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英雄以貌娶人[综]+番外 by :路人小透明(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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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英雄以貌娶人[综]+番外 by :路人小透明(二)(2)
·他现在看到所罗门就头痛··被亲生父亲用一瓶酒卖了出去,这个事实他强调了好几遍,但,这小鬼还是那副不变的死样子,反而把他衬托得情绪起伏太过明显··埃迪从高出了一截的王座上俯视下来:“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会,就给我应一声·”·被面露心疼之色的少女按住一阵抚摸的所罗门只露出了头顶的一点白毛··“嗯·”·让应声,他还真的就应了一声。
好了别说了——埃迪已经要被气死了··大卫刚把他气了个半死,紧接着,大卫的儿子又来继续··幸好,在埃迪真的被气死之前,安塔希娅恰到好处响起的嗓音起到了转移注意的作用。
“王,既然这孩子已经被……您为什么,还不给他起一个名字呢”·埃迪轻扫了还抱着所罗门的少女一眼,道:·“就算他亲生父亲不要,我也不会一直养着他,隔不了多久,肯定还是会把他丢回去的。”
“咦,是吗”·安塔希娅轻咦··“更何况,这小子的名字用不着我来取·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埃迪顿了顿,才淡淡地道:“从现在开始,叫他耶底底亚就行了。”
“耶底……底亚”·“嗯·”·耶底底亚··这是临走之前,大卫告诉他的所罗门的小名。
比起所罗门这个名字,你叫他耶底底亚或许更合适——大卫是这么说的,意义相当不明··埃迪当然没管这话里有没有什么深意,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让自己这边的人知道所罗门叫做所罗门不大好,额外找一个名字做替代更合适。
所以,那就叫“耶底底亚”吧··他也没有去查,光是耶底底亚这个名字,又有怎样的含义··——可是,安塔希娅听了之后,却愣了一下。
“神所宠爱的孩子……就是耶底底亚·”·安塔希娅抬起头,眼中浮现出隐隐晃动的诧异:“王,您真的,要用这个名字吗”·来到帕帕拉之前,她是信仰神的。
在她的国家,每一个人都是神的子民·不愿遵循信仰的异教徒,或是被处死,或是被驱赶——活下去的那少部分人里,有绝大部分都逃到了帕帕拉··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帕帕拉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
这是安塔希娅来到这里后,第一时间意识到的极其惊人的事实··啊,不··也不能这么说··准确的描述是,占有地无比窄小的这个国家,真正宣扬的是信仰自由——除了将异教徒驱赶至此的雅威神的教派,人们想信仰哪个神,只要不做出过激的、危害到他人的行举,都是可以的。
安塔希娅曾经为此犹豫过,但犹豫的时间也就只有一瞬··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拯救她的不是她的神,而是她的王·那么,她决心舍弃的过去之中,自然也包括了她的昔日信仰。
一点也不勉强,也丝毫不会后悔,反而在决定作出之后,感到如释重负般地轻松··——话又说回来··虽然王从来没有提及,但安塔希娅隐约感觉到,王对于她曾经的那个信仰,持有的是相当排斥的态度。
没有证据,就像是……直觉··所以,她才会在从王的口中听到耶底底亚这个名字时那般震惊··“……”·“哦,是这个意思啊。
我之前可不知道·”·单靠手掌托起的头略微抬起来了一点,埃迪眼中闪过了极浅的诧异,但很快,这分异色就被随即慢慢升起的更深的色彩覆盖了··他终于把头彻底地抬起,正视向下方被安塔希娅挡住了一半身影的所罗门。
“神宠爱的——哧·”·笑声轻得像是从未从口边漏出过··原来这就是“神的宠爱”啊··他的手还没有放下,手指不知不觉地伸了伸,指尖触到了嘴唇。
安塔希娅正因为王忽然间的沉默惶惶不安,却没想到,下一刻,王就施然开口,话音掺杂了让她不敢相信的一分欣喜··“安塔希娅,我的好姑娘,你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提醒啊。”
“我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不是多管闲事,也不是浪费时间,而是——”·“你上来,把所……耶底底亚也带来。”
待到这一大一小——其实都比他年轻了太多太多的两个孩子来到近前,埃迪唇角的笑意总算明了起来··隔着人类之身无法跨越的距离,不能亲手找仇人报仇,未免太遗憾了。
那退而求次··把“神最宠爱的孩子”,从自以为是的神手中夺走——·唔,虽然很麻烦,但,挺让人心动,也挺有尝试的价值··反正就算失败。
也不过是浪费那几年,或者十几年而已··“安塔希娅·”·“是”·“耶底底亚留下,你去议事厅,把桌上那一堆公文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
好了,去吧·”·“什么这么快我还有些——不我会竭尽全力的我这就去”·猝不及防被王摸了头,又得了王的命令,整颗心都飞扬了起来的紫发少女奔了出去,身影仿若奔赴向自己从未涉及的战场一般英勇无畏。
最后剩下的就是还坐着的埃迪,以及,孤零零站在王座之前的所罗门··在没有他人看见的此时,他一把将所罗门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几经端详。
埃迪拽住面无表情的幼童柔软的脸蛋,向两旁拉扯··所罗门此刻有表情了,可是,看在男人的眼里,却是相当地惨不忍睹··“手感真好……咳首先,第一个目标,先让你这个胆敢对我板起脸的小鬼头,学会怎么笑。”
第一个目标就是笑——是不是把难度定得太高了·算了,不管高不高,反正慢慢来吧··他忽然间,耐心十足··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大卫王终于遭报应了。
本来是为了让自己摆脱责任过得更加快活, 但,他的算计成功是成功了,可后来的发展——·跟精明的大卫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酒我昨天放进酒窖的酒呢!”·“书——满满几架子的古书典籍都不见了里面还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孤本啊, 下手怎么可以这么狠”·“接下来又是什么……等等, 我的私人宝库已经空了一半了”·不知为何,隔个十天半个月, 皇宫中就会回荡起王痛彻心扉的惨叫, 声音之愤恨, 情感之悲戚, 足以令听者落泪。
才把儿子丢出去不到半年, 大卫王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看似万无一失的计划中,唯一的那一处疏漏的细节··把所罗门拎走的男人虽然是个国王,但是,大卫后来才调查清楚,原来这家伙——是挨着以色列、那个小得在地图上都要看不见了的帕帕拉的王啊·帕帕拉的情报少得可怜,只略微流露出了些许消息,这些不触及起真正底细的情报,还都是想要吞并这个小国家, 却被打得落花流水的败犬们传出来的。
大卫知道帕帕拉, 可一直都没在意··所以, 他根本不知道, 帕帕拉会这么穷··帕帕拉的国王,居然会穷到毫无王的尊严——一点也不客气地跑到以色列来,把可怜的以色列王的收藏几乎顺走了一半。
从来都是自己从别人那儿谋利积攒财富, 没有被别人当做肥羊撸毛的大卫突遭此劫,真的是心都要碎了··他还没办法生气··因为,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他自找的。
守着缩水严重的财产冷静了许久,大卫几经斟酌,决定不能再让这样的情况长久持续下去了··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知道要怎么赚钱吗你不喜欢享受没关系,好歹考虑一下跟着你一起过穷日子的可怜人们吧。
不要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嘛,来来来,埃利克,我亲爱的朋友,你安心地坐下,这次我绝对不会坑你·”·“反正就是想办法赚钱,赚钱,再赚钱呀,我最擅长了,方法毫无保留地全教给你,利息就……咳咳怎么会有利息呢你可是我最亲爱的朋友啊,埃利克”·“首先先从整治国家,颁布相关法令开始……什么你不管这些,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真是比我还禽兽——哦,不,亲爱的埃利克,你把那惹人疼爱的孩子带到我这里来吧,我亲自教她如何管理国家,如何让你们迅速地富裕起来。”
没错,没错,赶快学会怎么谋取财富,不要再来找他要所罗门的抚养费了·大卫王面上在对他“亲爱的朋友”微笑,仿佛胸怀宽广,一定会无私地传授经验,在心中却是发出了以上这般愤慨的呐喊。
所罗门明明可好养了,哪里有这么贵·“唔,这么一说……好办法正巧安塔希娅好像对越来越多的麻烦事儿很头疼的样子,那她就交给你了哦。”
埃迪其实猜到了大卫的心思,不过,他的场子已经找了回来,还可以额外多赚一笔,心中也已经十分满意了··“交给我交给我·”·大卫应得相当爽快,想的也就是,他终于可以不遭受埃利克折磨了,赶紧把这家伙打发走,能有多快就有多快。
——然而··他居然又失算了··被埃利克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看着俏生生,实际上……比埃利克本人还要难对付·安塔希娅在见到大卫——尤其是在听说大卫的身份之后,虽然十分震惊,但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怯懦或是敬畏。
她果真把十五岁之前的一切都抛下了,即使直面向过去绝对不敢想象能够得以一见的大卫王,心中的起伏,也只是为王居然和以色列之王关系那般好而惊讶··大卫也是有些出乎意料,在听说埃利克选定的辅佐官是个十五岁少女时,他虽然没有心生鄙夷或是嘲讽,但心底里还是存着一丝怀疑。
此前,从没有理应待在家中的女人参与政事的先例,更别说,这个“辅佐官”还只有十几岁··他既然说了要教就不会藏私,不过,也没指望小女孩儿能把他教的东西全都学会,学个三四成,能派得上用场就行了。
可是……唔··站在大卫面前的,却是一个姿态不卑不亢,一双蓝眼睛不是单纯的漂亮,而是呈现出自内而生的坚毅之色的小姑娘··这么个青葱的年纪,却没有多少温婉可人,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原来,埃利克喜欢这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略过,大卫的态度也因此认真了起来··“抱着从我这里把所有智慧和技巧全都拿走的想法,也太贪婪了吧。”
大卫说:“小姑娘,这可不仅仅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要面对多大的压力,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是的,从跟随在王的身后那一刻起,我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安塔希娅凝视着她曾经的王,目光有一瞬变得幽远,却是越过了就在面前的大卫,想到了她如今的“王”··若是,王真的早早地就从如此渺小的她身上,窥见了那一丝她自己肯定不敢相信的渺茫的可能- xing -。
那么,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只为不辜负王的期待··“大卫阁下,请您……苛刻地教导我”·“我想要帮助王。”
“我更想要,让帕帕拉,成为一个无比美好的国家·”·这一个决心下定··兜兜转转——便有两年,一晃而过了··*****·“什么登基仪式你们在开玩笑吗,我都当了十年的国王了,现在还搞什么登基”·名为辅佐官,实为帕帕拉现任执政官的安塔希娅大人的新一道命令传遍了全国,让各司其职的官员们行动了起来,连平民们都雀跃不已,早早地开始装扮王都……·作为王的埃迪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他先是打了个哈切,懒洋洋地笑了两声,还以为安塔希娅在给自己开玩笑··紧接着,在得知安塔希娅绝对没有开玩笑——事实上登基仪式都已经准备好了,时间就定在明天——之后。
埃迪:“你们这些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这么麻烦的事情居然完全不告诉我”·很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赶紧把仪式撤了,也别总想着要我换衣服。”
可是,都摆出这么不想配合的态度了··安塔希娅头一次在最尊敬的王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好吧,事实上只强硬了一点点,对她来说,仅仅是这一点对王的违逆就足以让她痛不欲生——·但,由于接下来要提及的这件事非常重要,她就算要强忍内心的悲痛,也一定要说服王。
“正因为王您已经登基十年——十年前,那般重大、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竟然连一场像样的登基仪式都未能举办,我才会如此痛心疾首啊·”·虽然只过去了两年,但年满十七岁的安塔希娅跟两年前相比,已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这两年的时光,足够让起初只是纤细瘦小的少女,长成一个身材窈窕的高挑女- xing -了··而变化并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在··“王登基的那一天,应当设立为我国最盛大的节日,每年的节日当天都要举办庆典,让王的风采被每一位子民铭记在心”·就是这样,气势也和身高一样显著增加的现任执政官尤其坚定地拽住了王的披风一角。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即使内心在挣扎,也不能放手··因为,一旦动摇,王就会以旁人完全追不上的速度立即消失·那样的话,全国上下辛苦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空前盛大的庆典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安塔希娅的力气就这么点,要是埃迪真想走,她根本不可能把这个任- xing -的王拖住··可如今的情形确实是,埃迪被硬生生地拖住了··原因无他··被拽住的披风是其一。
还有一点,便是执政官作为对付(不对)说服王使出的最后的杀手锏··“王啊,您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敬爱您的子民们自发为您呈上的献礼呢以往是还没有这个条件,但如今,我们很想要弥补曾经留下的遗憾……”·发自肺腑,没有掺杂任何私心之言,是多么地动人心弦,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男人听了这番话,也绝不会无动于衷。
而埃迪又跟铁石心肠沾不上边·所以,他冷淡的神色似是微有变化,嘴角动了动,没有迟疑多久,便真的开口了··“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在两年内就让帕帕拉焕然一新,你的功劳是最大的,安塔希娅。”
“这是我应做的事,能被王看在眼里就足以让我欣喜了……啊,如果王想要给予我奖赏,如果可以,我想将奖赏换成——”·“哦,换成让我同意去参加那什么仪式,再换上你们给我挑的花里胡哨的衣服吗”·“……”·被戳中心思的执政官露出了既痛苦又憧憬(啊我的王真是英明神武果然瞒不过他)的复杂表情。
不过,既然到了这一步··她没有放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出最后的杀手锏——·“时隔十年举办这场仪式,不仅仅是让大家窥见王您的风采,和仪式一同举办的节日庆典,让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在这一天齐聚,放松心情,享受庆典,也是重中之重呀。”
安塔希娅苦苦劝谏着,左手拉着埃迪的披风就不说了,右手,却是紧紧地将一个白发的小孩子牵住··“耶底底亚到了我们这里以后,没有参加像样的庆典的机会,也没有体验过大家欢聚一堂的热闹……”·安塔希娅声情并茂,说着说着,情至深处,终于放开了王的披风,把可怜的耶底底亚搂住,眼中泪花闪现。
埃迪:“等等,你从哪里学——”学来的这一招·话音未完··“王,您瞧,耶底底亚也想看到您的崭新的英姿,也想参加热闹快乐的庆典啊。
我没说错吧,耶底底亚”·耶底底亚:“……”·安塔希娅欣慰:“耶底底亚默认了·所以,王,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考虑一下,再考虑一下”·埃迪:“…………”·看吧,看吧,这才是两年之内在安塔希娅身上发生的最大的变化。
这姑娘被大卫教坏了,毫无疑问··欺负所罗门没有表情也基本不会给人回应,居然有了在他面前搬弄是非的胆量,难道是仗着——·“……”·仗着他就算最清楚所罗门不可能有这个想法,也只能……吃这一套·“烦死了。”
不出意料,埃迪脸上的冷硬表情撑不了多久,就在这一大一小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软化了··“背着我悄悄折腾的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是、是我向您发誓,不会有下次了。”
