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英雄以貌娶人[综]+番外 by :路人小透明(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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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英雄以貌娶人[综]+番外 by :路人小透明(二)(3)
·男人本来应是银发,可银色很早之前就被赤红覆盖,血污在全身上下的任何地方凝结·他的头发被染红了,他的脸被染红了,他的面容被狰狞的颜色搅得让人难以看清——·除了挂在胸前,完全没有被血污覆盖的那一条蓝宝石项链,就只有眼睛。
越到绝境,那双眼睛就越不会被自己亦或是他人之血覆盖,只会让黄金瞳被一点一点地点燃,即使相隔遥远——隔去那宛如人间地狱的尸山血海,那道火焰,仍旧能够在金瞳中不屈地燃烧。
有一个人——在这里不需要细说他是个怎样的家伙,只要知道,他是幸运儿,又是卑鄙的小人就行了··他颤颤巍巍地爬了过来,用的言辞再怎么委婉,都是一个意思。
——还挣扎什么呢都变成这种鬼样子了··——死了吧,你为什么还没死掉·赶紧,快点去死啊·他请求男人顺应死亡的呼唤,不要再疲惫地支撑下去,如所有安然回归天主怀抱的凡人一般,也安详地合上双眼。
可是,男人显然听出了他隐晦不发的真实想法··“原来如此,这么迫切地想我去死啊·光看到你这个蠢货,就差不多要把我恶心得快死了·”·“行啊,那我就去死吧。”
他居然这么说了·“不过是一个破烂,我不想要了,谁想要谁拿去——哦你想要,对吧·”·“既然你想要,那就拿去。”
就这样……仿若一场无论如何都不想醒来的美梦··这个人从男人那里得到了那个令人振奋又可怕的能力··虽然,愚蠢的男人在转移了能力、马上就要死去的最后,还敢用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语气来威胁已然大不一样的他:·“当我好心,最后提醒你一句。”
“可不要得意忘形哦·看看你这得了我的施舍,还敢洋洋得意的样子,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不提在得到这番几乎没有任何善意的提醒后,这个人又受到了多么震撼的恐吓。
“哦……混账你以、以为,现在的你还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去——去死”·映照在男人脸上的那团突兀的黑影,竟然就在话音落下之际,猛地扩大。
这个从男人那里得来能力的卑鄙小人,像是被戳到了内心的痛处,一下子怒不可遏起来··同时得来了陡然放大的勇气,他将石头高高举起,带着狰狞中隐藏一丝喜色的表情,他用尽全力,要用这块石头砸碎其实再过一小会儿就会死去的男人的头颅。
然而··被扩大的- yin -影遮蔽了双眼的男人,却是咧开了嘴··在惊慌失措地丢下被染成红色的石头,将那条珍贵的蓝宝石项链扯下攥在手里的这个卑鄙小人的眼里,男人死了也要显露出的这个笑容,是嘲讽的冷笑。
确实有嘲讽在里面,就是对这个人的··但是··还有别的……更多的,更为轻松的情绪··死去之时,死去之后,男人都是微笑着的。
不管有多少人会因为他的死欢欣雀跃,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的死悲痛欲绝·从这一刻开始,他解脱了··他解脱了··同时得到解脱的,还有——·“Caster”·另一个世界。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另一个,绝对不会与男人所在的地方产生任何交集的世界里,某个人忽然疑惑地喊出了一个英灵的代称··“怎么了,突然之间——啊啊你哭了”·“抱歉,master。”
这个英灵也迷茫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为什么会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就像是在这一刻,有一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离开了。
他放弃了他,也因此放了他自由··全身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轻松,不知何时存在的压力也消失了··明明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却,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没事就好·虽然你就算哭泣也这么动人,可看到你流泪,我的心都要碎了·”·他的御主用痴迷的眼神望着他,眼中还浮出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就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人··将最美的人从不抵抗的手揉在自己的掌心,那被他迷惑的可怜人的嗓音渐渐地远去··“你真美啊,艾尔利。”
……·*****·自魔王死去,罪人之国覆灭,维持了十年的平静又被突兀地打破了··短短一个月内,已有数名高级官员被发现惨死在家中,死相尤为凄惨。
一时间风声鹤唳··不知从何时起,有毫无来由的猜测在整个都城内流传,惹得人们人心惶惶··那可怕的传闻是,被他们的王,所罗门杀死的魔王埃利克复活了……·不对,埃利克没有复活,是十年前,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帕帕拉的执政官,魔王埃利克手下最出名的爪牙,魔女安塔希娅出现在以色列国内,回来复仇了。
有被杀官员的家人声称,他们绝对在家中看到了魔女··跟传闻中的紫发蓝眼一样,唯一的不对劲之处就在于,惊鸿一瞥的魔女的面容太年轻了,看上去顶多只有二十七八岁。
而算下来,如果魔女还活着,活到今天,也应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一早就有魔王的残党并没有彻底消失的传言,但十年的安稳让经历过当初那场恐怖战役的人们遗忘了这件事,一直到今天——才把那些回忆重新拾起。
伟大的王自然知晓子民们的惶恐,不过,也不知为何,除了宽言安抚,加强王城内的守卫外,并没有过多的举措··甚至于,王还欣然接受了某位近臣的提议,在皇宫内举办了一场舞会。
宴席之间,欢笑声与乐曲声融在了一起,舞女们飞扬起的裙摆仿若绽开的艳丽之花,分外吸睛··所罗门坐在王座,从上方含笑欣赏着舞蹈··舞蹈刚开始时,他好像还说了一句:“给人一种热情的感觉啊,很久以前,我也看到过和这一样……”·后面的话音突然停滞了,王似是发现了什么,眼神微变了一瞬,就此闭口不言。
他直直地盯着在舞女们中身材最为曼妙,舞姿也最为动人的那一个用面纱遮住面庞的女人,视线再也没有转移··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会让注意到的臣子为王的风流暗中一笑。
就这样··充满异域风情的舞终于到了高潮的时刻,一时间,女人们的裙摆又飘扬了起来,花了众人的眼··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其中一个舞女——恰好是所罗门死死注视着的那一个——不知她是如何轻盈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下一刻就跃上了直达王座的台阶。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利刃,刀刃正对向的,是端坐着的所罗门的胸口··没有一丝犹豫,毫无掩饰的杀意和憎恨,全都凝聚在了刀尖与她颤动着的瞳孔深处··所罗门一开始就认出她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永远记得那一天,永远记得那一夜,庆典,欢笑,执政官少女畅快舞动的身姿··他也早就意识到了,“魔女”是来杀他的。
光是杀死那几个官员泄愤还不够,只有将所罗门杀死,才能让她积压了十年的怨恨消弭··刀刃逼近,可所罗门却没有动··底下之人的惊恐叫声,魔神柱不敢置信的质疑,都当做没有听见。
将这些声音抛在脑后,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安然,平静··似乎还悄然地松了一口气··所罗门觉得,浑浑噩噩的自己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不会抵抗·不会,他更不会伤害她··王的微笑始终挂在唇边··他的视线与来到近前的女人的双眼终于更真实地交触了··可是,他所期望的却并没有如愿到来。
那把锋利的匕首,紧贴着所罗门的耳边擦过,切断了几丝白发,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铮鸣··“……”·所罗门的双眼不由得睁大,因为,他看到了暗杀者多年仍旧不改的容颜,以及,浮现在安塔希娅脸上的无法忽视的绝望。
怎么会是……“绝望”呢·可他却是亲眼所见··所罗门注定不会知晓此时此刻,安塔希娅那比他更加复杂,也更加痛苦不堪的心境了。
“王啊……”·“您的——”·紧缩的瞳孔不甘地颤动,她看向将头发绑成一束,却用王最不喜欢的金环箍住的所罗门,看到他将王曾在登基仪式上佩戴过的耳饰戴在自己耳垂上,本应死水般平静的眼中竟是出现了一丝隐含期盼的死志。
安塔希娅的手也在颤抖··犹如遭到了不愿接受、但又必须接受的沉重打击,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口中发出的竟是破音后显得格外尖利的悲鸣··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您的夙愿,已经达成了啊”·让所罗门得到“感情”的夙愿。
让所罗门成为人,得到人心的那个夙愿,终于在王死后,成功了·“我不能破坏……就算这意味着无法复仇,也不能……”·但是。
但是··她的懊悔与诅咒不会因此而消逝··她对所罗门的怨恨,更加不可能会——·“王”·“魔女出现了果然是魔女……保护王,杀死魔女”·一片喧哗中,士兵围拢上来,可是,还没有靠近,所罗门就高声呵斥他们退下。
脚步声顿时停滞了,没有人敢退,也没有人敢前进,一时陷入了僵持··安塔希娅终于回过神了··她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无微不至关爱着的孩子,忽然扬手,将什么东西丢在了所罗门的身上。
那东西太小了,砸在所罗门的膝盖上,便迸开,掉落在他的脚边,顺着台阶边缘滚落··而安塔希娅傲然地昂首,环视周围,将所有对她虎视眈眈的愚蠢面庞看在眼里,终是发出了不屑至极的冷笑。
“所罗门,英明,伟大,无所不知的王啊,你就听着吧·继续听世人对你的赞颂,享受世人对你的景仰·”·“死后,去你的天堂拜见你的神。
等到那时候——就算你死了,也不可能再见到他”·“我……”·被这番话毫不留情地扎穿心间无法愈合的伤口,所罗门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无法见到“他”··是了,即使死去,他也无法见到那个人··这是对他而言,最惨痛,也最是可怕的诅咒··在尽情地嘲笑完这个愚蠢而天真的男人之后,魔女不打算复仇,也不打算离开了。
漆黑的火焰将她包围,她就在浑身僵住的所罗门面前,选择与王离开时相同的方式,在所有神的信徒们面前化为灰烬·“我这就去地狱,陪伴我的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魔女留下的最后的话音。
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能留下··还在地面的,就只有之前魔女丢向所罗门,最后跌落在所罗门脚边,从台阶边缘滚落的……那一对耳环··那是多年之前,所罗门送给她的那一对礼物。
“王……”·“王……”·无论周围有多少声音响起,所罗门都僵硬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中··偌大的殿堂内,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人。
所罗门呆坐了一整夜··他瞪着停滞在最下方的那一层台阶上的那对耳环,半晌都无法动弹,更无法开口··过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动了·一步一步走下去,捡起那对耳环。
作为坠饰的宝石在碰撞的过程中破碎成了细小得几乎捡不起来的几小块,他想要把宝石重新拼起来,但即使用魔术,也无法成功··所罗门又重新坐了回去··抓着被主人抛弃的礼物,他想了起来,耳环其实并不是真的由他来选的。
而是埃利克用老办法,让他闭着眼随意地指出的一件··他想起来了··“安塔希娅……姐姐·”·还有··“埃利克。”
“埃利克·”·“埃……利克……啊·”·看似拥有了全部,却把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微小的一切全都丢失的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无声地哭了··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在这里描述的, 都是“梦”··可以当做生前便已萦绕不散、宛若执念般紧紧相缠的梦魇,也可以当做无论如何——即使某个人已经死去都不愿放过他的执着者凭空的幻想,就像是一张出不去的网。
要说他们可怜吗·并不完全是··这里面有真正无辜之人, 有自作自受之人·也有到最后, 才勉强醒悟了一点,反思了一点的人··*****·在梦中, 在白日就能产生的愣怔中看见得最多的画面, 就是那一幕吧。
空旷得只有两个人的大殿内, 所罗门停在原地, 抬眼直直地看向前方, 就能够看到那个男人··埃利克果然还是坐在他的王座上,翘起一边腿,单手托着腮,用过分夺目,偏又显露出几分慵懒的目光投下来。
他注视的是所罗门,对话的也是所罗门——只有这一点,才能让日复一夜踏足于此的所罗门得到一丝微弱不堪的慰藉··虽然,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些话, 又令听者无法克制住内心又烧灼起来的感觉。
“祝贺你呀, 耶底底亚·”·“祝贺我……什么”·“祝贺你·”·每一个字音出现的时间和停顿的频率, 都跟同时在心中默念的没有任何出入。
重复听了无数遍, 细节全都记住了··包括男人那时的眼神,那时的表情,还有——·“祝贺你, 你人生之中最辉煌的日子,就要到来啦·”·又听到了。
又听到了·在此之前的无数次,所罗门听到了这句话,就会像曾经真实发生了的过去那样保持沉默,但这一次,他莫名地想要加入跟“过去”不同的话。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我人生最辉煌的日子,就是你离开的日子,就是你死去的日子·这,还值得祝贺吗我不懂,埃利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
他当然用不出激烈的语气,即使是在质问,眼里也只有- yin -影扩散后的空洞··他想知道答案··在现实之中,肯定得不到答案了,所罗门有的就只是梦里的这个埃利克。
“啊……”·梦里的这个虚假的埃利克顿了片刻,才道:“因为过了明天,你就会得到荣誉,声望,财富,这个世界上人类所能享受的最好的一切了。”
“我不想要那些·”·一丝一毫,都无法打动他··所罗门说:“埃利克,你教我的东西,我虽然只学会了一点,但是……”·——但是,我还是学会了。
——你留下来吧··——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要让我找到的,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想要……你·”·他终于迈上了王座前的所有台阶,就要走到埃利克的身前,步伐甚至显露出了些许急切。
可是,在所罗门伸出手触碰过来之前,用耀眼的金眸凝望他的埃利克神色微动,却是幽幽地轻声叹息··“想要我……你这孩子,一开始就这么贪心,可不行啊。”
·得不到··这个初次于心间萌生的欲望太过贪婪,以至于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xing -··而在千篇一律的梦里,终于愤怒了起来、急切了起来的所罗门并不想放弃。
他还是要伸手去触碰男人的身体,但是,在那之前,耳里突然听到了极其清脆的碰撞声··所罗门低头,看到的就是摔碎在自己脚边的耳环·原本挂在耳环上的宝石照样裂成了几乎捡不起来的小碎块,再也拼凑不起。
“……”·就是由于这一个分神,移开视线后,再惊疑不定地转眼看向王座上的男人,所罗门脸上的麻木便悄无声息地弥漫··伸出的指尖略微弯曲,接住了从男人下颚滴落的血珠。
此时的埃利克,变成了所罗门在尸山血海中看到的他最后的那一个样子··- yin -影自头顶打下,将男人沾满血污的银发和大半张不成形状的脸拢进了黑暗里·这样似乎挺好,至少不会担心他死时狼狈的惨状完整地显露出来。
