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同人)缺席 by 苜蓿血染(2)

分类: 热文
(全职高手同人)缺席 by 苜蓿血染(2)
·见好就收,不恋战就是不给自己找麻烦·叶修和蓝河用了最有效、损失最小的方式,杀伤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强强民国旧影·游击吗......那就不给你们跑的机会。
教官团队的主力紧紧咬住学员队伍的撤退路线,节奏再一次被推进了一个速度,因为人数优势,追击的同时,教官团队也玩了一手迂回,抓住学员队伍的两翼,眼看就形成了包围。
眼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嘴上不满,可是学员心里也都明白这没什么好抱怨的·战场上以少敌多的情况多的是,今天还是个比赛,以后面对的是可能是日本人,难道日本人会看着你们人数少就主动撤下来一部分军队,和你们来个公平战斗军校这么安排,可以理解成是在紧张的劣势下激发学员的潜力,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让学员提前适应战斗的残酷。
如果没有能力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下生存,你拿什么去保卫你的国家·差不多了...... ·学员队停止了一直以来的逃脱,转身,在这个最不应该正面战斗的地方面对了敌人。
这回轮到教官团队愣神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愣神的瞬间,猛烈的进攻已经呼啸而至·来不及思考学员团队有什么- yin -谋,教官团只能举枪应对,一时间枪声暴起,双方伤亡都迅速加大,学员团队冲击尤为猛烈,要不是教官团的装备好,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
一队人冲上,开枪送走正面或侧面的敌人,然后渐渐一个接一个倒下,再然后,下一队接着冲上··包围圈已经合拢,再没有什么反击的奇招,就要全军覆没了··可是学员团队似乎连集中一个方向突围的打算都没有,仍然对四个方向都平均分配兵力,而且包围圈越是缩小,冲杀越是勇猛,能送走一个是一个,能送走两个就赚一个。
教官领队一直都在疑惑,不对啊,这帮学员真的蠢成这样从一开始明白敌我力量的时候,就很不明智地把队伍集中成一队行动,后来虽然分散撤退,可是已经被咬得太紧逃脱不开,到现在,这难道是眼见逃不掉了,就转头拼命·领队气不打一处来:平时学的都忘在宿舍了。
这也不对啊......队伍里这人数,并不是学员团队的全部,剩下的人呢·应该还有后招吧,否则那一小队人马消失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包围圈里的人不想着突围而是加强进攻明显就是想拖住我们,伺机偷袭。
呵呵,这后招留得也是蠢啊,遇上教官,让你们知道有句俗话叫“姜还是老的辣”··于是包围圈里的人渐渐觉得,敌人的攻击好像不像刚才那么猛烈了,似乎有什么分散了他们的精力。
确实,包围学员的队伍一部分继续攻击,外围的另一部分开始向四周探查,试图发现那些“埋伏人员”··正好,趁这个时候再冲一把··学员团队的进攻更加猛烈了,甚至让敌人有些招架不住。
领队一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包围圈这么被削弱了,外面的学员再趁机偷袭那就被动了··与其现在捕风捉影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埋伏,不如先对付眼前实际的··“集火包围圈,先送走他们再说。”
一拖再拖,教官团队终于下狠心要消灭这个包围圈里的人了··火力加大,再加大,几乎没有空当··包围圈里的人在一点一点减少,不断有人倒下。
还有最后十个人......外围还是没有动静,好像消失的那一队人找了个好位置在看戏一样··攻击,不要停··还有五个人··四个人·三个人。
两个人··一个人··    终于,包围圈里没有继续战斗的人了,可是始终都没有出现异常情况··这......这就结束了后招呢人呢没了·领队还没反应过来学员被团灭了,总觉得这胜利来得太简单粗暴了点,还小心谨慎地搜查了一遍周围,确实没有发现什么。
不敢相信的事实也是事实,到底人数装备占优势,就这么成碾压之势获胜了··得了,带队回指挥部交差·看着自己还剩一半的队伍,领队长舒一口气·· ·“报告前方已结束战斗,领队前来报告战况。”
“进来·”·领队挺胸抬头掀开指挥部帐篷的门帘··“报告教育长......”·话说到一半,领队看清了帐篷里的情况,一时震惊地硬是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因为指挥部每一个教官、每一位领导、包括德国军事顾问和教育长在内,身后都有一个学员在用枪指着他们··站在沙盘后的叶修,不紧不慢单手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着领队自己。
