亮如昔,好似主人只是踏雪游梅或是一访旧友,下一刻就将推门而至,向他恭恭敬敬地道一声靖王殿下。
你我竟曾至如斯地步,萧景琰缓缓闭上眼,握着竹简的手力气不由逐渐加深,骨节分明的发白··卧房外有些吵闹,萧景琰知道梅长苏的属下已去悬静司迎他们的宗主回来。
夏冬进宫面圣,悬静司被查封,一切都在梅长苏的计算之内,饶是萧景琰已经知道事情会有的结果还是不得不赞一声算无遗策··从来谋算交深,旧情言浅,真真假假反复之间,他都不知道梅长苏哪句情真、哪句情假,最后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反倒是被骗的最狠的一次。
过了午后天气开始变得寒冷了些,日光西斜,通过门廊外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萧景琰突然觉得冷极了,好像这外面的阳光丝毫透不到屋子里面似的·他起身四处找起了炭火,满心想着待会梅长苏回来这屋子冷冷清清可怎么是好,突然就听到了屋外有人喊了一句,宗主回来了。
他在这卧房内枯坐了大半天,江左盟的人对他心有怨气,水也没有喝上一口,这会儿听到这一声喊叫,犹如平地惊雷,一时间突然觉得嗓子干的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守卫在门口的战英迅速拉开门,喊了一句,殿下,你快看,苏先生回来了。
门外梅长苏半靠在甄平身上,发丝凌乱,周身疲惫,唯独一双眼清明如昔,定定地看了靖王一眼,似乎也不意外,反而淡淡地向着他笑了一笑,客客气气地道:“苏某现在形容不雅,还请殿下偏厅一坐,容苏某收拾形容再来招待殿下。”
晏大夫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梅长苏便垂下头想了想,带着几分抱歉地道:“……殿下还是先回府歇息如何,想来苏某方才归家,还有些其他事要料理,眼下也有些身体疲惫,殿下若没有什么事,可否容苏某休息半日”·梅长苏这一番话讲下来,云淡风轻礼数周到,好似真的只是外出片刻方才归家,还带着一份不能招待客人的歉意。
萧景琰看着他狭长从容的眼,只觉得那眼里的颜色真是好看,就像下过雨后最盎然生动的那一抹天边颜色,清澈了然,又泛着一层晶亮亮的光·突然就呐呐的没了言语,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听说你在悬静司受了伤。”
梅长苏眉头一挑,看了一眼甄平,确定萧景琰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得了消息,便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是夏江想诱江左盟属下出手,他很有分寸,并不敢真正得罪于我。”
复又向萧景琰一笑,安抚道:“殿下不也没有中计么·”·他笑起来十分好看,可惜虽从容平静却疏离淡漠·萧景琰看得不是滋味,只觉得心头似有一把烈火在炙烤,烧的他满心愤愤不平。
从梦里醒来前的那一世里,梅长苏就贯会对他摆出这样的笑容,生生拉开了他们之间本应亲密无间的距离,让他悔恨了终生也未能放下·事到如今,他真想把梅长苏这幅面具撕下来扔到地上,看他这壳子下的人还会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疏离礼貌的神情,还会不会一心一意做着为他好的事,说出的话又犹如雪顶寒冰。
梅长苏看萧景琰表情奇怪默不作声,眉头下意识地轻轻挑起·放在往常他必是要在心里揣摩寻思清楚的,可是这一番下来他实在太累,几乎就要在靖王面前泄下最后一口气来。
于是也顾不上其他,告了声罪,扶着甄平慢慢向屋里走··黎刚早就生好了炭火,飞流陪在旁边,晏大夫也皱着眉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看那扇门就要关上,萧景琰忽然垮了一大步冲上前去,一手扶住了梅长苏:“我还是要看看先生才放心。”
他就这么斜斜插进江左盟的一群人中,像个突生的异类怪物,说不出的不协调·萧景琰却全然不顾,迎着一双满是错愕的双眼,对着梅长苏,也是对着那个在二十年中反复思量的人道:“我要亲眼看着先生安好才放心。”
这一句话跨越二十年,多少次孑孓独行怅然若失之际后悔未曾说出口,如今一语既出,便满身轻松,让萧景琰终于从是梦是真的患得患失中得了个突破口,能够小心翼翼地触碰到眼前的真实。
梅长苏这次是真真正正的错愕了,然而还未等他说出什么,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自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激的他眼前一黑,先前辛辛苦苦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了,脚步一顿便倒了下去。
萧景琰正正好好接住了他,指尖划过梅长苏腕子上苍白细薄的皮肤,觉得真是凉到了极点·他一手将人抱了起来,只觉得这人怎么能轻成这个样子,纵然狐裘深衣,也单薄地让他不费丝毫力气。
他们在屋门外讲话的功夫,卧房里的炭火已经烧得极旺,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萧景琰急急忙忙刚把梅长苏放下,想把火盆再拉进来一点,便听得晏大夫皱着眉头凶到:“脱衣服拿什么火盆,你想熏死他啊”·于是萧景琰手一抖,无比顺畅灵活地将手指放到梅长苏的腰带上,将那靛青布衣的外袍脱了下来。
· ·04 涉险而归踏生死,余波未平渡横川·梅长苏身上厚厚裹了好几层,萧景琰却像做过多次般无比熟练地一层层解了下来,直到除到中衣,他手指一僵,再也下不去手了。
白色的中衣上印着殷红的血迹,细细的一道又一道,几乎布满了他能看见的所有地方·萧景琰闭上眼,强行忍着压抑着呼吸,手指握的发白··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静默,晏大夫摊平了惯常用的针袋:”愣着做什么,你想让他现在就断气么“··甄平如梦方醒,向前一步想绕过靖王为梅长苏宽衣,却被萧景琰的手一拦。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靖王殿下,见他神色冰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地道:”本王来就好·“说罢坐上了梅长苏的床榻,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动作轻柔、无比小心地除下了衣衫。
伤口黏着衣服,扯下来的时候梅长苏发出了几声轻哼,很痛苦的样子,但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萧景琰狠着心慢慢揭下,出了一身冷汗·晏大夫看不惯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再大的苦也受过,你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然后右手捻着针,瞧准了- xue -位便扎了下去··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已然知晓全部的萧景琰心里却狠狠疼了一下,感觉扎在梅长苏身上的针也扎在了心里,恨不能时光再流转一些,能替他承受这十余年的苦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二十年里求而不得悔而不见的经历让他在梦里描摹了千万遍梅长苏的身影,梦里的梅长苏是温和亲近的,一如曾经的小殊与他亲密无间,他也梦过千万遍解下他的衣裳,但却从未想到有一天亲手实现的时候,面对的是这样的场景。
以前的十二年,他也常常梦见小殊,多是年少快乐的时光,打马而去,扬起的尘土映和着阳光,是萧景琰生命里曾经最自在珍惜的记忆·后来的二十年,他却少有梦见林殊的时候,反而全是梅长苏的身影,梅花树下抚琴的先生,泛舟湖上饮酒的先生,苏宅午后小憩的先生,一个个生动活泼,都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
·林殊是我生命中最明亮的一道光,但是我辗转反侧,幻想千万遍共此一生的人,只有苏先生你··晏大夫行针极其缓慢,十分慎重,室内炭火烧的正旺,萧景琰紧握着梅长苏的手,鼻尖都沁出了细汗。
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听得晏大夫一句好了,萧景琰便坐近了一些扶着梅长苏,却看他眉头皱着,急促地咳了几声,忽然伏在床边开始呕血··梅长苏在悬静司的地牢里过了几日,本就清瘦的身子如今简直算是形销骨立,萧景琰看他皱着眉似要把心血都呕出来似的,急的声音都变得嘶哑:”……先生“·晏大夫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受了刑讯,自然是要把身体里的淤血呕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方才是在做什么,真是少见多怪“萧景琰身体一僵,只得一手揽着人一手为他抚着后背,见梅长苏咳了半晌不再吐血,方扶着他躺了下去。
甄平早拿好伤药立在一边,上前一步想为梅长苏换衣擦药,却见靖王殿下无比自然地自他手中接过:”本王来便好·“·甄平感到今天第二次受到了伤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余了·他颇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晏大夫,晏大夫打量了萧景琰一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萧景琰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仔仔细细地蘸了清水为梅长苏擦拭着伤口,又仔仔细细地为他抹上了伤药,此时他无比庆幸梅长苏昏睡着难以清醒,不然面对着梅长苏忍痛的模样,他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的。
萧景琰抚摸着梅长苏蔓延过锁骨伸上脖颈的一道鞭痕,狠狠闭了闭眼,将方换上的干净中衣又捻了捻,这才将厚重的毛毯盖上··却不妨梅长苏紧紧握住了他将要抽离的手,挣扎着露出痛苦的表情,喉咙里渗出嘶哑的声音。
萧景琰此刻听不清梅长苏在说什么,却毫不犹豫地反手握紧了他,将人搂到怀里·另一只手慢慢为他顺着气,想要将他从梦魇里唤醒·过了半晌,见梅长苏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萧景琰恐他受凉,正想将他放回被子里捂好,却听得门忽的一下被推开,蒙挚挟着满身风雪自外而来。
“他服了乌金丸“·——————————————·*是的乌金丸还是出来再刷了一下存在感·*萧景琰依旧是”聋“的传人·*景琰真正喜欢上的是梅长苏· · ·05 唯恨平生多艰,何能暗护周全·萧景琰心里猛地一紧。
乌金丸·上一世他为了这个还曾去牢里拷问了夏江,虽然并无结果·后来苏宅的人来信说已经找到了解毒办法,这事就算过了,现今旧景重现,他还是有些拿不准晏大夫能否找到解除乌金丸的办法。
苏宅的人却是神色大惊,晏大夫眉头紧皱:“不好”拉过梅长苏的腕子细细探了探脉,表情凝重··萧景琰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抬步便往外走。
蒙挚怔愣一下:“殿下,你去哪儿”·“天牢”·来不及想为什么靖王殿下会此时呆在苏宅,蒙挚急急忙忙跟了上去:“殿下,等我”·门外大雪纷飞,极寒的天气里萧景琰却觉得一把烈火燃在心头,简直要将他的理智都烧掉。
夏江……夏江·蒙挚跟着靖王殿下一路纵马疾驰,他武功卓越少有人及,却也险些跟丢了萧景琰的身影·等到终于追着人进了天牢,正好看到夏江在扒拉着碗里的饭,蒙挚心头火起,一把掀翻了碗筷,抓着人的脖子将他抵到了墙上。
夏江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靖王殿下……和蒙大统领亲至……天牢,想来……是为了……乌……唔乌金丸吧”他笑得猖狂,有种报复般的快意:“想不到……靖王……竟为一个……谋士……做到如此……地步”·萧景琰沉默了半晌,转过身来眼神一错不错正对着他。
他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脸上冰冰冷冷的看不出情绪,却让夏江心里一惊,这不是他所预料的场景,靖王的反应太过了,那眼神……那眼神就像要杀了他·他惊叫出声:“你不能杀了我这里是天牢”·萧景琰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那又如何”·他手中握着一截自牢头手中拿来的短鞭,鞭稍上还凝聚着暗色的血迹,萧景琰顺手拿它划过夏江的脖颈,低声道:“还有三天……我可以不吃饭,不上朝,在这里拷问你三天。
这三天不会有人来打搅我,父皇素知我鲁莽,我便是杀了你,你又能奈我何”··蒙挚早已松开了辖制夏江的手,萧景琰欺身上前,在他耳边用轻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会将你用在苏先生身上的手段,百倍千倍的让你偿还回来,这- xing -命,你是不要想留了。”
夏江瞪大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疯了乌金丸乌金丸的解药还在我手上”·蒙挚听罢有些焦急,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黎纲在外唤道:“殿下……殿下”·萧景琰将手从夏江身上松开,眉目带煞,表情似笑非笑:“不,不需要了。”
蒙挚从未见过这样满身杀气仿若修罗厉鬼般的靖王,不由一呆:“啊”·萧景琰摇摇头,走出牢门,听得黎纲果然如从前般报了平安,神色和缓的点点头,心中也暗暗舒了一口气。
黎刚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可还要随在下回苏宅”·萧景琰神色一动,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黎纲顿时低下头,呐呐道:“是晏大夫让我问的。”
萧景琰心下了然,这位老人家心里比旁人倒是还清明三分·看来如同自己从前般识人不清,百般好意在眼前都看不出来的,大概还真是少数罢··他自嘲般地一笑,温言道:“好。
不过,还请等我片刻·”·黎纲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蒙挚,却只得到一个同样茫然的面孔·萧景琰并没有打算多做解释,自袖里抽出一把匕首,在捂着脖子咳嗽的夏江身边蹲下。
“你现在还不能死,但是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他反手将匕首插进夏江的手腕,手法精准,堪堪挑断了手筋,等夏江一声惨叫出来,才又出手以同样的手法挑断了另一根。
“我不会给你走出这座大牢的机会·”·蒙挚被靖王突如起来的出手吓得一呆,一时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待得萧景琰将夏江手足尽废,才喃喃了一声:“靖王殿下……”·萧景琰神色疲惫地摇了摇头,走出牢门,路过黎刚的时候脚步一顿:“不要告诉你家宗主。”
天牢外,乍雪初晴··萧景琰长长舒了一口气,此刻万分迫切地想见到那个躺在苏宅的人·于是翻身上马,同来时一样急切地朝回路疾驰而去··风雨将歇,什么权谋后计都可置之不理,萧景琰的胸腔内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的满满,方才的- yin -霾一扫而空,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
 · ·06 许半生康健长愿,此祝君朝岁平安·自悬静司回来以后梅长苏狠狠昏睡了两天,萧景琰便一直陪着,换药喂食皆亲力亲为,连甄平黎纲也插不上手·有时候见他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萧景琰心里又有些许庆幸,这样的梅长苏乖顺而温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倘若他醒了过来,就又是那副君臣分明,淡漠无情的模样。
然而靖王殿下精心照料,苏宅上下尽心侍候了几日,梅长苏还是慢慢清醒了过来·他身子还很虚弱,但是也说的出话,见靖王自然熟练地给他上药身体一僵,奈何实在没有力气躲避,甄平黎刚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得皱着眉头道:“殿下为君,苏某为臣,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做了。”
萧景琰没料到他突然醒来,只得收起药罐,默默为梅长苏把衣服合拢,看着他脸上仓皇急促泛着些红,一时竟有些被抓了现行的无措感·梅长苏叹了口气,自己勉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萧景琰急着去帮他,手碰到梅长苏冰凉苍白的手,脸也腾地红了起来。
这些日子梅长苏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对他坦诚相对,此刻萧景琰面对他略带疑问的双眼喏喏不知作何应对,又不能承认想到了别处,只能硬着头皮道:“先生身体还好么,我去叫晏大夫来。”