“……埃利克·”·所罗门那根染上血污的手指不受克制地瑟缩了一下,才被紧紧地攥回到掌心里··他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从血染的王座中抱了起来,离开宫殿,让滴落在地的血液形成一条漫长的血路。
要去哪里··不知道··好像就像这样,只是有他在身边就能够让不安的心平静下来·随后要去哪里,可以慢慢地思考··不过,他终于可以做出仅出于自己意愿的决定了。
即使只是在梦里··……·梦魇真的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梦··地点是阿瓦隆的花海,也就是,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个美好的仙境··“埃~迪~”·“情歌,再唱一次给我听。
唱吧,唱吧~不要害羞啦,我会认认真真——非常认真地听你唱的哦·”·“喂,谁在害羞啊,你这个毛茸茸的梦魇不要总是往我身上贴,是没骨头还是……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不就是一首歌么,有什么好听的……”·这番对话也就发生在花海里。
磨了半晌终于如愿以偿的梅林格外欣喜,但是依旧紧紧贴在心上人的身旁时,心里又是秉着理所应当的想法··——就是理所应当的呀··——这首情歌本来就是埃迪唱给他的。
虽然暂时,暂时还没有挑明,但他们好歹也情投意合··听心上人用温柔的调子唱着情歌,真是美妙的情趣啊··心中的喜悦没有怎么掩饰,就浮现在了脸上。
埃迪被烦得不行,刚把那首自觉唱得很烂的歌唱到一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张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的愚蠢的脸··“……梅林,把脸偏一边去,你笑得好恶心。”
梅林:“咦恶心怎么可以用这么过分的形容词啊”·这么说着,梅林却真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真的,即使是在故意夸张地抱怨,但他嘴角的笑容仍是止不住··不自禁勾起的笑是喜滋滋的,不自禁弯起的眉眼是柔和的,紫色的眸子里全是仿佛洒满了糖的笑意。
哎呀,没办法··毕竟喜欢的人就在这里,光是看到他,柔到了心底的眼神就藏不住了··后面那半首情歌没有唱完,不过,也没有关系··梅林在旁边欢喜了这么久,同时也十分心急难耐。
都怪只给他一个姣好侧脸的男人安静下来哼唱的模样,实在是动人心弦,勾得梦魇的心更是蠢蠢欲动··他直接厚脸皮地蹭了上来,没几下,就把猝不及防又不知道他要做啥的埃迪扑倒在了垫在剩下颇为厚实的花丛里。
“干什么——哎”·“没什么呀,就是想……”·梅林用自己的身体罩住了男人上方的空间,理想之乡湛蓝的天空暂时被遮蔽,只有几片飞扬在风中的花瓣零零散散,从眼前飘过。
“想更近地看着你呀,我的爱人·”·先前,浮现在面上的柔软神色还略微显得轻挑,而此时,梅林忽就收敛了神情··郑重而专注,双眼映入了男人在震惊错愕过后终于显出怒意的面庞,可凝望着他的目光仍旧深情得不容变色。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梅……”·埃迪果真在愤怒··但是,他并没能抬手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梦魇丢开,甚至于,刚刚抬起了一根手指,就被梦魇轻柔地重新压下。
金眸中悄无声息地蒙上一层失神的朦胧,瞳孔深处,紫色也在隐约地闪动··“林……”·只挣扎了极短的时间,眼睑便不甘地合上了,近在咫尺显示出怒容的面庞也恢复了平静。
烙印在男人脚踝之上的紫色花纹将花的根- jing -深入,让属于梦魇的魔力遍布了他的体内··所以,十分轻易,就让他的爱人安然地睡去,能够乖巧地躺在花儿们的怀抱里。
“没关系,我的爱人·”·已经没关系了··“即使你这般任- xing -,把我弃之如履后,又擅自——擅自在我无法窥见的‘过去’死去……”·“我原谅你。
你也要原谅我·”·他会是第一个,被自己编织的虚假梦境困住的梦魇··这牢笼比阿瓦隆中心永久矗立的高塔还要坚固,他把自己困在里面了,还喜悦着,欣慰着,恋恋不舍,绝不想要离开。
以绚烂之花为背景的美丽牢笼中,梦魇还是将已被花- jing -紧紧束缚的爱人压在花丛的深处··亲吻他紧闭的眼睑,冰凉的嘴唇,又把他的衣物解去,里里外外——全部缠绕起来。
——不会……放开的··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真难想象,法老王也会有深陷于梦魇的时候··梦境再如何美好,也顶多让他初时稍稍享受一番,待到梦醒,也就将它抛在脑后,不再去管了。
因为梦本身就是虚假的··即使有可能会成为现实不曾发生过的延伸,虚假就是虚假,傲慢的法老不屑于让自己沉溺于累赘般无用的慰藉之中··……然而。
·这是在某一件绝不会想到、更绝不会认可的事情发生之前的想法··奥兹曼迪亚斯从未想过,就算再微小,再隐晦——自己竟会心生一丝惶恐,还有一丝不安。
对他而言,能始终困扰他的“梦魇”,就只有那一个了··老师的背影··准确来说,是老师离开他——那几次被他惹恼后,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第一次,是十几岁的时候吧··“老师,你就再纵容我一点·”·“以一个爱慕你,渴望得到你的男人的身份……”·十几岁的少年将比他高大强壮得多的男人围在了树下,跟男人眼眸同色的眼里全是固执又强势的亮色。
想要亲吻这个男人··就是这么一个纯粹的愿望,即使让如今的法老王回想起来,也会不禁展颜一笑吧··第二次是在几年后,那时候,少年已成为至高无上的法老。
“嗯,无论怎么看,余的身姿都非常完美·”·长相,气质,包括整个身体……除了大概还是比老师矮那么一点的这个不甘的瑕疵——法老王在地上无所不能,拥有绝高魅力这一点更是毋庸置疑。
所以……唔……嗯……·“老师在看到与年少时相比大有变化的余之后,没可能不被余的光辉所倾倒”·在老师还没回来之前,法老王对着只能在掌心里打滚的鹰崽,便是如此自言自语。
法老王爱上的,是一个不会被强留,也无法为任何人长久驻足的男人··但即使如此,奥兹曼迪亚斯也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成为特例,不管时间长短,终有一天会让男人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唉,老师呀·”·法老王的手中轻捻着一束花··“等你下次再来,余一定,可以让你愿意留下·”·他垂眼注视着手中的花,唇角含笑,那轻松而期待的笑意,同样映在了如阳光般闪烁的黄金瞳里。
……因此··落进梦里的,就是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不,难道永远也无法成真的画面··“老师,我想吻你·”·“……臭小子,你刚才说了什么想被揍么”·“我要吻你——老师,我爱你。”
“你留下吧,从此以后便留在我的身边·我把你放在比我自身更高的地方,尊重你,守护你,这是我奥兹曼迪亚斯许下的最真心的诺言·”·年轻的法老把他的老师围在树下,双眼熠熠生辉。
他的告白果真没有任何虚假亦或敷衍,对于一个生来就居于高位,习惯了傲慢与掌控一切的法老来说,他已将他的真心亲手捧了出来··男人的表情还是免不得惊愕,可是,在他一点一点凑上前来,呼吸越来越贴近的过程中。
没有被揍··当然,直到触碰到那略带冰凉的双唇时,他也没有被推开··……·——本王……·——我错了吗。
太意外了··也太不敢置信了··这个自我到了极点,从不在意他人感受的王,竟会突然地反思··或许也算不得“反思”,因为,吉尔伽美什只是在心中产生了这么一个疑问而已。
从始至终,他的想法即使发生过转变,也是最直率,最忠实于欲望的··因为欣赏,所以选择和异乡之人成为好友··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因为在彼此欣赏的过程中,逐渐不满足于“挚友”这个定位,所以选择自己来强行改变。
因为想要他,所以,用最直接的方式得到了他··吉尔伽美什自是不会觉得这样的做法有问题··他不想步恩奇都的后尘,被埃迪钉死在仅仅是“朋友”的位置,永远也出不来。
那么,以他的作风,这是唯一的方法··埃迪肯定会是他的··如愿以偿了一次的王在英灵殿内安然地等待着,心中便是这个坚定不移的想法··这一次……唔,虽然足以回味,但由于时间仓促和其他的些许原因,过程之中确实有些不太完美。
吉尔伽美什一点也不担心,只想着还有那般长的时间,在下次再见之时,还能够弥补回来··毕竟他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友情的界限,已生得那般强烈··等待着。
从容不迫地等待着··一直到谁都无法预料到的“那个时候”··英灵殿内,王挂在唇角的轻笑突然僵硬,赤眸猛地睁大··然而,不管如何怒喝,又要如何立誓。
埃迪死了··这个事实竟是无比鲜明地浮现在王的心中,让他在怒不可遏之余,感到从未有过的冰凉··做错了·用锁链绑住他,在他身上留下无人能够取下的镣铐……·即使如此,也没能——·虽然说来有些残酷,但是,这个程度,还不足以让肆意妄为惯了的王真正意识到,他的错误究竟出在哪里。
只能说··他们之间最后的纠葛,不管是好是坏,已经彻底地停留在上一次见面、也是上一次分别的那个时刻了··几个日夜过后,变为绿洲的沙漠中··埃迪的手掌被乖离剑贯穿,钉在了被血打- shi -的沙地里。
他闭着眼,额头渗出的冷汗混在了快要干涸的血液之间·有一缕发丝粘在了白瓷一般的侧脸上,其余的银发散乱开来,松松散散地铺就在身下··他的眉目精致,只是过去始终是张扬狂傲的样子,才遮掩了他的美。
而如今,这伤痕累累的全身都萦绕着清冷淡漠的模样,却让吉尔伽美什看到,莫名地心生出异样的滋味··那时就该意识到了,不该这么做··不该折断他的尊严,不该把他的热忱之心拖到冰寒的谷底,不该对他的失望和痛苦视而不见,不该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让这么一个高傲的男人眼里,失去看向自己时那如火的热情。
可事实却是,那时,吉尔伽美什并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在极为短暂的犹豫过后,用手指撩起了全然没有感到欢愉的男人的发丝,放在了自己因心满意足而勾起的唇边。
·……·“来呀,恩奇都,今天天气这么好,不活动活动筋骨岂不是可惜”·“找我吗吉尔不是更……”·“不——要。”
“咦”·“我已经跟他打腻啦,今天让他观战,我们俩,来比一场呗”·“……”·跟天气好不好大概没有多大关系,总之,一场动静颇大的比试就这样开始了。
比试的场地挑在了森林,内容却不单纯是谁打倒谁,而是谁最先落到地面就判断为负,比寻常的决斗要增添一些趣味··百忙之中还被拖到这里当裁判的乌鲁克王不满地说了几句什么,但很不幸,挑起这场比试的那个男人完全没听见。
在比试开始前,恩奇都任由他颇为兴奋地给自己扎马尾··“你想想,打着打着就被头发糊到脸上的感觉太讨厌了,所以事先准备好——就是这个道理,我可没有想趁机占你便宜啊。”
“嗯·”恩奇都很相信他··在埃迪抓着自己的头发翻来翻去,过了半晌才用绳子绑起来的这个过程中,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互相帮助,埃迪帮他整理头发,他就帮埃迪——把同样很长的银发编成了可以丢在胸前的最完美的长辫。
埃迪:“……”·恩奇都摸了摸脑后真是扎得正正好的马尾,再看看男人那里,自己似是很不经意编歪了的辫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想笑的欲望。
当然,他面上还是没有笑出来··“故意的啊·”·男人倒是笑了,虽然是无可奈何的纵容的笑··“淘气·不过……好吧,不管啦,就这样吧。”
他们之间第一场比试便在森林中开始了··两人都没有拿武器,赤手空拳最好·并且,因为是按照谁先落地来判定输赢,这些高耸生长的树木就不免遭了秧。
以树枝借力,但没过多久,整整一片树木都被撞断,顿时空出了一圈毫无落脚点的场地··恩奇都的身手与吉尔伽美什不相上下,但是,跟埃迪比起来——还是那个结果,他要比埃迪略逊一筹。
绿发少年清澈见底的眸子映- she -着明亮的光芒,跟美丽的外表既有矛盾,却又为他增添了异样的凌厉之美··与他比试的对手气势远胜于他,也并未因为正在追求他,而对他手下留情。
他们在半空之中激烈地角斗,肢体碰撞的轨迹仅凭肉眼根本看不清晰·恩奇都最先扯住埃迪的脚,把他丢了出去,轰然撞碎了又一棵巨树·但是,下一刻,那陡然破碎的树干遗骸又以更加凶猛之势倒飞过来,直至被恩奇都单手挥开。
视野有过一瞬被飞来的树干遮掩,也就是在这一瞬中,埃迪再度逼近到恩奇都面前··两人的视线触到一起,似乎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窥见了自己仿佛在闪光的身影。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恩奇都不知道埃迪看到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可是,他却知道,自己的影子落到男人的眸中,之所以那般明亮,全是因为男人自己··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欣赏他,那喜悦和激情便藏不住,只想用最炽烈的颜色表露出来。
——不过,没有被这一瞬的眼神接触而留情··恩奇都一拳砸向眼看着就要抓住自己肩膀的男人,本以为男人会躲开,他也没指望能够在这时碰到他··然而,埃迪却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原是探向肩头的手忽然就变换了轨迹,恩奇都的双眼微睁,眼中浮出了一分愣怔··埃迪的指尖扣住了他的后脑,一下子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在即使汗水淋漓,也依旧美丽之人的耳边亲了一口。
“……”·恩奇都又愣了··他这一失神,便显露出了最大的破绽·埃迪亲完他,便卡住他的腰把他丢了下去。
恩奇都身体陡然一轻,竟是无法阻止地向下坠落,眼里的情景飞速转换,下一刻,他的脚尖就落到了地上··“啊,输了·”·站在地面,恩奇都停了好一会儿,才气息不稳地轻声道。
很快,埃迪也下来了··都落到地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哈哈哈恩奇都,你的头发——”·“噗。
你的头发,比我的还要乱啊·”·在打斗的过程中,他们绑起的长发都散开了,又被汗水打- shi -,凌乱地贴在脸庞,别提有多狼狈··明明自己的形象也好不了哪里去,可埃迪却是笑得最畅快的。
恩奇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右手不知何时抬起,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如果是人类的身体,就是心脏所在的位置··他没有心脏··可是,手下按住的地方,却有胸腔内什么东西在欢喜地跳动的感应。
……·……·这是阳光聚集之处,又回响着多么引人注意的笑声··所以……有人循着笑声误入于此,撞见这一被灿烂光华尽数笼罩着的美好画面,也不会奇怪吧。
所罗门停在了被人为制造出的空地边缘··前方,一个银发的男人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绿发少年,金眸比正阳的光辉更要耀眼··发丝凌乱,汗水淋漓的他大声笑着,拉起那人偶的手腕,大步向旁走去。
那个与所罗门所在之处截然相反的方向上,还有另一个金发赤眸的男人··他就拉着那个人偶,走向那个在地面等了他们许久,早已经不耐烦了的王··正向光明之处走去的男人的笑容最是灿烂,光是看到他的眼,就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火热。
很巧的是,所罗门抱在怀中的这个男人,虽然和毫无- yin -翳的笑容有些许区别……·但,他也是微笑着的·· · ·第66章 第一章·……·很吵。
吵得不行··原本不大的人声, 窸窣声,经过未知介质的放大,竟成了足以打扰沉睡之人安宁的最大噪音··……·……·吵啊。
即使他已经睡得够久, 终于彻彻底底地得到了轻松和满足——几乎抵着耳朵在吵的这些噪音, 简直如同嚣张的挑衅,无论如何都忍不了··“吵……死了”·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似是冰块瞬间冻结, 又在一瞬间过后轰然破碎的声音, 尖锐得令人牙齿发痒般的不适, 而且, 就在某条河的河底响起··这条河很深, 所以,发自河底的异样并没有被河面之上的人及时察觉。
虽然没过多久,还是察觉到了……·但那个时候,反应得太慢,在错愣之中,某个刚好就在河上的人猝不及防,就直接栽进了河水里··刚巧,这个人其实不怎么擅长游泳。
一时之间, 前一刻在河畔用憧憬与敬仰目光望着他的人们呆了一秒钟, 顿时乱作一团糟··“怎么回事, 天草大人突然掉进水里了——”·“啊四郎……四郎”·“来人啊, 谁的水- xing -好,快点——”·慌张,匆忙, 紧急。
水- xing -好的人来了,但是,在毅然跃入河水中之前,却也免不得不自禁地犹豫一下··不知怎么回事,原本还算平和的河流之中出现了巨大的漩涡,颜色泛黑的漩涡让河水激烈攒动,仿佛蕴含着极大危机。