“切·”·好不容易说服了王的执政官刚刚松下一口气,就有猝然的吃痛声从嘴边漏出··“呀”·“对着我,耍什么小心思。”
·埃迪说,收回了弹完了脑嘣的手··虽然内容是训斥,但话音却丝毫听不出气恼,反而,有着隐隐的纵容笑意在里面··安塔希娅没有去揉还有些许痛意的额头,只是仰起头,对着不管如何总会宽容她的王偷偷地笑。
“登基仪式上穿戴的衣饰都送到您的寝殿了,王,这就去试穿如何”·“有什么好试的,反正明天不想穿也要被你们闹着套上·”·“怎么会呢如果王看了觉得有哪里不妥,现在还有更换的时间啦。”
像这样的对话随意地进行了几句,妥协了的埃迪却没有迈开脚步·安塔希娅也没有起身,她的双手还轻放在过分安静的孩子的肩头··“要是这小子真能说出想凑热闹的话,我也就真的该欣慰了。”
“王……”·“两年了,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呼,没什么,只是感慨一句而已·”·“……也许,他的变化只是不明显,我们看不出来呢只要让这孩子看得再多一些,感受得再深一些,说不定……”·“嗯,我也没打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什么成效。
总而言之,再看看,慢慢来吧·”·……·男人和少女的对话又持续了一会儿,才暂时断开··他们谈论的主角就是此刻在身旁的所罗门,但是,无论被多少道目光扫过,又被谈论了多少次,所罗门都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变化的,至少个字长高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也稍有收敛··男人说他一点变化都没有——这一句话,所罗门听得很清楚··或者说,他人的所有话音其实都明确地进入了他的耳中,他听到之后,便从把每一个字音单独拆分开始,尝试着去理解每一句话所蕴含的意义。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他当然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只不过,还是那个问题··不知道这些人说出的话语有何意义,更不知道这些人中的极少一部分,为什么要对自己多加关注。
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所罗门很清晰地记录着,男人是对他最为关注的那一个人,也因此,是行为举止最让他无法理解的··如果把两年大致划分一下,那么,里面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所罗门都被男人带在身边。
之前负责照看他的紫发女- xing -相当繁忙,所以,从政务之中解脱出来的男人——叫做埃利克的男人,就接替紫发女- xing -整日带着他··所罗门对他人并没有兴趣,他人的姓名、爱好等等就更不会关注了。
然而,“埃利克”这个名字,却是他最先牢牢记住的··也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男人直接省略了商量或是通知的步骤,硬要他记住··“埃、利、克。”
男人还是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故意停顿着念出这个名字·念完这一遍后,就要呆呆不动的他来重复··“记住了么来,就这一回,容许你这个小不点直呼我的名。”
“埃、利、克·”·字音标准,分毫不差,连每一个字中间留出的停顿都和男人刚才念出的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延迟了许久才响起的回音··所罗门复述得很完美了,根本挑不出错。
可是,男人不仅要挑错,还要表露出强烈的不满··“能不能叫得有点感情啊,这个名字明明取得那么好,结果从你嘴里念出来,味道一下子就变了·”·所罗门评价不出埃利克这个名字到底好不好,只有继续迷茫下去,任由男人在表达完不满后,胳膊从后边伸来,抓住了他的手。
跟他的骨头还格外柔软的手掌相比,男人的手心很宽,手指骨节分明又修长,十分轻易就能把他整个手背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指间还夹着一支笔··男人就用这个姿势,控制着他的手指捏住笔杆,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地移动。
笔尖在羊皮卷上滑动,似是轻盈而流畅地飞舞了几周,便在空白间留下了最是鲜明的字符··鲜明得,就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男人本人一模一样··“念不好的话,不着急,先学会怎么写吧。”
就像这样,亲自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了一遍··哦,一遍还担心教不会,所以写完之后,还是捏着小孩儿软得稍微用力就会断掉的指头,慢慢地,很有耐心地写了第二遍,第三遍。
所罗门会写字··他生来就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书都读了那么多,字怎么可能不会写··只不过,跟念出他人之名就像是完美重复一样,所罗门的字迹跟书本上最为端正严肃的字体如出一辙。
没有孩童通有的歪歪扭扭,自然更没有任何能够从字迹上看出“- xing -格”的痕迹··可是——被男人强硬地带着重复写同一个名字之后,那能得以窥见本- xing -的痕迹就悄然出现了。
本- xing -张扬的人,写起字来,斜着划出的最后一笔便能拉出很长,愈来愈浅的末端像是从善如流地飘到了高处,透出全然不受束缚的潇洒··男人的字迹就是这样,写着写着就能飘扬起来,根本就拘泥不住。
他一边带着所罗门写自己的名,一边抬起无事可做的左手,按着所罗门头顶总是会不自禁翘起来的发角,时不时还能相当自然地摸上一摸··“喏,会了吧,以后就要像这样写。
名字,当然也别给我忘了·”·在所罗门慢吞吞眨眼的功夫,他就埋下了头,怀揣着像是给了这总是给自己冷脸的小鬼天大面子的心,在小鬼耳边低声说,语气中不乏笑意:·“对了,先告诉你,这是假名,我的真名可不是这个。”
他似乎还等着所罗门问他,他的真名是什么·但所罗门眨完眼,盯着眼前这真的飘了起来的字迹,什么反应都没有··男人只好皱了一下眉,自己补充了:“哼,只有你让我满意了,我才可以赏脸告诉你。”
他松手,让所罗门试着写,自己却索然无味般地合上眼睑,闭目养神去了··所罗门写了··出乎意料,不是他的那端正得永远箍死在一个窄小空间的笔迹,而是飞扬起来的——·他把男人的笔迹学会了。
不过,也就仅限于“埃利克”这三个字,写其他的,又会恢复成以往的不变的工整··……·“没有一点变化”,这个评价果然还是不完全对。
在无人可知的情况下,所罗门依旧在观察··因为不理解的内容太多,他暂时,将观察的重点落在最“奇怪”的男人身上··如果能够弄明白男人对他采取如此奇异措施的根本原因,其他的疑难或许可以一同解决。
这么想着,他就又听到了——·埃利克的声音··“哎,耶底底亚·”·接受耶底底亚这个称呼的所罗门应声望去,映入眼中的,却是一个和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男人。
“安塔希娅送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首饰非要我挑一件戴上,说什么王不能把自己搞得太素淡……啧,麻烦,你来给我选,就选你喜欢的·”·“……”·所罗门选不出来。
并不是因为摆在面前的都是银饰·颈链,耳饰,臂环,悬挂在腰间的珠链……各种类型都有,绝不会千篇一律··只是因为,他找不出“喜欢”的而已。
“快点,不要给我愣着·就算你闭着眼睛乱点,也得选一个出来·”·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嗯·”·他真的闭上了眼,直直地指出了一样。
这个时候的所罗门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仍没有掺杂多少自我因素的行为,其实是他这一生中,做出的第一个“选择”··这个选择究竟算不算好……若要后来的他回忆,好像,记不清了。
因为将记忆牢牢占据的画面,全都是得到了这个回应的男人似乎格外高兴的面容··只记得他··“是这个啊,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是,大概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记得他。
“好吧·”·“明天的仪式,我就戴着它了哦·”·只记得他··只记得他··只记得他··只有在话中的“明天”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印象最为深刻。
永远,都只有他·· ·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安塔希娅把第一批准备献给王过目的饰物送上来时, 埃迪只看了一眼,就让她全部拿走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带什么饰品,只觉得在身上挂那些一动就会哐当响的东西很累赘。
但明天的登基仪式上, 就算是为了不拂辛苦准备了如此之久的人们的面子, 他也得挑一件充充样子··第一批送上来的饰物就价值和做工而言,都是最精致昂贵的·可是, 为什么……·“不要乱想, 只是因为我不喜欢黄金。”
埃迪只用一句话就解释完了··为什么不喜欢并没有说, 但从他一扫到这片金灿灿的东西后便皱起的眉头, 以及随后就颇为嫌恶地移开了的视线来看, 这个颜色,似是勾起了相当不美妙的回忆。
当然,那丝嫌弃之色只在脸上停顿了极短的时间,下一刻就消失不见·埃迪随意地道:“换别的吧,银的,还是宝石,都可以·”·“是,王, 我这就去重新挑选。”
安塔希娅显然没想到, 黄金这般珍贵之物, 竟然无法讨得王的欢心··不过, 既然王已经这么说了,她自是不会多言,毫不犹豫地撤下金饰, 继续去为王挑选别的饰品。
埃迪望着少女行色匆匆却又步伐坚定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把那句“干脆还是别挑了就这样清清爽爽上去得了”咽了回去··“所以我才嫌麻烦啊……算了。”
他这个卸去重担后就无所事事起来的王,此时又陷入了相当无聊的状态··“在安塔希娅再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之前,干脆出去逛逛吧·”·自言自语,然后——·埃迪把一直放在身边就没丢下过的所罗门单手抱了起来,刚说完要出去逛逛,他就没有停顿地出了皇宫。
被他们抛在身后的皇宫跟两年前截然不同,他们眼前所见的王都,也跟两年前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基本上,是往“好”的方向发生的变化··上任没有多久的少女执政官确实要比国王陛下更适合治理国家,她的政治头脑和商业头脑,可是得到邻国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亲口认可过的。
只用了两年时间,帕帕拉便仿佛恍然一新··埃迪几乎从不去管安塔希娅以他之名下达了怎样的法令,他只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国家在悄无声息间的改变,并确定这样的改变是好的,就足够了。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提着所罗门,要么是大大咧咧地往酒馆里一坐,要么就是在半路上停下,看着所罗门被女人们抱在怀里揉搓,自己在旁边哈哈大笑··城墙也是刚砌起来的。
站在城墙之顶,这个高度足以让他将小小一座王都尽收眼底,从简陋建筑终于变得大气庄严起来的皇宫在最远处,被前面紧密相连的屋舍遮了一个角··“……”·“十年了啊。”
在城墙上眺望了这般久,埃迪的视线还未收回··能听到他的声音的,就只有被他抱着的所罗门,还有,不知何时从天边降下,落在他肩头的黑色的鹰··跟所罗门说话,跟自言自语没有多少区别。
所以,埃迪更像是在对着卢卡斯感慨··“本来只是心血来潮,没想过会做到这种程度,也才十年而已·”·“说什么,我的国家——”·“我的。”
埃迪将话中的某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神色若有所思··如果能够说话,鹰肯定会附和·可惜不能,于是,卢卡斯便陪着他,两双同样是金色的眼瞳眺望向真实的远方。
最后这一眼望了过去,将如今的国家尽数纳入眸底,埃迪终于露出了似是释然,又更像是不禁显露骄傲的笑容··“这就对了·果然就是这里啊·”·“话说。”
“喂·”·“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了点,但是——”·“耶底底亚”·好像从中途的某一句开始,自言自语似的感慨就变成了针对于个人的谈话。
所罗门其实也在眺望,因为他的眼前就只有这一个广阔的场景,根本就看不到除此之外的别的……·不,看得到··就在相当近的距离,还能看到这个奇怪的男人。
所罗门也就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埃利克后面的那几句话,是对他说的··他转过头,把脸转向能够看到埃利克的那个方向·可是,还没怎么看清,男人的手掌就落到他的头顶,又让他把头转回去,像是一定要他睁大眼睛,把名为帕帕拉的小国家的全貌看得再清晰一些。
“你未来也是一个王啊·”埃迪刚好在说:“那么,现在就让你好好看一看·”·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虽然过了这么久,才算是有了点国家该有的样子,还被安塔希娅担心没有严苛一些的法令作为警示,会不会让人们太过于散漫。
但是嘛,我就喜欢这样·”·“还不止是安塔希娅,很久以前,好像还有那个谁,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什么作为王就要有王的威严,理所应当站在高于臣民的地方,让他们在爱戴的同时心怀敬畏……”·所罗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王城的所有轮廓都没有漏下,他也不知道男人到底想要让他看什么。
所以,所罗门又看了一阵,就将头偏了回来··这一次埃利克没有再强行转他的脑袋,也就让所罗门终于十分顺利地望见了,仍望向前方的男人面容似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沉静,永不褪色的金眸中,也有那相似的极淡的朦胧。
当然,所罗门眼里的埃利克很快就收敛了异样,甚至还颇为不爽地切了一声,嘴里念叨:“让我想起了那个混账就算了,现在居然又发现,原来,我还是受了那家伙的影响——”·太不爽了。
但又不能否认,这就是事实·而且,被他称作混账的那个金闪闪的家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王··千年前的乌鲁克给埃迪留下了永久无法抹灭的印象,乌鲁克的人——包括乌鲁克的王在内,都让如今也成为了一个王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往那个已被历史淹没的自由、积极、热情的国家靠拢。
只不过,这之中还是有区别··后期变成贤王的吉尔伽美什,应当就是最完美的王了,受人民爱戴的同时,他又始终把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与子民拉开距离··埃迪的本质就和吉尔伽美什不同,所以,他跳过了拉开距离这一步,也忽略了乌鲁克之王常常持有的傲慢。
这便是他唯一驳回的来自执政官的建议,并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唔,这就是我的作风·”·埃迪问所罗门:“你觉得如何喜欢,还是讨厌”·“……”·所罗门还是茫然地与他对视。
无法判断··也无法分辨,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讨厌··如镜子一般只能投映外物的双眼捕获到了男人又一次——又一次面露失望的神情··实际上,所罗门并不知道这个表情代表着“失望”,他只是从埃利克的脸上看到了很多次,而每一次,都是在埃利克自顾自询问他的意见,又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之后出现的。
“还是不行么·好,慢慢来,我不着急·”·他每次都这么说,这一次也不例外··“对你说了这么多……算了,就当我说给自己听吧。”
然后,他们就从城墙下来了··走在不再坑洼,干净而平整的街道上,王与王时刻带在身边的孩子的身影,都在第一时间被居民们发现··“王明天就是您的登基仪式了,您这时候还要出来闲逛呀”·“王啊,这是刚出炉的面包,您快拿一个尝尝。”
被包围了,但是无法前进的男人一点也不生气··他跟围着他的每一个人说话,名字全都叫得出来·就像是在跟认识的人无比寻常地聊天,他的语气太平和了,表情也太鲜活了。
所罗门把这一幕也看在了眼里··安塔希娅说的那句话或许正巧说对了,所罗门不是没有变,而是,他的改变太过于微弱,以至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观察,学习,思考。
男人想要让他“看”的,难道就是这个·也有许多人除了跟王搭话,还不忘笑容可掬地跟所罗门打招呼,说——·“下午好啊,耶底底亚·”·“耶底底亚,好孩子,把手伸出来,给你吃零嘴。”
“王不会又把你带到酒馆去了吧真是的,王人家耶底底亚还这么小,去那种地方还太早了”·这一张张面孔并不算陌生,因为已经见过了无数次,都是埃利克带他出来时遇见的。
所罗门还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慢慢的,已经能把这些面孔记在心里的··或许在解决困惑这一方面,能够派上用场——他是这么想的··奇怪的男人。