他几乎是形态仓皇夺门而出,将晏大夫叫了来也不敢再进去,看着苏宅主人卧房紧闭的门,叹口气转身回了靖王府··梅长苏手指勾着中衣的边缘,萧景琰仓促之下连系带都搭错了一根,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一边垂着眼问道:“景琰这是怎么了”·晏大夫哼了一声没说话,倒是黎纲呐呐了半晌道:“靖王殿下这几日一直呆在咱们这儿,那个……贴身照料。”
梅长苏拢好了衣服,平躺下来任晏大夫把脉,看上去平静无波毫无所动,手指却在被衾里不自觉地捻紧了衣角··他与萧景琰,曾经是最亲近的··幼时一同长大,见多了对方的狼狈样子,嘻嘻哈哈坦诚相见的日子从未觉得尴尬。
然而此时换了个身体,就好像也换了颗人心,无论是萧景琰对他,抑或是他对萧景琰,都难以找回曾经的心态了··十二年重回金陵,梅长苏将自己与往日摘得干干净净,告诫自己只是梅长苏,是携七万冤魂而来。
他既非林殊,自然也谈不上和萧景琰的情谊·可是等他真真正正见到萧景琰,与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心底酝起了柔软的情意··这么多年过去了,萧景琰还是那副耿直的脾- xing -心肠,还是当年那个有时欺负他,又有时被他欺负的人。
周身一切皆物是人非,唯有萧景琰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让梅长苏觉得他这么些年虽是行走在漆黑的夜里,为了触目惊心的鲜血而挣扎,却依旧可以看到光明··梅长苏将对往事的眷恋、对光明的向往都付诸于萧景琰一人身上。
纵然他日厉鬼冤魂可有昭雪之日,但也绝不容许萧景琰与他这个- yin -暗之人有何多余的牵扯,索- xing -还是将一切划分得清清楚楚为好··手腕上微微一痛,晏大夫眼含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是硬邦邦的:“不要瞎想,睡觉”·梅长苏朝他露了个笑意,闭上眼将这些细碎的想法埋在心里,他还是累得狠,果真倒也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日靖王从正门递了拜帖,梅长苏靠在床榻边,双眼半阖,淡淡说了句:“礼接了,客不见·”·甄平依命去回了靖王,黎纲替梅长苏把火盆往里拉了拉,有些奇怪道:“宗主,为什么不见靖王殿下”·这两日萧景琰对梅长苏的体贴关心他们都看在眼里,从前心里暗含的几分芥蒂也消解了几分,现下看到梅长苏难得不理会萧景琰,实在有些好奇。
·梅长苏并未睁开眼,整个人笼在被衾中,显得更加清瘦虚弱,声音也极低:“他若是真想来见我,便从密道过来了,既然正大光明从门前拜帖,想必是做给上面的陛下看的。
既然如此,我不见他,想必能让那位陛下安心些·”·他素来在萧景琰的事情上考虑得清楚,黎纲听罢恍然,看梅长苏神色疲惫,惦记着他身上带伤,忍不住道:“宗主,既然是养病,你便别想这么多了,好好歇着吧。”
话虽如此,但若是能劝得住梅长苏,也没有晏大夫日日吹眉瞪眼的时候了·梅长苏低低应着,手指在床沿边敲打,黎纲见他没有继续睡下的意思,只能叹了口气,将火盆烧的更旺些,转身退了出去。
胸口的伤有些火辣辣的疼,梅长苏伸手抚上脖颈最明显的一道鞭痕,心想便是想睡,也是难睡着的··他闭着眼将这几日朝中民间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夏江的事情算是定了案,誉王大势已去,现在的朝堂,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萧景琰的了。
景琰……萧景琰··这个名字就像柔软美丽却带刺的花朵,缠缚在心口的深处,他总是时时想起,于是每想起一次便有轻微的疼痛和满满的喜悦·他已经习惯了事事将他放在心上,于是不知不觉这花缠绕的更紧,已经分不开了。
萧景琰有多重视林殊,梅长苏就有多重视萧景琰··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的感情本就是一样的··公平的很··就这样过了几天,便到了上元佳节。
宫墙外的长街早早挂起了花灯,梅长苏这几日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勉强能坐在床上同他们笑闹几句,是以苏宅也张灯挂喜,正正经经地迎来这新春的尾声··许是被近来的烦心事扰的疲乏了,今日梁帝早早便结束了十五的宫宴,萧景琰自母亲那里回来,长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走过满街形形色色的花灯,路边卖面人的小贩生意极好,挤满了小孩子·有情人在这一日结伴携手而去,光影流动,男男女女的裙摆鞋面上流过花灯的色彩,漂亮极了。
萧景琰出神地望着路边卖同心结的商贩,鬼使神差地取了一个··那摊主带着笑恭喜他:“这位公子好运气,这是今年内人做的同心结里最精致的一个呢,这款式只有一个,公子倘若送给心上人,必能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萧景琰将同心结握在手里,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身影·今天是上元节,他是否也正凭栏远望,共赏一轮明月呢··萧景琰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到他身边去,哪怕只是看看,也是好的。
他谢过摊主给了银钱,便转身朝自己的府邸走去,怀着一份久别的期待,和一份不可说的贪恋痴迷··钟已不成音,付与相思说··萧景琰怀着忐忑站到密室门前的时候,苏宅正在吃宵夜。
清亮圆润的汤圆浮在水里,梅长苏起了兴致也吃了两个·隔着一道门墙萧景琰并不知道那边上是什么场景,他盯着被曾经的自己亲手斩断又郑重系上的铃铜,停顿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来轻轻拉了拉。
密道门那边的欢声笑语依稀停了,萧景琰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黎纲来开门,梅长苏双手笼在袖子里,脸色一贯的苍白:“靖王殿下夜深造访,可是有什么事么·”·萧景琰摇了摇头,将握着同心结的手缩到袖子里:“没有事,我只是来找先生,讨一碗汤圆吃的。”
梅长苏脸色一僵,半阖了双眼:“……靖王殿下没有别的事,要上苏某这里讨一碗汤圆”·萧景琰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十分肯定地道:“没错,就只是想来看望先生,吃一碗汤圆罢了。”
梅长苏竟无言以对··苏宅的人想是听到拉铃声便撤了下去,连飞流也不见了踪影,只有甄平黎纲还随侍在侧·萧景琰见梅长苏不说话,自顾自走到他案边坐下,拿起他面前没怎么动过的一碗汤圆勺了一个起来。
嗯,芝麻馅的··甄平看他俩气氛诡异,伸手扯了扯了黎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萧景琰端着碗慢慢吃着,也不说话,很快一碗汤圆就见了底··梅长苏沉着脸心里飞快地思考,他从悬镜司回来清醒后,便心知经历了这次事情,以萧景琰的心- xing -必然会对他负有愧疚。
他虽有些懊恼,但也有把握将这份愧疚控制在君臣界限上·可是现下面对萧景琰的突然造访,他又觉得此番过后萧景琰的行为举止实在有些莫名的奇怪,让名冠天下的麒麟才子也有了费解的事情。
他等萧景琰吃完,还是放凉了语气淡淡道:“靖王殿下已经吃完了,还是早点回府的好·”·萧景琰抬起头来,竟露出一个有些委顿的神情:“先生便这样急着赶我走么。”
梅长苏青如远黛的眉微微一皱:“苏某是殿下的谋士,既然殿下并无事相商,还是不要与苏某这样的人过从甚密的好·倘若殿下是因为前日之事……”他顿了一顿,右手轻轻捻了捻衣袖:“前日之事是苏某拦不住殿下不得以而为之,虽然受了些辛苦,但也算是功德圆满。
这本是苏某分内之事,也是为了向殿下证明苏某尚有用处,殿下切莫挂怀·”·萧景琰心里微微一涩,扣在同心结上的手慢慢收紧,废了好大力气才压抑住情绪。
梅长苏在面对他时,总是清清楚楚将自己的真心摘的一干二净,利益分明条理清楚,好像真的是个无情冷血的谋士,却是实实在在把自己的一腔热血铺陈在了他萧景琰的道路上。
从前怎么,就那么容易轻信了他伪装的话语呢·萧景琰在心里自嘲的笑笑,大抵是因为本就刚愎自用,一开始就不愿意相信这人是真心帮助他的吧··烛火下时光悠长,两人静静对坐沉默了许久,萧景琰艰难开口道:“本王知道。”
他慢慢理顺了思路,拾起靖王该有的语气,慢慢道:“先生为本王谋划,本王亦十分感念,此次连累了先生,也是十分过意不去·”·梅长苏心里一松,却又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情绪升起,他强行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点了点头:“殿下客气。”
·话已至此,萧景琰便应该起身走了,梅长苏仰头准备送靖王殿下离开,等了许久不见那人动静,反而忽的光线骤暗,一个- yin -影慢慢俯身下来··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覆上他冰凉的唇,这几日饮久了汤药,连吃甜食也是带着苦味,然而那温暖的两片唇却让他感觉到了许久未尝到的甜味。
……芝麻馅的··梅长苏的嘴唇毫无血色,萧景琰细细描摹了一遍,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轻轻咬了一口·抬起头来向梅长苏道:“本王素知先生愿为我谋划,尽心尽力。
也许先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但是本王……”·他顿了一下,紧紧盯着梅长苏的眼睛道:“……本王早已对先生心存爱慕,经此一事,更是明了心中心意,先生真心辅佐也好,追逐名利也罢,本王对先生的情意,只望先生知晓。
萧景琰自袖中取出那枚同心结,珍而重之地放在梅长苏手中,轻轻握了握:“如若先生不愿意接受景琰的心意,景琰亦不强求,但是景琰对先生……此心不变。”
梅长苏怔在原地,手里的同心结带着萧景琰反复摩擦紧握而留下的温度,灼热得烫手,让他觉得快要握不住了··竟是……生了情意··萧景琰可以坦诚将心事宣诸于口,对他说一句景琰仰慕先生。
却不知这话对梅长苏而言,是何等的分量··他自地狱中挣扎而归,失去了全世界,一路踽踽独行·除了翻覆旧案、雪冤陈情以外,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萧景琰得继大统,延续他们少年时的盛世期望。
萧景琰对梅长苏而言,不只是年少的伙伴,扶持的君主,还是他余数不多的生命里最后能在这世上看到的希望,因此不惜将自己埋进幽深- yin -暗的泥土里,也要让萧景琰能光明地走下去。
这份复杂的期望和眷恋纠缠在一起,连梅长苏自己都未曾深究过到底是怎样一份情绪·如今萧景琰一语道破,却让他生出了几分惶恐,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也分不清自己对萧景琰的心思了。
可是梅长苏何得何能,能得萧景琰这份青睐·萧景琰等了半晌,见梅长苏始终垂头不语,只能低低地苦笑了一声:“唐突了先生,先生莫怪,本王……本王走了。”
他站起身来,依旧打算从密道离去·临别时回头看梅长苏还是怔怔的坐在那儿,忽然眼神温柔了起来:“……长苏,今天是上元节,我想怎么样,还是要跟你说声……朝岁平安,欢飨如昔。”
·密道的门轻轻关上,梅长苏闭眼坐了良久,将心底那点反复纠缠的心思压了又放·绵绵密密却温软的情绪充斥了他的心底,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想再去思量那些复杂- yin -暗的事情,只把手里的同心结细细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心有千千结,不忍诉离别·别后一尺素,何以慰相思··景琰……愿你朝岁平安,欢飨如昔··——————————————·元宵节苏宅小剧场·晏大夫:汤圆呢谁让他把汤圆吃完了谁让他吃这么多·甄平:靖王殿下。
晏大夫:我居然以为他是个懂事的居然由着病人胡来不要把他放进来了·黎刚:好的大夫,听你的大夫。
靖王:宝宝心里苦 (ㄒoㄒ)·*关于为什么景琰不想说他已经知道了宗主就是林殊的事:第一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第二是因为他喜欢的是梅长苏,不希望宗主觉得他是因为林殊的身份才说爱慕于他。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要多吃汤圆哦~(≧▽≦)/~· · ·07 缠绵复悱恻,醉酒不经年·萧景琰自元宵后消极了几天,怏怏的呆在府里,战英看殿下从苏宅回来便神情郁郁,心知一定是跟苏先生有关,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能小心翼翼跟在靖王身边。
期间萧景琰只去静妃宫里请了几次安,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连静妃精心做的茯苓鸡汤和太师饼都没了兴趣,只稍稍吃了几口便推说没有胃口··静妃心思缜密,玲珑心肠,只略略套问了几句列战英便知道萧景琰元宵与苏先生闹了不愉快,于是便又亲自下厨做了一份酒粮清蒸鸭子。
糯米细细用凉水淘过,过夜蒸熟,缓缓蕴了三夜酿出酒香,鸭馔是宫里常备的新鲜食材,鲜嫩细美,不加其他浓厚调味,单以酒酿清蒸了,恰好去了鸭馔里那份腥气,只留了淡淡的酒香。
靖王素来不大爱吃这些清淡精致,偏甜偏糯的东西,冬日也不是做酒酿的时节,他怔怔看静妃将食盒交代自己手上,又将仔细出了三四遍色的枫露茶拿玉瓶装好,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问道:“母妃,你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静妃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将食盒封好,拉着萧景琰的手郑重道:“我自然不是给你吃的,趁现下还热着,你快去给苏先生送去才好·他前日在悬镜司受了刑,又中了乌金丸之毒,虽然解了,想来还是伤身体的,这道菜虽是荤食,却最是清淡可口,想来苏先生应该是能吃下几口的。”
见萧景琰愣愣地不说话,嗔怪地拍拍他提着食盒的手:“你这孩子,倒是快去啊,菜凉了可怎么是好·”·萧景琰有些不知所措,谢过了母亲,提着食盒出了宫,恍恍惚惚地上马,战英问了一句殿下回府么,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他喜欢吃酒酿的东西。”
战英愣了一下,试探道:“殿下要去苏宅”·萧景琰这才如梦方醒似得,点点头又摇摇头:“去……不过,先回府罢。”
密道铃声响起的时候梅长苏正在教飞流画画,飞流执着只朱笔在花枝上慢慢涂着,说是作画不如说是填色,但他描得极认真,听到铃声本能地一警觉,看了一眼梅长苏。
梅长苏半垂着眼,手指捻了捻衣角:“飞流,你先出去吧, 明日苏哥哥再教你画画·”··飞流不高兴地把笔放下,颇有些愤愤地盯了一眼书架背后隐藏的密道,终是惦记着苏哥哥说的绝对不能伤害水牛,要对水牛好,嘟着嘴还是出去了。
梅长苏这才起身,扶着桌边站稳了方去开门··萧景琰··他在心里轻轻一叹,除了萧景琰,还有谁呢·这密道本就是建来为了他俩相见,最应该出现在密道门口的人,就是萧景琰了。
梅长苏侧身微微一让:“殿下请·”·萧景琰提着食盒走了进去,近日梅长苏修养在家,只穿了惯常的靛青布衣,长发披散,单单用布带束起一部分,他还是一贯的清雅瘦弱,云淡风轻,若不是萧景琰极清楚自己对他说了什么,都要怀疑上元节夜晚的事情,只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跪坐下来将菜食茶壶摆了出来,目光定定望着梅长苏:“母亲托我给你带一份吃食,说是感慰苏先生前日之恩·”·梅长苏指尖微微一颤,抿了抿唇道:“苏某一介布衣,怎当得起娘娘如此厚爱,何况苏某再三说过,前日之事苏某只是尽应尽之责,殿下委实不必太放在心上。”
萧景琰面无表情,将筷子朝他面前一摆:“先生先吃吧·”·梅长苏看着靖王定定看着他,大有他不吃就不走的意思,只能坐下来,起箸尝了一口。
是静姨的手艺,一如十几年前一样,甚至连口味都是比照林殊从前喜爱的,甜糯带着酒香,炖的烂烂的鸭子在口中翻出几种滋味,当真是口齿留香··萧景琰看梅长苏比往常多吃了几口,终于略和缓了脸色:“先生喜欢这种口味么。”
梅长苏手微微一顿:“静妃娘娘的手艺是极好的,苏某本不嗜甜食,也多吃了几口·”·萧景琰抬眼看他,重复道:“先生不喜欢口味偏甜的食物么”·梅长苏不知怎的心里一慌,稍稍回神镇定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苏某不嗜甜食。”
萧景琰哦了一声,又面无表情地低了头下去··他倒是心思缜密,什么都瞒的自己死死地,要与从前划清关系··梅长苏看靖王今日神情实在奇怪, 一时倒摸不清这个少时好友在想什么,只能低头吃着,不知不觉间,倒比平时多进了大半碗。
萧景琰看他吃的差不多,一方手巾便递到了梅长苏面前,梅长苏一愣,却见靖王又是你不接我便不收手的姿态,只能拿过来擦了擦嘴角··萧景琰便又沉默下去收拾了食盒,抬起头来再看梅长苏,却见他双颊上泛着红晕,拿着那方手巾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皱眉出声:“苏先生”·梅长苏怔愣了好一会,扶着桌子摇摇缓缓站起来:”殿下要走了么,苏某送送殿下·“·他这是有些微醉了。
萧景琰闭目放下食盒,上前一步扶住梅长苏·指尖触到他微烫得皮肤,觉得这温度真是暖暖的熨帖到极点··林殊好酒,却不善酒,便是静妃酿的米酒也是一杯便醉,偏偏醉了不安分,还要喝的更多,于是迷迷糊糊无法无天地闹,醒来免不了被林帅苛责,整个帅府又是鸡飞狗跳不得消停好久。