……结果··最后并不需要让畏惧于危机的人们勇敢地跳进河里,去找水- xing -不好还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的天草··天草被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比意外的人救了。
——单手拖着天草,从河底爬到岸上来的人··——很奇怪,简直要让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人··——也就是一个……·看起来顶多不过六七岁,穿着极不合身——要格外高大的成年男人才能套上的已经- shi -透了的衣服,神色不知为何相当- yin -沉的,一个小孩子·这个从河里出来的小孩子刚在众人面前露脸,便扬手,把已然昏迷过去的黑发少年丢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明明年纪这般小,身形还如此狼狈·但这一眼,却硬是让围拢过来的大人们不由得退了几步,倒吸一口气··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只到肩膀,发梢还在拼命滴水的银发。
十分符合外表年龄的大大的眼睛,金色的瞳仁镶嵌在里面,就像是修饰得最精美的黄金··这五官像是精雕玉琢出来的孩子不是他们这里的人,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个国家,但,绝对是异域之人·虽然,他的表情很不好看,仿佛遇到了相当令他烦躁的事情。
开口的第一句话,也颇为不客气:·“喂,这是哪里”·“……”·没人理他··“这小子在河面上傻站着,是闲得没事在表演吗”·“……”·很奇怪,但还是没人理他。
本就诡异的气氛顿时更加压抑了··啧··他扯了一下嘴角,眼里的不耐勉强收敛了一点,想的便是,自己的气势太盛,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给吓到了。
然而··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事先绝对意想不到的情景……居然出现了·“…………太可怜了”·“小孩子”:“啥”·“唔啊,看这孩子无辜又茫然的脸。
不行,赶紧准备毯子热水驱寒的汤药也得赶紧熬起来才行——”·“对了还要准备什么让奈奈子她们过来搭把手。
这个孩子救了四郎,说不定是天主派来的又一个使者呢”·“小孩子”:“…………啥”·那般有威严的他,竟然被一群弱小的凡人毫无畏惧地包围,一窝蜂把他架走。
哦……鉴于他实际上已经死了一次,就在刚刚才复活··这就是,可以称作“人生第一次”的神奇经历了··*****·不用多说,埃迪的心情非常糟糕。
这一点,从他自醒来一直维持到现在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这其实很正常··任谁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抱着终于可以一觉睡到底的想法得以安眠,却还是在许久之后被喧闹的噪声吵醒——醒来之时,心情都不会有多美妙。
虽说确实已经松缓多了·让他不想再迈出脚步的那些或是沉重或是复杂的负担,都在这漫长的沉睡过后悄然消逝,至少此时此刻,他没有了再被过去的经历给困住的感觉。
但·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妈的,那个没用的蠢货就算得了我的能力也可以把自己搞死,我也真是够佩服的了。”
埃迪真是要被气死··他根本没把那个恩将仇报的小人放在眼里,那蠢货最后气急败坏砸碎他头颅的事情更是完全不在意,因为此人还没有让他介意的资格。
他气的是,蠢货不愧是蠢货,都能够不死不灭了,却还能把自己给折腾死··就因为那家伙死了,转移给他的能力便自动地回到了原主人,也就是埃迪这里,造就了他此时的复生。
冷不防就被从永远安静的黑暗中重新扯回了到处都是麻烦的人世间,埃迪有多气愤,可想而知··不过……·他还是心情略有些复杂··能杀死得到不死能力的那个人的,理所应当,就只有唯一的一个人。
他没能遇到,却被- yin -险小人遇到了的……“未婚妻”··果真是,再也没有缘分··当初,埃迪将属于未婚妻的项链戴在胸前,任由那蠢货抢走,或多或少,也是存着物归原主的心思。
大概也真的物归原主了·想到这里,他心思复杂之余,竟是感觉,心头仅剩的那一点点芥蒂,已然烟消云散··从这一刻起,埃迪终于彻底地放下了他未曾谋面、也注定无法再见面的“妻子”。
在被迫又要继续的未来的旅途里,想来,没了最重的这层束缚的他,可以活得更加自由吧……·停··废话说了这么多,让埃迪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还没有开始提及。
所以说··死了一次,活了过来,忽略中间兴许数都数不过来的巨大跨度,如今醒来的他,毫无疑问,还是人类最强的男人··然而,“最强”是体现在实力方面,而不是……·——外表。
曾经,人类最强的男人一米八五身高腿长,还有最完美的强健身躯,光是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就能用凌厉宛若寒冰的气势震慑全场,几乎没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现在,不过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一米八五……就缩水缩到连一米都没有了·发现这个惨痛事实的埃迪:“我特么——”·不……不行。
连惊愕与愤怒的骂声都受到如今的矮小身体影响,变成了让埃迪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奶声奶气·别说“气势”了,他现在就算摆出一个勃然大怒的表情,都毫无“恐怖”可言。
“……”·“……老子真想让那个蠢货再死一遍,可恶·”·硬生生缩水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埃迪看了一眼自己又软又肉的手掌,没有明显表情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 yin -翳。
他用这么一只标准人类幼崽的爪子扯了扯自己也跟着短了很长一截的头发,顿了半晌,转而扣住了自己的脖子··一点点收紧,但是,并没有达到窒息的程度··埃迪还不打算才活过来就又把自己弄死——更何况能力回来了,不再转移的话,他想死也死不了——这个举动只是为了确认。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很快就摸到了,那个东西果然还在·虽是一直都仿佛不存在一般毫无存在感,但从乌鲁克时期就留在那里,经历死亡和复活,居然也没有消除掉。
“哼·”·无视掉还是透着幼稚气息的声音,埃迪轻哼过后,也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他此刻最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身高不对,外貌不对,嘴里的牙齿磨了磨,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于是,他张嘴,皱着眉头,伸手往嘴里一摸——·“……”·靠··他还多出了四颗分布上下左右,让本就接近于零的威慑力进一步下跌的尖牙。
俗称——虎牙··……·天草四郎时贞拉开木门,端着热水盆,步子还没来得及往里跨,就一眼望见了和室内的情景··榻榻米上有些微血迹。
虽然不多,零散的几滴似是在他开门之时才刚刚落下,但也足以让他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愣住,然后——毫不犹豫地丢下水盆,快步跑来··“受伤了吗稍等,我这就为你治疗”·他的速度还真是快,径直跑过来,就要来到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什么的“救命恩人”的身边——·嗯,是救命恩人没错。
那时的记忆还清晰地保留在他的脑海中,天草知道,把快要溺水窒息的他从河底带回到岸上,救了他一命的人,就是此刻映入眼中的银发男孩儿··所以,在发现地面有血迹之时,他才会那么紧张。
紧张地丢下水盆,紧张地冲过来,紧张地想要为不知哪里受伤的孩子治疗——然而,天草还没有碰到他,脚下就莫名地一滑··“咦怎——呜啊”·砰·下一刻,便是某个冒冒失失的少年很倒霉地滑出了一米开外,然后砰嗵摔了个结结实实。
摔得七荤八素,有好一阵都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地上……怎么会有……冰……”·这便是倒地不起的少年半晌后发出的困惑之声。
对啊,造成他冷不防一下踩滑摔倒的根本原因,就是仿若凭空而生的冰霜··除了先前让少年一下子怔住的血迹,木制的地板上并没有水渍··然而,天草不知道的是,在他奔跑过来的期间,那几滴鲜红的血水竟在顷刻之间变了颜色,并且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了覆盖地板的面积颇大的一片冰晶。
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他才因此滑倒··终于,这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以及随后响起的带着明显痛楚的念叨声,将本来不打算搭理他的某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埃迪正在做实验。
复活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存在着古怪的异常··异常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隐蔽,若是一不留神,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而埃迪在这方面的感应无比敏锐,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那一丝微弱的突兀感滑过心头,就被他捕获到了。
有异常也不算奇怪,毕竟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异常出在哪里才是麻烦,所以,得赶紧找出来才行··埃迪就直接动手了··落到地板上的那些血自然就是他的。
他对自己也毫不留情,划破手腕,盯着涌出的赤色血液看了看,没有发现不对,那下一步,就准备取出自己的心头血再看看··——只不过,“下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迫中断了。
埃迪的眉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回头往身后望了一眼··一个扎着黑色长马尾的小鬼趴在距离他没多远的地方,挣扎着抬起来的额头上,赫然冒了一个新鲜磕出来的大包。
视线猝然间对上了··小鬼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眼里似乎浮出了好奇……不,除了好奇,还有更柔软的东西··好像是“关心”。
明明不算匆忙的前一次,他们这才算是第一次正式打上照面·可是,这个才重重地摔了一跤的黑发少年却用力撑起了身子,跪坐在地上,似是颇为羞涩地冲他歉意一笑:·“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把你吓到啦。”
在发现“年幼的孩子”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自己——其实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眼睛——天草连忙往前挪了挪··一下子,就稳稳地抓住了那“孩子”还在流血的左手。
“虽然还是个半吊子,但我,其实会一点治愈诅咒的魔术……”·“不要怕,来,一会儿就好了哦·”·典型的哄孩子的语气,被这个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少年用出来,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受躯壳影响被当成真·小鬼的男人先前很不经意地愣了一下神,让他愣神的根源,就是这黑发少年的眼睛··漂亮的琥珀色··在对视之初,那双眼里闪过了一瞬迷惘,将略显朦胧的颜色掺进比明亮的金色轻柔些许的琥珀色中……·顿时间,埃迪心头微凛,不自觉地让有着相似的眼睛的另一个孩子的面孔浮上心头。
也正因为他分了这么一下神,才让自顾自凑上来的大胆少年抓住了他的胳膊,硬是把他的手拖了过来··等埃迪回过神,胆大妄为的小鬼就已经自说自话着擅自开始给他“治疗”了。
淡淡白光在指间亮起,也将多出了一条极深伤口的“孩子”的手腕笼罩其中··肉眼可见,那从腕间不断渗出的血液在白光的治愈下,终于有了停滞··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天草刚刚露出欣喜的微笑。
下一秒——·血又开始无情地流动了··天草:“……”·埃迪:“……”·没想到打击来得这般突然,先前还信心十足要为救命恩人治疗伤口的少年瞪圆了眼睛,徒劳地张了张口,如遭雷劈。
不信邪地再试了几次,血还是欢快地流着,没有给他丝毫面子··天草:“…………”·很好,埃迪就看着天真的小鬼被这尴尬的打击直接给打瘪了,默默地耷拉下脑袋,沮丧得眸子里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对方失落极了,可他却更不给面子,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哧,还一点也没谦虚,你真的是个半吊子啊·”·“唔唔……”·“别折腾了。”
埃迪说着,径直把胳膊抽了回来·天草刚张口想说至少包扎一下,就见他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在左手手腕间的血痕上抹了一下,手指移开,伤口便神奇地消失不见。
少年脸上的焦急被惊愕所取代,眼睛又要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可刚好这时候,埃迪就问他:“那个闲着没事在水面上傻站着的小子就是你吧”·“你叫什么还有,这个地方是哪里,大概的背景,年代时间,全都给我说一说。”
“……”·天草缓慢地眨了眨眼·一面是在斟酌要如何介绍,一面却是还在疑惑,好奇··双目所注视着的,就盘腿坐在面前的,怎么看都是一个顶多六七岁的孩子。
很可爱··婴儿肥未消的脸上摆出的表情越严肃,那双金色的眸子又大又亮,只会让人觉得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然而,还有矛盾之处··天草听着他开口,便莫名地更改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坐得更加端正。
不得不肃穆起来,就好像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被孩童模样限制的大人,他只要开口,说出的话语就有一种无形的信服力……·啊,就算信服力随后就被外表强行削弱了好大一截,天草也不禁坐直,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我叫天草四郎时贞·这个地方……”·虽然觉得埃迪的问题很奇怪,但天草还是格外详细地全部解释了一遍··不出意外,他给出的答案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用处,提到的那些地名,国号,全都是埃迪不曾听说过的。
只有一点能够确定:·苏醒过来的这个时代,与他死去之时,又有了一千多年的差距··目前身处的具体地点,是一个海上国家的边境小岛·岛虽然不大,又相当偏远,却有是一个聚集人数颇多的地方,其名为岛原郡。
天草四郎时贞就是前天草城城主的儿子,自小随父亲搬迁到岛原郡居住··“之前医师为你诊断,说你的身体十分虚弱,所以,一定要好好地休养才行·这是我家的客房,请放心地在这里住下吧。”
即使正用晦暗不明的视线看着自己的“孩子”看上去精神得很,一点也不虚弱,可天草还是这般认真地叮嘱了··他这时也把自己丢下的那盆热水想起来了:“不要坐得太久,我再去接一盆热水来,最好先擦一擦身体,然后……”·“你多大了”·“汤药煮好了我再给你……啊”·“我在问你,多大了。”
埃迪重复了一遍··天草又稍稍地愣了一下,不过,少年的笑容很快就重新出现在嘴角··“十四岁啦·”·“唔,十四……”·“虽然还是个想帮忙治疗都没能成功的半吊子,也不足以独当一面。”
十四岁,黑发的清秀少年微微一笑,竟是比春风更要温暖:“但是,至少比你要年长几岁,我就理所应当,要好好地照顾你啦·”·“照顾……我”·“对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要报恩了。”
由于太过震惊,埃迪都没空表示你这小鬼真是大言不惭了··照顾他他从来都是照顾别人的人,没有必要,也不屑于被人当做弱者一般“照顾”。