奇怪的人们··奇怪的国家··喜欢,讨厌,还是什么,要如何评价·所罗门什么都没有的心中,竟是无声无息地萌生了这一丝细微的“困惑”。
虽然,此时的他还完全没有主动去解决这一个困惑的想法,就只是将通过观察收集到的信息保留··但是……·所罗门无波无澜的视线越过了一点一点记在心中的这些面庞,落到了不远处恰好被阳光笼罩的白墙。
起初,阳光只是略微倾斜地照- she -过来,留下一圈明显的光晕的印纹··似乎没有过去多久,由莹莹光点组成的光柱继续倾斜,不着痕迹地从墙面挪移到了墙角。
最后,消失在泥土之中··太阳落山了··待到同样的光线重新从漆黑的土壤攀爬上高墙,让天空之下的国土重见光明——就这样,来到了新的一天的伊始。
踏,踏,踏··一大早,直通皇宫外空旷广场的长街,便被人海所埋没··踏,踏,踏··皇宫内,上任了多久就空闲了多久的宫人们终于忙碌了起来。
他们要将仪式所需要的物品摆放到应在的位置,还要准备国王陛下的仪仗··格外繁忙·不过,因为省略了向神祈祷与供奉祭品的这一大步骤,还算忙得过来,连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踏,踏,踏——·这又是从哪里响起的脚步声··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啊,答案已无需多想··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翘首以盼。
沐浴在仿佛也知道今天的重要- xing -的璀璨阳光中,感受着温暖与内心的激昂,迫不及待地仰头,望向在皇宫前搭建起的高台··终于,他们等待的高大身影,在万众瞩目中出现了。
王的步伐总是很大,没走几步,就能将跟在身后的人拖下老远··可只有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走上一级一级向上攀缘的石阶,通往高台之上王座的道路只有这么长。
王背对着后方无数双炽热的眼睛,在王座前停下了··“王啊·”·“王,王,国王陛下”·“我们的王,埃利克——”·不知是谁起的头——王怀疑是留在台阶前,离他最近的安塔希娅——顷刻间,零零碎碎、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就此汇聚在一起,声浪如瀑般涌来,气势足以抵达天际。
“吵死了,催什么呢,不就是停了一下么·”·王说··话音落下之时,他便回身,坐上了众人为王准备已久的华丽御座··单单翘起一条腿,即使在如此庄严的场合,王仍斜坐着,右手托起微偏的头,让依旧没有束缚的银发贴着脸颊滑下。
“唔,好像就是十年前……对你们这些家伙说过吧·”·“跟着我的话,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哦·”·他一开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立时消失。
而在这个听着冷淡的话音传荡开,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之后,那更加震撼的声浪便真正地响彻了天际··王听见了最为统一的那个呼声··还不能判断是否合他的心,但是,此时出现在他唇角的笑意,却是无法掩藏的。
在地面等候了许久,终于登上阶梯的辅佐官大人在王的耳边轻语:“陛下,您是否还有要向您的子民传达的宣言”·“宣言啊·”·王似乎思索了一阵,才悠悠地抬起头,俯瞰聚集在下方的黑压压的人群。
此时浮现于心的感觉很陌生,颇有几分新奇··但是,倒也不赖··他肯定不可能说那些冠冕堂皇,亦或是只有排场的空话,长篇大论更是免了··所谓宣言,其实便是他坐在这里,要向所有仰望自己、憧憬自己的人传递的想法。
那么,就言简意赅··“对于你们,只有一个要求·”·王的目光直视前方,将众人渺小的身影全都囊括在熠熠生辉的金眸中··可是,却还有一个不足为道的小小细节。
辅佐官踏上层层台阶,恭敬地来到王的御座前时,手中还牵着一个幼小的孩童··那句正式的宣言说出之时,王其实是将目光往自己的身侧稍转,与那个被辅佐官牵住的幼童有过短暂一秒钟的对视。
“以把守底线为前提·”·“尽情地,去做你们想做的所有事情·”·此刻映入所罗门空洞眼中的男人的身影,跟以往的任何时刻都不一样。
华美的长袍代替了从不愿改变的黑衣,虽然大体的颜色还是黑色,但镶嵌上银线贴合而成的边,袍角与几近触到地面的下摆勾勒着赤色的花纹··不会显得繁复,反而会因为这几种颜色的结合,为本就威严十足的男人增添几分此前从未对外显露的雍容和稳重。
就算平日许多人都说,除了把所有任务都丢给安塔希娅阁下的任- xing -,埃利克陛下根本没有王的样子,大家都可以忽略身份的差距和他说笑··但是,就在这一刻。
人们聚集在这里,为王的风姿所震慑,又被彻底地征服··只要跟随他,只要看着他的背影,只要相信他就好——在心间浮现的念头就只有这一个··因为他就算高高在上,也不会放开自己与下方之人的距离。
他的强大不仅仅显露在外,还发自于心··没有任何挫折能让他犹豫,没有任何艰难能阻止他前进,因为,他绝不会服输,也从不会放弃··这样的一个男人。
这样的一个王··若是未能谋面还算正常,但,真正直面他时,又有谁能够不被如此霸道,可偏又如此温柔的一个人倾倒·起初还没有发现,毕竟被像月光一样倾撒下来的银色长发遮挡住了。
可是,在结束与所罗门一瞬的对视后,男人转开了淡淡的目光,却是稍稍勾了勾指尖··托着头的那只手,指尖勾起了一缕发丝,往旁无比自然地拉了拉··格外细微的小动作,没有惊动任何人,所起到的效果,也就是让旁边还是在望着他的所罗门因此看见了,之前被头发挡住了的男人的耳垂。
戴上了··是昨天所罗门闭着眼睛,直直向前指出的那一件饰物··恰巧是最不起眼的,跟男人的发色一样都是银色,但幸好,还是有更小的一点点缀··只有米粒大小的宝石被打磨得光滑铮亮,坠在被银穿过的耳垂下面,就如凝固住的血滴,流转着鲜活的赤色。
男人虽然还是直视前方,但他的眼角余光,似乎还是没有遗漏掉所罗门的脸··撩起发丝的那根手指又晃了晃,轻敲在耳边··就好像在说:喏,瞧瞧,你选的。
我觉得一般般,不过,还是给面子地戴上了··要让所罗门理解他这个动作的含义,亦或者直接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就太过于强人所难了··所罗门的反应总要慢上很多拍才能跟上。
他看到拉着自己的紫发女- xing -,也就是第二个记住名字的安塔希娅刚好在点头,点头的原因却不知道是什么··那么,没有影响··他也学着点头,面无表情。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接下来,为什么会有更加不明所以的画面映入眼中,就更不知晓原因了··所罗门发现,没有正眼瞧向自己的男人似是又有了别的动静··民众的欢呼声很大,足以盖过其余稍小些的声音。
而男人在笑··先前将太阳略盖些许的云层终于后知后觉地飘到一旁,让被压抑已久的明媚光线能够更为广阔地普照大地··这之中,就有好几道华光投落到最高的王座上。
男人的银发没有融化在光芒里,只是变得更加温暖··眸子微敛,嘴角勾起··他的面庞是柔和的,温暖的··他的像是被此情此景以及身边之人取悦到,而不禁露出的笑容,自然也是。
·*****·结束的仅仅是白天的仪式,第一次举办的全国- xing -的最盛大的节日还没有结束,夜晚到来,欢庆才刚刚开始··还是那个广场,占地方的高台已经被撤下了,换成了由木柴搭起的篝火。
火焰熊熊燃烧,足以照亮这一大片黑夜··人们也还是围在这里,只不过,跟白天不同,在这儿吵吵闹闹的根源,是已经开始的才艺表演··无论是谁,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只要有可以登台表演的才艺,就能在众人面前展现。
起初只是民众们的自发表演,但在王过来凑热闹之后,就变成彻底的狂欢了··平时要忙着处理政务,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放松过的王的辅佐官,是最先被闹腾的人们推到最前面去的。
“等、等一下……我没说不愿意表演啦,但是,是王告诉的你们我很会唱歌吗——啊啊,我真高兴·”·安塔希娅被推上去后,先是小小地错愣了一下,随后就表现得相当落落大方了。
她很愿意用自己的汗水来换取人们的开心,不过,为了给安然坐在前列等着听歌的王一个惊喜,表演的形式要稍微换一换··美丽的少女安塔希娅,不仅歌声动人,她的舞姿同样优美。
伴随着人们主动加入的伴奏乐声,暂时丢下辅佐官的重任,在跃动的火焰前提起裙摆翩翩起舞的安塔希娅又变回了那个活泼而热情的少女··辅佐官的舞蹈点燃了众人的热情,于是,下一个被强烈要求也上去表演的人,自然就是他们“无所不能”的王了。
埃迪也不负众望——毫不讲究地盘腿坐在地上,只穿了半天的华袍又变回了那不变的黑披风,他坐着就是坐着,一动不动··“表演什么的都是小孩子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他直接把所罗门推了上去,看那表情,一点也没有负罪感··所罗门和他差不多,站着就是站着,脸上尽是麻木··周围的人倒是丝毫不觉得呆愣愣站着不动的白发小孩儿破坏气氛,相反,他们的喝彩声反而更大了,全都在为“内向”的耶底底亚加油打气。
“不要怕,耶底底亚,我们都很期待你的表演啊”·“来吧,唱一首歌,还是像安塔希娅大人那样跳跳舞,都是可以的嘛·”·所罗门:“……”·他对于这越来越热烈的氛围并没有感觉,更不会手足无措。
只是觉得很奇怪··心头的那只有些微的“困惑”不知何时放大了,所罗门环视了一周,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埃迪也盯着他,过了半晌,忽然向他招手。
所罗门走了过去··下一刻,身体就腾空·奇怪的来源,这个总是做着无法理解之事的男人在起身的同时,把他举了起来··“算了算了,呆头呆脑地像什么样儿。”
他举着他,像是玩闹一样把小小的孩子抛起,接住,又在原地转了几圈,权当做表演了··在玩闹的全过程,视野里其余的事物都在晃动,都在旋转·唯一不变的,也就是所罗门始终定定地注视着的这个男人含笑的脸。
转完了圈,埃迪就抱着所罗门坐回去了·可是,还没有满足——主要是还没有看到王正儿八经地“表演”,人们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呢·“王您的才艺呢,快点表演啊。”
“还是那个理,做什么都好,总之快让我们看看你的英姿呀·”·王:“我的才艺,做冰雕少来,这么个好日子,我是不会动武的。”
王:“闹得再大声也没用,我绝对——”·王:“…………真是服了·行了行了行了,都住嘴,吵得我头疼。”
埃迪又站起来了,把所罗门暂时撇下,径直走向前去··背景声并没有因为他那没有多少威胁力的阻止减弱,反而更加吵闹起来··他确实没什么才艺,便偷了个懒,把真正多才多艺的安塔希娅叫了上来,让她接着跳舞,自己则在她像蝴蝶般翩跹起舞之时,微笑着拉住她的手。
多热烈··多喧闹··多——亮眼··燃烧的篝火明明没有这般刺目的亮度,可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的所罗门却是疑惑地发现,自己的双眼有些发涩,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烫。
这光亮是什么··这温度是什么··他不知道·· · ·第60章 第六十章·埃迪确实没有一直把所罗门养在帕帕拉··毕竟是别人的儿子, 还是未来的以色列王,亲爹给够了抚养费,到了合适的时候, 也就该还回去了。
“拔示巴在找我闹啦, 说什么发现所罗门不见踪影,让她整日以泪洗面……”·大卫喝了一口酒, 从表情和语气来看, 似是颇为无奈··明明所罗门都“失踪”四年了, 亲妈才像是刚发现一般来找他哭诉, 也不怪大卫会无可奈何了。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这四年里, 埃迪偶尔也会到以色列的皇宫来··为的不再是索要抚养所罗门的报酬,而是跟大卫王闲聊··大卫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 xing -格简直是埃迪的相反面,年龄差距还这般大——不仅是内在,外表年龄也是——但,埃迪和他还是颇为投契。
所以,心血来潮的时候,过来和大卫喝酒, 还是不错的··屏退了他人后, 他们边喝酒边聊天, 聊得最多的, 当然就是所罗门了··“在你那里,他可以只是耶底底亚。”
这是某一次酒醉后,大卫醉醺醺地说漏嘴的一句话··那时埃迪刚要抬起的手一顿, 侧目望来,只见脸上已然显现出一丝苍老的王幽幽地叹气,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清。
大卫,心底里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后悔吧··让好好的一个儿子变成这样··这点悔意平时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就只有在夜深时分,喝醉了酒之后,才能勉强吐露一丝真言。
埃迪听见了,就把要给大卫倒酒的手收回来,转为沉默的自饮··待到大卫清醒,他也不会提及夜里有这么一次失言,权当做无事发生··然而,又不好当做自己真的没听见。
大卫的真实想法或多或少给了他一点触动,以至于回去再看着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情绪表露的“耶底底亚”,心中总是有点不是滋味··“行啊,那我明天就把他丢回来,顿时少了一个大麻烦。”
听到大卫今天提前的这番话,埃迪的手又难以察觉地顿了顿,但嘴上还是这么无所谓地说··“别·”大卫又道:“只是让他回来露个脸,你没事就过来看看,或者再把他接走,过段时间又送回来也是可以的呀。”
埃迪:“……你的算盘打得还真好啊”·大卫毫不谦虚:“还行,还行还行·”·埃迪用一声冷哼表达了自己对如此精明的大卫的鄙夷,但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反驳。
因为那本来就是他想做的··把耶底底亚送回去,不等于他的计划就要终止·还没有从神那里把“神宠爱的孩子”抢走,他怎么可能中途放弃呢。
至少目前为止,他的这个突来的兴趣还没有出现淡下的趋势,说不定,还能够更为长久地持续下去··他们临走之前,安塔西亚听说王要将耶底底亚送回亲人那里,免不得依依不舍。
“我以为,王要将耶底底亚培养成您的继承人,结果还是……要送他离开啊·”·“不过,既然没有被放弃·那么,还能回到亲人身边,是一件值得为他高兴的好事。”
“怎么可能,我一开始就说过,不会一直养着他啊·好了,不要磨蹭了·”·埃迪看着安塔希娅秉着这是最后一次的想法,蹲下来给所罗门编起了辫子,嘴上说着,却没有出言阻止。
她终于不再给头发又长又蓬松的所罗门编那种粗大的一条麻花辫了,而是照着埃迪曾经随手弄的那个样子,先把白发分成三分,取三分之一编起一条··发尾那儿向后翻折了一下,用一个银环箍住,就成了不会轻易松散的结。
安塔希娅本来是想要用金环的,因为觉得很衬耶底底亚的肤色,但想到王不喜欢黄金,便换成了银·虽然银环镶在白发间显得不那么起眼,但总体效果,看上去还是很不错。
“希望离开之后,你还会记得这里,记得帕帕拉在你心中留下的一切·”·又过了两年,十九岁,已经不能称作少女的帕帕拉执政官轻声对所罗门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期待。
四年的相处,即使所罗门对谁都是那么冷淡,可对安塔希娅而言,“耶底底亚”就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她衷心希望他能够幸福快乐··可是,帕帕拉在“耶底底亚”的心中,真的留下了痕迹吗·就算有,可能也相当微弱。
但在这里,无论是安塔希娅,还是埃迪,都对他怀着可以让其他人分外不解的希望··将只是作为神的工具诞生的空壳,变成有感情,有心的真正的“人”——·简直是不可能成功的空想。
可他们,就是想要怎么做··“以后又不是见不到,我还会带他回来的·大概,隔个一阵·”埃迪又开口了··“之前也是我疏漏了。
如果决定要接下这个摊子,除了让他学会感情,其他方面,也要教一教才行·”·这也就是埃迪一听大卫委婉的要求,相当爽快就同意了的原因··他的野心太大了,想着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的程度。
光让所罗门学会人的感情还不够,他突然生起了一个更有兴趣的想法··所罗门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王,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么,埃迪真正想要的就是,让学会人的感情的所罗门——彻底地脱离神的控制。
他要凭借自己的意志回应他人··他要凭借自己的意志,成为一个英明的王··明明还没有收到多少成效,目标倒是越来越高了·埃迪想到这里,也是不禁一笑。
这笑不是自嘲也不是苦笑,而是悄然之间,一时没能收敛住,从而让人得以窥见的一分傲慢的轻笑··“要走了·”·埃迪从安塔希娅手里把所罗门接过来,径直将又长了个头的小鬼举起,让他们的视线可以平行。
“虽然你不是我的国民,但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所以,也对你生效·”·“要记住哦·一点都不允许忘记·这四年的时间没有被浪费,你得慢慢地,让我感受到这个愉快的事实确实存在才行啊。”
那些话……是指的什么·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所罗门一开始还没有回想起来,但没过多久,莫名地,怔怔地注视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这双炽热的金瞳,他的胸口又开始发烫,像是被这双眼里永不熄灭的火焰给灼烧到了。