·后来林殊进了军营,怕他贪杯误事,林帅便禁了他饮酒,林殊馋的狠了就偷偷跑去找萧景琰,饮了酒不敢回家,就赖在他床上撒一晚上酒疯··萧景琰扶着摇摇晃晃神色迷离的梅长苏,心想无论过了多少年,面目全非到何种地步,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梅长苏觉得头有点晕,萧景琰搀着自己的手温度极高,好像透过厚厚的衣服烙在自己的皮肤上,静姨做的菜肴一如既往的合他的口味,从前静姨总是变着法给他做酒酿的东西,甜甜糯糯,一吃就是好多年。
林殊怎么会不喜欢这些呢,林殊本来就最喜欢吃甜食,最喜欢饮烈酒··可是我……我是梅长苏啊··他低低说出这句话,感觉眼前场景倏忽即变,一会是林府满园的桃花,一会又是琅琊阁上层次错落的松柏。
一时分不清身在何方,紧紧扶着萧景琰,心想只要一会就好,让我站稳,分清身在何方··萧景琰神色一暗再暗,笼在袖中的手加大了力气,口中吐出的话却轻柔无比:“你说什么你是谁”·梅长苏呆呆看着萧景琰,重复了一遍:“我是谁”·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我是……梅长苏……呀。”
萧景琰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过梅长苏的领口,吻了下去··他仿佛是为了泄愤般,又不肯咬的太狠伤了他,闭着眼感觉到唇下温度逐渐升高,他揽着梅长苏怕他摔倒,身下的人却不断后退,腰狠狠磕上了桌案。
嫣红的朱彩泼上了飞流先前描绘的红梅图,颜彩倒了一桌,梅长苏喘着气撑着桌子,书册被掀翻了一地··萧景琰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把头埋在梅长苏的肩窝里,无声地落了泪。
梅长苏茫然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发顶,感觉有- shi -- shi -的液体渗进了脖颈,烫得他心尖都疼了··萧景琰猛地把脸从梅长苏怀里抬起来,胡乱抹了两把:”情不自禁冒犯了先生……先生莫怪……我这就走。”
他眼眶还是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眼睛看着别处,一如十几年前那个正直单纯的少年··梅长苏神色怔愣,似乎还没有从这一切中缓过神来,萧景琰狠狠心想从他怀里钻出来,梅长苏却迟疑了一下,双手抱住萧景琰,像安慰幼兽一般:“不哭了……景琰。”
萧景琰猛地定住了身··梅长苏还是无知无觉地样子,双目放空,一下一下抚摸着萧景琰的脊背·萧景琰试探着捉住他的手:“你知道我是谁的,对么”·梅长苏啊了一声:“景琰……你是景琰。”
萧景琰深深闭了闭眼··下一刻,梅长苏只觉得狂风暴雨迎面而来,他被狠狠扑到了了桌子上,桌面的棱角烙在腰上闷闷的疼,但是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细细从眉角吻到脖颈,呼吸间的气息滚烫而熟悉。
·贪欢上高楼,一朝不可休··景琰……萧景琰··———————————————————————·靖王:母妃为什么你用酒蒸鸭子·静妃:因为这样比较容易醉啊(微笑脸)·来自大梁好婆婆的神助攻~o(〃'▽'〃)o· · ·08 醉里贪欢不知年岁,大梦一场何须思量·六月调神曲,正朝汲美泉。
从来做春酒,未省不经年··萧景琰觉得自己也醉了··他伏在梅长苏身上,鼻间心上萦绕的都是属于梅长苏的味道,清清淡淡混杂着书香与药香·唯独唇齿相依之间,都是清甜暖糯的酒香,梅长苏手指在桌上胡乱的摸索着,正巧摸到静妃捎带来的青梅酒。
萧景琰伸手揭开酒瓶,怕他摔了又递到梅长苏嘴边,梅长苏乐呵呵轻啜了一口,捧着萧景琰的脸便吻了上去··清甜的梅子酒顺着喉舌津液渡到萧景琰口中,温温热热带着酸甜的味道,萧景琰有些贪恋地汲取着他口中的津液,温软的唇舌纠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装青梅酒的瓶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顿时整个屋子都是酸甜清亮的酒香·梅长苏仰躺在桌案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屋顶,他身下是飞流尚未描摹完的红梅图,朱红的颜料铺了满纸,倒似红梅蜿蜒而过长在身下。
梅长苏觉得极热,酒液留过喉咙入了肠胃,便似饮进一团烈火,让他整个人都烧了他起来,他望着眼前的萧景琰,忽然呵呵一笑,手一扯便把眼前人的外裳扒了下来,理直气壮地把衣服扔在一边:“不热么,我帮你脱下来啊。”
他似乎觉得躺着不舒服,直起身来把萧景琰往床上一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一只手依旧握着酒瓶,笑嘻嘻的模样:“我脱不动了·”·萧景琰被他推倒在床上,扶着坐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的人不敢动弹,梅长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自己来。”
他慢条斯理地除去自己的外衣,骨节分明的手在腰带上略停了停,慢慢露出苍白细腻的肌肤,线条流畅的腰线,中衣半挂在腰背上半遮半掩·萧景琰感到两人摩擦相接的地方逐渐起了热度,呼吸急促了起来。
梅长苏嗤嗤笑了,提起酒瓶摇摇晃晃要喝,结果大半都洒在了萧景琰身上,他皱起眉头很是可惜地摇摇头,俯下身去隔着一层布料伸出舌头轻轻添了一下··青梅酒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中间,萧景琰先是感觉清凉的液体顺着胸口滑到腰间,然后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一路顺着胸口舔舐到腰间,将他的神智消磨了大半。
萧景琰反手握住梅长苏细瘦的手腕,吻了上去··梅长苏只感觉温热的唇舌又凑了上来,然后身上一凉,失去仅存的衣物的身体在空气中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便被带着火热温度的手轻轻安抚,熟悉而陌生的手指顺着后脖颈一路揉捏往下,路过背后凸起的蝴蝶骨,在尾椎出轻轻覆盖住,梅长苏感觉自己腰侧被轻轻咬了一口,忍不住仰起脖子,发出轻微的喘息。
萧景琰复又伸手在他胸前轻捻慢揉,手下的红点慢慢由浅红变为朱红·他起身一手托住梅长苏,看着他就这样赤裸着上身坐在他身前,脸上泛着酒醉的酡红,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在刺激之下微微颤抖,顿时觉得理智快要压不住冲动。
不够,还不够··萧景琰埋首在梅长苏的颈项间,细细舔舐着这一块细嫩的皮肤,梅长苏被他弄得极痒,从喉咙里发出如同幼猫般细细碎碎的喘息·他恨恨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萧……萧景琰你大爷的”报复般坐在了萧景琰腰上,狠狠啃了一口。
·萧景琰又被他推倒,抬头看着梅长苏眉目明亮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当年骄傲热情的小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梅长苏便俯身趴了下来,胡乱地亲吻着他的眉目鬓发,手也开始不规矩地乱动了起来。
空气中甜腻的酒香仿佛更重了,萧景琰被他摸到敏感的地方,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梅长苏却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在他身上乱摸着,间或啃上两口,萧景琰被他折腾地硬的发疼,翻身将梅长苏压在身下,按住他不断扑腾的小腿,轻声道:“不要乱动……长苏。
梅长苏本能的停止了动作,然后就感觉身后一凉,一只手指携着脂状的膏体裹着酒液送进了身体,萧景琰揽着他轻轻拍了拍:“长苏,放松·”·梅长苏沉默了一下,慢慢放松了身体,第二只手指便又伸了进来。
他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萧景琰觉得手指被温热的甬道裹着,根本把持不住,梅长苏偏又在他身下动作,皮肤相触之间就像摩擦了火星,滚烫的要烧昏他的头脑··酒液伴随着甬道的高温迅速地将膏体融化,萧景琰卡在那儿不敢动作。
梅长苏皱着眉深吸了几口气,感到身体里流动的液体灼烫地要命,咬牙切齿地扭过头瞪了萧景琰一眼:“婆婆妈妈的干什么快点”·萧景琰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这句话击垮,双手扶着梅长苏,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进去了。”
梅长苏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身后被一个巨大的物体顶了进去,生生把话梗在嘴边说不出口了··梅长苏感到两人相接的地方滚烫的发热,仿佛还带着清甜的酒香,他连耳根都烧红了起来,萧景琰就这样埋在他的身体里不敢动弹,带着无限委屈和试探凑到梅长苏耳边问道:“长苏,我可以动么。”
梅长苏呼吸一滞,从唇间溢出一声:“你大爷的”·他掐着萧景琰的腰坐了起来,这个姿势让两人接触的地方深入到了极点,然后带着喘息,自顾自的动了起来。
梅长苏眼角眉梢都泛着明亮骄傲的色彩,双眼亮晶晶的发着光,脸上被熏的通红,他就像当年那个光芒四- she -的少年一样,带着熟悉的挑衅般的色彩看着萧景琰,一颦一笑在萧景琰眼里看来都是风情万种。
萧景琰嘴角还有青梅酒的痕迹,他凑上前去细细舔舐着,感受着舌尖酸甜的味道,笑意狡黠:“……大笨蛋”··萧景琰不说话,突然双手扣住梅长苏,伏在他肩窝上用力地- chou -插了起来。
梅长苏只觉得快感从尾椎骨顺着脊柱一路冲了上来,连脚趾尖都蜷缩了起来,他唇边笑意断断续续:“……萧景琰……大……大笨蛋。”
梅长苏的发带早在挣扎中掉落了下来,长发如缎铺洒了满背,萧景琰轻轻啃咬着梅长苏的耳垂,在耳鬓厮磨间达到了高潮··萧景琰感到那人伏在自己身上剧烈的喘息,双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是……萧景琰本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他将梅长苏牢牢圈在怀里,将厚重的毛毯裹在两人身上,脸贴着脸,彼此的呼吸缠绵不休··萧景琰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不过梅长苏比萧景琰还笨,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一个傻子,一个笨蛋,刚好凑成一对··萧景琰凑过去亲亲梅长苏的眉角,天高云阔也好,困顿围城也罢,此刻单单一个你,一个我,再也没有旁人来打扰··我平生所想,惟愿与你虚度时光。
 · ·09 承长情最难辜负,思诺重未敢轻挥·苏宅对靖王闭门谢客了好几天··甄平只说宗主病了不见客,萧景琰正门不得入便只有鼓足勇气去拉密道的铜铃,却只有飞流立在密道门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遮的严严实实让他一点也看不见卧房内的样子。
“水牛,不见·”·飞流气鼓鼓地把门关上,萧景琰心知梅长苏这次气得狠了,怕是真的不愿意见他··可他一点也不后悔·萧景琰在昏暗的密道里徘徊反复,仿佛可以隔着这堵密道门见到后面的主人的模样,踌躇良久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轻叹:“我只想好好看看你。”
梅长苏眼皮一动,却没有醒过来··他是真的病了,深夜饮酒、寒夜贪欢,晏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在苏宅把靖王骂了千万遍,整个苏宅上下都知道靖王来找梅长苏喝酒累得他生病,是以同仇敌忾将他拒之门外。
但是梅长苏也的确不想见萧景琰·期间他清醒了几次,便吩咐下去闭门谢客·他此刻心乱如麻,也有了几分逃避的心态,仿佛避而不见就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饮酒误事,多年前父帅就耳提面命,怎么就不长这个记- xing -··梅长苏睡着了爱说糊话,是以他总谢绝探病,饮酒也一样,现在梅长苏最忐忑的,是一夜荒唐之际,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有没有说出自己就是林殊,有没有说出心里日日对这头水牛的腹诽,有没有……有没有说出自己都未曾明了不敢深究的那份心思··梅长苏捂住额头,只觉得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真是糟糕透了。
该来的总归会来,过了几日梅长苏的病大好了,听得属下来报靖王携蔡荃沈追两位大人来苏宅拜访,顿时觉得头又疼了起来··蒙挚试探着问了一句:“小殊,你是不是又和靖王,吵架了”·梅长苏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又”说罢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罢了罢了,有些小事,你先去躲着吧,让他看到你在我这里不好解释。”
于是蒙挚又打地道里去呆着了,梅长苏理理了衣襟发带,打起精神来接待客人··他看到靖王总觉得有些尴尬,萧景琰倒是坦坦荡荡·进了屋子几步走到他身边,堪堪扶住行了一半的礼:“先生大病初愈,切莫劳累。”
萧景琰的眼睛明亮,湛黑的瞳仁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梅长苏轻咳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殿下,两位大人,请坐·”·他好像又瘦了些··萧景琰出神地盯着梅长苏看,只觉得眼前人的身形太过清瘦,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想来生病的几日睡得不够安稳。
应该再过几日再来探望的·萧景琰心中有些懊恼,但是又切切实实地压不住一颗焦急想见他的心,只能枯坐着盯着火盆里零星的火星自责发呆,不敢再抬头看他··沈追蔡荃与苏先生相谈甚欢,看来也是为他的学识所折服。
日前萧景琰在梁帝面前坦言梅长苏国士无双,不能以谋士相待,便是想要让他有作为能臣走到世人面前的一天··前世的自己也曾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再没有机会了。
萧景琰轻轻阖上双目,当真是,往事不可追··梅长苏跟蔡荃从日前刑部一桩案子讨论到刑律修改,看似条理清楚思路分明,其实却还分了一分心思在萧景琰身上,看他眉目半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一时竟觉得他看起来十分委屈,倒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梅长苏不自觉地右手藏在袖子里捻着衣角,心里暗暗骂了句大水牛··在座的四个人有两个各怀心思复杂纠陈,两个得遇国士谈- xing -大发,不知不觉从午后坐谈到日暮,苏宅的人上来奉了饭食,沈追还要再问中正定品一事,被靖王拦了下来。
萧景琰侧头看着梅长苏神色倦怠精力不济的样子,皱眉道:”沈卿,你们已经同苏先生讨论了一个下午了,苏先生大病初愈,不应当让他如此劳累,还是改日再来请教的好。”
沈追心有不甘地道:“老蔡的刑部事宜是请教完了,可是我,我还没开始呢”·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两个日后朝中栋梁砥柱的直臣,心知自己今日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如今达到了,可却觉得郁闷不已。
梅长苏轻笑了一声,没有看萧景琰黑如锅底的脸色,自顾自同沈追讨论起选定中正令一职的事··萧景琰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心头不上不下,他又不忍心逆了梅长苏的意思,也难得这人肯领他一番好意,只能闷着气坐着不说话。
好容易沈追和蔡荃满意告辞,梅长苏起身准备送他们出去,萧景琰却在他面前停下:“先生,本王还有事请教·”·梅长苏微微皱了一下眉,看沈追与蔡荃在门口等着靖王,开口拒绝道:“天色已晚,两位大人也还在等殿下同去,殿下若有什么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萧景琰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地道:“是一定现在要说的事·”他看梅长苏神色纠结,心里不免有些气苦他如此不愿与自己共处一室,于是又补了一句:“是上次托先生照看的人的事。”
梅长苏轻舒了一口气,点头道:“那殿下先坐,我去送送两位大人·”·梅长苏回来的时候萧景琰坐在他的位子上翻着他日前在看的一本书,修长的手指划过批注,他沉吟了片刻,抬头道:“前几日的事,景琰还未向先生道歉,是景琰冒犯了先生。”