而且,说什么救命恩人……·本还算平和的心境忽就微妙了一下··埃迪也是头一次被当做弱小的小鬼,对如今的身体极不适应的烦躁,还有被真正的小鬼轻视的恼意顿时克制不住,凝聚在了渐冷的眼里。
烦躁··小鬼仿佛在包容他的天真目光落到身上,更是让他心里窜起了火··于是,张口——·“谁允许你……”·“……”·“…………阿嚏”·“哎呀糟糕,果然受寒了。
快快快躺下,把被子盖好,我马上就把药送来——”·天草来时有多匆忙,离去之时就也有多匆匆,一转身,就把被这个突来的喷嚏直接给弄懵的(本质)最强的男人给抛下了。
埃迪:“……”·埃迪:“…………”·埃迪:“………………混蛋”·之前活的那两千年,从来没生过病的男人,憋屈地变小就算了,居然还……没出息地感冒了。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这些,都是什么破事啊· · ·第67章 第二章·他扎破自己的心口, 划开心脏,常人难以想象的举动被他面无表情地做出来,就像是仅仅划破了手指那般轻描淡写。
血涌出来了, 顷刻间就染红了他按在胸口上的手掌··绝大部分血液是因胸腔破开而争先恐后涌出的, 真正的心头血,只是混杂在股股鲜血之间一起流出的极少的几缕。
差不多行了·他也不去处理足以让普通人失血而死的伤口, 直接把血淋淋的手掌举到眼前来看··“……呵·”·眼中浮起了真正显露出- yin -霾的黑影, 但也只让夺目而明亮的金眸暗了一瞬。
他得知了一件让自己相当不愉快, 甚至会发自内心感到恶心的事情··沾在手掌上的血液, 几乎全是鲜艳的赤红颜色··然而, 之所以是“几乎”,便是因为——·艳丽的血红之中,竟还有极其显眼的金色流转。
跟他眼睛的金色并不相同,映入眸中的更像是一丝丝黄金的丝线·纵使就只有这么一点,却用夸耀般的色彩,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来宣誓强烈的存在感··这是“神血”。
最早的时候,是在用冰枪把伊什塔尔穿成筛子时见过·跟混杂了人类血脉的神之子吉什么什不同,最纯粹的神血就是金色, 而神血所涵盖的恶臭般的气息, 真是隔了几千年都记忆犹新, 一见就分辨出来了。
“把心脏挖出来”·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 cao -作, 甚至于,差一点点就毫不犹豫付诸实践了··怪不得会那么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身体里绝对有问题。
原来, 是最厌恶的“东西”,竟然嚣张至极地落到他的身上来··手都要再一次伸进胸腔里,把生出神血的心脏硬生生捏碎了,之所以停止,便是他忽然间冷静了下来,觉得这么做也不行。
不仅没法彻底解决问题,反而更像是无能之人的泄愤··“……嗯,不行·”·“不行·”·克制··脸上颇为扭曲的表情再一次平息下来,忽略依旧冷得瘆人的眼神,还真的是恢复了理智的模样。
被迫停留在小孩子外表的男人不断读重复这两个字,以此来警示自己··每一次重伤,他都会比之前更强·实力增强的倍数可能是一倍,或者两倍,三倍。
累计下来,到死去之时,男人的实力实际上已经可以与最顶级的英灵相比··重伤便能有如此之大的提升,更不用说……他死过了一次··“神化”似乎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已经站在人类的顶峰太久了。
只不过··这无法逆转的一步迈出去,却让他厌恶至极··幸好一开始就发现了·如果连自身的变化都不能察觉,那他也不过如此,等同于只是拥有可怕力量的武器。
男人当然无法容忍自己只是一件兵器,更是无法容忍,自己就要顺应这个厌恶的趋势逐渐改变下去··从复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斗争就再度开始了··这一次,斗争不是与神,更和复仇没有关系。
而是……·——与他自己··*****·……与“自己”的斗争已经开始了··但·虽然很遗憾,但目前并不是跟神化的必然趋势对抗。
——先把耻辱一般降临在你身上的感冒症状赶走了再说吧,人类最强的男人·“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生病不可能就算是才醒过来有那么一点点虚弱也绝对不可能——咳、咳咳……”·“扎马尾的小鬼,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赶紧把这碗散发着比伊什塔尔的味道还恶心的黑漆漆的水拿到离我一百米远的地方去快点”·除了偶尔几声会混进愤怒嗓音中的不合时宜的咳嗽,这个病人真的是生龙活虎,看不出半点儿在生病的模样。
甚至,他吼起人来也气势惊人,瞪着试图靠近自己的黑发少年——手里的药碗,那表情,宛如直面生死之敌,下一秒就要炸毛……咳··请原谅将银发“小孩儿”这般凶恶的模样映入眼中的天草作出了这么一个有点过分的形容。
但是,在几番挣扎,想要哄骗救命恩人兼病患喝下驱寒汤药未果,还被很不礼貌地恐吓之后,十四岁就感受到一丝丝心力交瘁的少年默默叹了口气,脑中忽然莫名地想起了时常跑到自家庭院来,想摸一下就会对自己呲牙的小流浪猫。
用猫来跟小孩子划等号,显然不贴切,因为这孩子比猫凶多了——不,应该说,他更像是獠牙- yin -差阳错断了的猛兽··天草觉得很棘手··天草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下。
“这是用各种药草熬制的药水,虽然颜色黑了一点,气味大了一点,但效果真的很好,喝一碗然后睡一觉,病就会好啦·”·“以前没有喝过是吧……真的没关系,我没有骗你哦。
一口气把药喝完,我这里还有金平糖,吃一颗糖,就能去一去苦味了·”·“呵呵·”·哄骗再度无果,当事人用“你特么是在骗小孩儿吗”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下一秒,碗里黑漆漆的汤药就变成了一团冰,大概只能拿到火上烤,才能把冰块烤化。
——可是你真的是一个小孩子·而且,这也不能叫做“骗”呀··天草很无奈··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成熟的小孩子——不,在打死不肯喝苦药宁肯病着瞌睡这方面,根本说不上成熟,而是符合年龄的“幼稚”了。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天草很严肃地陷入了反思·不肯乖乖喝药明明是小孩子的正常表现啊,他应该更耐心一点才行··于是,药可以先放一放,天草主动问他:“我的名字已经告诉你啦,你呢对了,记得你的父母,家乡在哪里吗”·“……”·少年对“救命恩人”的耐心和坚持倒是值得称赞,得了这么多冷脸和冷眼竟也丝毫不显气馁。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无论何时都很通用,更何况还没到那种程度,对黑漆漆汤药极其厌恶的“小孩儿”本身也不是冷血的- xing -格··埃迪转眼看了过来。
打量了微笑不改的黑发少年半晌,他才淡淡道:“埃利克·”·出于颇有深意的一个考量,他仍是没有给出自己的真名··啊,也不仅仅是考量。
更多的,是心念稍转,忽然而起的一个有意思的想法··没错,埃迪是故意的··不出意料,他看到了叫做天草的少年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神色不由得一滞,似是有过刹那的惊讶,眼中又有更为复杂的神色闪过。
“啊,埃利克……”·嗯,没错,就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真是……”·哼,该露出点厌恶的表情了吧·摆出这么一张关怀博爱的脸给谁看呢,他对“那一部分人”的厌恶感,还真是一点也没……·“——可爱啊!”·都准备好要开始冷笑的埃迪:“……啥”·黑发小鬼脸上竟又挂上了最是灿烂的笑脸,他的语音更是真诚,无法让任何人怀疑他是否真心:·“好的,埃利克。
你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剩下的那一个,如果暂时还不想告诉我……没关系,你还是先躺下,把被子盖好,不要再着凉了·”·他照常自说自话地站了起来,因为知道埃迪不会让他给自己盖被子,便没有靠近。
“我再去让人重新煎药,再看看能不能把药的味道变得甜一点·”说着,天草又对被震惊到了的银发小孩一笑,从容地离开了客房··木门拉上的咔哒声消停过后,人的脚步声愈加远去,很快也消失不见了。
正因为少年离去得格外从容,才衬托得本想要看到他变脸的某个男人,心态真的不知不觉幼稚了许多··埃迪:“…………等等,这个反应不对啊。”
颇含嘲讽的期待落空,少年的反应还让他莫名有种自己被反过来嘲讽了一通的不爽之感——·借此让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鬼别来烦他是目的之一,额外的目的,便是由那得知某个情报后,发自内心升起的熟悉的嫌恶引起的了。
这个叫做岛原郡的地方,虽然地处偏远,仅仅是个位于国境边缘的小岛·但是,正因为它临海,几乎不受遥远政治中心的掌控,从海外而来的传教士,最先就在这一片区域登陆。
西方传教士所传扬的教义,很快就在当地的农民与武士之中大范围流传,得到了无数信徒··虽然在后来,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禁止了教派的传播,赶走了传教士,也杀死了众多国内的信仰者以示威慑,但二十多年过去,如今的天草城内,仍有相当大一部分那个已被驱赶的西方宗教的信徒。
宗教之名经由了本土化,变成了相对陌生的“切支丹教”,埃迪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但没过多久,就从离他最近的信徒身上发现了端倪··传入日本之前,该教派有一个在西方无人不知的名字。
然而,无论教名是否变化,信徒所信仰的神就只是那唯一的一个··神名为“雅威”··好巧不巧,正是埃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个名··这座城内,包含刚刚出去的黑发少年天草四郎时贞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雅威教徒。
埃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昔日的“仇敌”带到这个神的信徒们的聚集点,还享受到了——被人向神祈祷早日康复的待遇··要不是他确实很虚弱,连走出这个宽敞但密闭的房间都有些勉强,他肯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多待一秒钟都觉得膈应。
是的,虽然表面真的看不出来,但埃迪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有生病的影响,也有他眼睛不眨给自己心脏划下的那一刀的影响·不过,最大的影响却是来自于,他的复活太过于仓促。
本应该在复活之时,抽干整个国家地底的灵脉,那样获得的能量才能勉强够他恢复巅峰的状态,也就是得到成人外表的躯体··然而,过程之中又出了问题,埃迪在半清醒时自己强行停止了抽取能量,才使得这个倒霉的岛国免遭厄运,同时,也让他自己变成了如今这个小不点的模样。
……行吧,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暂时放在一边儿··虽然已经算是报了仇,他对那什么神也除了嗤之以鼻外也不会多瞧一眼,但冷不防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很不爽。
神的信徒还为他向神祈祷,这就让他更不爽了··好像有点残留的印象——他的名字是被无聊的人写进了宗教典籍里,还写成了无恶不作、打在耻辱柱上再也扯不下来的邪恶魔王,一代接一代流传了下来吧·所以,埃迪一生气,就故意告诉了这个敢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神的信徒自己的假名。
虽然这小鬼肯定想不到他就是魔王埃利克本人,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下意识地厌恶一下,自觉离他远一点··嗯,这个计划非常完美,既有效果,又省力气……毕竟埃迪硬撑着摆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暗地里浑身发烫,再过不了几分钟,就要栽进棉被里一时起不来了。
他只想着欣赏天草四郎脸上浮现的异样表情,顺带让这个小鬼赶紧滚蛋,然后就可以慢吞吞地重新倒下去,稍稍休息一会儿了··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可是……“可爱”是什么评价·埃迪又要被气死了。
他瞪着恢复平稳的木门,面上的僵硬过了半晌才松缓,拳头捏了起来,也是足足等了许久才松开··身下睡着的软垫是这个天草四郎给他铺的··腿上的被子是天草四郎给他抱来,不由分说地盖上来的。
刚巧,他再一低头,落在被面的那一方冷掉的- shi -巾不久之前还是滚烫·不用说,也是天草四郎从热水中拧起的帕子,小心地放在他的额头上··鼻尖忽然微动,那被他用“伊什塔尔的臭味”来形容的药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此刻便无可避免地渗透进了浑身又烫又软的骨头里。
埃迪:“…………”·他按在床垫上的手指颤了一下,目光微转,落到之前被天草一不小心洒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小片浑浊的药水……·那誓死抗拒的嫌弃表情果然还是无法消退,但在嫌弃之余,顶着羸弱幼童外壳的最强之人不那么明显地撇了撇嘴。
“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吗哼·”·不可能的·天草……四郎暂且记下了,他还得为这小鬼的天真默哀一下才行。
——什么四郎后面还有两个字名字这么长是让人记的么,忽略·就算把降低好感的背景撇到一边,天草四郎,仅是不自量力地把他当做像是没手没脚、需要精心照顾的小孩儿这一点,就十分不幸地触到了他的逆鳞。
……不过嘛··看在天草四郎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小鬼,不知他底细的份上,埃迪不跟他计较··“真是难得,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雅威的信徒里,还是有那么寥寥几个喜欢自找苦吃的笨蛋啊……”·“……”·“唔,先不管那么多。”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感到困了,幼童的身体真是没用··埃迪那根颤了半天的手指头差点——真的就差一点——就要抬起来,懒洋洋地揉一揉眼睛了。
但是,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动作是他绝不允许自己做出来的,即使是下意识也不行··抬到半途,他就硬生生把胳膊塞回了被窝里,同时进了被窝的,还有他自己··“稍微,稍微地再睡一会儿……”·反正现在房间里没人,烦人的天草小鬼也不在。
埃迪躺下了,决定睡到天草回来之前·一听到脚步声,就坐起来,权当做此前无事发生··他对自己的警惕- xing -非常有信心,别说走到门口,就算那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对他这么殷勤的小鬼刚从厨房那边迈开脚步,他也能感应到……·大概应该也许能感应到——好了少废话就这样,猛地把被子拽到脖子前,睡觉·本还以为需要忍着一直往鼻子里飘的药味,酝酿一下睡意才能睡着。
可是,埃迪刚合上眼,意识就被席卷而来的困倦拉扯进了迷蒙的深处··这个时候,除非有明显的危机·就算有人走到他身边,轻轻跪坐下来——·幼小的孩子紧闭着眼睑,白皙的面颊上浮起的是过分艳丽的红,汗水把额前凌乱的银发都打- shi -了。
他睡得很沉,在病情缓和之前,一时难以醒来··……·属于感冒症状之一的热量,将体温总是比常人更低的他笼罩其中,就像套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这个感觉跟因外部环境得到的炎热截然不同,发自于内部,是非常陌生的··也正因为陌生,才会让他难以适应··意识混混沌沌,很长时间都无法清明。
后面不知道度过了多久,晕沉沉的压力才莫名其妙地稍微缓解了一些,可还是浑噩··空白过去,脑子里还会出现些许画面·内容有一点点逻辑,但更多又像是天马行空。
对……生病··刚见到耶底底亚的时候,那时的耶底底亚应该就和他的外表年龄差不多大,但是……·耶底底亚从来没有生过病··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儿了是因为,那个叫做天草四郎的小子有一双跟耶底底亚几乎一样的眼睛·可能是吧,他确实因为这么相似的眼睛愣过一小会儿神……奥兹曼迪亚斯哦,对。
奥兹曼迪亚斯生过病,还是他亲眼看到的··在温度极低的冰池子里泡了半天,只为得到他的认可……回去的当晚就被冻出病了,好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哦,阿尔托莉雅也有过,虽然病了不过半天就被梅林用魔术……嗯这么一说,连吉尔伽美什那样不得了的家伙,也是生过病——等等,为什么越到后面就越要想起都要遗忘光了的家伙来·过去的那一切,无论恩怨,都跟现在的他没有关系了才对。