只有一点点,但火苗果真钻进了他的胸膛··他明白过来“那些话”是什么了·可能,就是两年前的登基仪式上,埃利克当众发表的宣言··——无论何时,做你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个“你们”之中,竟还包含了不是帕帕拉人的所罗门··如今,宣言又成了暂时分别的提醒··埃迪肯定不会允许所罗门轻而易举地把自己说过的那么重要的话忘记,所以,再提醒一次,务必要让他深深铭记。
“大概就是这样·耶底底亚,知道了么”·“……”·所罗门若是遵循本心,一丝不苟地回答不知道,显然会引发什么不大美妙的事情。
而他本来是要遵循本心的,但是,在说出绝对会让男人生气的那三个字之前,有一丝视线越过了男人的脸,看到站在男人身后微笑着守望他们的紫发女- xing -··在王(大概)看不见的地方,安塔希娅不着痕迹地做着口型,教耶底底亚说“知道”。
不然,下一刻这孩子就要被王凶巴巴地掐住脸了··好·那所罗门就回答:“知道·”·埃迪:“哼·”·假装没发现这两个小家伙当着他的面耍的小心思,埃迪跟安塔希娅说了一声,就将所罗门带走了。
就如大卫酒醉后所说那般··在帕帕拉时,所罗门可以是耶底底亚··但是,当他离开帕帕拉,重新回到仿佛一无变化的以色列皇宫,他就只能是所罗门。
……·……大概··就只有极为短暂的时间,他可以暂时变回“耶底底亚”··时隔几年,回到本应该一步不离的地方,所罗门的日常生活仍然没有多少改变。
·日复一日,没有半分波折··他从早上开始待在书房独自学习,守着砖头厚的书,真的是从早一直看到晚··期间是由仆人按时送上午餐和晚餐,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紧踩着时间流逝的节奏,没有半分偏移和改变。
所罗门自己也生活在这一日一日毫无变化的无形的屏障里,在极其自由的环境过了几年再进来,完全不需要适应,毕竟他本身就是为这个枯燥而死寂的空间而生··然而,这个罩子将他罩得这么死,让所以看到这一切的人不禁闭上嘴,移开眼,却无法阻止——有一个肆意妄为的男人无视这一层分明脆弱不堪的屏障,擅自闯入进来。
在某个知晓一切却睁着眼当做不知道的王兼亲身父亲的刻意纵容下,每隔个十天半个月,再长点就是一个月,隔壁国家的国王就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所罗门居住的宫殿中。
没有人发现,他把所罗门轻轻松松地抱起,带着这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儿翻过了皇宫外围似是涂抹着浓厚- yin -影的高墙··埃迪有的时候会直接把所罗门带回到帕帕拉去,待个几天再送回来。
有的时候不会跑那么远,就带着所罗门在皇宫外面的都城四处晃荡,顺便寻找不知道有跑到哪里去的卢卡斯··“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吗”·不知道。
“哎,耶底底亚,猜一猜,今天我要带你去哪里”·猜不到·而且,为什么要猜·所罗门越来越发现,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产生诸如此类的“困惑”。
“困惑”也在越发地增加··“所以啊,就算不知道,你也要给我说句话,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又听到了这句话··地点是宫殿的房顶,时间则是月明星稀的深夜。
到了睡觉的时间,可所罗门却坐在房顶上——准确地说,是男人的腿上·他整个人刚好可以被男人宽厚的胸膛挡住,不会被从后而来的寒冷夜风吹拂··但是,夜风却将更浓郁的酒香吹到了他的鼻尖。
所罗门闻到的酒的香气自然来自于紧贴在身后的男人那里··自从被安塔希娅委婉地建议“不要带还没长大的耶底底亚去酒馆喝酒”之后,埃迪就不在身边还有个小鬼的时候去那些地方了。
他改成了自己喝自己的,只把安安静静的所罗门放在腿上··“耶底底亚·”·“嗯·”·“我没来的这几天,你这里,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吗”·“……”·“只要你觉得有点意思,或者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一说。
来,快点回忆一下,想到了么”·“……”·这一次的沉默持续得相当长··埃迪对所罗门总是有着放在过去绝对不敢相信的耐心,可能是因为,所罗门是唯一一个由他来主动关照的孩子,连奥兹曼迪亚斯都没这个待遇。
可他这么有耐心,再一次等了如此之久,所罗门还是没有回答他··不回应,表情也没有变化,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啧。
还是不行吗·”·“还得再等一等啊·”·实际上所罗门是听到了的··——还是,不行吗··这一句话也听过了无数次。
尾音之后极轻的气声似乎叫做“叹息”,所罗门只是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如此默念着··他认真地回忆了,但还是没有从中翻找到符合男人所说的标准的可说之事,所以,就什么也没说。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即使男人告诉他,不管知不知道,也要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他也还是没有说··很奇怪··“困惑”,又是这个奇怪的感觉。
所罗门听到了男人的叹息,心中的不解又增加了一点··他显然是无法自己察觉到不解的来源的,但事实却是——内心深处,虽然只有很微小的一点,可他确实是为了不让男人发出这声叹息,才选择不开口说话的。
不知道自己心间悄然滋生的东西象征着什么,不知道自己要采取怎样的措施,才能让这个男人不再说出“还是不行吗”这样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所罗门只能缓慢地,下意识地摸索。
这一晚过后··刚巧,男人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过了比之前长了很多的时间才回来··足足有一年··隔了一年,埃迪才重新出现在所罗门的面前。
来之前,他是准备好了解释自己为什么隔这么久才过来的理由的——遇到相对比较麻烦、必须由他出面解决的事,所以没办法,解决完了之后他不是立即就赶过来了么。
这个理由,解释了等于没解释·但鉴于埃迪不想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这样了··这么说,能不能让被他放了这么久鸽子的耶底底亚满意啊··他的心里其实还是稍稍怀着这么一个迟疑的。
“我要送点什么东西,去哄哄他么有这个必要吗,没有吧……唔,还是送一送”·埃迪习惯了送看得顺眼的人礼物,这算是他惯常的用来表示喜爱和欣赏的方式。
然而··关于耶底底亚大概,也许,并不会觉得被他放了鸽子这一点——埃迪也不是不知道··他选择- xing -地忽视了··犹豫了一阵,结果还是给一年不见的耶底底亚准备了礼物带过去。
至于“礼物”具体是什么,在这里先不予以透露,他很想要给耶底底亚一个惊喜··按照惯例,埃迪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先跟已经混成好友的大卫打了声招呼,之后才不紧不慢,去找耶底底亚。
由于心中似是稍有些急切,他没能及时察觉到大卫的欲言又止,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耶底底亚人呢,我来了哦·”·埃迪也没指望所罗门能热情地欢迎他,因为一直以来,热情的都是他自己。
可是··在看到一年不见的所罗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自踏入宫殿以来就浮现的浅浅笑容,就一下子凝固了··下一刻,笑容彻底消失·他眼中那可以称作“温柔”的光芒也立时褪去,如有寒冰在瞳孔中淬起。
·“你在做什么·”·埃迪问··声音莫名地泛出冷意··“怎么了”·回应居然立即就响起。
而且,这个嗓音还没有脱离稚嫩,淡淡疑惑的情绪也掺进了里面··这就是埃迪所看到的画面了··坐在书桌后,双脚已经可以落在地面的白发少年在他出现之时,就及时地抬起了头。
所罗门一眼望见了他··然后,在埃迪给出解释,把礼物交给他之前——印象里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的少年,竟是勾起了嘴角··他向他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我十分想念您·”·他还这么说··就表情而言,这个笑容确实十分完美,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随后的话语也是最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出的,没有哪里存在漏洞。
——只除了一点··他的笑不是发自内心的笑,仅仅是最纯粹的一个“表情”··他说想念他,却没能显露出哪怕一丁点类似的情绪。
只是在伪装··“……”·埃迪一时没能开口··他看过来的眼神太过于复杂,以至于保持着最完美的笑容的所罗门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男人要这样看他。
没有叹息,也没有了那句“还是不行吗”··可是,男人却说:·“你在干什么,耶底底亚·”·“在我面前·”·果然没有叹息。
但从男人的眼里透露出的,却是比叹息更要让所罗门感到无措的“失望”··“——你也要装吗”·“……”·所罗门不知道原因。
因为没有人能够教他正确的做法,他的细微变化全都藏在心里,就连最希望看到他的改变的男人都察觉不了··他会的就只有观察,学习··被男人称作“伪装”的能力就是最近学会的。
所罗门学得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跟正常的人类相差无几的如今的样子··然而,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呢·所罗门从他人那里学来的微笑消失了,变成了最熟悉的如镜面般毫无波澜的平静。
——观察失误,还是学习的过程中,出现了没能发现的问题··男人走了过来,受步伐和面上晦暗不清的表情的影响,披风向后荡起的却是冷凝的弧线。
——到底是为什么,没能让这个男人满意·他现在的情绪又无法理解了,好像不是失望··——那么,要怎么办··——要做什么,才能……·所罗门总是这样。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如果他把这些迷茫的心声吐露出来,让男人知道,肯定会得到截然不同……不,应该说,更温柔,更热烈些的待遇吧··总是不给出反应,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可是会被最开始还关心着他的人放弃的。
假设有一百个人想要对他倾露善意,那么,这之后就有九十九个人会对这么一个无法温暖、也无法改变的人形的工具失望,不会再管他··可是——·被放弃了无数次的所罗门,运气就是有这么好。
那一百个人中唯一不会放弃他的人,已经被他遇到了··埃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瞪着这个只是一会儿功夫没管就学会歪门邪道的臭小子,抬起来的拳头,却是半晌都没能揍得下去。
不能说他心软··只能怪这个臭小子的眼神,实在是太无辜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错在哪里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呆呆地望着面露怒意的男人,眼里就只有茫然。
“混账小子,让你不学好”·骂肯定是要骂的,但接下来,埃迪还是伸出了手··他掐住了所罗门这张迷茫又无辜的脸,扯着脸颊,狠狠地往旁拉。
“到底在着什么急·高兴的时候要露出怎样的表情,悲伤,失落,愤怒的时候,又是怎样……这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要让我慢慢地教你啊。”
跟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他把脸蛋被掐得通红的小鬼抱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径直离开了压抑的皇宫··还记得,第一次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所罗门就只有很小一点儿,可以轻轻松松地兜在怀里。
后面长大些了,但也还是可以塞在怀里,顶多从脖子边漏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再后来,再后来··埃迪再把所罗门抱起来,就要用上一些力了··而且,以往的用单手托住他的姿势已经不能再用,会显得非常奇怪了。
因为现在的所罗门前不久刚满十七岁,就已经长得挺高了,还颇有些壮··白发褐肤的年轻人彻底脱离了幼年期,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都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他穿的袍子就有不少的重量,还一层层那么复杂,埃迪再这么抱他,走不出几步就要踩到拖地上去的袍角,只能换一个姿势。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所罗门早就过了适合被人像抱孩子一样抱着的年纪了··虽然埃迪比他高也比他壮,但那个感觉,还是很奇怪··——好吧。
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这样有问题··所罗门是不会对此产生任何想法的,而埃迪却是觉得,耶底底亚是他好好养大的孩子,抱一抱怎么了,抱他不是应该的么·虽然,他换了姿势后,还要对所罗门说:“知道么,在我老家,像这样抱着人的姿势,叫做‘公主抱’。”
横着被埃迪抱起来的所罗门关注点却有些不对:“可是,我不是公主·”·“只是叫名字而已,没有针对你·”·埃迪不以为意,顺口道:“唔,你比我想的要重得多……真是麻烦啊。”
“……”·所罗门还是没有开口··不过,从这个新奇的视角向上望去,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是隐隐有一丝恍然在闪动··因为他很重,所以感觉麻烦——这句话的意思。
是觉得很累吗·那么,明白了··等到埃迪下一次再来的时候,选择回应男人的“要求”的所罗门,就这样,抱起了他。
因为是破天荒的——堪称惊喜的主动,很幸运··他没有被揍·· ·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教会一个没有心的人, 慢慢地学会“人”的感情……·真是难。
真是麻烦··再加上负责教的男人相当不擅长教学生,对于某些感情的理解自己都不怎么像样,这个漫长的教学过程就难免掺杂着痛苦了··不过, 埃迪还是没有放弃。
他把这辈子的耐心全都丢给所罗门了, “教学”的方法虽然奇怪,但也确实是很有他的风格——也只有他能够想到的方式··把人类所拥有的, 埃迪所知晓的种种感情分开列出, 带着所罗门一种一种去感受, 一点一点去“学习”。
而顺序先后并没有规律或者讲究, 全是他哪一天恰巧想到了, 就立即行动起来,把例子找给所罗门看··例子……对,就是例子··“首先来一个。
就‘疲惫’吧,耶底底亚,你是不是就没感觉到累过唔,不对,肯定感受过,只是不知道那就是疲惫·”·埃迪把所罗门带到田野边, 去看人们在田地里辛苦地劳作。
把劳动过程中那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看清楚了, 再把脸上的汗水, 呈现出的疲倦神色仔仔细细审视,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就非常直接··“别愣着,你也去帮帮忙。”
埃迪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让所罗门站在了田地里,双手双脚都糊上了厚厚一层泥,好好的一身华贵的袍子也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整一个太阳最大的下午,所罗门都在帮忙给农人们播种。
汗水不要钱似的一直从额角、脖颈、背心冒出,很快就把紧贴身体的布料打- shi -·他的腰弯了这么久,再想要直起来,便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咯嘣声,还有说不出的酸痛。
“感觉怎么样·”·在旁边看着他忙忙碌碌的男人直到最后才说话,而且,还要一巴掌拍在他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背上:“还动得了么”·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没有幸灾乐祸,这是肯定的。
顶多——算是在旁边正大光明地看热闹··所罗门尝试着抬了抬手,注视着自己明明没有动,却不受控制在不停颤抖的手指,面上浮起了疑惑之色··“能够移动。”
他谨慎地得出了这个结论,顿了顿,才继续补充:“但是,花费的力量比正常状态更多,还有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异样情况……”·比如双手颤抖,双腿发软,腰部酸痛等等。
“这就对了嘛·记住哦,这就是累了的感觉·虽然会觉得很不舒服,但疲累过后痛痛快快睡一觉起来,精神都会好上很多·”·埃迪满意地点头,注意到所罗门伸展开后就像是忘记收回去的十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噗嗤一笑。