梅长苏嗯了一声,神色也不见有什么变动:“当日苏某就向殿下明说,苏某酒醉无状,还请殿下恕罪才是·既是误会,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萧景琰定定地看向他,梅长苏逆光而站,- yin -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室内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投出一片暖黄的色彩,明明暗暗就像这个人捉摸不透的真心。
他在- yin -影里低声道:“苏某是殿下的谋士,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殿下的谋士·”·萧景琰猛地站起身来逼近梅长苏:“我对先生真心,不求先生予我回应,只求先生能好好对自己,莫要再做着为景琰劳心劳力的事,又将自己说的- yin -险狠辣,非要与我划清界限。”
他垂下头,指间紧紧握着梅长苏细瘦的手腕,眉目染着一层- yin -影,有几分落寞又有几分不知何来的后悔:“……先生这样,景琰很伤心·”·灯花跳动发出哔哱的声音,两人就这样站着僵持良久,梅长苏只觉得手腕处萧景琰越来越用力,慢慢收紧握的他生疼,而萧景琰的脸色也越来越惨败,明亮清澈的鹿眼蒙上了一层凄怆,他在心里微叹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殿下再这样使力下去,苏某的手就要废了。”
萧景琰如梦方醒地松开手,神色急切掀开他的袖子看有没有伤着,梅长苏一个抽手将手收了回去,双手笼在袖子里摇摇头:“不妨事·”·萧景琰手僵在原地,神色怆然。
自己终究是不忍心看他这幅样子·萧景琰应该永远是正直清冽,热血明亮的,而不是像现在如此为一个苟且残喘的鬼魂蒙上- yin -影··你是我生命里最后对人世的希望,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
梅长苏这次是真的叹气出声,将手覆在萧景琰手背上,语气温柔:“真的不妨事,站着不嫌累么,坐下吧,我陪你喝杯茶·”·他眨了眨眼,带了点调皮的语气:“苏某是再也不敢跟殿下喝酒了,殿下不介意苏某今后都以茶代酒吧”·萧景琰猛的抬头,目光触及梅长苏带着调笑意味的眼神,呐呐地红了脸。
梅长苏看着他发红的耳根,不自觉地也微微含笑,觉得多年来沉甸甸笼罩着- yin -霾的心绪都清亮了些··时日无多,不敢去许诺细想什么情爱将来,只不过我有一日,便陪你一日罢了。
 · ·10寒夜秉烛恨烽火,依稀少年旧时光·寒深露重··不知是不是因为又下了场小雪,梅长苏觉得今天格外的冷,他倚在矮凳上,不远处靖王正在向卫峥追问十三年前发生的事,虽然隔得稍远听得模糊,却不妨碍他慢慢回想着当年的情境。
那场祸事葬送了赤焰军,葬送了一代贤王,也葬送了自己··他脑海里渐渐回忆起梅岭漫天的火光,烈焰缠绕在身上灼烧的极痛,但最震撼痛苦的,是自友军捅来的刀。
仿佛这十多年忠君卫国,征战沙场,都成了一场笑话··他低下头,眼里有浅浅的水光,神色在灯光里晦暗不明··忽然模模糊糊听得萧景琰问了一句:“那小殊,他最后说了什么。”
卫峥怔愣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梅长苏,见他坐在- yin -影里神色复杂,又低下头去,嗫喏了半晌不知作何回答··说了什么呢,若说最后一句话,那必然是命卫峥前去接应聂锋,但是梅长苏和卫峥心里都很清楚,萧景琰想要听得,不是这个。
梅长苏看着眼前明明灭灭的灯光,回想起了自己同卫峥真正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是与大渝皇属军作战的前夕,纵使父帅想出了油毡火攻之计,赤焰亦是军力有限,不知明日战况将会如何。
林殊永远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少年,战事紧张,他却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拍着他的肩膀道:“卫峥啊,明日咱们打赢了大渝就能回去了,你挣了军功,回去就能讨个漂亮老婆啦。”
卫峥苦笑着拉开他的手:“少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我的玩笑·”·林殊满不在乎地继续用力拍了他两下,白袍银甲在暗夜下也微微发着光,一如他璀璨明亮的双眼:“什么时候都要有个念想盼头,这样才有撑下去的理由,明天你可别在战场上没了,不然漂亮媳妇可就没有啦。”
·卫峥被他拍的往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好奇道:“那少帅你惦记着什么啊,莫不是霓凰郡主吧·”·林殊的脸在灯火下微微一红,随手敲了卫峥一下:“瞎说什么呢,霓凰是个女孩子,别瞎编排她。”
说罢又沉思了一下,慢慢道:“要说我么,也没什么可惦记的,太奶奶的点心,静姨的酒酿蒸鸭子,我都挺想吃的……唔,要说惦记嘛,景琰答应我给我从东海带个大珍珠,我倒是挺想着的。”
他提起这个就突然来了精神,一手提着银枪眉飞色舞地比划:“我让他给我带个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景琰答应我的事一贯都有谱,回去我就能见到啦。”
卫峥怔怔看着这个少年将军一时间分外明亮的双眼,心想真是少年人心- xing -,说是要留个念想,惦记的居然是这这么个玩意··远处号角声起,林殊神情一肃,整了整战甲向卫峥道:“有军情,我先走了,等回去,我请你喝酒啊。”
辗转十三年,他永远都记得少年将军的最后一个背影,生动骄傲,在时光里熠熠生辉···卫峥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道:“他说,人要留个念想,他还惦记着殿下答应给他带的珍珠。”
萧景琰呼吸骤的一停,握在袖中的手攒的紧紧的,力度大的溢出了血迹··他扶着门框站定,双目阖上不让泪水从眼中留下来,万分疲惫地道:“卫将军……谢谢你。”
卫峥连连道不敢,梅长苏起身让黎纲送他先走,待得满屋就剩下了他与萧景琰二人,他才觉得真是静的可怕··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年少轻狂,不识人间愁苦,却有着最本能的直觉。
他知道此战凶多吉少,虽不知道这惦念意味着什么,脱口而出的,还是萧景琰··梅长苏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到头来还不如十七岁的林殊通透··灯火微弱,梅长苏揭开灯罩微微挑了把灯花,坐下道:“殿下,往事不可追。”
萧景琰沉沉应了一声,转身拾起榻边的大氅给梅长苏披上:“……我知道·”·梅长苏半敛着眼,淡淡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有些不忍道:“……不过还容苏某提醒殿下一句,无论殿下今日从卫峥口中知道的是怎样的真相,都请沉住气按捺心情,切莫坏了我们费尽心思谋划至今的局面,此事已时隔多年,若因为殿下知道了什么往事而意气用事,实在不值。”
他右手捻着衣角无意识地揉搓,有些忐忑·心知这话此时说只会让靖王不悦,但是有些话,他又不能不说··好不容易萧景琰才走到如今地步,誉王日前被贬为双珠亲王,太子已经失势,皇帝终于开始对景琰重视有加,如果此时他因为知道真相而一时冲动去找梁帝对峙,纵使当下再无皇子继承,梁帝也定会毫不犹豫地发落了他。
不够,还不够·只有等萧景琰掌握了足够的权利,能够稳稳地与皇帝对峙之时,他才能迈出那一步·祁王已是先例,无论如何,梅长苏都不能让萧景琰为他冒一分风险。
萧景琰沉默半晌,低声道:“景琰知道先生的意思,不会意气用事·”他刚刚情绪波动的厉害,此时勉强按捺心神,又是停顿了一会:“只是先生,景琰还有一事想请先生解惑。”
萧景琰声音缓慢,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可是,祁王旧人”·梅长苏猛地一惊,在那片刻几乎以为萧景琰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他睁圆了眼看了萧景琰一眼,看到他神色凝重等着他说话,又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不,不是,苏某一早就同殿下说过,苏某只是一个求取功名的谋士,与祁王、赤焰,均无半分关系。”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微垂的头深深皱起了眉··又是这样··他太熟悉眼前这个人,每次梅长苏心虚惊慌,或是说着什么违心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萧景琰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他本是最秉直不阿的心- xing -,最厌恶- yin -诡权谋的少年,一朝风云旦夕变化,竟面目全非成为了他们都最憎恨的那种人··他闭着眼说着违心的话,不敢面对的不是萧景琰或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萧景琰无比急切地想把梅长苏从泥潭中拉上来,让他忘记对林殊的执着,忘记对梅长苏的厌恶,让他知道,无论梅长苏或是林殊,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心中,从来都不曾放弃向往光明。
萧景琰靠近梅长苏,为他拢了拢大氅的领子,轻声道:“先生真当景琰是傻子么,这一年多以来,先生助景琰良多,在翻案一事上,亦是尽心尽力,每每提及旧案,苏先生与我感同身受,景琰也能知晓。
日前夏江的供词上说你是祁王旧人,我才明白了为何他一定要至你于死地,也明白了为何苏先生如此全力相帮·”·他眉目间都是恳切,双手扶在梅长苏肩上,一字一句道:“先生不需要将心思在景琰面前掩藏至此。”
梅长苏有些讶异,他猜到夏江会将这件事上报,却未曾想到靖王竟如此笃定,他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反驳,许是终于厌倦了长长久久地在萧景琰面前伪装,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萧景琰觉得有些闷闷的酸涩从心腔散发出来,却只能压抑住,淡淡道:“天气寒冷,先生早些休息,景琰明日再来与先生相见·”·他起身在梅长苏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迎着梅长苏诧异的眼神,笑道:“算是先生瞒我的歉礼。”
说完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身便从密道走了··梅长苏怔愣了半晌,良久苦笑一声抚上额头··景琰,若是有朝一- ri -你知道我瞒了你什么,还是这样简单能原谅我的么。
—————————————————————·靖王:我睁眼说起瞎话来,我自己都害怕。
誉王:我终于要上线了,科科·*景琰不希望宗主继续自苦下去,让他肯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做的事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是第一个开始·我们景琰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 ·11猎春为昭盛装事,银粉鎏金饰太平·三月春闱,萧景琰陪梁帝拉弓骑马走了一程,算是完成了春猎的仪典。
梁帝是真的老了,他年轻时也是在诸子夺嫡中血雨腥风地杀出来的,而今却连勉力拉开一张轻弓也成了难事·萧景琰冷眼看着他这位父皇衰老的姿态,心里升起淡淡的悲凉。
·他亲手将所有年少同行的伙伴葬送,如今孤家寡人之时,是否还能偶尔回忆起当年策马同游的快乐时光·萧景琰忍不住去想梅长苏现在在做些什么,他不能畅意纵马,现在多半是在营帐周围看看风景,所幸还有豫津陪着他,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他一时想着便走了神,宁王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听见,回过神来正听到淮王关切地问了一句:“景琰最近怎么不高兴呀·”·萧景琰最近是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是因为挂念梅长苏因赤焰案伤神,一方面则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誉王谋反。
·他权力有限,不能提前调动兵马,因为梁帝多疑,也不能提早将事情说出·现下他废了夏江,又留了人手监控京中动向,临行前还嘱咐蒙挚在禁军留下衷心得力的将领,以备若有意外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是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倘若不能阻止这一场祸事,他亦不能保证是否再能脱险求胜··九安山的春光明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萧景琰却通过这风吹草动,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意味。
列战英觉得王爷今天很奇怪,先是叫了两声都没听见,待自己秉明了静贵妃娘娘请苏先生一叙时,他家王爷又露出了一副万分纠结的表情··虽然他的确不明白为什么贵妃娘娘要见苏先生,但是想来苏先生为靖王谋划许久,见一见也不打紧,为什么殿下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呢。
萧景琰确实有些纠结,他知道这番去母妃要见的是林殊,也知道他们多年不见,是要找个时间好好叙叙旧··只是他同梅长苏表白了心意,还与他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此时让梅长苏去见母妃,实在是让他觉得微妙的很,就像第一次带着心上人去见母亲,有些高兴,也有些……无颜以对。
萧景琰轻叹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春日迟迟,卉木萋萋·梅长苏站在萧景琰身后微微垂着头,看着身前的人被春风吹动的战袍,心底一片温柔的缱绻。
你在心里想着他,而他在身后看着你·真是再没有比这更温暖安谧的事了··一入座静妃便关怀询问了梅长苏一应起居事宜,萧景琰打他们来到九安山就亲自打点了一番梅长苏的住处,将营帐围在中间不说,炭火暖炉也好生供应,还注意换着风,生怕他受了凉。
只是静妃显然还不够满意,只认为萧景琰是个粗心的,定还有照顾不到的事情·他也不争辩,点着头应了,心里想着确实是该再仔细些··梅长苏沉默地看着静姨殷殷切切的模样,有几分不忍,又有几分酸楚。
她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静姨聪慧无双,对他的爱护从来就不曾减少过·如今自己面目全非地站在她面前,又怎会不勾起她心里数年深藏的哀戚悲苦呢。
静贵妃将手搭在梅长苏的手腕上,颤抖着来来回回摸索了几遍··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手臂上的庤,笑起来酷似林燮的眉眼,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眼前的这个苏先生找不出半分林殊的影子,他脉象虚浮分明是不久人世之相,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细瘦的手摸起来凉的像冰。·她曾梦到过再见到故人之子的场景,还怀抱着一点昔日的幻想,而今却如此剧烈地打破了心底残存的希望··林府,乐瑶姐姐,林帅,他们都早以最惨烈的方式成为了自己的记忆,她独自一人在深宫徘徊良久,还沉湎于旧日的时光中不肯自拔,以最决绝的态度坚持了十三年,终于在此刻破灭。
静妃捂住脸,忍不住失声痛哭··梅长苏看着她流泪的侧脸,一声静姨在唇边忍了忍,终究是咽了下去,化作一声叹息··萧景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去了,他倒是难道的有眼色。
也有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梅长苏垂着头,声音低沉道:“……娘娘,您哭,又有什么用呢·”·午后疾风烈烈,萧景琰就站在账外静静等着,哪儿也没有去。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曾在多年后询问过母亲,那日在军帐同小殊讲了什么··当时的母亲表情似哭非笑,只是将手覆在他膝上,声音沉静地慢慢说道:“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我从那时就明白了,洗刷沉冤是他最大的心愿,亦是他活下来最大的动力。
如果还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小殊他……真的很疼惜你·”·不愿意将一切都告诉你,是因为我希望我永远都是你心里灿烂少年的样子,而不是我们都讨厌的- yin -暗厉鬼。
这是林殊的骄傲,也是林殊对萧景琰最大的疼惜··萧景琰心里充满了苦涩,怎么会呢,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还是那个满怀赤子之心的人,而我,无论被多少迷雾重重覆盖,都还是喜欢上了你。