真是“病”了··所以,他才会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脑中毫无根源地浮现出种种奇怪的画面··奇怪··那个时候,奥兹曼迪亚斯被下人们包围,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哼唧的时候,他应该是没有去看望的。
因为那时还对未来的法老不甚在意··奇怪··所以才说,这些像是凭空添加进去的画面是什么··“看”到曾经的自己不知怎么闲逛到了王子殿下的寝殿,走了进去,来到小王子的床边。
坐了半晌,望了半晌,画面中的他就伸出手,放在了浑身红得像是烫熟了的虾子的褐发少年的额头上··……·……·果然不对··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他没对人做过这么体贴的事。
臆想的来源,只可能是……·自己这边得到的崭新经历··……·“还是很烫啊·”·天草把手从沉沉睡着的孩子额头取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般滚烫的触感。
“这样的话,就只有等药再凉一点,慢慢给他喂进去……”·他打定主意了··不能让这个任- xing -的孩子再拒绝吃药,刚好他睡着,动作轻一点,就能把药小心地喂进他的嘴里。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才煮沸的汤药慢慢冷去,耗费的时间还可能很长··天草没有在这一期间走开,还是安然地跪坐在病人的床榻边··很安静··只不过,瞧着这孩子哪怕睡着也皱紧眉头、脸蛋通红的样子,少年的心就不由得揪起,无法保持平静。
而且,等着等着,少年的思绪就无法克制地飘到了另外的地方··“埃……利克……”·“这个名字……”·之前没有在当事人面前表露出来,但,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啊。
虽然年龄不大,天草却是一个忠实的信徒·他手里有着厚厚一册经过翻译的圣书,他翻阅了无数次,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已经到了可以完整背下来的程度··在圣书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即使是负面描述的“埃利克”,他自然不会陌生。
天草确实很在意··可是,他所在意的方向,却是跟埃迪所预想的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着重点更是截然不同··“……这孩子的父母,一定不是我们的伙伴吧。”
因为不是同样信仰雅威神的同伴,所以毫不知情,才会让自己的孩子与典籍中恶名昭著的魔王同名··要知道,就因为埃利克与所罗门王的这一典故,千百年下来,几乎没有教徒愿意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魔鬼的名字。
——除非,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不受祝福的··不受祝福,甚至被亲人憎恶,所以才会让这个等同于诅咒的名陪伴他终生··“嗯,一定是这样。”
天草心想··虽然,他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的这个孩子,有着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外表的特征跟圣书中的记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出入··虽然,埃利克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时,神情中跃动的挑衅和冷意被他清晰地看了出来——·他还是这么想。
每一个人的名字,就是父母对新生儿的第一个馈赠,也是怀着爱意给予的第一声祝福··所以,一定是这样··天草希望,始终不愿对他放下警惕的埃利克,是受到了祝福的。
“来——我要小心地,给你喂药啦·”· · ·第68章 第三章·埃迪人生的第一次生病, 被自己硬生生拖了好几天,最终,是在眼看着就要丢脸地迷迷糊糊再昏睡的关键时刻——·被一个真是胆大包天的小鬼趁他意识不清, 悄悄地灌了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药水·……然后他就好了。
多么不甘, 多么……令人烦躁·被灌了药后,只睡了半夜, 埃迪的重感冒症状就像本不存在一般消失了··第二天天一亮, 舒适而温暖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穿透进来, 刚好洒落在柔软厚实的枕头边。
没过多久, 那一块布料就被晒得烫了起来··温度慢慢地攀升, 压着头发的耳朵就被烫到了··“……”·“……唔。”
挣扎了好几下··眼皮似乎变得没有那么沉重了,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混沌也逐渐从脑海之中消失··埃迪便在让自己浑身不适的炎热中睁开了眼。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炎热”又跟昨晚所说的发自于内部的灼热不同,而是前一种情况:受外部环境而引起的温度骤然升高··“……”·睁开眼的同时,他猛地掀开了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不漏一点儿缝隙的厚棉被,此刻浮现在脸上的表情极其地精彩。
“臭小鬼——想热死我吗”·清晨回荡开来的第一声怒喝··不用说,他浑身都被汗水打- shi -了,尤其是背心那里, 被人趁着睡着换上的白色短衣全都紧紧地贴在皮肉上, 自带了一种黏稠的不适感。
虽说在一下子坐起来之后, 有风恰好吹到了后背, 带来了不少凉意·但下一秒,这股凉意就凉过头了,让他一个激灵, 防不胜防地又差点打了个喷嚏··——冒着自己要更丢脸被呛到的风险,硬是把这个喷嚏忍住了。
“好啊,天草四郎,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埃迪想说,他还是头一次遇见真有胆量把他当小鬼头照看的人·可话音未完,下意识地砸了咂嘴,他的神情忽就一僵。
僵硬过后,那面色一下子就扭曲了··“呸——呸呸呸这是什么玩意儿,那小子,居然真敢——”·除了酒,对任何进嘴的食物都兴趣寥寥,不算喜欢也都不算讨厌的埃迪,终于找到自己真正厌恶的东西了。
这个一言难尽像是把臭袜子连带着伊什塔尔一起丢进锅里煮了一百年才能熬出来的恶心味道——·呸……呸呸·一瞬之间,明明外面还是阳光普照,天草家的屋内却是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大抵是某个“任- xing -孩子”被过了半夜还残留在嘴里恶心人的药味狠狠地刺激到,把自己所在之处直接冻成了冰房子··然而,他的冰却像是善解人意一般,顷刻间将地板墙壁等等全部冻上的同时,完美地避开了本应该也被一起冻住的人们。
刚从外面回来,和家里人待在一起的天草:“……”·天草的父母姐妹:“……”·“呀·”过了一会儿,天草的母亲迟疑着说话了:“那孩子,真是……”·“——够活泼的啊”·其他人也道:“清理起来稍稍有些麻烦呢,不过,能这么精神,说明身体恢复得不错,是好事儿呀。”
不愧是能够说出埃利克这个名字很可爱的天草四郎的家人,脑回路无比地相似··他们也不觉得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能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需要视之为恐怖的异端,反而满心欣慰着。
只有天草的父亲沉默了片刻,看向了天草:“四郎,那孩子,没有问题么”·先不说身为一家之主,还是成年人的天草父亲为什么要向只有十四岁的儿子征询意见。
天草才附和完母亲的话,依言,转头看了过来··“啊,现在来断言,还为时尚早·毕竟还不知道那孩子的来历,没有完全了解他,他出现的方式也……”·“——想让所有人信服的话,我就应该这么说才行吧”·忽然就来了一个转折。
其实,少年天草微笑起来的时候,就有着一种让人情不自禁忽略他的年龄和稚嫩的面容,发自内心相信他的温和的力量··仿佛小小年纪就有天才之名,更是流传出“神使”称号的这个少年,本身就是为了引领众人而诞生的。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这么说,也希望大家都能够相信·”·——埃利克没有问题·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是不会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造成任何威胁。
这是天草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就浮现于心,难以再动摇的想法··天草和小埃利克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岸上,也不是更之后的家中··准确地说,是在他的魔力莫名地消失一空,无法再在水面上停滞,一下子跌进了河水卷起的漆黑漩涡中之后。
虽然是在海边长大,但天草的水- xing -并不好··漩涡将诧异的他吞没,连将惊诧转换为慌张的空隙都没有,更是没有留下多余的反应的时间··“咕……唔唔……”·像是只过了一瞬,一阵天翻地覆,他就被急速旋转的水流撕扯着,丢到了最深,也最是黯淡的河底。
在此之前,他还不知晓这条河流有这般深——本应漆黑一片的河底,又有……光亮·怎么会··那正在不断扩大的光亮,是什么·明明已经被窒息感压制得无比沉重,河水灌进了肺部,更是让溺水的少年分外痛苦。
可是,即使如此··为了看清那似乎就在身前,又好像距离自己无比遥远的奇异之光,天草仍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坚持着抬起眼睑··借着在河底扩散的宛若指明灯的光芒,模模糊糊的视野总算清明了。
气泡从微张的嘴边漏出,急不可耐地向上升起··半睁着眼的少年让自己的视线落向前方,仿若没了任何力量,连带着生机也在迅速消逝··然后……·他就看见了。
犹如命运早已注定,注定他会在此时,此地,让这一幕映入迷蒙的眼中··他的慢慢闭合的双眼,与另一双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对上了··那支撑他不愿放弃,一直坚持到此时的夺目而温暖之极——就像最盛烈的阳光般的光芒,就来自于此。
也许是因为天草那时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除了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瞳,同一时间,还有“幻象”出现··沉在河底的是属于一个黑衣男人的身影。
那身影尤其地虚幻,却又有着与幻影竞相矛盾的强烈的吸引力··几近窒息的少年只差一点就要彻底闭合的双眸,所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就是……·在水中与他对视过后,那恍惚的男人的影子晃动了。
他彻底地睁开双目,最后望来的这一眼,漠然得仿佛从千年之前跨越于此··明明这一道目光那般冷漠,比要吞噬掉生命的河水还要寒冷刺骨··可是,即使意识逐渐趋于模糊,天草的全部心神,仍旧落入了这个男人深邃得难以探究的眼里。
是男人还是一个孩童·是现实还是幻象·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仅有一瞬的对视之后,自己对这个出现在河水深处的人便已充满了好奇。
想要挣扎着靠近,想要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拉住他——·而不久之后,很幸运··不是幻象,他真的触碰到了··随后,漩涡消失,河水归于平静,呈现出了只有明媚之日才能显现的天青色。
*****·把颇大一个宅院全部冻住的冰倒是颇为体贴,不需要天草家的人如何头疼地思考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化冰,那些融化的冰水又要如何处理,它们停留了没多久,就自己消失了。
天草抬手,摸了摸连颜色都没有变化的木墙,果真没有摸出一点儿- shi -润,就像是冰块压根没有存在过似的··“真贴心啊,这下连麻烦的收拾都省了,埃利克果然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哈哈,乖巧啊……”·天草笑着附和,心里却想着,至少在吃药这一方面,完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呢。
刚好,借着这个话头,他对家人说,埃利克既然醒了,那自己先去客房看一看·说罢,就径直过去了··本来还在想,就凭这冻了一片的气势,埃利克大概已经发现嘴里的药味,正在大发雷霆。
天草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到了客房,拉开门一看才发现:·咦,埃利克居然不在·房间内空无一人,摆在最中间的床褥和被子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依稀还能从褶皱上看出几个被人怒气冲冲踩出的小脚印。
天草:“……哎呀·”·满脸无辜的少年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便走了进来··先把凌乱的床褥整理整理,重新端端正正地铺好·然后,再把颇为沉重的被子折起来,也重新摆好了。
嗯,接下来··被气走的埃利克,现在会在哪里呢·他怀着满满的擅自给讨厌吃药的小孩子喂药的歉意,出门去找人了··找了约莫半个多小时。
天草终于在好心人的指引下,在河边——就是他们初见的那条河边——的芦苇荡旁,找到了埃利克··……·在辛辛苦苦找过来的少年正式出现在身后之前,埃迪就察觉到他在往这边靠近了。
这次确实是提前感应到的,毫无疑问,让人疲倦且精神不佳的病症陡然清空后,他就彻底地摆脱了那废物一般只想睡觉的状态··没有动··主要是他在这儿欣赏风景欣赏得好好的,懒得动。
抱着“我就听听这小鬼又想啰嗦什么”的心态,埃迪等到了气喘吁吁赶来的少年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早上好啊,埃利克·”·开玩笑吗,现在都已经是中午了。
“恩恩,你能够到外面来透透气,挺好的·”·啥·“但是,出门的时候,至少要把鞋穿上啦。
我刚好带来了一双鞋,如果觉得我帮你穿不好意思的话……你自己来”·……有病··这小子,果然- cao -心过度,婆婆妈妈,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鬼。
埃迪本来也不喜欢光着脚走路··不仅是在这个乡下小城满是泥泞和小石子的路上走会被咯脚,还是那个老毛病,他讨厌裸露身体,哪怕只是不穿鞋也很不习惯··从河底带上来的靴子已经不能穿了,他还不乐意从别人那里讨要,干脆咬咬牙,直接不穿。
不过呢,这么半天光脚闲逛,已经是忍到了极限了··天草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呸,这小子还真是变本加厉地把他当柔弱小孩儿了··埃迪赏脸偏头看了一眼,就见笑意盈盈的少年举起一双孩童款式的草鞋,冲他晃了晃,殷切的眼里倒是很亮。
·“草鞋,啧……”·“嗯怎么啦”·草鞋就草鞋吧,不挑了·埃迪不想多说,只冲天草伸了伸手,态度很是傲慢。
而天草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埃利克很傲慢,只觉得——啊,这个样子顿时更可爱了,真是让人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来啊··于是,埃迪拧着眉毛,把这辈子都没穿过的粗糙草鞋穿上了。
天草一直盯着他看,见到他真把鞋穿上后,果然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埃迪:“……”·他又要生气了··“不要一直对我这么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埃迪语气不善:“你也不过是一个小鬼,都还没过需要人照顾的年龄,总是把自己摆在保护者的位置上,也太不自量力”·典型的自上而下的训斥口吻,内容还相当不客气……竟然从一个丁点大的孩子口中说出。
天草听得一愣:“这……”·脸上闪过了茫然,很快,他看向突然又暴躁起来的埃迪,便轻轻地抿起了唇··——都被这么说了,是个人该生气了吧。
只有所谓的“圣人”,才能够在不断释放好意都被冷漠拒绝的前提下,被压根不算认识的陌生人骂到脸上了还不痛不痒,仿佛心里本就没有“愤怒”一词的概念。
总是不变地挂着微笑··总是对人施以善意,却不想想,自己都还是个屁大点儿的小鬼,有什么资格为别人奉献那么多·这也是埃迪最看不惯的地方,甚至要比自己被“照顾”这一点,还要更看不顺眼一些。