所罗门被他笑得愣了愣,投来了更是迷惑的目光··“你还真是柔弱啊,只做了这么点事儿就累成这样,太缺乏锻炼了·回去之后再累一累,练点肌肉吧。”
埃迪把所罗门的一只胳膊抓过来,不管他袖子和手掌里沾满的泥巴,就直接捏了上去··所罗门:“肌肉……”·在埃迪甩开他之后,他望着男人悠然的背影,不知怎么,右手也按住了自己的左手胳膊,捏了一下。
果然,又瘦又软,完全没有“男子气概”··“男子气概”这个词也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比之前听到的那些词汇更好理解,所以,所罗门很轻易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他现在已经知道“疲惫”是什么感觉了,在男人把他送回去,又有好长一阵没有出现的这一期间,“疲惫”就成了他经常会深刻体验的感受··所罗门默默地加强了对身体的锻炼,不仅成功练出了肌肉,还让个头猛涨了一头,让下一次再来的埃迪一见,着实被吓了一跳。
好啦,接下来是第二种感情··也就是——·“‘高兴’,‘快乐’,‘激动’……反正大致就是这几个词,意思不是完全一样,但由于它们都有一些共同点,分开来讲你又不好理解,干脆就一起说了吧。”
既有不好理解的原因,当然,也有负责教学的埃迪觉得实在是棘手的——好了,不能多说,就当只有前一个原因吧··“总体来说,就是当你看到了什么东西,或者经历了什么好事,心情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能理解么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不能理解。
好吧,我们还是去找个例子·”·而这用以教学的例子又相当好找,埃迪压根不需要纠结,就把所罗门带到了帕拉拉的皇宫··跟所罗门居住的那座皇宫不同,帕帕拉的皇宫要小很多,但是,里面的氛围却是热闹又不乏积极的。
名为辅佐官,实为包揽大权的执政官——安塔希娅阁下正在处理政务··代替一看到羊皮卷就头痛的埃利克陛下坐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紧张得要将每一个字都仔细看清的少女也已成为了过去,如今的执政官阁下不仅身姿高挑窈窕,紫发没有再绑起来,而是如瀑地披下,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一位美丽妩媚的成熟女- xing -。
根据公认的观点,经过多年的磨练,安塔希娅阁下的气场已然可以震慑除国王陛下以外的所有人,她在私下可以温柔可亲,而需要展露威严的时刻,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丽人。
——嗯,每天的日常工作时间,就属于“需要展露威严的时刻”··安塔希娅从开始处理公务的那一刻开始,就目光专注,神色严肃,中间没有露出笑容过。
中间有侍女悄声走近,为执政官阁下送来点心,执政官阁下也忙得没有抬头的时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又过了一阵··又有另一个侍女悄悄走到执政官阁下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塔希娅:“……”·安塔希娅:“啊,好的,我知道了·”·颔首回应之时神色仍旧不改,手中的羽毛笔也没有停顿。
但是,在奉命将陛下给执政官阁下的首饰送来的侍女退下之后··安塔希娅的视线落到送到自己手边的小木盒上,不用打开盒盖,就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王自己不喜欢黄金,却热衷于把各种各样或是花哨或是珍贵的饰品往她这里送。
以前送得还比较少,最近几年,许是发现也算是自己养大的小姑娘摇身一变,终于长成了漂亮的大姑娘,需要用首饰来装点了,王便将自己的大方毫不掩饰地展露了出来。
安塔希娅的首饰已经多得快放不下了,但是,她又在自己的卧室里多放了一个柜子,专门来将王的赏赐小心翼翼地珍藏··每一次收到首饰,都会让她非常高兴,更何况,这一次的首饰,还有些不同寻常。
侍女告诉她,王特意告知,这次的耳环是耶底底亚选的,算是提前送来的她的二十七岁生日礼物··“哎呀,耶底底亚这孩子……”·安塔希娅本来想要把事情都处理完了再来看耶底底亚送她的耳环是什么样子。
可是,盒子就在手边,她写一个字,目光就不自禁地往旁瞥,再写一个字,又往旁瞥一下··安塔希娅:“……咳咳·”·啪地一声,她把笔搁在桌上了。
仗着此时没有人来打扰,自是更没有人会看到她这一下从严肃转为欣喜若狂的变化·安塔希娅捧起那个小小的木盒,左右看了看,便丢下还没有批完的那一部分公文,悄悄地钻进了议事厅后供给人休息的小分室。
刚开始的步伐还是稳重的,但没走出几步,她的脚步就要像裙摆一样飞扬起来··接下来,执政官阁下就像重新回到了十年前的少女模样,取出耶底底亚送她的那对金耳环,对着铜镜欢天喜地地戴了又摘摘了又戴,足足摆弄了一个多小时。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期间,还不乏传出“啊啊啊,耶底底亚的眼光真好·但是,好难选择啊,今天到底是戴王送的这一对还是耶底底亚的礼物呢等等,干脆一天一样轮着来”这样意义不明的声音。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是执政官阁下在只有自己的场合才会表现出的真实的自己,若是有外人在,她是肯定要维持自己的形象的··这也就意味着,安塔希娅在喜滋滋地试戴耳环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暗中有人在偷偷观察她。
而且,这暗中窥探的恶劣之人,竟然是——·抱歉,就是她最敬爱的埃利克陛下,以及她最疼爱的耶底底亚··埃迪快要在暗处笑死了··他当然知道这么干很对不住安塔希娅,笑得这么大声更加对不起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姑娘,但是——谁叫安塔希娅这么可爱呢·这姑娘越长越大,就越不愿意在他面前撒娇(其实小的时候就没撒过),埃迪对此表示很不满。
正好,今天就借着让所罗门观察人“高兴”时是什么样子的这个机会,弥补了一下他多年的内心遗憾··埃迪:“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哎哟哎哟,安塔希娅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啊,这才对嘛哪有年轻小姑娘像她平时那样总是板着脸的——嗯哼耶底底亚,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只是因为方便给你展示才拿安塔希娅做示范,我是绝对没有私心的”·然而,所罗门并没有投去怀疑的目光。
他只是默不作声,把视线从安塔希娅身上转到了男人的脸上··这就是“高兴”,“快乐”,亦或者“激动”吗·所罗门想了起来,曾经,男人就问过他是否经历了能让他感到“高兴”的事,但那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高兴”,因此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的这几年,能够称作回忆的画面,几乎都是由名为埃利克的男人,和名为安塔希娅的紫发女- xing -一同缔造,只不过,前者的比重要大一些,后者稍微少了一点··他刚才从安塔希娅的脸上看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表情,直至这时才算明白,原来这就叫“高兴”。
那么,他应当见到过许多次··几年之前的登基仪式,那天晚上庆典举办的时候,入目的所有人的面庞都有这个表情··偶尔,紫发女- xing -将他揽在怀中,轻柔地哼唱陌生的歌谣,让他感觉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暖意的时候,她的脸上也有一点类似的表情。
……·很奇怪··他能够了解了,也能够分辨了,可心底里,仍是无法产生波动,就像是,对任何人的喜悦,他都只能看着,无法受到触动··有例外吗·所罗门一直以为没有。
要到很久以后——等到男人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想要让他体验、学会更多的感情之后,所罗门才隐约地醒悟过来··透过身体能够明确感知的疲倦,疼痛等等“学”会了,那更为复杂,更为难以解读的情感,他都是只能辨别,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萌发出芽。
好像,只除了一种——·“喜悦”··男人最开始尝试着教会他的,名为“喜悦”的情绪··看再多的例子,都无法受到再多的触动。
因为,最能让他被染上黑白之外的色彩的人就在他身边··不知从何时起,所罗门的目光就总是停留在埃利克的脸上··他当然分不出埃利克长得是好看还是难看,只是觉得,埃利克在吸引他。
最先是埃利克的眼睛莫名地吸引他,因为这双金色的眼里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其次,埃利克的眉··埃利克的睫毛··埃利克的嘴角……·面容上的一切细节都在吸引他,让他呆呆地望着,就忘记了要移开。
因为,彰显着“喜悦”的眉飞色舞,在埃利克的脸上出现得最多,也比任何人的神采都要明亮··这个男人就是光··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全然无知,只将光芒放肆地释放出来,就让那些本身没有光,亦或是干脆连心都没有的人无知无觉地追寻光亮而来,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就跌进了这灼烈的火光里。
所罗门的情况,大概就是上面所说的这样··想要多做一点··想要做得更好··可是他只会回应他人的希望·所以,那点微弱的“喜悦”,都产生得相当艰难。
·最近的一次,就是所罗门回应男人的“要求”,学着他之前的动作把他抱起来的时候··由于身高和体格的差异,刚抱起来的时候,男人还差点被他摔到地上去,幸好下一刻就调整了姿势把他抱稳了。
“干什么——哎你啊·”·男人的诧异之色在眼中闪过,但是,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在惊疑过后坦然地双手环胸,从这个奇特的角度望着他的下巴,笑了出来。
“居然敢学我……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原谅你了·下次还想再学点什么呢,嗯”·所罗门低头,望着男人那双果然又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眼睛,不知不觉地闷声回答:“……不知道。”
其实已经学到了··真正地学会,并且,在极少的时刻能够浮现于心头——除了埃利克,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让他变成这样·也是除了埃利克,在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面前,他内心毫无波澜,却要挂上伪装,仿若自己与常人一般无二。
所罗门还是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每次自己做了点“正确”的事,说了点“正确”的话时,男人舒展开眉宇,勾起唇笑着的模样,让他的心似是在颤动。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说起来,已经教了你这么多东西了,还差什么……唔,还差什么感情没有教你让我想一想·”·……·“想到了。
是不是,就只剩下这两个了”·……·“耶底底亚·你过来,耶底底亚·”·听到了呼唤,所罗门迈开脚步,走到声音来源之处。
彼时还没发现,但等他到了,才意识到··这一个停顿的地方,是以色列王的床榻边——不,现在只能说,是前以色列王的床榻边··早已步入老迈的大卫王,就在这一天逝世了。
埃利克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大卫王在临终之前,特意单独见了他最后一面··“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了我,这是他的遗愿·他其实不用特意拜托,因为,我本来就不会放弃你。”
“过来,耶底底亚·我要在这时教给你的,就是……”·——悲伤··跟以往的那些情绪都不一样,“悲伤”所传递出的温度太凉了,连光芒都黯淡了些许。
所罗门偏头,看见了自己躺在床榻上苍老而平静的父王··他与这位老人说的话,总共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但是,就在不久前,大卫决定将王位传给了他··现在——也就是从此刻开始,所罗门就是新一任的以色列王。
新的王只看了一会儿死去的父亲,就重新将目光转了回来··他伸出手··男人看着他的手接近,然后,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指尖一点一点地摩挲,似是在描摹男人的眉眼,又像是在细细地触碰,只为将男人脸上的“悲伤”更加深入地感受。
“明白了吗”·男人问··“看到自己的父亲死去,你的心里,还是没有一点波澜吗”·——实际上,没有。
即使是亲生父亲的离世,也无法让所罗门空洞的心产生半分的震荡,他看向老人的目光,更像是看到一种平常现象的平静··人类都有生老病死,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
可是,“特例”就在他的面前··只有这个男人,只有埃利克的情绪能让他感知到··因为埃利克在悲伤,所以,所罗门也觉得有一点点,有一点点不适应了。
就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了心口··那么,定定着凝视男人似是黯淡了一分的金眸,所罗门张了张口··“好像……”·“明白了一点。”
——因为你的悲伤而“悲伤”··这也是虚假··这也是伪装吧··但所罗门依旧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他这么说了,面色平静,那么,男人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也就相信了他。
“……真高兴啊,你终于可以理解了·”·真欣慰啊··虽然只有一点点成果,但他的这十多年,总算没有白费··“接下来,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可能很久都不会来找你。”
“耶底底亚,你要向我保证,在我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的进步,你在往我希望的方向改变·”·所罗门点头··“还差最后一种感情,不适合由我来教。
总之,我相信·”·“‘爱’·你会自己明白的·”·——爱……吗··糟糕了··男人再回来的那一天,多么凑巧。
刚好是所罗门王登基之后,王与王妃大婚的当天··王妃是埃及法老的公主,带着法老王为她送嫁的金银财宝千里迢迢而来,被俊美而温柔的王引领着走向祭台,俏丽的面容上尽是娇羞。
王是温柔的··但……·糟糕··糟糕··太糟糕了··“爱”,就算是伪装,他也装不出来··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斗争”, 从几年前就开始了。
从人的脖颈飞溅而出的鲜血撒到埃迪的脸上,殷红之色不仅在他过分白皙的面颊留下一行骇人的淋淋斑点,还有更多染红了他的银发··他的眼神很恐怖··不是会对遗体已经发凉的死人显露的眼神, 因为里面没有冷漠。
只有嘲弄, 以及能将炽热的眼瞳燃烧起来的怒火··杀人——这对埃迪来说,只是一件有些麻烦, 但必要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留情地下手的事··他只是许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过, 亲自动手, 掐断人的脖颈, 让肮脏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呵·”·冷笑过后, 埃迪把尸体丢了下去,再也没有对其多看一眼··“就这样么·还有谁想接着送死呢”·这句话分明是对不在这里的另外一些人说的,却让呆在异变发生现场犹如雕像一般的官员、仆从一瞬间“活”了过来,尖叫,哀嚎,连滚带爬地逃走。
·本来这里正举办着一场欢乐的舞会,但是,突然出现的银发男人在众人由呆愣变为恐惧的目光中, 提起了坐在最高处的国王, 只一瞬, 就掐断了国王的脖子。
宫殿中混乱一片, 宛如人间炼狱··埃迪就在这混乱的中心,但是,无人敢来靠近他, 为死去的王报仇就更不用说了···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所有人都在哭喊着神的名字,祈求神护佑他们。
“是埃利克……是魔王埃利克——他来了,传闻居然是真的”·“罪人之国的国王,越来越传出魔王之名的埃利克。
他就是违逆天主的叛徒、异教徒的’神’,像魔鬼一样手段诡谲,神出鬼没·几年来,多少要为神清洗罪人的高尚君主,都死在了这个魔鬼手下”·是的,事实大概就是这样,只不过需要将被歪曲的那一部分纠正过来。
埃迪确实杀了几个国王··但,不是他心血来潮想要随随便便杀人,而是这些令他作呕的家伙,打着神的旗号,贪得无厌地想要侵略他的帕帕拉··帕帕拉是埃迪的逆鳞,绝不容许任何人越界。
一次还可以不以为意,当做是不长眼的虫子主动撞上来,抬脚踩死就行了··可一次接一次··一次又一次··埃迪终于出奇地愤怒了··他也懒得去把踏入帕帕拉边界的军队杀个干净,是谁下的命令,他就去找谁的麻烦。