梅长苏从账中掀帘出来,看见的便是身形挺得笔直的萧景琰·他静静站在他身后,良久才轻声问候了一句:“靖王殿下·”·萧景琰倏忽收敛了心神,转过身见他不知在风里站了多久,忍不住有些责怪地去握他的手:“你站在风里做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叫我。”
梅长苏笑着摇摇头把手抽回去:“哪里就这么娇弱了,我看靖王殿下在想事情,不忍出声打扰罢了·”他慢慢踱步往自己账中走,见萧景琰一直闷着声不说话只是陪着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怎么,靖王殿下有什么心事么。”
萧景琰神色复杂地看向梅长苏:“怎么,先生不知道我有什么心事么·”·梅长苏偏过头,轻轻抿起了唇角··他的确知道,但是他却不能说。
萧景琰看他沉默着不说话,也只能微微叹气道:“既然先生和母妃都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了,等到先生想说的一天,再为景琰解惑罢了·”·他收敛起心神,冲着梅长苏露出笑意:“先生今日玩的可还开心有没有让战英陪你到处去看看”·梅长苏也跟着浅浅地笑了笑:“我让列将军也跟你们去了,我本就不好这些狩猎活动,在周边看了看春日风景,也挺有意思的。”
萧景琰蓦地脚步一停,迎着梅长苏投过来的诧异眼神顿了顿,摇头道:“没事·”·林殊以前最喜欢往外跑,他不喜欢皇家狩猎,觉得没意思。
他偏好扯着萧景琰满山满野的乱转,捉到了大猎物就笑嘻嘻地捧回家·一柄朱弓在他手上能用出十八般样子··你怎么会不喜欢这些呢··萧景琰笑了笑:“倘若以后有机会,景琰带先生单独出来。”
他想了想,又道:“等先生身体好了的那天·”··梅长苏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他:“殿下不必挂在心上,苏某是个文人,本就不善于这些,何况苏某的身体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只会拖累殿下……”·“长苏。”
萧景琰有些挫败地打断他:“我一早就对你说过,我并不想当你是我的一个谋士·”·他身侧风声猎猎作响,无论什么时候都习惯将身躯挺得笔直,像是风中劲松。
因此说出的话也无比坚定,掷地有声,仿佛每句话都是承诺誓言··“我当你是并肩一生之人·”他背对着梅长苏,身后是青山巍巍,朝阳暮霭:“无论是携手相伴,还是君臣和鸣,先生愿意以哪种方式站在我身边都好,景琰会始终当先生是最重要的人。”
我敬重你,爱慕你,希望有朝一日能并肩驰骋,希望我们能永远站在同一个地方··哪怕只是以君臣的身份··梅长苏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往前跨了一步,与萧景琰共同面向远处连绵的青山苍翠,仿佛无声的承诺。
我会在你身边··———————————————————————·*其实lo主一直觉得静妃娘娘很虐,她不争不夺,其实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抗议梁帝十多年的那场冤案,她也是最后一个活着记住当年一切的人,真是坚强聪慧的让人心疼,而且私以为她对林燮……有点什么_(:з」∠)_·*戳破景琰倒计时_(:з」∠)_·*下章……也许是下下章,帅气值爆表的宗主预警· · ·12恨硝烟多年仇怨,断谋逆一笔难诗·自金陵而来的风尘惊动了九安山的烟火,风云旦夕巨变。
誉王谋逆··短短两日,巡防营被挟制,禁军被接管,庆历军归顺誉王,以至于当甄平九死一生从金陵城中赶来报信的时候,誉王的大军已经出发在了路上,堪堪逼近九安山。
梅长苏背对着萧景琰看着地形图细细思索,他右手扣在身后,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蒙挚闯进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眉梢眼角都是刀锋般的凌厉··蒙挚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惊,梅长苏敛了敛眉,再看时又是那个温润文士的模样。
萧景琰侧过身为他细细解释了一遍当下,梅长苏还是背对着他们,捻着袖角飞快地思索着··三千禁军对战五万庆历军,哪怕踞险以守,也依然是个必败的局面··萧景琰回过头低声道:“我们现在必须有所行动。”
梅长苏点点头,他满心都是如何解眼前危局,随手抽出靖王的配剑在地图上九安山一指,剑声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俱是一顿··萧景琰深深看了他一眼,梅长苏低着头眼神躲闪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接着道:“九安山四处都设有警哨,大康离这里最近,每天都有禁军前去查看,誉王绝不可能将他拔掉。”
萧景琰看着他的侧脸,点头道:”庆历军要的是快,不可能绕过大康警哨,我会派人去打探敌方行动·“·梅长苏不敢看他,低着头应了一句是,双手将剑奉还给萧景琰。
他心跳的极快,刚刚那一刹那他陷入了数年前征战对敌的错觉里,身边站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战友,他橫剑江山,指点战局··不是的,那个白袍小将,已经身死沙场。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瞬间变了的脸色,握着剑的手倏忽一顿,想也不想地在梅长苏手上轻轻拍了拍··是作为好友对林殊的安慰,亦是萧景琰对梅长苏的切切关怀··梅长苏蓦地抬眼看向他,眼神交汇的时候萧景琰坦坦荡荡,一错不错。
梅长苏几乎是瞬间便肯定了什么,只是现下情况危急,他没有心思再去考虑这件事,索- xing -直接道:“庆历军早一日便已经动身,只怕我们马上就会收到大康被袭的消息。”
萧景琰吩咐了人下去探查行动,转过身来道:“时间不多,我们先考虑应对方法·”·梅长苏应了一声好,这一刻他抛却了一直以来温顺恭驯的面目,就像一柄藏锋多年堪堪出鞘的利剑,眼底满是坚定锋利的光芒,誓与千军万马一战。
他与萧景琰并肩站在这张决定生死的布防图前,相映生辉,默契一如当年红衣金甲的少年与白袍小将··我与你,并肩为战··午后大康被袭的消息果然传来,梅长苏立在布防图前,眉头微锁:“三天,最大的极限,殿下回的来吗。”
“母亲和你们都在山上·”他注视着梅长苏,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死,也会回来的·”·梅长苏避过他的眼神不去看他,又开始与他商讨起了行军路线。
蒙挚立在他们身后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啊·”·梅长苏暗暗叹了一口气,萧景琰看了他一眼,停下来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他们当下的思路,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饶有意味地看着梅长苏到:“九安山三面陡坡,要下山只有一条路。”
梅长苏正侧头看着布防图,听到诘问反而微微笑了一笑,神色冷静地转过身来道:“相信殿下知道是哪条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目光在空中黏着相碰,又极快地错开了。
门外守卫来报陛下急召,萧景琰转身整装出去:“蒙大统领此时要立刻重新整饬九安山的防卫,无论将来局势如何艰险,陛下和贵妃一定不能有事·”他路过蒙挚的时候脚步一顿,侧头看了梅长苏一眼,郑重嘱咐道:“苏先生也不能有事。”
梅长苏转过头不知是今天多少次避开了靖王的目光,蒙挚在他身后呐呐道:“不……不能怪我啊,你们思路太快,我跟不上你们·”·梅长苏冷笑一声,狭长的双眼里闪过一道光:“他只怕是已经知道了。”
说完也不管蒙挚震惊的眼神,淡淡道:“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事后再与他周旋·你速派人查探庆历军的先锋主帅是谁,率兵多少·”··蒙挚应声出门,梅长苏默默站在原地,脊背挺的笔直。
他将所有需要注意的,能想到的事情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却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毫无来由的危机感,这感觉来的突然,几乎是少年为将的直觉··山厦将倾。
 · ·13生离其二·萧景琰整饬军队的速度极快,到了此时,他反而没有什么话再想说,梅长苏在他身边静静站着,萧景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必定会在三日内回来,所以你们,也定要守住猎宫三日。”
梅长苏长身玉立,神情肃穆地向靖王行了个礼:“此战关乎天下命数,纵使只有三千军士,也必据险以抗,死守到最后一刻·我相信静妃娘娘,蒙大统领,还有殿下一直追念的七万赤焰军,必定与我同一信念。”
他不再避讳赤焰军,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信念,神色无比坚定,从容自若·萧景琰觉得心下稍安,眼前的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只要他说出口,就一定办的到。
“三日之内,必见纪城军旗·”·萧景琰翻身上马,在轻风里最后回头看了梅长苏一眼,似乎是想要将他记进骨子里··风雨飘摇,我与你两地而战,你以全心信我,我以全心信你,便能力挽狂澜,共守江山。
第二日萧景琰留在京中的后手终于起了作用,梅长苏指尖捻着密报,神色淡淡:“景琰让你留在金陵应变的周统领今日凌晨已破防而出,现在正率领禁军三千赶在来九安山增援的路上。”
蒙挚神色大喜:“太好了我们昨日与庆历军先锋部队一战损失了一千禁军,如今这三千支援来的太是时候了”·梅长苏脸上并不见欣喜之色:“他们昨日才从金陵出发,至多比景琰快一步到,而今日誉王必定攻城,倘若我们撑不到明天,就算他们来了也无力回天。”
他神色有些迟疑:“昨日我让你去查探誉王所率部署,你可有查探清队属”·蒙挚呆呆应了一声:“庆历军轻骑队,重甲队,先锋队,侦察队俱全,不过有一支部署,我竟没有看出来是作何用。”
他犹豫了一下:“是骑兵,但是并非寻常轻骑,皆携长剑或斧刀,盔甲制式亦于他人不同·还配有一面双面方甲,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样子·”·梅长苏猛地站起身来:“双面方甲可是颜色灰暗,不似寻常铜铁而制”·蒙挚一惊:“没错小殊你……”·梅长苏觉得指尖冰凉,终于摸清了这几天一直困扰着他的不安从何而来。
大渝皇属轻骑·这曾是他最熟悉的敌人,是大渝皇属军麾下战力最为强大的一支部署,轻骑刀剑,将士武功高强,另有双面方甲以玄铁而制,一面护心挡枪,一面锐刺制敌。
进可攻远可守,曾是赤焰军的劲敌··若是相逢于北境战场,尚有可战之力,但值此围城之际,这一支不过千人的轻骑部队,就是压垮猎宫的最后的一根稻草··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去想为何大渝皇属军麾下会出现在这里,梅长苏在营帐内踱步思考了些许,修长的手指指向猎宫的内部防卫图:“蒙大哥,猎宫部署必须修改。”
“城墙改为步兵五百,之前设在女墙下的士兵分一半到两侧,立刻派人去城外设置马棘刺,另外埋下硝火油,在城墙外挖壕沟铺设枯草·”·他神情肃穆,右手飞快地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道:“我们地处山顶,他们攻上来是斜坡,只能用人往前挤,弓箭袭击先头部队,然后从侧面放出一支队伍奇袭,务必打乱阵脚。
我们只能赌一把,赌禁军将士能做我们的支援,等城门破后在外扰乱他们前进·”·“然后……留五百人给我·”·蒙挚一听就急了起来,抓住梅长苏的手道:“你上不了战场你别犯糊涂,还有我在,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梅长苏看着他略带悲悯地摇摇头:“不,你不可以,别人也不可以,如果我没有料错,大渝派来相助的人里,必有玄布。
这支队伍不是冲别人而来,而是冲着大梁皇室,一旦被他们得手,整个皇室成员都难以幸免·”·他唇边挂着冷笑:“萧景桓真是够糊涂,居然敢勾结大渝袭击猎宫,他这是要做亡国之君么”·蒙挚哑口无言。
玄布,为琅琊榜武力排名第一,为大渝所有,身属皇属军,但是十三年前梅岭一站皇属军溃败,他就不见了踪影·倘若他在,的确在战术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梅长苏撩开账帘向外看去,誉王的军属在远处缓慢移动,他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伸手在袖中扣住了一枚同心结。
不知为何,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明知有可能会被萧景琰看破,他却还是珍重地将这同心结带在身边,藏在怀里··此刻倒是成了个念想·梅长苏良久才从唇边溢出一声轻叹:“蒙大哥,为我寻身战甲来吧,倘若我不能守住宫城,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亦是林殊的荣幸。”
梅长苏所料不差,第三日庆历军从正面攻击,分派三支小队陡坡偷袭,被先前派出去的人埋伏断了后路··他站在主城宫墙外肃立,身边的言豫津静静看着他:“苏先生,我觉得你这样,像极了一个人。”
梅长苏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管你说的是谁,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梅长苏·”·言豫津恍然笑了一笑:“对,是苏先生·”他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我愿随先生,合力迎敌。”
兵甲巍巍,长鸣的号角声划破天际·角楼上的士兵高声报数:“一百步”·蒙挚扬起手,洪声发出这场战役的第一个指令:“放箭”·- cao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彀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漫天硝烟,箭矢纷飞··梅长苏伏在主宫城侧静静地等着,他耳边是前面撞车撞击城墙的声音·弓箭手在城头放箭,城外是斜坡,弓箭- she -势只能缓解一段时间,战斗开始后过去大半个时辰他们的重甲和撞车就已经上来,云梯也早已架上城楼。
此时弓矢即将用尽,然后必然只能用油泼火攻,待到兵弹用尽之时,便离城门破不久了···梅长苏紧紧地握着拳,连手心都沁出了细汗,他在等,在等城门破的那一刻。
那才是他真正的战场··巨大的撞击声响在每个人的心上,城门将破的时候蒙挚终于抽出了长剑··“谁愿与我合力杀敌”·应声如雷,大梁的将士在城门轰然倒下之时迎敌而上,梅长苏向右方比了个手势,待到一骑轻骑自城门冲进直逼主宫时,绊马索升起,他身后言豫津举剑高喊。
·“左步兵后西右步兵后东”·锥型阵,前方轻骑护卫,中间是长矛步兵,玄铁甲盾在身,梅长苏冷眼看向中间昂首勒马的将军,挽箭搭弓而去。
玄布并没有料到对方会预想到他们的阵型和作战手法,待到轻箭破空的声音传来,他才惊觉有诈··已经来不及了,五百将士从四面包围而来,伏于城楼之上的弓箭手将这一支先行小队合围其中,箭矢擦肩而过,登时马嘶人惊,生生打乱了阵型。
梅长苏心知这里的动作只是阻碍了先锋轻骑攻进猎宫,玄布调转马头向总部队行去,他也无意阻拦,退守至宫门外,低声向副统领道:“三百将士往前,其余将士退守宫门,留二十人去角楼待命,准备出城”·副统领领命而去,梅长苏闭目细算了一下时间,心知禁军的支援就快要到了。
只要……只要守住这道宫门,我们就不算输··天边信号烟火一闪而过,梅长苏扶着墙站直了,心想,看来天不亡我,竟还有一战之力··他下令城墙角楼放下悬梯,顺城墙而下将枯草点燃,刹那浓烟四起,生生阻断了还要攻进的敌军,进攻之势被打断,城门口乱作一团,被其后赶来的三千禁军直袭而下。
然而城内已经守不住了,将士已经退守至台阶,烽火兵戈之声就在耳边,梅长苏一手以剑撑地,一手捂着嘴咳嗽··蔺晨的药,说好了能暂时恢复体力助他必要之时成事,如今看来,除了暂时两个字,其他果然都是扯淡的,一点用也没有。
他觉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心知现在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倘若攻进宫门那刻还没有等来景琰的援军,那么只能以身殉国··他恍然抬头看着天边弥漫的硝烟,心里不觉悲凉,反倒有种淡淡的欣喜。
欣喜最后竟能以梅长苏的身份死在战场上,当真是快哉··我以我身葬此地,不悔来路踏征尘··他眉目忽似浸遍了霜雪,双目含赤,剑锋凝聚着耀眼的光芒。
林家儿郎在此,可愿拼力一战·————————————————————·- cao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彀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九歌国殇》·*大渝军队的出现是有理由的,跟前后文都有联系,lo主会尽力做到逻辑通顺的·*写的时候很震撼,把猎宫之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笔力有限也许没能写出那样恢弘的气势,但还是很激动· · ·14军魂仍犹在,以血荐轩辕·旌旗浸血,剑挑江山。