当然了,埃迪从没指望天草能意识到他的本意,他也不在意对方听了会有怎样的感受··想这么说,就这么说了·如果天草能如他所愿,丢掉那看得要起鸡皮疙瘩的笑,换上点符合情景的怒容,就再好不……·“啊啊,意思就是,我笑得很恶心呜对不起,我的内心,突、突然,受、受伤了……”·埃迪:“…………倒是每一次都给我按理出牌啊”·“不过,在为自己辩解之前,我还是要先感谢。”
天草收敛了演得格外浮夸的受伤表情,正色了起来:“谢谢你的关心,小埃利克”·“谁关心你了你小子又在我名字前面加了什么不得了的字想死吗”·然而,由于威胁力急剧降低,天草毫无反应,只是笑——笑到一半停了下来,严肃地对埃迪保证,在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恶心”之前,不会再在他面前笑。
埃迪:“……”·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很好··他已经不想对着这张天真无邪的脸生气了··而天草这边,他对埃迪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很是自然地进入了正题。
“你从大家那里听说了吗关于我的事情·”天草问他,但实际上更像是在自问自答··他的视线从埃迪身上移开,落到近在身前的高高芦苇间,还真有点欣赏景色的怡然悠闲。
“早慧的神童,还有被选定的神使……这些称呼都是不知怎么传起来的,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无私啦·”·“很小的时候好像就可以用出治疗伤病的魔术了,再大一点,就可以走水面上行走。
有人告诉我,这是我所拥有的魔术使的潜能觉醒了,但是,大家把这样的‘奇迹’当做神迹,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无奈啊·”·“啧,解释一下不就行了么,需要这么烦恼”·“哈哈,大概不行啊。”
天草忽然笑了起来,但却是捂住嘴笑的··“人们愿意相信我,不在意我的年龄和身份,我又刚好非常乐意帮助他们,那就不会有烦恼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一长串省略号,就是埃迪此时的所有心理活动了。
耐着- xing -子听了这么一段长篇大论,听到的——都是废话·这小子……好吧,这个天草四郎,根本就没有直面那个问题。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年轻就要承担无数被人强加来的压力是件痛苦的事,相反,能被人们信任,能为相信他的人们提供帮助,或者,能够帮助并非同伴的其他需要帮助的人,他很高兴。
埃迪终于意识到了··他的运气真好……呸糟糕··活生生的,几百年难得出一个的“圣人”,真被他给撞见了·面容稚嫩却有坚定眼神的少年站在芦苇荡中遥望前方,黑发和芦苇叶在风中一同轻摇的画面格外美好。
只不过,看在同样活生生站在这里的“魔王”眼里,却是非常不美好··埃迪决定打破这没来由的安稳宁静:“我得纠正一下,找人打听消息怎么可能。
我可没有那个闲心·”·天草眨眨眼,单纯地望过来:“可是,埃利克肯定见过城里的大家啊·不然,你的衣服,还有这个帽子……”·咳咳。
之前是不是还没有描述……埃迪现在的打扮··他从天草家出来的时候,不仅没穿鞋,身上就套了一件白色的松松垮垮的里衣,拴着腰带,衣摆长得直接到了脚踝。
而现在,银发小孩儿肩上多了一件长外套,布料虽然粗糙,还有被洗过许多次的痕迹,但胜在厚实,足以抵挡寒风··他头上也多了一顶用花布拼成的帽子,但戴得有些歪——似乎是被人不由分说直接扣上来的。
埃迪:“呵·”·“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哦——没错,我确实见过那些人,但这些东西·”·他勾唇,很是残酷地(看在天草眼里,就是一点也不冷酷地)一笑:“勉勉强强算是战利品吧。”
天草:“战利……品”·埃迪:“有问题么像你们这样的雅威教徒,我也顺手杀掉了不少了。”
“……”·天草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这个玩笑开得太敷衍啦,我才不相信呢·嗯,埃利克很强,但埃利克肯定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埃迪:“……”·哼··算了··他在这座城里只简单地转了一圈,就已经深刻地意识到,生活在这狭窄土地上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生活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说是清苦·但是,这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着相同的特- xing -··——淳朴··远离繁华,人们的心灵始终被海风吹拂,将难能可贵的干净与善良都保留了下来。
从海外而来的信仰很凑巧地成为了贫苦的人们幸福生活下去的重要支撑,也是让他们长久保持淳朴良善的重要原因之一··埃迪没走几步路,就不停地被人拦下问嘘问暖,关怀他的身体,匆匆回家给他拿来避风的衣物,不知是谁还给他扣了这么难看的一顶花帽子。
真是受不了··埃迪又得到了很是崭新的体验——虽然他完全不想要··与天草四郎有关的事情,也根本没有“打听”,而是这些完全没有心眼的城民自己张口,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天草四郎时贞,自小就天资聪慧,有神童之名··等他再大一点,展露出常人不可能拥有的神奇力量,待人更是亲和,对需要帮助的人毫无保留之后,当地的人们亲眼见到,便将他奉成神派来人家引导他们的使者。
当然,再怎么单纯好骗,人们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定下了“神使”的存在·他们会这般深信不疑,是因为二十几年前的一个预言··当权的幕府将军将踏入日本国土传教的教士们赶走之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传教士临走前,曾留下一句话。
——二十五年后定当出现一名天童·他是雅威在世,精通教义,擅长魔术,一定会拯救你们··十几年后,符合所有描述的天草四郎走入了人们的视野。
所以,他便成为了神在人间的“使者”,也就成为了人们一时的心灵寄托··哪怕他现在只有十四岁,外表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俊秀少年··然而,这些描述让埃迪想到的却是,只听前半截,和所罗门真是有些相似。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早慧,温和,奉献,神的使者··他的心情才会忽然就复杂起来··可是,天草四郎又跟他的耶底底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那一句“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好像很久之前,也听过有些类似的话啊。
连说话之人的立场,也和此前就在面前的少年一样··“说起来,埃利克·你总是说,你厌恶我们的神,可对身为信徒的我们,却看不出有同样的厌恶呢。”
“你可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啊……唔,或者说,温……”·“够了大卫,这个恶心的词还是留着对你的美人们说去吧。”
与以色列王对饮的男人不屑地轻扯嘴角,却是并没有反驳··他厌恶的是神本身,只要不是真的惹怒他,他不会将仇怨牵扯到无辜的凡人身上··人类追求信仰,大多时候,就只是寻求一个心灵慰藉而已。
唔,或许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因为,神的信徒里还有你这样的家伙·我才没法给自己减少点麻烦,一视同仁地厌恶起所有的人啊·”·他遇见的第一个特例是大卫。
那么,第二个,就是此时的天草四郎了··还行吧··抛去信仰这一点,他并不讨厌能为他人的幸福而不断努力的蠢蛋·· · ·第69章 第四章·“……我收回之前说的那句话。”
果然, 仇敌这种东西,无论何时都会坚持不懈地恶心人··而仇敌的信徒——就是来折磨人的··埃迪前一天还想着,反正他现在需要找地方休养, 刚好有笨蛋主动把吃的喝的穿的住的送上门来, 那他就不客气地接收了。
虽然等同于住进了敌人的巢- xue -,但倒是还好, 他过去还把以色列皇宫当帕帕拉后花园想去就去呢·这个民风朴实的地方待着也不错, 省心……·省个屁·埃迪还是太小看这浩荡一群“敌人”了。
淳朴, 可以理解为热情好客, 也可以理解为单纯好骗·但, 换成另一种解读方式也没有问题··——也就是借着“善良热情老实朴素”的外壳作为掩护,光明正大地对神的敌人作出一系列毫无尊重的过分之事……·“神的敌人”本人再怎么咬牙切齿怒不可遏,也根本……奈何不了这些人·“我懂了,这就是雅威的又一个- yin -险招数吧。
把我骗进来,然后……靠你们想干嘛,不要以为都是女人我就不会——”·“给我停无论是脸还是头发都不允许碰,身为女- xing -的矜持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对,这不就是以前耶底底亚受过的待遇么”·埃迪绝对没想到, 千年前的他看着团子模样的耶底底亚被帕帕拉的热情女- xing -们包围一阵蹂躏, 热闹看得很高兴, 笑得也很大声。
却不知风水轮流转, 千年之后,居然轮到他了··这风水转得也太快了··受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真的存在的骑士精神的影响, 埃迪从来都不对女人动手,极少部分讨厌到极点的就直接踢出“女人”的范畴。
这也就导致了……他现在被一群女人抓在怀里搂搂抱抱,又是摸摸头发又是摸摸脸的,整个人都快抵达爆炸的边缘了,却还是只能硬生生忍住火气··现在明白了,母- xing -泛滥的女人都是可怕的生物。
连初次见面时就被耶底底亚的可爱之处融化的安塔希娅都不能免俗,所以就凸显出了,像妮菲塔丽和阿尔托莉雅那样温柔可爱的好姑娘真是少数……·“啊,把你的头发拉痛了吗”·没错,无法发火还有这一点。
对方的态度不是不好,而是好得过头了··“对不起呀,小埃利克,姐姐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把动作再放轻一点、说起来,你的头发该修理一下啦,长短都不一样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帮你修建,请给我小刀——”·忍到现在脸都被搓红了的真·人类最强一愣,然后,真的生气了:“下次意思是还有下一次吗”·“老子受够了”·带着对曾经深受女人折磨还不会抵抗的某个小孩儿的那么一丝丝愧疚,埃迪不能再忍,直接走人了。
女人们今天把在屋子里睡觉睡得正好的他包围,排除借机揉脸摸头的种种小动作,只做了一件事:给如今手短腿也短的他量身,打算裁一件新衣出来··虽然她们在量完尺寸之后,似乎还依依不舍地想把他也跟着短了一长截的头发给剪了,但受到当事人的积极抵抗,后一个目的只能不了了之……·啊,不对。
还是会顺利地完成的··这种麻烦的事情,当然是要怀着欣慰之心,交给——比她们更有希望成功的天草大人啦··小小年纪就得到众人信赖与尊重的少年天草四郎时贞,每一天都很繁忙。
扣除掉每日必定要进行的虔诚祈祷的时间,少年的身影时常会出现在城内的各个角落··岛原郡有很大一部分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平日里遇到什么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亦或是仅仅出现了什么困惑,都要前来寻他。
在这里,经常会出现很有趣的情景··就比如说,今天早上还能看到扎着马尾的少年挽起袖子和裤脚,踩进泥地里去检查作物生长得过于缓慢的原因··一眨眼功夫,到了下午,就可能在城口看见换了身衣服,但袖口那儿还沾着一些泥的黑发少年很努力地仰着头,思索要怎么把被昨夜的暴雨冲垮的城墙上的破洞更稳固地封住。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各种各样的事情,好像都看到他在做··不过,天草做得最多的却是,听或是疲惫或是痛苦的人们祷告··由于传教士在几十年前就被强行驱逐了出去,整个岛原郡都没有神父存在,只留下了一座如今已变得破破烂烂的小教堂。
神父的职责中,最重要的就是“告解”吧··在别无他人的安然宁静的环境下,分担信徒的苦痛,聆听信徒的悔过,并在与他们的交流中进行开导,以此达到慰藉的效果。
可这座偏僻小城内没有神父,人们心中的痛苦又需要纾解,一个精通教义又心怀大爱的少年便站了出来··那座破旧的小教堂就成为了信徒们悄悄隐藏在暗处的据点,少年认真地聆听不管男女、亦不管年龄大小的教徒的烦恼,接受他们的忏悔,也将为他们今后该如何将生活继续下去提出最恳切的建议。
不止如此,他还会来到将死之人的床边,为即将离去者做最后的祈祷和洗礼··就是因为这些一般人无法做到,只有天草四郎时贞才能做到的行为——人们真正将他奉做神派来人间的使者,并发自内心地相信他。
“哼,无知·”·咦咦,这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唱反调的声音是从哪里出现的·“正牌的‘神的使者’可不是你这样的。
唔,你——顶多算个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还特别高兴的傻子·”·啊··说得太对了··天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神使”,在他看来,自己与所有同胞、同伴都是平等的。
他们因缘分结识,聚集在一起,能够为志同道合的同伴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他是真的心满意足··不过,“傻子”这个评价,还是有一点……·少年无奈笑了笑,也不放在心上,转而道:“这么说,埃利克知道真正的神使大人是什么样子的吗”·“哧,你确定想听我形容都不是什么好话,听了之后要是大受打击绝望痛苦想要自杀什么的,可跟我没关系。”
“不会吧,有这么糟糕吗嗯,这么一说就更想要知道了,来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还是……不错”·想都不用想,从不知为何对神抱有极大反感情绪的埃利克口中说出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而且,询问一个小孩子是不是知道真正的神使是什么样子,态度还这般认真——在任何人看来都相当可笑的事情,也就只有天草做得出来,还是真情实感地做了出来。
于是,少年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这又是怎么回事·自称要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的埃利克,最初之时,竟是意外地沉默了许久。
这个时候,天草实际上是背对着他的,所以,看不见只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孩子此刻脸上是否浮现了异样的表情··总之,埃利克过了好半晌才再度开口··幼童的身体所能发出的声线还是那般稚嫩,甚至还无法避免地带上了些许一说出来绝对会让本人恼怒不已的奇怪的尾音。
可他随即说出的语气,却是让天草更加以外的平静··真的是“平静”··但这平静又跟纯粹的毫无情绪起伏又不相同··还不了解他,更不知晓他在先前的沉默中想到了什么的天草只能心头微怔,莫名地生起了一个奇怪的……但之前,确实也曾经出现过许多次的念头。
很奇怪啊·就好像明明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普通的幼小孩童的身躯,至少外表比这孩子大得多的少年望着他的背影,却觉得自己直面的是一个不知经历了多久岁月的人。
这个人有着不管外表如何变化也不会丢失的奇特的气质,也是看似成熟,实际上单纯至极的少年不了解、自己又无法拥有的特- xing -··每一分都在吸引他,让他禁不住好奇和探究之心,想要更了解这个人一点。
而每次往前走近了一点点,就会让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啊,好像真的有无数秘密··这个发现便导致了,即使这个人的外形无法让旁人信服,天草却能够完全地相信他说的话,一点质疑也没有。
“想了想,也就是那个样子·”埃利克格外平静地开口了··“回应他人的所有恳求,让所有人都能心满意足,把国家也治理得相当的好。
公平,宽容,温和,唔,好像用的就是这些词吧·”·这跟他之前说的不一样··听下来,根本就不是贬义的评价,相反,还全都是“好话”。
天草眼里的诧异只停顿了些许时间,就被另外的情绪替代了·他隐约预感到这并非埃利克真正想说的内容,便很有耐心地保持了沉默,静静地等待下文··而他果然猜对了。
埃利克的平静终于转为了嘲讽,虽然只有一闪而逝的那一丝··“如果只看这些,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并非自己的意愿,生为人却没有人的心,嗯,那还挺好的。”