罪人之国··残杀他国的国王··魔王“埃利克”……·还真的和梅林讲的那个故事对上了啊··埃迪隔了这么多年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曾经说起过,神的力量延续至今,随着信徒人数的广泛增加,已经受到了相当大的削弱·连神想要获知人间之事,都需要通过信徒大范围的祈祷才能够知晓··——那么,神现在就知道了。
大范围祈祷这个条件得到了最充分的满足,神突然听闻了这个消息,实在是意想不到,难免错愕··那时候,神还没有把人间的“魔王”联想到埃迪身上。
因为在他看来,那个叫做埃迪的人类,已经死在红海的海底了··所以,又是谁呢··又有一个跟埃迪一样自寻死路的人类出现了··不过,神稍微烦躁了一瞬,也就不再受这件事影响。
再强的人类,也仅仅是人类而已,威胁不了神,顶多需要多花费些许功夫来解决·所以,神只给向他祈祷的信徒给予了回应,奠定了埃利克魔王之名,还下令,让信徒们以魔王与罪人之国为死敌,务必要一一清除。
这场耗时如此之长的战争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帕帕拉还是没有军队,抵抗敌人是王的任务·但是,王却要求每个国民就算不会战斗,也至少要学会自保的能力。
“王,请让我们战斗吧·就算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是,也能和您一起——”·“不用·”无论被请求了多少次,王都是这般淡淡地回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管有多少人,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好了,行了,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也不要掉以轻心,你们不用和我一起战斗,可是,必须要由你们直接面对的困难,肯定会来的·”·“……安塔希娅。”
“过去的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还是如此轻描淡写,平静得寻不出一丝应有的怒意或是愧疚,但是,从开始便忍耐着的执政官听到了从王口中轻轻传出的最后那一句话,泪水竟是突然脱眶而出。
“也请您,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会哭泣她为什么,会在如此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让她心痛不已的东西·帕帕拉是一个非常畸形的国家。
即使发展到现在,人数也仍旧只有万余人·它是信仰自由,思想自由,一切都是自由的理想之国,本来无法在这个时代诞生,更不用说生存,能够在时代的夹缝中延续至今,靠的全是一人之力。
如果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潜移默化的规则,可以打破宛如无形屏障的戒律的——他,帕帕拉不会出现,如今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就连这十几年的幸福安宁都不会获得。
但,作为代价··因为无人能做到只有他才能做之事,无人能够与他一同并肩作战·所以,站在最前,抵挡住那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没有抱怨,没有痛苦,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放松,王只是相当自然地把他们庇护在身后,让身后之人凝望自己··在凝望王的身影的众人中,也有安塔希娅··她是多么,多么地想将那巨大的压力分担到自己的背上,即使只一瞬就会被压垮背脊,也毅然决然,绝不后悔。
可她还是只能留在人群中,默默地注视着王似乎无论何时都那般高大的背影··无比,无比地痛苦··即使王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也从未展现过一丝疲惫,但安塔希娅就是能够察觉到,王其实,是非常疲倦的。
“我只痛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弱小·如果能够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至少,就更能够派上用场,有能够让王更好地驱使的价——”·“都让你不要再说了,不听话了吗”·安塔希娅本就十分微弱的哭泣声顿时停了。
因为,打断她的王笑了笑,用指尖轻轻抹掉了她的眼泪··“……对不起,王·再一次,让您看到了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咦,意思是之前还有一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这个,就是——被卢卡斯大人带到王您的面前的时候……太狼狈不堪了,我那时的脸,一定很难看吧·”·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哦,想起来了,那时候你确实哭了·”·安塔希娅刚露出羞愧的神色,就听见了王的下文··“不会啊·”他说着,看向安塔希娅的目光似比方才更加柔和,“我只知道,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你,很耀眼,也很美丽。”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跟皮囊没有关系·真正耀眼的东西,是你所拥有的,足以打动我的勇气·”·沐浴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中,安塔希娅心中生起的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
王又摸了摸她的头,这个亲昵的举动中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暧昧,只有作为一个长辈,对看着长大的女孩儿如今有多么出色的欣慰··安塔希娅也不禁露出了一点微笑。
她心想,王啊,感谢您··——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找到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她的王··王所守护的帕帕拉··都是远远超过她的生命,让她可以奉献出自己的一切的人和事物。
清除安塔希娅的不安的原因,不仅是王的安慰,还有其他的更重要的因素··安塔希娅能够感受到,王即使疲惫不已,也不会随意地抛下他们·而且,在将人压得无法轻易喘息的氛围之下,还有着能让那个刚毅而固执的王愿意暂时解下负担,稍稍松一口气的特殊的存在。
也就是,王最疼爱的孩子,也是王亲手养大的孩子——耶底底亚··如今的安塔希娅已经知道“耶底底亚”的真实身份了,虽然略有些惊讶,但无论是耶底底亚还是所罗门,她对他的态度都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甚至,安塔希娅发自内心地感激耶底底亚··因为耶底底亚的存在,始终背着帕帕拉这边的沉重负担的王可以略微分一下神,把跟耶底底亚的相处,当做放松的途径。
至少和耶底底亚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不用那么累了··同时,王又相当地在意耶底底亚··把那个被剥夺了人类感情的孩子,一点一点地改变,让他能够得到那一颗“心”。
这是王执着于实现的目标··安塔希娅许多次听到王不乏高兴地对她说,耶底底亚已经在变了··今天学会了什么,过了一阵,他又学会什么,再之后……·从话音里,飞扬的神采里感受到的喜悦,是不会有假的。
无论是王,还是安塔希娅,都无比期盼耶底底亚能够做回真正的自己·他们相信会有那一天,他们一定想要等到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就算是,为了“那一天”。
只要耶底底亚能够一直如王期望的那般前进,哪怕步伐艰难,速度也尤为地缓慢,都没有关系··再如何疲惫,王也不会停下脚步··只要耶底底亚能够坚持。
只要耶底底亚,不让他失望……·……·……·可是,安塔希娅不会想到··还是失望了··所罗门,还是让她——也让那个男人失望了。
*****·埃迪也没想到,他的期待,他的要求都这么低了,却还是会被现实所打击··这两千年来,只有恩奇都之死带给他的强烈挫败感,能与这一次的失望相提并论。
或者,这一次的失望实际还要比挫败感更深,更重··因为他太相信“他”了·他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期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的耐心和关爱都堆积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他还以为自己成功了,一想到这里,就算再累也可以轻轻一笑··然而,事实却是——他被骗了··长大后的所罗门,成为王的所罗门,跟小时候那拙劣得笑意都不能显示在眼中的伪装截然不同,如今对外显示的那个“自己”毫无破绽,一开始,竟让把他养大的男人都看走了眼。
为了处理国内的危机,埃迪已经有两年多没来找他了··本来今天也不该来的,因为那“危机”恰巧酝酿到了极致,就快逼近爆发的时刻··但是,在听说了所罗门要与埃及公主成婚的消息后,他最先是惊讶,随后是恍然,最后才是夹杂欣慰的欢喜。
“好小子,不是很能干嘛,果然,不需要我来教,你自己就学会了·”·恰好被剩到最后的“爱”,是埃迪自己也觉得非常棘手的感情,所罗门能够无师自通,实在让他松了口气。
接着,就要准备恭喜结婚的贺礼了··所罗门的王妃是埃及的公主,虽然王朝更替后,这个埃及公主并不是奥兹曼迪亚斯的后人,但光凭埃及这个词,就足以让埃迪颇为在意。
他挑了许久的礼物,才动身前往以色列·而到的时候也是刚好,所罗门的婚礼才开始不久··埃迪并没有立即出现在所罗门的面前,许是突然来了兴趣,他藏身于人群中,怀着格外轻松的心情,观赏自己养大的孩子——长大成人,有了王的威严的所罗门的盛大婚礼。
一切都很正常··所罗门变了,是往好的方向改变··人群中的埃迪注视着那个微笑着的俊美青年,恍然地发现,那温暖人心的笑意真的进了所罗门的眼中。
他面对向自己传达敬意和祝贺的子民时,神色威严而不免宽和·在牵起埃及公主的手,在公主耳边低语之时,神色又变为动人心弦的温柔··那一刻,埃迪真的很开心。
开心到连就在眼前举行的宗教仪式都可以忍了,权当做没看到·他也不由得微笑起来,看着所罗门与公主走下神台,要在众人的目光中含情脉脉地亲吻··也就是这一刻。
埃迪没有想到··所罗门大概也没有料到··但是,人群明明那般喧闹,他们的视线仍旧越过前方的一切屏障,在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交错··埃迪的微笑还残留咋唇角,可所罗门脸上,那足以融化少女放心的柔情,却是在刹那间凝固。
他本来伪装得那么好··除了自己,理应不会有人发现,这个才即位两年就传出贤明宽厚之名的年轻的王,只是一具机械运转的空壳··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所罗门不会爱人,婚姻之于他,只是增强国力、维护统治的必要手段。
所罗门不会因他人对他的任何看法产生丝毫波动,纵使呼声再高也不会··——只除了一个特例··年轻的王遥遥地望见那道吸引他难以移开视线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是停滞了动作。
他不知道此刻出现在自己心间,让自己无法动弹的情绪是什么··慌张……是慌张吗这个感受,跟埃利克曾经给他描述过的这一种情绪有些许相似,但又有不同之处。
埃利克的视线,让他空洞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王……怎么了”·公主疑惑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所罗门却仍是没有看她。
他转过头,所望的是密密麻麻人群的方向·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可他还在不死心地寻找,虚假的情感全都褪色,回到了最初的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的迷茫··就这样茫然地寻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
所罗门终于缓慢地收回了视线··接下来,他还是要亲吻公主,因为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此前,对于这种等同于任务的步骤,所罗门不会产生抗拒之心,甚至还能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但,不知怎么··他俯身亲吻公主时,吻的却不是少女甜美的唇··他微微偏头,吻在了她的唇角··……·“你失约了,所罗门。”
“答应要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前进,要让我看到你的进步,学会我教给你的那些感情……结果,你学会的……”·“还是,只有‘欺骗’吗”·所罗门空白的神情,依旧是空白。
不是……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一点心理起伏都没有,而是因为——他慌了··他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不知道男人在一拳砸在自己的脸旁,让王座塌陷下一个偌大的坑洼之时,被额发遮掩住的双眼中,所呈现的,苦苦压抑的颤栗又是什么。
是啊,只有这个男人,只有埃利克··只有埃利克能牵动他微不可见的“感情”,除了埃利克,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可是,所罗门在这一刻,又学会了。
好像忽然间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挂着茫然的表情的他抬起手,在男人隐忍着砸下这一拳、似是要愤然离开之前,用自己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埃利克……”·“对不起。”
所罗门抱紧了他··这时候该说什么他无法确定,只能下意识地道:“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就这样,重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然而,即使如此,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从头顶传下的声音,依然让所罗门心中莫名地抽痛,那痛楚甚至更胜于之前。
“……是我太天真了·学会感情,不可能像我想的那么容易·”·“但是,用现实向我证明了这一点的你——耶底底亚,你要怎么办呢”·“你欺骗了我,没关系。
你欺骗了你身边的所有人,也没有关系·但是,你要怎么办,从此以后,继续这样像傀儡一样活着吗”·愤怒··不甘··全都含在了质问里。
所罗门哑口无言··他其实是可以开口的··对男人说:不对,这不是现实·就算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对象也只限于你,但是,改变了,真的改变了。
他其实是可以更好地来证明的··就用话语,就用神情,就用双眼,便能让男人明白,他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但是··但是……·——所罗门,你为什么不说话。
这是来自于未来,来自于另一个人,也就是很久以后的他自己的质问··——所罗门,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多少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这一天,这一幕,正发生在此时此刻的沉默。
后悔··痛苦··绝望··那时无法辨明的情感,在千百年后从英灵变为人类的某个人的心里全都充满了··哦,根本不需要那么久,多年之后的他就已经能够感受。
正处于“现在”这个时间的所罗门听不见来自未来的质问,因为慌张和恐惧,他开不了口··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生怕又说了什么错误的话,又做了什么错误的事,让对他失望透顶的男人彻底不想看他,将他丢下。
所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告诉男人已经滋生在自己心里的萌芽··——可恶……·那在遥远未来低低发出的悲鸣,也在无人能听见的时空传荡起了。
——明明,明明只要说了,就可以……留下他了啊··……·埃迪做了一个决定··对任何人都无比残酷的决定,却让他陡然间如释重负。
久违的,彻彻底底的轻松,已将他轻轻环绕··啊,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再完成最后的步骤才行··接受所谓的“命运”,对他来说,竟是意外地轻松。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在后世的故事中,杀死魔王埃里克的人并不是所罗门··“——原来如此·”·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是我自己啊。”
“那么,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他不再愤怒,也不再失望,反而重新拾起了自信,就让这如烈火般炽热的信心在自己胸膛燃烧。