城墙外禁军将士与庆历军厮杀相峙,尸体层叠垒砌,遍地硝烟烽火·萧景琰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转嘶吼,他反手一剑砍断庆历军旗,双目染血,几乎是从喉中嘶吼而出。
“皇七子萧景琰率纪城军前来平叛尔等——安敢作乱”·军旗应声而倒,在满地烟尘血土中发出重击。
三万纪城军跟随萧景琰身后扬枪纵马,生生撕开庆历军合围,自万千兵马中杀出一条血路··宫城内禁军将士已退无可退,身后便是主宫宫门,梅长苏背抵门扇,一剑横在身前,额发间染满鲜血模糊了视线,他眼中寒芒蕴显,背脊挺得笔直。
城墙外兵戈声激烈,是援军已至·梅长苏感觉到蔺晨的药开始慢慢失去作用,而自己快要掌控不住这具身体,他狠狠咬了一口虎口,齿下迅速渗出一圈血迹,却拼得三分清明,以剑支身而起。
林家儿郎,从未有在战场后退的道理··半边乌云弊天,萧景琰一骑当先冲入宫城,他身后烽烟正燃,纪城援军已至·梅长苏终于支撑不住,他指间都是黏腻的血迹,长剑自手中脱落,单膝跪了下去。
我终于坚持到了最后见你的一刻··他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眼前一片片的昏暗,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恍惚间觉得有人急匆匆接住了他,满带着战火硝烟的味道。
这味道熟悉却久远,依稀是十几年前风沙遍布的北漠,抑或是- shi -瘴满地的南疆,红衣少年与他背倚着背,持剑而立,冷眉意气,共对千军万马··萧景琰将他抱在怀里,忍不住失声痛哭。
梅长苏觉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站在帅府的后院,看着少年时的林殊在榆树边跟景琰闹着悔棋,非要赢了他,嘻嘻闹闹骗一盒点心吃··恍然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梅岭,火焰在林殊身上舔舐,他隔着时光看着那个少年在雪地里挣扎求生,嘶吼悲鸣,却连碰一碰也做不到。
他好似走过了林殊的一生,看着他从总角幼儿变成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晋阳长公主和林燮带着笑意逗他玩,还有眯着眼带笑的太奶奶,抓着他叫景琰,往他手里塞满了并不能吃的榛子酥。
林殊少年的时光,打马而过的城郊风景,生长嬉闹的金陵皇城,携剑经霜而过的战场狼烟·他走过了林殊的人生,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变成了一个触摸不到的看客。
·他在梅岭茫茫雪幕里孑孓独行,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林殊已经死了,那么我是谁……我不是林殊,我是谁·他一遍遍经历着少年的场景,可是所有人都对他视若无睹,他隔着梅岭的大火呼嚎,父帅也没有看他一眼。
恍惚他见到漫天风雪里有个红衣金甲的将军,一身战火硝烟从远方走来,他静静立在原地等他像旁人一样从身边走过,却听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长苏……醒醒。”
长苏……谁是长苏·他站在雪地里怔怔看着眼前的将军,那人将手搭在他身上,真真实实地触碰到了他··“长苏,醒醒好么……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看着那个人眼框通红,却还有压抑不住的眼泪慢慢地顺着脸颊滑落,忍不住去擦拭,却看到眼泪越来越汹涌·他忍不住笑了:“真是……怎么这么爱哭呢。”
·他慢慢将这个人抱在了怀里,厚厚的盔甲烙的他有些不舒服,但是这个人哭的太厉害,让他有些不忍心放开,好像他曾经离开过这个人很多次,甚至让他寂寥孤独了一辈子似的。
他在漫天风雪里抱着一个素昧谋面的人,却觉得这是他最重要的故人··他有些怔愣地拍拍怀里的人:“……我忘记我是谁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红衣的将军没有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倏忽间又在天地间走远·他在雪地里仓皇奔袭,也再也没有找到这个人的影子··他又一次走过了林殊的人生,麻木地看着林殊的哭笑欢闹,最终他回到了遇到红衣将军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能等到。
雪地里有一截红绳,他跪在雪地上将它慢慢拾了起来,摊在手心将风雪拂尽,竟然是枚同心结··心有千千结,不忍诉离别·别后一尺素,何以慰相思··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想起来有人曾经亲手赠予他一枚同心结,对他说,长苏,愿你朝岁平安,欢飨如昔。
他伏在雪地里似哭似笑,手里紧紧握着这一枚同心结,仿佛隔着红色的丝线,能触摸到那个人缠绵的心思,深埋的眷恋··我是……梅长苏啊··灯烛在昏暗中亮着些微的光,梅长苏醒来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深夜寂寂,他正躺在猎宫的床褥上,床榻边红衣的将军戎甲未卸,一身硝烟烽火,紧紧扣着他的手指不放开,见他慢慢睁开眼,眼眶瞬间便红了··梅长苏忍不住便笑了,费力地抬起手去擦拭他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的眼泪。
“真是……怎么这么爱哭呢·”·红衣将军紧紧将他抱在了怀里,泪水打- shi -了衣襟··“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梅长苏叹了口气,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柔,一字一顿道。
“不会的,只要萧景琰活着,梅长苏就不会弃他而去·”·天南地北,荒野枯山,我也会回来找你··——————————————————————·*关于援军我还是采用了萧景琰和纪城军的及时到来,毕竟按照剧情前后铺设这才是最合理的,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霓凰郡主的一千卫陵军并不会有太大作用,而且她应该是没有资格调动的·*本章是精分症疗程第一步梅长苏身份认同的开始~治疗精分真是太难了·*最后的最后,接受可爱的小伙伴十洲的诱惑,在文下偷偷的求勾搭画手太太临幸我(づ ̄3 ̄)づ· · ·15谢君曾共霜雪,不辞生死长约·这几日萧景琰不眠不休,终于等到梅长苏醒来地这一刻。
他就像绷紧的弦乍地松开,整个人都疲惫了下去··梅长苏只是暂时醒了过来,他身体亏损的太厉害,说不了两句话就又昏睡过去,静妃手指在梅长苏脊背凹陷处来回抚摸了一遍,转身低着眼睛理了理额发:“景琰,你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
萧景琰坐在床边握着梅长苏的手摇摇头,不说话··他这几日劳累的厉害,战场的厮杀方才结束,又有重重军务压在他身上·萧景琰却不敢睡也睡不着,他总是担心一个不留神梅长苏就这么走了,一颗心全挂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梁帝只道他是太辛苦,诸事稍定后便特地让他回别殿休息·萧景琰也没有推辞,索- xing -就守在梅长苏榻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静妃轻声细语劝了半天,萧景琰终于肯去洗漱整理了一番,他记挂着刚刚醒过一次的人,速度比行军在外还要迅速,过了一会又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梅长苏还是没有醒··萧景琰轻轻叹了一声,坐在榻边摸到梅长苏的手握紧了,俯身轻轻靠在他身上··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轻微却均匀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到他的耳里,对萧景琰来说犹如天籁。
他满足地扣住梅长苏的手指,贴在自己胸口放好·他实在是困倦极了,情不自禁地便伏在梅长苏身边沉沉睡了过去··此刻靠着这个人,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跳动的脉搏,就像在沙漠荒野里饥渴求生的旅人见到了绿洲和水源。
那样欣喜,又那样满足,仿佛结束了一切噩梦,终于可以安心地合上眼稍作休息··相伴不过朝暮,厮守何须一生·若能得此时无所顾忌,片刻又何尝不好。
静妃往后退了一步,她只觉得心里密密麻麻都是酸涩疼痛,身为医者,自是一看便知心梅长苏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她拼尽全力将梅长苏算是拉回了一条命来,指间的银针还留着火焰灼过的温度,灼灼得有些烫人。
静妃又在心里将方才行针的手法仔细又想了一遍,叹口气将失了三格的针包收好——但愿能有些微作用,不是徒劳无功才好··梅长苏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傍晚,窗外天色昏昏,间或有几个人影步履轻微地走动,卧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头埋在他腰侧,还紧紧捉着他的手不放开。
·梅长苏稍稍费力抽动了一下,没抽开·于是只能叹了口气,随他去了··这一觉睡醒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疼,内附五脏灼烧的厉害,又有一份寒意在骨髓里渗透噬咬,让他都分不清这疼痛到底是从何而来。
偏偏意识又无比清醒,只能咬着牙硬挺着··细微的动作终于惊动了倦极而眠的人,萧景琰忽然抬起头来,明显消瘦的脸庞上有一圈泛青的胡茬,他眼里充满了惊惶,几乎是瞬间就加大了握着梅长苏手的力度,受惊的眼像只无家可归的幼鹿。
梅长苏一下子就心软了,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语气温柔而熟稔:“景琰,别怕·”·萧景琰慢慢睁大了双眼,看着梅长苏这几日病的脱形的身体,略带疲惫却了然清明的笑意,眼睛又慢慢地红了。
他嘴唇轻轻瓮动开合,终于颤抖着溢出一声轻叹:“……小殊·”·这一声隔着十数载光- yin -,隔着梅长苏所不知道的二十年,萧景琰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最后都变成了苦涩的痕迹。
梅长苏被萧景琰一把抱在怀里,只能有些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不要哭啊景琰……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爱哭·”·萧景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闷着声不说话。
梅长苏被他抱了许久也不见这人要松手,只能笑着拍拍他:“怎么,不放手了欺负我不是林殊,挣脱不了你么”·谁知道萧景琰一听这话抱得更紧,有些生气地埋在他脖子里啃了一口:“不要说这样的话。”
梅长苏蓦地一愣,他有些摸不清萧景琰的脾气从何而来,说起来他被萧景琰摆了一道到现在才发现,难道生气的不该是他么·他还想说些什么,萧景琰却已经把他从怀里放开,用被子将他牢牢裹好,梅长苏措不及防一抬眼,就看到萧景琰抿着的双唇和有些压抑不住怒气的眉眼。
他觉得更茫然了,迎着萧景琰寒刀霜剑般的表情,试探道:“……景琰”·萧景琰扭过头去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把手伸进被子里给他暖着,声音低落闷闷道:“你既然叫我景琰,又为何不是林殊”他握着梅长苏冰凉细瘦的手,神色郁郁地看着他:“就算你变换了形貌,改变了身份,你就不是你了么”·梅长苏低下头去默然无语,他半阖着的双眼遮盖了双目中的情绪,让萧景琰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今的我破败残躯,面目全非,难道还是当年的林殊吗”·“为何不是”萧景琰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几分难以自已地急切和悲愤:“你若不是林殊,那梅长苏是什么你若不是梅长苏,那林殊何在”·他迎着梅长苏蓦然睁大的双眼,双目恳切地扶着他的肩沉声道:“我那日从纪城千里奔袭而来,第一眼见到你橫剑扬眉的样子,我就知道你真的回来了。”
萧景琰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又有几分怀念:“你以梅长苏的身份执剑迎敌之时,难道在心里,不是抱着作为林家儿郎的一颗热血丹心吗”·萧景琰只觉得将前世数十年无处可诉的话都一并说了出来:“在我心里你从未变过,纵然我之前没有认出你的身份,却依然敬重倾心于你。
对我而言,林殊是你的过去,梅长苏就是你的现在·”·他语气渐渐地低沉了下去,带着些微的沮丧和不可说的缠绵纠结,避开梅长苏的眼睛喃喃道:“我总是怀念我们曾经年少的日子,但是……却也很珍惜现在的时光。
从到到尾,我真心喜欢爱慕的,都是你一个人·”·梅长苏看着萧景琰微垂的头,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极像受了挫折的幼狮,垂着头很是丧气的模样,让人很想摸摸他的头,让他重新露出那副骄傲明亮的神色来。
于是梅长苏也真的这么做了,他伸手在萧景琰头上揉了一把,把他沐浴后梳的整齐的头发揉成一团乱毛,带着几分恶作剧地笑意:“我知道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把自己当林殊了”·他笑意狡黠,双眼明亮亮泛着光,手指微微曲起在萧景琰头上一磕:“我只是说我不是当年的林殊了,现在我身体差成这个样子,难道还能再跟你舞刀弄枪,骑马猎- she -不成”磕完一下梅长苏还觉得不过瘾,报复似的又敲了几下:“真是头水牛,笨死了。”
萧景琰被他敲得一愣,怔了半晌终于找到空挡把这人的手腕塞进了被子里:“总会好的,你现在不安心养着,怎么欺负我都做不到·”说罢欺身上前吻住梅长苏的唇瓣,在齿边纠缠舔舐了一遍,心满意足地立起身来:“比如现在,你就拿我没办法。”
梅长苏被他吻得气息不匀,扶着床边喘了几口气,听到这话眉头一挑,慢慢将身子缩进被衾里,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既然如此,苏某便和殿下谈谈,您是何时知道的苏某身份吧。
“·——————————————————————·静妃:儿子,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明白,嘴炮这件事,你是比不过小殊的·*终于把宗主的精分症治好了一半(明面上看来)·*接下里就是清甜无虐(大雾)的剧情了· · ·16逢君欲话当年事,已是青丝化雪时·猎宫前弥漫的硝烟战火被一场雨水就冲刷的干干净净,若不是砖石台阁上犹存刀兵斧钺的痕迹,几乎难觅前几天就在这里发生的一场惨烈战事。
萧景琰静静立在主殿台阶上看着来往打扫的宫人,说不清心里是几分悲凉还是几分嘲讽··这些厮杀至最后一刻的将士留下的鲜血,在当今大梁的天子眼中却是一份耻辱,一份昭示他为君为父都失败彻底的判书。
他那样急着抹去这样的印记,连血战身死的将士尸骨都急于草草掩埋,最终还是在萧景琰一句生者寒心下收了旨意,允诺好好安葬··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日梅长苏意识清醒过来,向他细细询问梁帝对叛党余孽和生还将士的处置,听到最后沉默不言,倚在床榻上神情萧索而悲怆,只慢慢吐出了这一句话···萧景琰深深吸了口气,面对这偌大巍峨猎宫,陡然生出一阵无力感,只能慢慢敛下眉眼,手指渐渐握紧攒成拳。
战英在他身后站了一会,觉得殿下周身气氛肃杀,半晌才小心翼翼出声道:“殿下,下面有人来报,您说的那个毛人,已经找到了,现在把他锁在屋子里,您要不要去看看”·萧景琰这才恍然从一腔悲怆中醒过神来,强行收敛了心神,点点头道:“好。”
他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又接着道:“请母妃也过来一趟,不必瞒着苏先生·”·战英满腹疑问地领命退下了,他看着自家殿下心事重重的模样,觉得这几日殿下和苏先生都有几分古怪,让他越发的难以理解了。
傍晚时分列战英在关守毛人的门口守了一炷香的时间,果然等到了苏先生披着厚裘行色匆匆遮掩行踪而来·战英上前一步扶住梅长苏道了一句殿下在等里面等着,为他轻轻推开门。
梅长苏抬眼望过去,萧景琰背对着他微微转过身,抿紧了唇角不说话·他身边一个满身白毛的人蜷缩在床脚抬头望向他,神色一恸,满眼都是惊讶和不可置信··这样熟悉的场景是何等似曾相识,多年前他在青山深阁里挣扎醒来,见到的也是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梅长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扶不稳门框,他摆摆手推开了战英和飞流的搀扶,一步一顿地走到聂锋身边,声音颤抖充满希冀地握紧了他的手腕:“让我看看……你的手环,好吗”·逢君欲话当年事,已是青丝化雪时。
这一夜交杂着重逢的喜悦和物是人非的悲怆,梅长苏谢绝了萧景琰相陪的请求,慢慢扶着黎刚自己回了东厢房·甄平给他暖了手炉和炭火,在他对面满怀担忧地跪坐下:“聂将军他……宗主,你还好吗”·梅长苏大病初愈,又在寒风中深夜来回了一趟心神悲戚,脸色几乎是变作了惨白,他摆摆手示意甄平将蔺晨留下的药拿来,就着温水咽了下去,片刻才恢复了些许气色,能够稍稍匀息了一口气过来。