“是吗……”·天草仍是不知晓埃利克的讽刺是针对着谁,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埃利克的心情很不好··不仅仅是因提起这件事而出现的厌恶或者愤怒。
他在生气,却好像,这分气恼的诞生,是因为他……自己·——顿时,更加奇怪了··“还有呢”·“什么还有”·“就是,埃利克对这个人的评价,应该还不止这些。”
天草说:“因为感觉不到你的厌恶在哪里,反而,还让我觉得……”·“你很在意他,是这样吧”·十分自然地说出了内心所想,他也不担心会惹埃利克生气,轻轻一笑。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埃利克:“…………”·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一段天草没怎么听清楚的嘀咕,埃利克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心情复杂地自语着什么好歹是老子辛辛苦苦养大的……·“以前还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呆呆愣愣,心也很难焐热的小冰块,哪知道,最后遇到的还是一个混小子——行了就是这样,没什么可说的,你也当做什么都没听……喂,天草四郎,你在发什么呆”·天草道:“我在思考。”
“有啥需要思考的”·“还是埃利克刚才告诉我的这段话·”·“不是让你当做没听——”·“是这样的,我在想……对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突然想到的,都是不肯定的猜测,如果哪里说错了,你一定不要生气。”
“我在想——”天草忽然说:“埃利克刚才,难道是在愧疚吗”·“啊”·“真是完全没来由的想法,但我莫名地觉得,埃利克说起这个人,虽然是为了回答我的疑问,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点点复杂涌在心间,仿佛被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人的情绪浸染了。
——所以,是在愧疚吗·天草情不自禁把这个新生的疑惑问了出来,稍后就感到有些后悔了··因为埃利克一下子又不说话了·所能感受到的气氛,比先前增添了难言的冷凝和压抑。
……·问得还真有意思··愧疚……愧疚问他刚才是不是在愧疚·怎么可能——·……·好吧。
承认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点,但他确实在想起那个孩子的时候,心头很是不是滋味··赴死之时那般爽快,甚至还捎带了几分颇为无情的迫不及待·那时哪知道死了这一次还能再活,还得没法避免地想起自己当时干出的不负责任的事呢·他把帕帕拉抛下了,这是对安塔希娅,对将自己视若另一种信仰的人民的愧疚。
而其余的亏欠,又欠在了单单一个人身上··临死之前的给予,死后所准备的补偿,还是太轻了,根本无法抵消,反而会让混在愧疚之中的那几丝无奈和气恼无处可发,自行散去,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懊恼了。
是他做得太多了吗·就为了自己心头的那点不爽,擅自插进了“神的代言人”的人生,擅自挑起了这个只有人类躯壳的工具的心,最后,又擅自把他丢弃了。
如果真是这样,对那个“工具”而言,哪一种情况才是最好的呢··——没有遇到他,毫无自我,却又不会心生痛苦,只需按照神的安排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能顺利地过完这一生,也完成他降临在这世上就被赋予的所有任务。
——遇到了他,悄悄地摆脱了神的控制,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心了·可作为代价,又在爱与希望诞生之时,毫无准备地失去了他,得到感情的后半生,都将沉入绝望和悲痛的折磨之中。
要怎么选择才是正确的··那一条路,才是所罗门真正想走的·已经任- xing -地把自己养大的孩子抛弃的男人无法知晓答案,也正因如此,冷不防遇到跟所罗门有一分相像,所以总是会想起这件事儿的他才会这般——·咚·“啊啊啊好痛”·嘴上说着“思考”——实际上确实在思考,但思考的同时,还不忘把自己的真正目的完成的少年被一个脑嘣弹在额头上。
人没有飞出去,却是十分凄惨地捂住脑门匍匐下去,眼泪汪汪··埃迪安然地收手,冷笑:“搞什么小动作,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吗区区小鬼,摆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给谁看还有,别想动我的头发。”
这就对了,稍微出了点气,心情也好点了··天草坚强地直起了身子,眼角飞出泪花,鼻头发红,总算有了点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样子··不过,本- xing -还是难改:“不……不是苦大仇深,我是在思考啊……那个,你的头发……”·“不会动啦,因为——我已经修完了呀。”
长得白白嫩嫩天真单纯,壳子里单不单纯就不知道了的黑发少年举起了藏在手心里的小刀,笑得格外地甜··埃迪震惊,一摸自己的头发··虽然长短不一的地方如今都变得格外齐整,但却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颇为珍惜的好好的银发,就在发呆去了的刚才,又·本来到肩膀就已经够短的了,如今再短,就直接到了耳根上面。
“嗯嗯,顿时就清爽起来了·仔细看看,大概也不算差我还担心自己只看过别人动手,没经验的话,会出什么岔子呢·”·——所以你小子之前根本没给人修过头发,直接拿我当试验品吗·被母亲和姐姐们拜托帮忙给小埃利克剪头发的天草尚不知晓,作为惹怒魔王的代价,将有多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在自己头上。
他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又趴下了··是被迫的··紧接着,又在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瞬间——后脑勺忽然一凉··少年高高扎起的黑色长发,就在这一瞬间,变成几乎要贴着头发的短发和孤零零一条发带了。
埃迪:“心怀感激吧我还算手下留情,没有直接把你变成光头简直气死我了,臭小鬼”·天草的那根发带也被他毫不留情地收缴……等等,他拿来没用那也无所谓,就算绑在手腕上也不还。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天草:“…………”·天草情绪稳定:“非常感谢……夏天要到了,短发的话,会凉快得多呢。”
埃迪:“……”·切··手里捏着小刀,埃迪把差点变成光头的少年踩在脚下,盯着这根刀片,忽然陷入了沉思··所沉吟的内容大概是:·我特么在干什么呢跟小鬼闹着玩,又跟小鬼撒气死了一次再活一遍,难道连智商也变成六岁小孩儿的水平了·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年轻”得有些过头了的心态。
埃迪:“……我呸”·把可怜的天草一丢,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去外边儿散心,顺带找酒喝··被独自丢在这儿的天草过了半晌,才揉着自己隐隐泛痛的腰,重新坐起来。
他的目光落下,看到洒了一地的黑发,还有混在黑色间勉强能看到些许的银色的发丝,冷不防,噗嗤一笑··“噗——”·这极轻的笑声,很快就升华成了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总是微笑待人的天草,竟是第一次这般畅快地笑出声来·许是因为不习惯,他的笑声停下来后,除了心头不明所以地轻松了些,嗓子竟有些哑了。
以及,胸腔像是被喜悦所燎烧,浮出了格外火热的温度··不过呢,天草毕竟是天草,收敛起略有些异样的表情,他便勤勤恳恳地把地板上的头发全都打扫了,还不忘拿来水桶,用帕子擦一擦地。
因激动而升高的体温降下去了··可是,心里的温度,怎么还没有淡去··少年把地板擦到了一半,慢慢地,动作就停下了··他还是在想埃利克之前说的话,即使完全摸不着头绪,也还是在想。
“神使大人……没有人心的……”·“存在吗应该存在吧·既然埃利克这么说,那么……”·就一定有这么一个人。
不知为何,心绪又飘远··天草联想起埃利克在叙述时的语气,再与自己感受到的愧疚拉在一起,竟是忽然间又有奇怪的想法入了心··——愧疚,难道是因为他在想,是不是不应该跟那个人见面,不应该让那个人认识他吗·毫无根据,完全是凭空的浮现,但也是误打误撞,事实真的被他猜到了。
“……唔·”·或许有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啊··但是··“如果是我的话·”·莫名其妙地让本是无关者的自己加了进去。
“如果我是那位神使大人……”·他抬起头,用琥铂色的眼睛看向窗外,嘴边喃喃自语··“一定还是想要认识他吧·”·即使会痛苦,即使会无法解脱,即使会付出哪怕是死亡的代价……·他也不会后悔。
——而在不久的未来,果真一语成谶·· · ·第70章 第五章·果然, 真正的强者——哪怕突遭厄运腿短了脸圆了眼睛大了,不能轻易微笑因为一笑就会漏出虎牙——总而言之,无论变成什么模样, 都会引来无数小弟追随。
人类最强的男人麾下, 没过多久,就聚集起了相当大数量的跟随者·一个个将他奉为伟大领袖, 誓死效忠, 指哪儿打哪儿绝无二话··真是可喜可贺啊, 即使“伟大领袖”本人并不需要跟随者, 但另一个方面, 能产生如此明显的响应效果,便说明,他自身的威慑力并没有消失,还是有——·“……”·“这群鼻涕都还没擦干净的小屁孩儿小弟我要来干啥,倒过来给他们当保姆吗”·“想得美,滚”·结果并没有人滚。
自发聚集起来,要给埃迪当小弟,誓死拥护大哥的这群人——平均年龄算下来, 还不到十岁··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弟”就如埃迪所形容的那样, 鼻涕挂着都好没擦干, 全是五到十岁, 光着脚丫满田地乱跑的豆芽菜似的小鬼头。
再夸张点,就连三四岁还不懂事的真正的小屁孩也要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哇哇叫着磕磕绊绊地追着跑··当然了, 这里面还是有年纪稍大的特例··在埃迪一眼望见这些顶着一张张被风吹得红彤彤、似乎还沾了不少泥巴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的小鬼,一口血涌上喉咙口之前,站在最后面显得鹤立鸡群的某道身影及时映入眼中,让他——顿时被气得更惨了。
“埃利克哥哥”·“大哥”·“埃……埃……埃埃哥哥今天我们要去哪里玩呀”·“嘘,不要着急,一会儿就去玩啦。
五郎,先安静下来听我们的埃利克大人说话哦·”·嗯,对,就是这个在所有奶声奶气的咋呼声音里,显得最为突兀的少年的嗓音··小鬼们吵吵嚷嚷拥挤作一团,说着“哇呀呀今天去哪里呀哦吼吼埃利克已经是我们的领袖了我们都听埃利克的”的时候,也是这个少年笑呵呵地附和,然后一本正经地举起了手——·“请务必让我也加入”·埃迪:“你加个屁。”
天草满脸惊讶与不解:“啊怎么会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加入”·“少装无辜。”
这段时间,埃迪已经彻底看穿天草四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善良,温柔……差不多是真的··天真,单纯,想要让身边的所有人幸福……差不多也是真的。
这小子够聪明,在某些无伤大雅的时刻喜欢顶着一张无辜又茫然的脸,悄悄搞点小动作,开点小玩笑——这一点也是真的·所以,埃迪被小鬼们哗啦啦一下子包围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绝对又是天草小鬼搞出来的事儿。
“不,你误会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埃利克,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形象啊……”·当着众“小弟”的面,“小弟”之一天草四郎被“大哥”单独拎出来批评,这让他相当受伤。
不过,即使被误解了,他还是不会跟埃利克介意的··“……”·埃迪被这小子眨一下眼就让亮闪闪的两只眼睛变得黯然无光的技能给噎了一下,一时还分不出来,天草是真的在黯然失神,还是装的。
然而,也就噎了这一下··他才不管天草是真的伤心还是装的委屈,直接毫无客气地质疑了过去:“如果不是你搞的事儿,这群小鬼会一大早上就突然跑过来缠着我简直莫名其妙,我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值得他们找我当大哥的事啊”·天草与他对视,果然从埃利克的眼里看到了坦坦荡荡。
“我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啦,刚才看到你被孩子们围着,才好奇地走过来·唔,这样的话……”·他托腮,神色严肃地沉吟了起来··“埃利克,你真的没有干什么让孩子们崇拜你的事吗按道理来说,不可能的呀。”
“没有”埃迪一口咬定,那语气比刚才更加强硬,脸上也浮现出了好几分不耐烦··“咦,真的吗”·“废话”·“真的——真的真的吗之前没有见过这些孩子,没有跟他们说过什么话”·“当然没——”·“……”·“……”·“哦,这么一说,好像还真见过。”
之前如此坦然坚定地说出的话全都当做没说过,他是不会为此说抱歉的··这不是撒谎,而是确切发生过的某件事在他看来并不需要记忆,所以,印象里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得深入回忆才想得起来。
埃迪很是理直气壮地回忆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觉得我干了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啊”·天草:“……”·天草:“没事,我直接问孩子们就好了。”
他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和一群普遍不到十岁的矮个子小孩儿们站在一起,年龄和身高都差了这么多,明明应是相当不合群的,可事实却证明,天草四郎的亲和力强大到连不懂事的小孩儿都能征服。
先前还吵嚷不停的小鬼一听他说话,就都不闹了·天草在里面挑了几个年龄较大的孩子,问他们为什么忽然就要追随“埃利克大哥”了··消停了不到几分钟,这个问题一出,不止被挑出来的那几个孩子,其他的一群都争先恐后地蹦跶了起来,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埃利克超——厉害”·“我们都看到了,他昨天只用了一只手——噗哔哔啪啦就把那个那个哗啦啦砰了”·“那个那个,就是那个呀。
还有哦,埃利克哥哥能嗖嗖嗖——噌一下就飞起来了”·砰砰砰轰轰轰嗖嗖嗖——还掺杂了各种神奇得根本听不懂的拟声词,从词汇量匮乏的小孩口中说出的,就是这么一些奇怪的描述。
埃迪一个字都没听懂,原因是要被炸开锅似的噪音给吵晕了·一扭头,却发现还是一脸严肃的天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一下头··“哦,这样啊。
嗯,明白了·”·真难为天草如此辛苦地从逻辑- xing -极差的童言童语中提取到有用的信息··也真难为埃迪……不,这本来就是毫无自觉的他惹出来的事情。
“埃利克,你还真是……”·“啥,你想说什么”·天草轻轻扶了扶额头,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没有多少无奈,反而是不能浮于面上的强忍的笑意。
鉴于埃迪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才导致了今日的结果,那就通过天草整合出来的零零散散的信息,还原出昨天才发生的几个小小片段··哦,对,先补充一下前情提要。
之前就曾经提到过,这是一座相当偏远,自然也相当落后的小城··除却城主和寥寥些许贵族,生活在城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农户·生活水平不高,也没有多少条件去私塾上学,农家的孩子给家里帮忙做活后的空闲时间,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形式就少得可怜了。
这里的小孩玩的都是格外古老的游戏··比如说蹴鞠·当然了,踢的是用的干草捆成的相当简陋的球,场地也非常随意,就是自家门外的小坝子··还比如,捡一些圆圆的小珠子,几个人趴在地上,把自己的珠子弹出去撞别人的珠子。
好不好玩暂且不说,这个游戏费时间又费精力,在地上趴了老半天,爬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衣服还要弄得很脏··好了,这就是前提··时间是昨天,埃迪被强行套上了天草母亲和姐姐们亲手裁出的新衣服。