将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扯下,埃迪的动作轻而缓,就像是为了让陷入迷惘的孩子能够安心一般··够了··已经足够了··再看向连目光也紧紧锁定着自己的所罗门,他没有让他再抱住自己,视线落在了所罗门的手背。
“这些指环,就是神给你的馈赠么”·每根手指上都出现了一枚隐有魔力波动的指环,还有黑色的魔纹布满所罗门的手臂,这也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所罗门愣了一会儿,点头··“魔术之祖,全知全能,能够看穿未来的眼睛……”埃迪默念着,这些内容也是梅林曾经略微提及的··“耶底底亚,你的千里眼,真的可以看到未来吗”·所罗门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了这里,但是,他心中再如何无所适从,表面仍是没有表情地颔首。
“那不错,你帮我看看……大概几百年后,亚瑟王的结局吧·”·“好·”·所罗门把他所看到的未来说了出来,却发现,男人听得很认真,但到了最后,面上也没有显露出丝毫“喜悦”的情绪。
·“对了,还有·”·甚至,男人还在最后的最后,问了他又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自己的未来呢,能看见吗”·“……”·“几天前,我就已经看见了。”
所罗门如此回答··“帕帕拉发生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吧·”·“……是的·”·男人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才轻轻勾了勾嘴角。
“很好·”·说完,男人就离开了··那之后,又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所罗门没有再见到他··所罗门始终在等··最终,等来了神给予他的严令指示。
——出兵征伐罪人之国,杀死蛊惑众人背弃神主的魔王,埃利克··所罗门依令筹备军队,依令向罪人之国下达了战书,并在其后,定下了出征的日期。
他的情绪果真没有滋生,更没有波动··即使要去征伐的罪人是埃利克··即使是埃利克··他不会慌张··他也不会恐惧了··因为,在婚礼开始的几天前,他通过千里眼看到的自己的未来,便是——·他会死。
死的不是埃利克,是战败的他··那就太好了……等等,这个不敬于神的想法是怎么出现的·不知道·但是,所罗门头一次,这般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之前,埃利克已经杀死了数个和他一样同样是神的信徒的国君··这一次,终于轮到他了··所罗门很平静··若不是开战的前夜,一只黑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来到他的御座前,送来敌国国王埃利克亲笔写下的信——所罗门一定可以将这份平静保持到临死之时。
然而,他收到了这封信··埃利克想要见他··就在今晚,见他最后一晚,最后一面··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都走吧·这个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 还留着做什么。”
王说出这话时,无人敢相信··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对王说, 还能够坚持, 一定——还有解决的办法··在此之前,谁会想到, 近乎于投降放弃的话语, 会从他们的王口中说出呢·怎么可能。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埃利克这样的男人, 不应当是即使身处于绝境, 也不可能轻言放弃的吗·可是, 王没有看他们,而是用毫无波澜的目光看向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要是真能坚持,我也不会让你们离开了·”·看看现在这片土地,再如何固执的人,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土壤已不能算是土壤,而是干枯到极致皲裂成一块块的石块。
已经有数日没有下雨了··在河流枯死之前,在河道中流淌的是腥臭的血液,翻起肚皮的鱼浮在水面, 让飘扬出的气味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田野里遍地是蝗虫, 虫灾泛滥起来, 吃光了地里的所有庄稼。
从变成血的河水, 到蝗虫,再到最后的干旱……·无论过了多久,神的手段都是毫无新意, 不带改变的啊··“哼,奥兹曼迪亚斯那时候的心情,我大概也能感同身受一些了。”
话虽这么说,冷哼过后,埃迪的眸色冷冽,神情也宛如凝固了一般,再没了多余的改变··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发现了啊··神终于发现,“埃利克”跟当年的埃迪其实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无法轻易杀死,怪不得如此难以对付·所以,神在命令信徒围攻帕帕拉的同时,也要采取另一种手段··神无法直接影响到人间的凡人,但是,不针对具体的人,暗中降下“神罚”却并没有问题。
这两年,帕帕拉就是为突然出现的异灾所烦扰,全国上下都陷入了相当艰难的处境··“行了,不要跟我犟·留下是送死,也是碍我的事·”·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埃迪做出的决定,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绝不接受反驳。
这个王,有这么久没有做过事,最后做的,却是任- xing -至极地取缔了执政官,接管了所有的指挥权··他平静地做出了各项安排,平静地让所有人从已然面目全非的王都撤离,平静地,将硬是留到了最后的安塔希娅送上了离开的马车。
风吹起了安塔希娅的兜帽,让紫发摇曳飘扬在身后··她本应是直到最后一刻也要留在王的身边,但王的话语无法违背,这可是高过了她的生命,即使万分不情愿,也必须遵守的王的命令啊。
“没事,快去吧·”除了有些奇怪的轻松,埃迪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他最后摸了摸已经不再是小姑娘的安塔希娅的头,“安全的地点已经告诉你了,钱财也足够你们用,带人过去之后,还是要让你接着安排了。”
安塔希娅的眼中闪动的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她的眼很亮,也不知是真的对这个男人有绝对的信任,还是必须要用这份信任来说服自己··“王,您的子民会一直等待您的归来。
那件必须决断的事,难道是和耶底……”·“嗯,耶底底亚·”其实主要是耶底底亚背后的神··“好的·”安塔希娅展露笑颜:“那我就放心了。
王,虽然要来攻打我们的是那个坏孩子,但是,最后还是要对耶底底亚手下留情一点哦·”·这就是安塔希娅尚能忍受将王独自留在王都的愧疚感的缘由了··以色列王所罗门向帕帕拉宣战,这个消息传到安塔希娅耳里,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随后证明是事实后,她又认定,这之中必有隐情··那可是耶底底亚,被王捂了这么多年,总算才捂出了一点点感情的耶底底亚,怎么可能突然向帕帕拉宣战·王留下,肯定就是为了处理耶底底亚的事情。
安塔希娅一点也不担心耶底底亚会伤到王,因为王的实力已然超越了她的想象,抵达了无人能够打倒的高度,耶底底亚,再加上千军万马也不行··她倒是要为耶底底亚稍稍担心一下了,哈哈。
临行前··埃迪问:“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特别的机会,就这一次·”·安塔希娅答:“是,王,请您赐予我……”·……·就剩他一个人了。
很清净··埃迪走在空无一人、更显得分外凌乱的街面上,随意的目光扫过周围,没看多久,就兴趣缺缺地收回了视线··没有兴趣,如今的残破画面,已没有必要再入他的眼。
往日生机勃勃,充满嬉笑欢闹声的帕帕拉,才是应当留在他记忆里的模样··他回到了皇宫,也懒得拂王座上落了浅浅一层的灰,就这样不以为然地坐了上去··“挺好的,到了这个时候,总算没有人再来打扰我睡觉。”
闭着眼靠了一会儿,他这么说着,过了一阵,还是把眼睛睁开了··“嗯,就除了你——卢卡斯,不是让你盯着他们到地方再说么,怎么提前跑回来了”埃迪抬手,把飞进内殿的这道黑影抓了过来,两根手指曲起,在不听话的鹰脑袋上弹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很好,轻轻一弹,不仅没把卢卡斯弹飞出去——像曾经的某个法老那样——反而还让它得寸进尺,蹦哒几下,把头蹭到了男人的胸口上。
唔,光是厚脸皮这一点,还是跟某个法老很像的··跟曾经的,最开始那只卢卡斯不一样··奥兹曼迪亚斯送他的这只鹰,一直都非常听他的话,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闹腾。
可是,在即将落幕的时刻,它却要在最重要的这件事上不听话了··这也是能够预料到的··法老王让它代替自己陪在埃迪身边,那么,包括终结之时,卢卡斯也一定会不离不弃,赶也不能赶走。
“还是要陪着我吗·”·对,对,对··“这样啊……那随你了,真是个烦人的家伙·”·“刚好,你就去跑个腿,帮我送一封信吧。”
就在不久前,带着笑容写下的信··独自留在空旷殿堂内的男人目送卢卡斯叼着信离去,与写信之时相同的微笑,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唇角··一时没能忍住,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决断’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我已经赢了·”·毋庸置疑··待到这个夜幕结束,崭新的一天到来,伴随着欢笑和或许会传响的哀歌降临的,便是属于已死之人的彻·底·胜·利。
那么,为什么会这么说·按照已然奠定的“剧本”,明天将会是“埃利克·亚历山大·休伯特·尼古拉斯·奥古斯都”最终的落幕。
他会死在所罗门的手里··他会让所罗门,亲手杀了他··以所罗门的军队加上整个罪人之国为自己殉葬,与神为敌的魔王埃利克的鲜血将会浸染乌黑污秽的土地——就是这么一个对绝大部分人而言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我赢了··——没错,赢的是我啊,愚蠢的神··即使花费再多的时间,无休无止地找寻下去,只要他还是人类,神的领域与凡人世界之间那道巨大缝隙就无法跨越。
他不会甘心,他不会放弃··从千年前开始,延续至今的仇怨,绝不会随时间流逝而遗忘、淡去··要怎么做呢··啊啊——找到了···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就这样来个了断吧。
埃迪做出的那个决定,其内容就摆在了这里··他把自己的命,再加上其实已经空无一人的帕帕拉一起毫无留恋地抛了出去,作为给“杀死”魔王埃利克的神之代言人所罗门铺路的阶梯。
所罗门会在神与众人的欢庆声中戴上胜利者与救世主的冠冕,然而,明面上落为失败者的他,就可以在终于迎来真正的轻松的同时,完成对神的复仇··所以才说,他没有输啊。
输得彻彻底底的是神才对··神以为自己得到了胜利,却不知晓,在沾沾自喜之时,用来控制世人的有用“工具”会因为埃利克的死脱离他的掌控,就此无声无息,蜕变为人。
在这个不会更改的计划里,所罗门似乎是被利用得最深,受到的伤害也最重的那一个··但实际上,埃迪也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起初还在犹豫,但自从那一天,发现所罗门一直在伪装,实际上还是没能产生真正的感情之后,这分犹豫就可以抛弃了。
面对这种看似毫无转机、更无丝毫可能- xing -存在的情况,唯一有用的方法,就是破釜沉舟,来一记狠药··无论先前如何失望,埃迪对所罗门,始终心存着那一丝未能断绝的信任。
他不信所罗门完全没有触动,又完全没有情绪产生,所以,干脆用自己的死,给所罗门上最后一课··一开始的时候,无法体会感情的所罗门不会因他的死而受伤。
但是,在许久以后,所罗门肯定能够明白过来他的用意··不想杀死自己养大的孩子,顺带,再为这个如果不能改变就会从始至终受神- cao -控的孩子留下最后的寄托吧。
荣耀和威名,都是心里还是有一点愧疚的埃迪最后为他准备的“礼物”··也许……好吧,可能是太狠了些,还有潜在的他暂时没有发现的细节——可埃迪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看到了解脱的方向,自是迫不及待··就比如在今晚··最先做的,就是迫不及待地——·“祝贺你呀,我亲爱的耶底底亚·”·斜坐在王座之中的男人略微换了个姿势,看向和月光一起来到空旷大殿内的年轻的王的身影,气势逼人的金眸中,闪动的便是熠熠的光辉。
“祝贺我……什么”·埃迪的手掌托着下颚,手指在耳畔缓缓地敲动··他轻轻一笑··“祝贺你·”·“你人生之中最辉煌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他在嘲笑我··这是所罗门踏入约定之地时,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还是从眼中所凝望的这个男人身上学来的··像是自那日一别,所罗门空白的心中莫名地增添了几笔不同的色彩。
·色调都是暗色,掺杂着不能细品的又苦又痛的味道,连带着对他人的想法都能最直接地揣摩了··——明天死的是我··所罗门想。
——他想要见就要死掉的我最后一面,却又要对我说出讽刺的话··只有些许,但他宛如死湖般的胸腔里,确实有一丝涟漪扩散··除了出现的次数做多的疼痛外,暂且无法辨明那般苦涩的滋味是什么。
所罗门在原地微顿,便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他很快就不去在意自己莫名滋生的细微情绪了,因为,与往常一模一样,毫无例外··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他的空泛的心,也只能装下一个人。
一身黑衣的埃利克就坐在那里··即使是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尊贵御座,这个男人也少有端正坐好的时候·总是略加倾斜地歪坐着,翘起一条腿,右手托起头,左手便自然而然地搭在御座的把手边。
好一个懒散,像是浑身使不上力的姿势·可由埃利克来做,便在些微慵懒之余,让将周身锋芒收敛的他显现出另一种威慑··不可直视,不敢用痴痴的目光去看他。
纵使这个男人生来便是要被众人用敬畏的视线所凝望,他的光芒那般耀眼,仿佛能被他多看一眼,就是居高临下者投来的垂怜··然而,今夜的埃利克,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
光芒柔和些了……是因为心情本来就格外美妙,还是因为看到了注定要落败之人缓缓行来,才发自内心地放松了起来·所罗门不知道,他也已无暇去想。
轻缓的脚步声在空荡之处传响,带来了起伏的回音·时间如此短暂,白发的王已经走上台阶,来到了孤独的王座,孤独的男人身前··在这般近的距离下,埃利克的不知为何让他更加移不开眼的眉目,清晰地映入了所罗门无波无澜的眼中。
不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伪装·”·他在埃利克的面前,露出的还是平静得犹如死水的样子,可是,悄无声息将他环绕的那一种特殊又不知名的“感情”——·把想要贴近,想要触碰,想要抚摸……等等的欲望,全都拉到了他的心里来。
好像,被讽刺没有特别的感觉,苦涩与疼痛也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了埃利克,而本不允许他人接近的这个傲慢的男人,许可了他的靠近··一见着他,看到落入这双金眸中的自己,就像是找到了可以照亮前方的灯。
虽然这所谓的前方,就是即将结束的“明天”··“耶底底亚·”·所罗门的手不自禁地抬起,似要去小心翼翼地描摹男人的眼睛。
但是,男人却按住了他··“只要有求于你,你就一定会回应·你一直做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吗”·“……嗯。”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那么,我的要求,你也愿意回应么”·所罗门被按住的指尖似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是的。”
“好·”·即将听到的,会是什么要求·在这并不漫长的等待中,所罗门一边注视着埃利克,几乎要沉醉进男人与以往不同的温和眼神里,一边却要分心去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也没有意义··就算埃利克要他现在就死在这里·所罗门想,他不会犹豫··“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但是,对你来说,可能会非常困难……”·聆听着话音,所罗门的目光已然又不自禁地转到了男人的唇。
“就只有这一个要求·”·是什么呢·“不要再让我失望了,耶底底亚,你一定要做到·”·不能让你失望了。
所以,到底是——·“在你作为人类还活着的时候,去找到——你最想要的·”·……什么·“什么都好。
朋友,爱人,还是你喜爱的事物·”·“一定要找到啊,耶底底亚·”·“或者,要是能够想到,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只要是你真正想要的。”