药瓶已经空了,甄平愁眉不展地给梅长苏缓缓地顺着气:“宗主,你前几天才让送信请蔺少阁主过来,现在药已经没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梅长苏垂下眼睫:“蔺晨的速度快的很,只怕不出一个月,就能到了金陵,你无须担心。”
他表情似悲似喜,喃喃道:“火寒毒……祸兮幸兮,没想到,聂锋大哥居然还活着·”·甄平神色一动,他是少数几个知晓内情又这么多年跟在梅长苏身边的,细细想了一下,忽然有几分紧张地问道:“那靖王殿下……不是也知道了火寒毒的事你要怎么瞒着他……”·火盆里燃起些微的火星,梅长苏靠着火光坐近了些,就着炭火取暖。
他淸隽的眉目在暖融融的微光里投出- yin -影,神情是少见的犹豫:”不,景琰他,已经知道了·“·甄平轻咦了一声,梅长苏靠着身后的椅子慢慢吐出一口气,缓声道:“他认出了聂锋的身份,还请了静妃娘娘前去诊治,定是已经知晓了火寒毒的来龙去脉和诊治方法。
只是不知道静妃娘娘对他如实说了多少,他现下知不知晓我的状况罢了·”·甄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能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扶住梅长苏去躺下·这一夜梅长苏心力交瘁大悲大喜,整个人较之白日又虚弱了几分。
甄平为他把几层被子压得严严实实盖好,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宗主,往事沉重,您还是要先好好活下去才好·”·梅长苏有些疲惫地拉了拉被衾:“我知道,大业未成,我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
他闭着眼侧身躺下,甄平为他熄了灯火转身刚想出去,忽然又听到床榻上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梅长苏阖着双目,声音低沉又暗怀着一分缱绻:“何况,现在我有了其他活下去的理由。”
过了几日猎宫诸人终于率部回朝,来时浩浩荡荡的仪仗气派全变作了萎靡哀肃·梅长苏倚在马车车厢内神色倦倦,一觉醒来发现车队已经停下休整·而自己正靠在萧景琰身上,他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神色自若地拿着一本书翻开。
梅长苏皱皱眉从萧景琰身上起来坐好,理了理弄皱的衣角,不赞同道:“殿下还是莫要四处跑动,招惹非议的好·”·萧景琰随手将书放下,跳下马车朝着梅长苏伸开一只手扶他下来,神色淡淡道:“我正是要招惹非议。”
梅长苏轻呵了一声,他心知萧景琰要让他堂堂正正地以梅长苏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虽不太赞同,在这件事却也拗不过萧景琰,只能叹口气扶着萧景琰的手臂喘了会:“快了些,当心惹当今这位陛下不高兴。”
白衣轻裘的公子眉目中带着玩味,萧景琰有些心痒痒地凑过去偷偷亲了亲:“不会的,我会让父皇自己提出来,一切皆将如他所愿·”·他竖起食指比了个手势,阻止了梅长苏将要出口的话,神色坚定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让你重返朝堂,我非做不可,这山河变换河清海晏的天下,必要由你和我一同见证。”
四月的春风和煦而温暖,梅长苏微微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人坚定郑重的神色,心口也微微一暖:“……知道了·”· · ·17波诡云谲江湖事,算尽宫闱始发生·誉王自裁了。
萧景桓一生执着于皇位天下,机关算尽苟且经营,到头来九安山终于畅快抒臆了一场·败者为负,他撑着一口气忍辱负重回京,要的不过是一道亲自赐死的旨意·他恨极了这个父皇,想要用这道旨意在梁帝心里挖一道疤,看看自己这个异族的小棋子能留下个什么影子,倘若能够让他有些许后悔难过,也是死都痛快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梅长苏已经送了蓝瑾离开金陵,萧景琰替他拢了拢披风,轻声问道:“这算是他唯一为誉王妃做过的事了,你将她送去了哪里”·这天雨下的极大,梅长苏还是执意亲自到城郊外来看上一眼。
他有些感怀地摇摇头,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轻微而虚弱:“我不知道·”··要让一个谋逆皇子的遗腹子平安长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江左盟会将他们母子俩远远带离金陵,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就连梅长苏自己,也不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当一个人没有身份的时候,他就是死了··夏日的雨带着满满的潮- shi -闷气,梅长苏捂着嘴咳了咳,神色显而易见地疲惫了起来。
自九安山回来后他的身体就一日差过一日,萧景琰明里暗里打听了多次,静贵妃也惦记的很,多次托他打探·但是翻来覆去查看只说是身体弱了些需要休养·梅长苏还笑话他惊弓之鸟思虑过多,可是萧景琰却几乎是以敏锐的直觉猜到,真相并不像梅长苏说的那么简单。
可是既然他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加倍细心地看着梅长苏,几乎是步步紧趋,还被嫌弃了好一阵,说是临到夏天凑这么近腻歪的很,热的难受··萧景琰反倒难得的没脸没皮起来,一本正经地握着他的手道:“你手这么凉,我分明是给你取暖,哪里会热了。”
梅长苏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笑笑,萧景琰也就陪着他笑,彼此心照不宣,都对这件事情避而不谈··萧景琰记得梅长苏认识一个极好的大夫,然而却跟他一样惯是个会骗人的,最后合着梅长苏一起骗的他做了上辈子最错误后悔的一个决定。
然而萧景琰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还有谁能够救得了梅长苏,那就是那位琅琊阁少阁主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一手扶着身形削瘦的梅长苏,一手接过黎刚递过来的纸伞,语气温柔而平淡,就像每一个平凡生活的常人:“我们回去吧,飞流说吉婶中午煲了好汤。”
梅长苏点点头应了,雨水顺着头顶的油纸伞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远去的方向,忽然想起了那日萧景桓对他说的话··世上之事,都有因果报应。
让你团团转的耍了那么久,终于在临死之前,让你也有想不明白的一次··也许是萧景桓的眼神太过讽刺,也许是九安山之变本来就来的不同寻常·梅长苏始终对这件事有些疑虑不安,夏江身死,誉王自裁,他将这些事连起来反复思量了一遍又压了下去,手指轻轻一捻,迎着萧景琰探究的目光摇头笑笑,缓步上了马车。
·夏至过了天气便渐渐入了盛夏时节,梅长苏近日来越发的嗜睡,有时候说着话就渐渐提不起精神,偏偏睡眠也不见得就好了,眼下常有块淡淡的青··蒙挚有些担心,抓着梅长苏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仗着武功高强没人发现,索- xing -天天往苏宅跑,不过十次有九次里都能遇到靖王殿下。
他纳闷着想了半天,终于觉得大概靖王是认出小殊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却由衷地觉得高兴··内阁太子正式册封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十六·这倒是个很好的日子,一同定下来的还有梅长苏的官职,名列太子少傅,是将来东宫三师中,唯一一个一早拟定的。
萧景琰说的不错,他要让梁帝自己提出来,方才堂堂正正,天下信服··因为梅长苏在猎宫一役中有军功,梁帝很是苦恼了一阵该给他怎样的封赏·萧景琰便淡淡提了一句:“这位先生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赏赐军衔为好。”
梁帝便觉得这个儿子越发的懂得人情世故起来,虽然军旅出身,却不喜欢插手军队事务·正巧他一早便觉得苏哲是个可用之才,借这个时机安排到萧景琰麾下,也算是对他极大的助力赏赐了。
静妃听说这件事,手里慢条斯理捣着草药,只淡淡了说了句:“景琰真心想要的,便总是会想着法子争取的·”·事情都敲定了,蒙挚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翻墙登顶偷偷溜进了苏宅,也并无意外地看到梅长苏同萧景琰坐在一起讨论着些事务。
他摸摸脑袋觉得实在插不进他们两人中间,索- xing -有些郁卒道:“东宫拟定的事情定了,你们都不高兴么”·梅长苏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萧景琰递给他看的户部呈按:“高兴啊。”
他顺手把已经看完的书卷往萧景琰手中一搁:“不过这事情是意料之中,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冬姐的事·”·蒙挚张张嘴刚想说话,黎纲便从外间快步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行了个礼,神色罕见的有些费解:“宗主,靖王殿下,飞鸽传书来报,谢玉死了·”·谢玉的死讯来的不早不晚,正是在他们东风就绪只差一丁火星点燃旧案时。
萧景琰微微皱起眉头,梅长苏侧过头与他对视一眼:“真是巧合·”·的确是太巧了,驿马送报过来还要一两个月,彼时萧景琰已经入主东宫监国,谢玉的死就是翻案的契机。
萧景琰食指轻叩着桌案:“我特意命人去了谢玉的劳役场,这样的意外不可能出·”·那便是有人故意为之了·梅长苏点点头仔细思索了一遍,总觉得近日发生的事就像迷雾里纠缠纷扰的线,只要找到一个起点,就能将它们都梳理清楚。
谢玉,旧案,夏江,璇玑公主··电光火石间梅长苏呼吸骤的一停,他转向萧景琰神色凝重:“璇玑公主逃亡北燕的那一年,拓跋昊可是位属右相”·————————————————————·*阁主就要出场啦·*这里说明一下,景琰是不知道宗主最后是服了冰续丹而死的,知道真相的只有郡主阁主江左盟的人,他们遵从宗主遗愿不告诉他是很有可能的· · ·18红袖余香杀机起,南患北祸不得安·风雨如晦。
萧景琰猛地从床榻上惊醒,一道闪电忽的划过照亮了整个屋内,床尾的灯烛微微一闪,就灭了下去··门外的守卫轻声敲了敲门,萧景琰坐起来缓了口气,低声道了句无事。
他起身拿了火折重新点燃灯烛,微弱的灯火在手掌下跳动,萧景琰一手掌着灯台坐下,脑子晕晕沉沉的有几分混沌··梦里是战场硝烟的场景,大渝的玄甲铁骑长矛精甲,铁剑划过脖颈泛着明亮亮的光,有人一身戎甲仗剑立在他身前,又一转眼就湮没了在了血火交织的战场里。
萧景琰扶着额低低呻吟了一声,终于渐渐地从这个真实得过分的梦里清醒过来···大渝和北燕这两个雄立北境的劲敌,此时尚且蛰伏毫无动静·但是萧景琰心里却极清楚,他们会在最凶险的时候逼迫大梁四方之境,此时歌舞升平的金陵就如同钢索上摇摇欲坠的行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上一世萧景琰曾百思不得其解这场危国之祸,今日梅长苏道破璇玑公主一事,真相竟慢慢清晰了起来·璇玑公主一生运筹帷幄叱咤风云,自然不会将后路都留在夏江身上,红袖招的女子遍布四国,也绝非一个悬镜司党首能做到的。
十三年前的那场赤焰逆案,除了大梁赤焰军外,大渝皇属军亦是损伤惨重,唯独北燕坐收渔翁之利,将北域屏熊州收在境内·如此看来,璇玑公主必是与当时北燕的权贵人士有了交易,而如今坐拥屏熊州的,正是擎川王拓跋昊。
大梁的红袖招余部交付夏江与秦般弱,那么大渝和北燕,又在何人手中·这份显而易见的答案激的他连指尖都冰凉了起来,如此看来,谢玉的死就是导火的开始,拓跋昊很清楚当年的真相,将这个契机送到萧景琰面前逼他翻案,让他与梁帝芥蒂陡生,届时四国发兵,大梁无将可用,萧景琰势必披甲出征,无论他能否从北境生还,都算是截断了退路。
倘若没有梅长苏,这样一个摇摇欲坠军吏腐败的大梁,势必陷入亡国危机中··梅长苏……梅长苏然而今时今日之萧景琰,又如何能再亲手再将他送入战场·如今萧景琰虽然废了夏江,阻断了日后金殿对峙之祸。
却也让他狗急跳墙将最后的势力都交托给了秦般弱助她逃亡北燕,拓跋昊得了红袖招在大梁的最后一点势力,岂非如虎添翼,更难对付··指尖传来灼烧的痛感,萧景琰猛地手指一松,灯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有些疲惫地捂住脸,在黑夜里沉默不言··还有数日就要召封太子入主东宫,他在心里将所有事默默地埋下,强压着告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世从头来过,属国夜秦,东海寇乱,乃至北燕之患,大渝野心,他拼着为君猜忌身败名裂的下场,也必一一拦下,绝不让梅长苏战死沙场。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欺瞒与苦衷,就像他和梅长苏之间的一个怪圈,前世今生兜兜转转,终究逃不过这样的纠缠··六月十六,太子宣立··梅长苏倚在矮凳上看着窗外一片风清云朗,心道这真是个好日子。
蔺晨靠着他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凉凉道:“怎么,心愿达成,高兴了今天眼看着气色都好了些·”·梅长苏嘴角勾起个笑:“景琰入主东宫,我自然是高兴的。”
他抚着手里书卷的封皮,语气欣慰而柔和:“我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眼看就要完成了,如何不高兴呢”·“说谎”蔺晨合起扇子往桌上一敲:“你若是高兴,就该放下这些心事,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身体我叮嘱过你多少遍碍不住你求把冗弛丹给了你就是个错误”·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两声没良心,语气里十二分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什么事情轮的到你这么个病秧子来出手这是要命的虎狼之药你嫌命不够长那你叫我来做什么这么下去不消一个月我连棺材都能给你备好了”·梅长苏含着笑等他骂完,顺手递了杯水过去:“歇歇嗓子”·白衣的风流公子狠狠地接了一口咽下,看他虚弱到极点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个没良心的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他一手拉过梅长苏细瘦的手腕,语气凶狠:“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大夫的,我明天就走,你和那个什么锋的,我一个都不医了不医了”·梅长苏被扯得整个人都往前一倾,只能苦笑着应了声好,看着蔺晨凶巴巴的模样有些好笑,出言安抚道:“我还欠着晏大夫一块好招牌,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老人家失望的。”
他语气稍稍低柔了下来:“我还欠了另一个人的,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欠债太多,生死早就许给他人,如何能不全力求活·· · ·19 余生欢纵赊尽,几度春秋荣枯·七月初的时候,宫中册封太子少傅的旨意正式下放,顾及梅长苏尚在病中,特意免去了朝廷往来,恩准他挂衔养病,只需月中至东宫点卯即可。
梅长苏进宫谢旨那日,萧景琰亲自来接他,站在马车下伸出手扶住梅长苏,语气上挑三分恭敬三分柔情:“先生·”·当真是成了我的先生了……长苏。
梅长苏有些怔愣,他看着眼前身着正红太子服,眉目轩朗、气度自若的萧景琰,仿佛看见了十数年前那个名满天下,被称作一代贤王的祁王··那日萧景桓在狱中跟他说,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萧景禹。
就是现在如日中天的萧景琰,也难以望其项背··梅长苏低下头笑了笑,萧景琰本就不是祁王,他自有他自己的风骨人生,只是如誉王之流,是再也看不到了··他跟在萧景琰身后,重新走进了这座阔别许久的宫城。
站在正殿下的长阶向上远望时,萧景琰忽然低声说了句:“一起走吧·”·这条长阶曾有许多人一人独行过,祁王、林帅、甚至林殊自己··萧景琰也不例外,不久之前,他沿着长长的台阶一路往上,成为了大梁的太子。
这条路那么长,明明宽阔笔直,却让人觉得荆棘遍布··梅长苏眼神柔软下来,暖和的风拂过发丝,他伸手理了理鬓角:“走吧·”·这一次进宫觐见的萧景琰,身边终于有了梅长苏的陪同。
蒙挚虽然说着事情难办,但还是顶着刑部蔡荃严防死守的阵势,从天牢里将夏冬换了出来··这其中也少不了萧景琰的掩护帮忙,他从东宫放下了其他事务过来,一推开门便见到梅长苏正拥着狐裘,小小地打着盹,头慢慢地往下垂。
他走过去伸手撑住梅长苏的下巴,有些好笑地道:“今天这么困么”·梅长苏清醒过来,挨着他的手掌蹭了蹭,将醒未醒的时候最是慵懒低迷,一把嗓音沉缓得能滴出水来:“……秋乏了。”