这一大块布料拼成的衣服松松垮垮,只有一条腰带束起,长得可以遮到脚腕,连裤子都不用穿了··埃迪非常不习惯,但是,看在颜色是他要求的黑色,没有加入太奇怪的图案花纹,他勉勉强强穿了,踩着同样也很不习惯的草鞋出门溜达。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天草小鬼不在家,一如既往地不知道在城内的哪个角落向人伸出援手·埃迪肯定是不会去找天草的,在路上看见了另说·他大摇大摆地把别人家的住房屋顶当做畅通无阻的大道,踩得长年经受雨水侵蚀的木板嘎吱作响,竟也没人从下面抬起头,让他赶紧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非常适合晒太阳——这好像还是埃迪复活之后,第一次久违地享受阳光的照拂·与前一次的时间跨度,真是有足够漫长的一千多年了。
然而,在他转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个阳光最充裕的地方之时,有格外刺耳的、绝对会影响他好好睡午觉的声响仿若带刺一般咋呼呼地传上来,立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又尖又细,时不时掺杂几声更加刺耳的激动的尖叫,果然是小孩子的声音。
刚躺下的埃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初时还打算忍一忍,等底下的小鬼们闭嘴之后才安心地睡··可结果,却是变本加厉·那些小孩子似是在玩游戏,还是玩到最开心的时候。
又一声尖叫响起了··但跟前面的不同,这次不再是激动,而是猝不及防的惊呼··“砰——”·一个圆形的物体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在小孩们呆若木鸡的目光注视下,仿若瞬时破开了天际。
本来在地上踢得好好的球,不知被谁用错了力,踢歪了方向,竟是径直往天上——房顶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只会出现这一种结局。
球落到了房顶上,凭他们的小胳膊小腿别想爬上房去取·如果运气差一点儿,球没有卡在顶上,而是飞得更远一些,砸到了什么人或是砸坏了什么东西……·那就完了,他们绝对会被自家大人逮住暴揍一顿。
所以说,方才那异口同声的尖叫里包含的除了震惊,其实也还有对未来的“恐惧”··耳朵竖得尖尖的,小鬼们还垫着脚昂着脑袋使劲儿地望·很快,如预料一般的闷响传下来了。
可是,那又不是球砸在房顶发出的——·唰··埃迪手一抬,把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抓在手里,抬起眼皮一看··“这什么玩意儿·”·他坐起来,颇为不耐烦地往地下一看,却是正好对上了好几双瞬间变亮的眼睛。
——对上这眼神,确定就是对的人……呸·应该说,拟定安然晒太阳睡午觉的计划,在正式实施之前,意外加入了几个插曲。
插曲一:·“啥要我下来和你们一起玩玩什么,这一坨草……这一个球不要,球还你们,我要睡觉了。”
“吵死了闹什么闹,不就是一个球,有什么好玩的……行吧行吧,我就随便陪你们玩一小会儿,随便踢一脚……”·“…………啊,飞得都看不见了。”
“哭……这就哭了啊我第一次碰这种东西,没有直接把它弄得粉碎就很不错了,你们还……”·“好了烦人的小鬼,我去给你们找找回来行了吧。”
插曲二:·“哼,这不就找到了么,竟然还敢质疑我·喏赶紧拿去·”·吧唧吧唧··“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等等……喂怎么又有小鬼嚎啕大哭了啊”·“你说啥,这几颗灰得颜色都看不出来的圆珠子是你们的玩具可是它们现在已经变成渣了。
哦,对,我踩的·呃……”·“真是头疼……好啦,给你们重新做几个不就行了·”·随手捏出了几颗拇指大小的冰球,“用这些凑合一下,绝对比你们刚才玩的坚固,过几个小时才会化,也够你们玩了,就是稍微凉了点,忍忍吧。”
……·也不知是- yin -差阳错,还是真有这么倒霉,在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埃迪连续几次把玩得正好的小孩子欺负哭,一阵头疼之下,又只好绞尽脑汁把小孩子们哄好。
他找了球,做了冰珠子,还顺手捞起了一个跟同伴嬉笑打闹不小心一头栽进深井里的小屁孩儿··还是那句话,埃迪本人对这些发生在午觉之前的“插曲”并没有在意,过了就直接忘了。
可那时候,伴随着插曲进行的惊呼,却是一声比一声嘹亮,一声比一声感情丰富·不需多做解释,就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情绪转变··——哇……·——哇·——哇·惊讶哇。
崇拜啊··语无伦次呀··在大部分孩子心里,对“埃利克”本来是有些许畏惧的··孩童还没有大人那般成熟的心智,想法尤为简单。
因为埃利克是突然出现的,而且长得比他们在小城里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不会讨厌他,但下意识地就不敢靠近··结果,就因为今天的这一出,那本就只有一层的距离一下子咯嘣破碎,完全不存在了·他们也真是单纯,压根不觉得埃利克小小一只——嗯,至少比在场的许多人小得多——就能一脚把球踢出百米开外,徒手一捏就能捏出冰块的能力超乎想象,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他们就是觉得埃利克太厉害了,已经可以和他们的四郎哥哥摆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去崇拜··——综上所述··这就是埃迪今天一出门,太阳还没晒到,就被小鬼们一窝蜂团团包围要他带着玩儿的来源始末。
埃迪:“……哦·”·“我居然只能和你小子摆在同一个位置吗”·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唉,唉唉,第一反应怎么是这个呀。
天草暗笑,领悟到了埃利克对自己被强行拉低水平这一点相当在意,很体贴地给他送上了台阶:·“不不不,埃利克比我厉害多了·这是事实,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啦。”
“呵,小鬼·”·“所以埃利克,请一定要将我收为侍从——我真的发自内心地崇拜你呢·”·这番话来得恰到好处,言语又分外真挚,虽然远不足以让傲慢的男人动心,但让他神色稍缓,不跟小鬼们一般见识还是绰绰有余的。
啊,绰绰有余……为什么会余下那么多·只要稍稍观察就能看得出来,埃利克其实很喜欢小孩子——排除他自己就是个小孩子这一点。
他不会真的跟不懂事的孩子生气,甚至还会容忍孩子们的吵闹和折腾··……嗯,真好呀··天草一点也不为自己没有被包含在“容忍”的范围而失落,反而格外高兴。
因为这样才能感觉到,他对埃利克的了解越来越深了·这当然是好事··“好啦,既然情况都弄明白了,那我们就一起玩吧~”·说出这话的人自然还是天草。
在埃迪答应收他为小弟之前,这个“小弟”就非常自觉地站出来为“大哥”减负,将带着一帮小孩子玩耍的艰难任务担在了自己肩头··他很轻松地就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说,带他们玩——啊啊,就捉迷藏怎么样·适合一大群人一起玩,就是对抓人的那一个“鬼”来说辛苦了点。
这么一来,被蒙住眼睛留在原地,数一百声才能解开布条四处找人的“鬼”就只能是天草了··“一,二,三……”·“……九十九,一百——都藏好了吗,我来了哦”·等天草解开蒙眼的布条,向四周张望时,空地上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孩子们不见了,许是都藏去了看不见的角落··埃里克也没在··可天草抓着布条,望向天边正散发着温暖光亮的太阳,却是,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昨天少睡的那一个小时午觉,总算在今天弥补回来了。
埃迪枕着自己的胳膊,舒舒服服地躺在某个位置正好的房顶上,光是看他合眼后的面容,就知道他此时一定心情轻松··然而,这么一个怡然自得的下午,却总是会突然冒出一道属于他人的声音。
“找到你了哦·”·埃迪也不睁眼,只淡淡道:“我可没参加你们的幼稚游戏·”·“哈哈,跟游戏没有关系·”天草说:“我是来接你的。”
“是时候回家啦,埃利克·”·为了能够离躺在屋顶的埃利克更近,他借来了梯子,一步一步踩上来,才伸手抓住房檐,让自己的脸能够露出来。
“再不回去的话,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就会担心你在外面迷路,要发动兄长和姐姐们一起出来找你了·”·“那只是你的家·”·埃迪的话音还是如此冷淡,不过,天草却看见他睁开了眼。
从眸底显出的金色似是在那一瞬间与阳光的余韵交映,更为耀眼··“还要和我套近乎吗·还是说,你,就这么想做我的小弟”·天草毫不犹豫地道:“是啊。
我不久前就说啦,发自内心地崇拜你,所以——”·“能接纳我吗,埃利克”说着,他就笑了起来·像是已经笃定了,埃利克一定不会拒绝。
这种提前就确定的预料未免过分自信了··但,因为是天草表现出来的,竟意外地并不惹人讨厌··“……”·“遇到过送上门来找麻烦的,自己送上门来要当我小弟的,你还是第一个。”
“怪人·傻子的脑子果然有问题·”·天草笑着接道:“那就当我真的是个笨蛋好啦·”·“哼·”·不知想到了什么,埃迪的态度没有先前那般冷硬了。
他问得很直接:“目的呢对着我这个样子,你还真的说得出‘崇拜’来·到底想干什么,不要想隐藏,说来我听听·”·“目的啊……”·天草似是很认真地思索了半晌:“说起来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其实……”·“就是想名正言顺地了解埃利克——这个目的可以吗”·说不隐藏,他就真的完全不隐藏了。
“因为我是傻瓜,想出这么一个笨拙的办法也可以理解的吧另外,也是因为埃利克让我觉得很神秘,你内心的强大甚至可以让我忽略你的外表,仿佛在与一个可以指引我,让我有所成长的特别的人物对话。”
“所以·”他的语气郑重了起来,对上那双似是不禁带起一丝惊讶的金眸,也让自己的双眼能够传达出内心切实的意图··“可以吗”·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明明就是单纯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有别的意思……·天草很紧张··毕竟,在此之前,浮现于心的情绪从来没有像最近这样丰富过··“还真是个傻子啊”·埃迪脱口而出,但很显然,天草的这番出于真心的倾述,很大程度地讨好到了他。
要是换成以前,类似的这种夸他的话,他就算赏脸听了,也不会被打动··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然而,陡然缩水到自己都不愿接受的这副模样,有人真心实意地夸他,还说透过这弱小的外壳看到了他无比强大的本质——·没想到这小子一副老实样子,口才还挺好的啊。
嘴花花的,不过——·……唔,还算有眼光··“咳·想当我的小弟,就要做好被压榨的心理准备,一般人可是当不了的·”·“心理准备吗,我明白了。”
天草认真地点头:“除了心理上的准备,还需要别的什么……比如说行为上的准备吗”·埃迪顿了顿,毫无破绽地移开了视线:“这个嘛……暂时没有。
你还要通过我的考验,才能正式成为小弟·在此之前,不用想那么多,能不能通过还不知道呢·”·天草握拳:“好,我一定会加油的”·埃迪:“就算通过了也别高兴太早,你顶多算是二号小弟,在你之前,还有……”·“啊,还有我的前辈吗”·这一次,天草等了好一阵都没能等来埃利克的回答。
他直接在长久的无声沉默过后岔开了话题··“好了,小弟候补·你刚刚说什么该回去了那就赶紧走……喂”·天草是踩在木梯上的。
可是,就在埃迪说话的期间,他从别人那儿借来的这个梯子许是年代有些久远,抵在地面的那一端竟有些不稳··天草刚往下退了一步,整个梯子便陡然往下一滑,异变就发生在这一刻,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天草只来得及:“我——哇啊”·下一秒,他就要和猛然滑落的梯子一起撞到墙上去,再重重地自由落体——·“……”·“……”·没有掉下去,也没撞上墙。
因为在关键时刻,从房顶伸来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天草:“……得救了·”·埃迪:“所以说。”
“我要你这个估计还是只会给我添麻烦的小弟有什么用呢”·被埃迪提着衣领,整个人在半空悬着摇晃的天草再度陷入沉思··沉吟着,他小声说:“体力和战斗方面,我大概派不上用场。
但是……”·“我可以给你穿衣服,梳头发·晚上可以给你盖被子,说起来,埃利克晚上喜欢踢被子的习惯得纠正一下才行啊·对了,我还可以——”·埃迪:“闭嘴吧你。”
他差点就要克制不住地松手,把这个窥到绝对会成为他黑历史的画面的小鬼灭口了·· · ·第71章 第六章·天草的头发终于长了回来··之前好好的长发忽然之间消失了, 变成了还没有一根指节那么长的短发,还着实把他家里人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们不知道把天草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住在家里的“埃利克”, 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相信——毕竟埃利克那么可爱, 一点也不像会干这种恶作剧的孩子啊。
嗯,不好意思, 这个误解也太深了, 他真的干得出来··话说回来, 天草没有让家人担心, 很是贴心地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只说——啊啊,在练习剑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头发给削到了。
这么一个敷衍的理由简直毫无说服力,但是……大家居然都信了··“幸好没有伤到身体,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呀,四郎·”·“没错。
不过四郎你的剑术不是还不错吗,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呢,是不是晚上没有休息好·竟然都发表了如此天真的言论·也……也无所谓了, 只要结果蒙混了过去就行。
天草四郎是一个极其俊秀的少年, 虽然目前面容还没有完全长开, 但这一张脸已经足够好看了··只要生得好, 哪怕发型再奇特,也不会影响他的形象和给外人留下的印象。
天草自己也毫无心理压力,带着这么一个少见的短发极其自然地过了将近一年, 那短得过分的黑发才逐渐地变长·似是一转眼,发梢就重新留过了肩头··“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呀。”
这是少年轻轻握住自己的一缕黑发之后,所发出的一声感慨··“总感觉像是只度过了几个周,几个月……这么快,就和埃利克认识快一年了。”
“是啊,居然都要到一年了·”·埃迪也这么说,虽然语气跟天草完全不同,懒洋洋得像是还没睡醒似的··“我居然在这个什么都没有,连酒都找不到地方喝的破地方待了这么久,天呐,不敢相信。”
“对不起,是我让大家不要跟你喝酒,也不要给你酒的·”·“啥”·就这一会儿功夫,懒洋洋的人瞬间不懒洋洋了,转为浮出怒意。
“因为埃利克还没到喝酒的年龄……至少外表还没到,绝对不能喝酒·”·在终于发现罪魁祸首是谁的酒鬼一拳把他锤到地上去之前,用心良苦的少年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更是幽怨:“如果埃利克能够稍微,稍微体谅一下我这个小侍从的担忧就好了。”
“呃·”·“我不是在抱怨,请放心,我的心里从来都毫无怨言·即使我跟随的大哥偷溜出家门的时候从来都不告诉我,偷溜出去是为了找酒喝、还试图带着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起翻墙爬房顶,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才能够悄悄回家——我都是没有怨言的,一点也不会埋怨你,一点也不会伤心失落难过,嗯,真的。”
爽文快穿综漫超级英雄·“……装吧,你小子又开始装了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的- yin -险手段,什么叫做偷溜啊说得真难听行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内疚的,就算你摆出再怎么伤心的表情——”·“唉,真的不要误会,我没有伤心,也没有在抱怨。”
“……”·“唉·”·“……”·“唉……”·“够了不要再‘唉’了可恶,我是有多倒霉才会遇到你这个心黑的小子……”·天草终于不“唉”了,收得相当自然,又相当迅速,实在是无愧于埃迪给他的“公正”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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