“只有这个机会了,你说,我就会为你找来·”·什么·什么·埃利克,要求他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所罗门一时愣怔。
因为猝不及防到来的这个问题,他在呆滞过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果然,太难了·对于所罗门来说,回应他人所求是本能,也是他存在的形式,而埃利克的这个要求,太为难他了。
他想不到,想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即使此刻,心突然地震颤起来,将本已平息的些许温度重新荡起··热量,絮乱的气息,激烈地碰撞。
所罗门的指尖再度颤动,微垂的眼睑也猝然地颤抖了一下··等候了半晌也没等来回应的男人似是早有预料,因此只是轻叹,没有显露出失望之色··“果然,现在还是不行吗。”
“没关系,你的时间还有那么长,以后,可以再——”·十分突兀,话音戛然而止··男人绝对想不到,就是因为某一句似是说过了无数次的话,在迷茫中找不到发泄口的“温度”终于得到了引线。
所罗门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迷惘着,低头,吻住了埃利克微张的唇··*****·——完了··这是埃迪被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捧住头亲吻时,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脸颊多出了几处紧贴上来的指环的凉意,而这凉意仿佛瞬间浸到了他本来还火热一片的心里··一下子,所有胜券在握的傲然和满意全都凝固了··这算什么啊,差不多就是,明明做好了一切准备,按照计划就能够迎来完美结局。
可是··可是,做了最多的打算,在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那一环,却突然出了让他错愣,更不敢置信的天大纰漏··他果然赌对了··所罗门不是没有被触动,不是没有产生感情,也不是没有想要的——·人。
埃迪一点也不欣慰,相反,他猛然发现,自己又做了一件真是愚蠢至极的事情··完了··简直糟糕透顶··原以为不会受到多少打击的所罗门,如此看来,将会成为被他的计划影响得最为惨烈的那一个人。
有千般感情,自他心间萌生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种·有无数事物,他最想要的为什么偏偏是——·……罢了··如今来探究,已经没有必要了。
埃迪的身体无比僵硬··在所罗门吻过了他,又将手放在他身前,想要解开他的衣裳时,他猛地抓住了所罗门的一边肩膀··用的劲重到几乎可以让还算坚硬的肩骨破碎,事实上,那骨骼崩裂的声响已经响起。
只是,所罗门极低的闷哼声刚一落下,刺耳的咔噔声音就顿时停止了··“……埃利克·”·所罗门似是没有感觉到自肩头泛起的剧痛,他疑惑地观察着埃利克的脸,终于意识到了男人明显在承受极大内心纠葛的隐忍。
不止是阻止了他,几乎要把指头深深陷入他血肉之中的那一只手··男人的呼吸粗重,被扯开一半的黑色里衣遮挡不住苍白颜色的胸膛,他的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
“埃利克·”·所罗门又叫了他一次,此时,就从男人瞳孔紧缩的金眸中看到了挣扎与戾色的混杂··若不是所罗门看似平静、实际终于浮现出细小明亮之光的面庞映入了这双冰寒的眸子里,想来,- yin -戾肯定能轻而易举地盖过挣扎吧。
可事实却是,晦暗的戾色是反而被艰难地遮掩过去的那一个··所罗门不会知道,在这实际不长,却对某一个人而言无比漫长的时间里,男人做出了多少心里斗争,又对毫不知情的他,做了多少将底线再一次放低的妥协。
所罗门只知道,男人紧紧抓住他的肩,反复地问了他同一个问题··“你确定吗,耶底底亚,你想要的就是这个”·“你确定,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确定……好吧,我知道了。
你想要,我答应了要给你,又怎么可能不给·”·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明天的计划,已经不可能放弃了··所以,男人选择放下他的高傲,放下他的尊严。
在莫大愧疚感的催促下,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展开··……·……·所罗门在埃利克的身体里发泄了出来··液体在被填充的狭窄之处满溢,那一瞬的刺激终于让男人僵硬至今的强壮身躯一颤,紧闭的眼睑抬起了一半,泄露出眸底似是暗了半分的金色。
“埃利克……”·所罗门抬起了头,想要再去亲吻总算有了一点轻微反应的埃利克··但是,埃利克睁开了恢复清明的眼··他没有再纵容所罗门这一个吻,却抬起手,掐住了正用琥珀色的眸子定定望着自己的年轻人的下颚。
“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个,不是我的真名·”·可真名究竟是什么,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他··男人只就着这个动作,拉下了所罗门的头,嘴唇轻碰了一下眼中浮起更多的迷茫的所罗门的额角。
这是仅仅代表祝福的吻··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下一刻,所罗门就被推开··男人起身之时,还不明显地踉跄了一下·但随后就恢复如常,他抛下所罗门,自顾自去往了可以清理身体的内殿。
即使为这个无助地望着自己背影却不敢迈开脚步的孩子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也无法抵消——明天,将会带给他的巨大伤害··男人也不会有任何留恋。
他的骄傲只容许自己给予所罗门真诚的祝福,以长辈的身份·他的狼狈,绝不允许再让所罗门看见··就只有这样了··所罗门在已然无人的王座前静静地矗立着,一直站到了天亮之前。
——最后的怜悯·/最后的补偿··——结束了啊·/只能给他这些了··——明天……/快了啊,就在几个小时后。
——死去的人,将会是我··最后,才是相同的心声··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太阳升起来了··【太阳始终没有升起。
】·脚下踩着的土地是深红到发黑的颜色, 理由是土壤被不知多少陈腐的血液浇灌,凝结起了厚厚一层腥臭味道的苔藓··【脚下踩过的地面十分干净,仅有的细微灰尘肉眼并不能看清。
只除了走廊间太过安静, 脚步声会在这里不断回荡这一点外, 似乎没有什么不好·】·他没有让卫兵跟上来,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其中也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类都畏惧于眼前人间地狱般的血腥场景, 只远远望见就不由得双腿发软的因素, 但最根本的原因, 还是他——不想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先看到“他”。
身后的杂音很大, 似乎是哆哆嗦嗦地劝他不要靠近·身边也有杂音, 是神的又一个馈赠,魔神柱发出的谏言··真是吵闹,明明之前连一点恐惧的惊叫都不敢发出。
但是,也没关系·这个时候的他什么都听不见··【出门,在长长的走廊间行走,他倒是迎面碰到了许多人··是往相反的方向前进的,不过刚刚好,在这里巧遇的所有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说了一声早上好。
他实际上心思并没有完全在这儿, 但话音传到耳里, 思绪稍稍抽回·他也笑着回了一句早上好, 顺带扯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恰到好处的时候,就可以询问真正想问的内容了。
】·“埃利克,就在那里吗·”·【“哎, 对了,你们有看到新来的Assassin吗有些事情想找她和立香商量一下,所以……”】·其实在很远的地方就望见了。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怎么走也走不过去··但最后还是走过去了··【打听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不,还是小心翼翼比较好。
有过犹豫,可最后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背景是刀山剑海,乌黑的血液与残缺的尸体污染了脚下的土壤··尸山血海的最深处,男人的银发污浊不堪,头颅支离破碎,身躯被利刃穿破。
·他停在这里,垂首投下的视线里除了完全懵掉了的呆愣,什么都没有了··【要找的人果然和迦勒底的御主在一起··有之前在特异点结下的那段缘分,她们关系很好。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都是女- xing -,年长立香很多、又天生喜欢照顾孩子的那一位女- xing -,即使成为了英灵,本- xing -也不会改变多少吧··他停在不远处,被如此温馨的画面所吸引,没有急着过去。
眼中闪过的除了恍若隔世的恍惚,也还有令自己踌躇不前的迟疑·】·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神自上传来的夸奖,对他的赞赏,身后,似是终于敢确认男人之死的无知者们爆发的欢呼。
可是,他呆呆地注视着的明明是埃利克残破的尸体,却有来自异处,甚至跨越了时间的画面片段浮现于脑海··同一时间,来自英灵王座的不敢置信的怒吼··悲痛不言而喻,期间,似乎也有本来绝不可能在英雄王心头出现,却真的诞生的对自己产生的质疑和一丝茫然。
“所罗门……本王一定要杀了你区区被神- cao -控的傀儡,竟然敢……”·“难道,本王所做的……”·还有远一些的未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魔术师在漫长的沉默过后,终于勾出了一个毫无喜悦、只有几乎要把心陷进最深的淤泥里的笑。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就这样死了还是完全意料不到的死法·”·才想到·怎么会拖了这么久才想到呢·啊啊,这还真是……·“真是把嫌恶的一切都可以毫不犹豫抛下的,你的作风啊。”
……还有最近的,但却又是此时站在埃利克的尸身前的他,一时之间莫名地不想直面的一幕··可能就在不久之后,当魔王埃利克死去的消息传遍天下的那一天。
“陛下……王,我的王啊,我的……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悲戚的哭喊,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跌倒在地上,十指无意识地重重抓挠着地面,指甲被坚硬的石块翘断,殷红的血污浊了指尖和地面··除却第一声悲鸣,此后即使张口,也发不出任何能够辨明的字音。
终于··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有别的字音了··是他——·“耶……所罗门……所……罗……门……”·“啊啊啊啊啊啊……”·“所罗门……啊啊啊”·【“——唔,迦勒底的指挥官,你有什么事么”·紫发的女- xing -英灵转过了身。
“我记得·”·“你是叫……罗马尼罗马尼·阿基曼”·看向略显局促的他的蓝色眼眸里毫无情绪,只有一片冰凉。
“好的,阿基曼阁下·”·“能告诉我,你特意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了吗”·……·其实,并没有··如果他在内心的不安与激动的驱使下,迫切地想要亲眼再见一见她……不算“事”的话。
那就真的没有什么事了··“安塔希娅姐……”·“阿基曼阁下,你说什么”·“啊不没有没有。
就是在门口看到你们,顺路过来问问,你在迦勒底生活得是否愉快之类的,因为听说你好像,是第一次回应人类魔术师的召唤……”·“很愉快,感谢你的关心。
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困扰,能烦请指挥官阁下为我解决吗”·“好、好的什么困扰”·“其实是我个人的原因,但,由于这个感受实在是太熟悉,也着实令我无法保持冷静……”·“阿基曼阁下,请你不要——”·“不要再用像现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最好,也麻烦你不要经常在我面前出现·”·他愣住了··因为Assassin看向他的眼神,也是那么的熟悉··曾在过去直面过··曾在过去听到过。
与之近乎完全相似的话音,近乎完全相似的——憎恶··“你的视线……不,连同你这个人,都会让我莫名地想起一个深恶痛绝的家伙。”
“真是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我心间燃起的怒火,对那个叛徒的诅咒,可是直到现在都无法停止的啊·”·“所以,请不要让我的怒火,我的诅咒,伤害到无辜——大概很无辜的你,呵……”】·“王啊,将这个男人的尸首悬挂在城墙前吧,警示世人这就是违逆神明的下场。”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所以,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他俯身,把男人已然没了生机的尸体抱了起来。
因为身体残缺,本应该很重——第一次像这样抱,还差点被他摔到地上——但,他用同样的姿势抱着的这个男人,却很轻··他把埃利克,还有埃利克的鹰的尸体一起烧掉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点燃的火··关于这一个情景,经过诗人们的渲染之后流传到后世的描写,都着重描述了虽然死伤惨重,但还是获得最终胜利的所罗门王那时的从容,仿佛敌人的死,他的胜利,都在神给予的预言中提前知晓。
世人用最华美的言辞来歌颂他,却不知晓,在那个时刻,看似“从容”的所罗门王真正的心情是怎样的,怎样的……·【……对啊,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呢·忽然就想起了这个问题。
当时的他肯定是形容不出的,那么现在的他,差不多可以说一说了··——就像是被烧穿了··他的心··因埃利克而诞生的那些微小的情感,都变成了将埃利克的身躯化为灰烬的那些烈焰,让他痛苦得仿佛自己也成了灰烬。
·这一颗心本来就是埃利克给他的··那么,即使是对‘爱’一无所觉的那时候,他爱上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所以。
所以··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抛下他··这就是所罗门不知道答案,罗马尼·阿基曼也找不到答案的,那个问题了·】·*****·——当然是因为我累了啊,傻孩子。
从已然覆灭的故乡,到乌鲁克,到埃及,到不列颠……最后,就是守到如今的还叫做“帕帕拉”的土地··埃迪觉得,自己已经找得够久了。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在无尽的旅行中结下的仇怨,得到的羁绊,其实都不是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全部理由··找不到啊··那一个,注定要成为他的妻子的最美丽的人。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他,内心深处,却始终有那么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只要还记挂着他,只要心里还有这道影子,他就不会爱上别的任何人··找不到。
真的找不到啊··也许事实早已奠定,“故乡”死去之后,他们的缘分就彻底地断绝·无论过去多久,无论找寻多久,他们都无法再见··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呢。
欠下的道歉已经补上了,对神的报复,就要在天亮之时达成——·埃迪连回顾自己这两千年间的种种经历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真的很疲惫··他的能力是“不死”和“空间转移”,当然,还有跨越世界,毕竟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来的。
只要他有意,这些能力实际上是可以转移的··就是这样——把会被无数人垂涎渴望的能力随便丢给谁,他就可以死去了··嗯……果然还是很对不起耶底底亚,还有安塔希娅。
但是,别忘了··他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任- xing -妄为的男人啊··因为昨晚得知的那个意外,计划稍稍地修改了一下,他只能将杀死自己的人从耶底底亚临时换成无论谁都行的别人。
这样,伤害会小一些吧··虽然小也小不了多少··太阳又要落山了··残存的余光落在了布满尸体的大地之上,埃迪抬起眼睑,远远地看见,有一个匍匐的人影正在挣扎着向他靠近。
“看着还是很碍眼·”·“不过……不挑了,就这个吧·”·血顺着污浊得看不真切的面庞滑下,正巧,停驻在了勾起的嘴角旁。
……·男人半倚半坐地置身于由断裂、破碎的刀剑利器组成的荆棘之间··同样的伤势,换成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早就已经凄惨地断气,亦或是止不住的疼痛的折磨下惨叫着失去气息,可他还活着,坐在血泊中的他就是没有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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