·他张口便是胡说乱扯,萧景琰也素来拿他没办法,顺着话头接下去道:“……嗯,好,秋乏了·”·梅长苏懒懒地蹭了会,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他最近太过嗜睡,又兼养病在家,几乎是整日赖在了床榻上··萧景琰绕到他身后,拿起玉冠替他束起一头长发,低声道:“长苏,我想让郡主近日赶回南境坐镇。”
南境没有霓凰郡主坐镇,近日又有了蠢蠢欲动的架势·萧景琰的考量也算合情合理,只是他刚才监国,就插手驻外将领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冒进,不像萧景琰的作风。
梅长苏低着眼细细思索了片刻:“那便让兵部侍郎李邹上个折子,再行附议为好·”·萧景琰微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将自己要做的事情瞒着梅长苏,但是一来不知如何解释,二来不希望他再劳心费神,现下梅长苏不问,自然是最轻松的结果了。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给梅长苏拿衣架上的外袍·梅长苏半撑着头倚在榻上,神色有些复杂··猎宫之战玄布和大渝轻骑的出现,拓拔昊与璇玑公主的私下纠葛,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情串在一起,绝不能用一句巧合来解释。
他相信萧景琰也早有察觉,但是现在看来,他还瞒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便装作不知道好了··黎纲轻轻扣了扣门,打破了一室的静默:“宗主,太子殿下,夏冬大人……来了。”
故人重逢,自然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梅长苏看着聂锋夏冬二人,心中也总觉得有些微的酸涩难过·冬姐是个极坚强的女子,哪怕到了这个份上,也还是欣喜大过于悲苦,期许大过于回忆。
蔺晨语气轻快地斜插进这夫妻二人的对话中,眉梢一挑,便自顾自讲解起了火寒毒的来历解法·梅长苏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蔺晨这番话里自然是存了几分说给萧景琰听的心思,却来不及也拦不住他。
霓凰在夏冬身边渐渐红了眼眶,捂着嘴哭出了声来·梅长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里都是安抚之意··已经过去了……霓凰··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气明朗的女子像小女孩一样泣不成声,仿佛还是那个跟在身后叫着林殊哥哥的少女。
这么多年,- yin -差阳错也好,劫数难逃也罢,总归是因为自己耽误她的一段姻缘,让她与聂铎多年不能相见,就连比武招婚也只能错过·思及此梅长苏有些歉疚,只能替她递上一方巾帕,垂下眼捻了捻衣角,心想,快了。
等到翻案功成,还赤焰军一个清白名声,聂锋与冬姐,霓凰与聂铎,都能有一个堂堂正正功德圆满的结局··苦心孤诣多年,除了还死者一个清白,不也正是为了让生者得一个公道么。
萧景琰扶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让梅长苏觉察到了痛意·他有些忐忑地喊了声景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低说了句,我没事··却听蔺晨一声冷笑,语气凉凉满是不乐意:“谁说你没事我这个江湖郎中可没说过这样的话”·梅长苏微微抬起眼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蔺晨却全然不顾,他心头压着份火,刚刚当着萧景琰的面故意把火寒毒的来龙去脉倒了个一清二楚,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梅长苏这样的暗中使眼色,索- xing -对着萧景琰冷哼一声:“我管不了他不过我且把话说清楚,再这样- cao -心胡来下去,活得过明年我都算他高寿”·梅长苏猛地站起来:“蔺晨”他拉住萧景琰,强行放低了声音道:“你跟我来。”
萧景琰沉默不语,他略微红着眼眶,但许是有外人在,也只是红了眼不说话·梅长苏心里有些忐忑,又低声喊了句景琰··萧景琰却不问他这些事,只是柔声道:“我刚刚抓疼你了么。”
他越是神色平静,梅长苏就越是心里慌张,握着他的手闷了半晌才低低道:“……没有,我没事·”·萧景琰嗯了一声,忽然一手牵过梅长苏,神色有些复杂地道:“……不,我不信你了,我帮你看看。”
梅长苏立在原地没有动,蔺晨心知这次把梅长苏得罪狠了,扯了扯卫峥让他把人领出去,自己打了两个哈哈,连着飞流一起拖走了··方才这儿还挤满了人,慷慨陈述着那些旧事,过了片刻便只剩下凉亭清风,梅长苏觉得有些冷,只低着头看着袍角玉白的颜色,好像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他低着头不看萧景琰,自顾自闷声重复道:“没事的……景琰,我没事的·”·然后他看到一双玄黑绣金的靴子走到他面前,抵住他的脚尖,他终于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像一根针,绵绵地扎进了心里,让他不敢抬头,却痛的难受。
“我还能信你么……梅长苏,我还能信你吗”· · ·20酒肆盏茶叙往事,翻云覆雨酬风流·月明星稀,长街上偶有更夫走动的声音,甄平提了一盏灯扶着梅长苏下了马车,赶车的车夫行了个礼隐匿到暗处,只留下他们两人静静立在原处。
此时已是深夜,大多酒馆茶楼已经打烊,只有他们面前这一家酒肆还开着门,昏黄的灯光从半掩的门扉里透出来,老旧的红色酒旗被风吹的抖动,从门缝里伸了进去··店小二打着哈欠来抽动卡住的旗子,一抬眼看见梅长苏二人,懒洋洋地招招手:“小店打烊了,二位请早吧。”
梅长苏双手笼在袖子里,轻声道:“赶早不如趁晚,还请小二哥带路便是·”·店小二停下动作,眼中精光一闪,欠身道:“原来不是来饮酒的,二位请。”
他侧身让了路,把店铺门板一一合上,引着梅长苏二人绕过大堂进了后院,向前方伸手一指,立在原地不动了··甄平接过店小二手上的煤油灯掌在手心,这后院一片漆黑,依稀只能看见一扇半遮半掩的门。
他缓缓推开门,只见陋室木桌边一个中年妇人静静坐着,一身黑衣掩面,单从身形稳健呼吸绵长来推测,便知是个身怀武功的练家子···梅长苏向着门内一拱手:“寒夫人。”
中年妇人将脸上的面纱取下,一双眼精明锐利犹有寒光,她起身向着梅长苏行了个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宗主,别来无恙·”·这中年妇人正是夏江的原配妻子寒夫人,甄平躬身出去带上了门,梅长苏点点头坐下,这陋室凄寒只有一张木桌并三两茶盏,他也毫不介意,按礼数倒了杯茶递到寒夫人面前,温声道:“夫人请。”
寒夫人面色稍稍和缓了些,接过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她觉得心下反而稍稍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杯盏,沉吟半晌开口道:“此次请梅宗主来,是想请问宗主一句,上次说与老身的交易,可还算数”·梅长苏毫无意外,微微一笑道:“自然算数。”
“既然如此,老身便应允了·”寒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郑重道:“只要宗主兑现承诺许老身与我儿隐姓埋名平安度日,老身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梅长苏点点头:“这是自然,苏某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寒夫人并同贵公子在我江左治下,必无人能知二位行踪,也无人会再知晓二位同夏首尊的关系·”·寒夫人身为曾经的悬镜司掌镜使,多年隐姓埋名也无人知晓,此番倘若不是为了见夏江最后一面冒险进京,本也不至于被滑族探子窥得了踪迹,她点点头道:“梅宗主要知道的,是否是玲珑公主一事”·梅长苏摇摇头:“誉王与玲珑公主一事,苏某已经知晓,此次想请教寒夫人的,是在下的另一个推测。”
他放缓了语气,专注地看着寒夫人的双眼:“璇玑公主在北燕时,是否留有一子,她与拓跋昊的关系,是否真如坊间传闻所言”·寒夫人瞳孔猛的一缩,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梅长苏轻叹一声,起身拢了拢披风,带着三分歉意道:“苏某知道了,多谢寒夫人相告。
深夜寒冷,此地不宜久留,明日苏某便会命盟下兄弟送夫人去廊州,夫人放心·”·他点点头示意告辞,寒夫人犹豫了片刻,忽然起身喊了一句:“梅宗主留步。”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玉质的瓶子,向前几步递到梅长苏手里:“老身与梅宗主的交易算是成了,但是先前梅宗主留先夫一条- xing -命,让老身得见他最后一面,此恩情老身尚未报还。
方才观梅宗主身体虚弱,似有寒症,这药名为修鹤丹,能治寒毒续精力,乃老身偶然得之,也算是当世奇药·便赠予梅宗主,今后你我两不相欠,愿再无往来·”·寒夫人言毕便将黑色的兜帽笼上,起步离去,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眉眼有些感伤,低声道:“梅宗主,最后再容老身多说一句。”
她低下头拉了拉帽檐,在这一刻露出些昔日的从容气度来,依稀可见当年纵横京城意气风发的样子:“慧极必伤,据老身所知,多智近乎妖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说罢也不再看梅长苏,拱手行了个礼,推门而去··甄平立在门口有些紧张地问道:”宗主,她……“·梅长苏轻轻叹了一声:“她不过也是想起了故人罢了。”
他握着手里的玉瓶神色有些复杂,良久才启唇道:“走吧·”·在这个时候将这个东西送到他面前,倒真是个极带讽刺意味的巧合,梅长苏甚少有难以决断的事,如今看来,却是命数推着他走了。
聂锋的毒行过七次针算是全解了,蔺晨终于得了轻松,懒洋洋靠在软垫上,一边指挥黎刚给他端茶倒水,一边斜睨着梅长苏道:“你昨日去见那位夫人,看来是做成交易了。”
梅长苏端起眼前的茶水轻呷了一口,武夷茶里肉桂最是高香,小火细烹整个屋子都是馥郁醇厚的香味,他摇摇头道:“不过是证实了先前的猜测罢了,七皇子文韬武略却多年不受重用,果然是因为他是璇玑公主之子的缘故,拓跋昊也算是有雄心,这么多年潜伏不发,就是为了这一朝扶他上位。”
蔺晨嗤笑一声:“让我猜猜,接下来你就要派人去北燕把这消息递给太子了吧还有秦般弱,现在应该也已经逃到了北燕和七皇子接上头了。
说起来你当初扶了这么个无才无德的六皇子上位就不管人家,现在搅得北燕政事紊乱乌烟瘴气,可真是大大的坏心·”·梅长苏将茶水滤在茶洗里细细晃了晃,重新加了壶水进去,含笑道:“我本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要树个名声,顺便如他所愿而已。
如今七皇子勾结滑族余孽的消息送到这位太子手边,希望他能稍稍聪明些,知道怎么用就好·”·蔺晨轻声唔了一声,忽然道:“我有些好奇,倘若这位寒夫人不配合你做交易,你当真要把她的消息卖给滑族”·“自然不会。”
梅长苏有些感叹地摇摇头,手指在袖中摩挲着玉质的药瓶:“不过是银货两讫总比无缘无故的恩情来的靠谱,寒夫人是女中豪杰,何必让她一生忐忑觉得亏欠了别人呢。”
蔺晨猛地坐起身来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手:“瞎- cao -心”他指着梅长苏的鼻子恨恨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你倒是好心,连个素昧平生的妇人的余生都- cao -心好了,还非要装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萧景琰怎么说的他把你交给我,让我看着你别费心思,你倒好,大半夜的跑出去,背着他连北燕的事都折腾完了,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是不是一不做二不休,连带着周边四国都给搅和了”·自那日萧景琰从蔺晨口中得知了梅长苏如今的身体状况,几乎是逼着他答允不再胡来好好养病,如今瞒着萧景琰东奔西跑,梅长苏也的确自知理亏。
他敛下眉睫来沉默了半晌,方缓缓道:“北燕如今七皇子如日中天,太子朝不保夕,如若让七皇子成功上位,对景琰是个极大的祸患,我一定要想办法增加太子手中七皇子的把柄,让党争加剧、七皇子抽不开手才是。”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手中的药瓶拿了出来,轻轻往蔺晨身前一放:“这一趟也不是别无所获,你且看看这个·”·白玉的小瓶静静立在两人中间,蔺晨脸色大变,怒声呵骂了出来:“梅长苏你这是找死”··————————————————————·*由于景琰提前废了夏江,所以寒夫人接到消息进京的时间也提前了,在九安山事件之前夏江还活着,宗主安排他们见了最后一面,后来提出帮她继续隐姓埋名的交易。
*北燕的太子是宗主一手扶上位的,不过扶上位就不管他了·后来结尾的时候北燕应该已经是七皇子掌权,只差一个太子之位了,所以才会发兵大梁,力求获得声望彻底挤掉太子。
本文里宗主用的方法就是挑破七皇子的身份,加强太子手里的筹码,让党争激烈,不能抽手出来攻打大梁··*宗主其实真的是个很好心的人,照顾了别人一辈子,还觉得亏欠了所有人。
*那个故人是指璇玑公主· · ·21末路愿将毒初试,疑心渐起祸将藏·蔺晨倚在廊柱上,面无表情地攒着手里的两个玉瓶··修鹤丹,南楚隐世神医所制,可医寒症,续精火,是为良药。
冰续丹,冰续草所制,可解一切毒- xing -,激发人体潜能,以精血换精气,三月之期一过,必死无疑,是为毒药··若说这世界上有什么办法能解冰续草的毒- xing -,那便是在三月之期到时将修鹤丹服下,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能有一线生机。
有一件事梅长苏猜的没错,蔺晨的确是早就知道冰续草在何处,他十余年来为梅长苏的病苦心孤诣,这唯一解毒的方法又怎么会不去打听消息··卫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蔺晨告诉他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吩咐下了药王谷众人,不消三日就将冰续草送到了蔺晨跟前。
他满怀希望地问蔺晨少帅是否有救了,蔺晨冷笑了一声,凉凉道:“有救,活蹦乱跳朝气蓬勃,等着吧·”·江左盟众人都没听出这层话下的意思,只当是真的,就连萧景琰也被梅长苏三言两语哄了过去,眉目柔和平日里对着臣子下属都带了笑意,让戚猛等人连叫惊奇。
蔺晨冷眼看着他们高兴的模样,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烦躁,暗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慌·他手里的瓶子有一个已经空了,如今只有那个白玉的小瓶还装着颗救命的丹药,偏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事情的真相,让他如何不焦躁难安。
那日蔺晨几乎是跟梅长苏吵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道:“万分之一的概率修鹤丹对冰续草起作用的例子几乎没有梅长苏,你若是如此好运,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梅长苏却无比坚定,双手交握在膝前,淡淡道:“就是因为我平生差了那么一点运气,才要赌到底。”
赌徒总是不服输的,梅长苏这一生都在做一个赌注,小心谋划步步为营,赌的就是一个功成事竞··蔺晨心里很清楚,再怎么骗人骗己,梅长苏的身体也撑不过一年了,猎宫之战他亏损得太厉害,近日越发的精力不济,一日差过一日了。
就算老阁主在,也不过多续上半年的命,让他能苟延残喘挣扎多过些时日·偏偏大抵世人心中都有侥幸心理,哪怕眼看着梅长苏的身体被拖垮,蔺晨也始终不愿意让他服下必死的丹药。
他骂骂咧咧同梅长苏吵了个天翻地覆,可是说归说,当他背着所有人将冰续丹做出来的那一刻,蔺晨就知道自己是挡不住梅长苏了··梅长苏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时倒下,他也不允许自己变成萧景琰的拖累,做一个卧病在床垂垂危矣的废人。
何况如梅长苏这样骄傲意气的人,精神康健的三个月,总好过伤病缠身的一年,既然还有几率赌个几十年的寿命回来,为何不赌·蔺晨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药瓶揣进怀里,冷不防迎面就看到萧景琰陪在梅长苏身边从外院走过来,梅长苏嘴角挂着笑意,向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蔺晨顿时就想起了十多年前以新的面目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梅长苏就跟他说过,这幅皮囊,是上天借给他的赌注··那么现在,就是赌局结束的时候了··蔺晨不想再看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的梅长苏,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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