“别动·”·身后同样有一把枪举起来顶着后背,枪的主人正是蓝河·· · ·两个班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八个人,在比赛前就被挑了出来,加上蓝河和叶修正好十个人,这十个人,比赛一开始,就朝着和大部队相反的方向前进,去探查敌方指挥部的所在。
而剩下的四十个人,作为一路比赛选拔出的优胜队伍成员,集体成为本场比赛最有实力、最出色的“炮灰”·他们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抓住敌人的注意力,牵制敌方主要的战斗力量,让敌人和指挥部的距离拉得越远越好,从而给那个十人小队提供充足的时间,以消灭指挥部。
· ·回到比赛开始,叶修和蓝河带着八名队员,在隐蔽和大部队协同前进,从敌人的主力部队出现的方向,判断出了指挥部的位置··然后果断脱离部队,开始了他们独行猎杀的行动。
不出叶修所料,教官团是自信满满想打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阵地战,两方交战、变阵、分分合合、声东击西,总之是没有考虑过会被自己的学员- yin -这么一手,指挥部周围都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大部分的敌人都被自己的主力拖住了。
不过,教官留了五人,加上德国军事顾问和教导总队观察员和教育长,指挥部内部共有九人,外面有两位教官和四名士兵警戒·看情况,也不一定就是手到擒来,尤其是教官们,平时上课、训练时就领教了他们的身手,即使是这样偷袭,也并不是很好对付。
叶修一行人隐蔽在指挥部后方树林的高处,在计算了敌方人数之后,有了一个基本的打算··强强民国旧影·“咱们不能这样直接打掉守卫,否则帐篷里那么多人,咱们未必打得过。”
“没错,帐篷内部空间狭小,不利于我们的攻入·”·“最好不开枪解决帐篷外面的人·”蓝河说道··“不仅这样,还需要等待时机,等帐篷里的人出来,在外面先解决几个。”
叶修回应·· ·蓝河举着枪隐藏在高处,帐篷周围的情况和叶修和五个队友向下移动的情景尽收眼底·此刻他的任务是保驾护航,作为这一行人中狙击最强的人,万一叶修他们失手没有用冷兵器成功解决帐篷外围警戒的敌人,他要做的就是开枪弥补,以保证队友的安全。
不过蓝河挺有自信,自己八成没有机会开枪· ·外面的其中一名教官进了帐篷,正是个好时机,两名队员潜伏在帐篷前门的两侧,迅速冲上制服了帐篷门口两个门卫。
由于没有防备,几乎是同一时间,帐篷背后的两人也被制服,胸前多了一道用匕首擦上的白灰,代表近身搏斗阵亡序列··还有一位教官,叶修留给自己··从背后接近,在发动攻击的瞬间教官有所察觉,猛地回头,用拳头迎上叶修的手,来了一记格挡,不过这也没有出乎叶修的意料,抬腿一扫,教官顺势跃起,腰间出现空当,叶修马上横肘去打,然而教官反应也不慢,没有躲避而是直接提膝攻击,手肘打在膝盖上,两人都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
但是教官心里却暗自吃惊:才是个在军校上了两年学的年轻人,这样的反应和速度,居然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看来要认真对待了··这样的心态较上劲来,使得教官一时间都不愿意马上开枪预警,他想看看面前这个学生有多大能耐,也想用实力赢过这个学生,而不是叫来帮手结束战斗。
但是这种打算对于叶修来说就未必百利无害·好处在于,短时间内他们的打斗不会因为教官开枪而被帐篷内的人发现,而坏处在于,不可控因素太多了·面前的敌人不一定能够完胜,帐篷里的人什么时候会出来也不一定,这样缠斗下去,很容易出意外。
可是当下的局面,叶修不得不再度和教官交手·不过有一点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叶修到底是经过军统的特殊训练,下手精准沉稳,逐渐已经占到了上风·此时局面尚没有什么变动,帐篷里的人还没有察觉外面这两个较量许久的人。
就快要成了......叶修心下了然,动作频率加快,打得比之前放开了些··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之前进去的那个教官出来了·打斗中的叶修余光所及,已经看到站在门口的教官反应机敏,从腰间掏出配枪指向自己。
奈何自己的对手看到同伴,攻势也更加迅猛,自己已经失去了拿枪反击的最佳时机··距离很远,毕竟叶修不是三头六臂的神,做不到两头同时击败·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叶修,教官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子弹一触即发·可是却没有听到枪响。
.叶修回神,上一秒还用枪指着自己的教官,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战斗··蓝河赶到了,从背后将敌人击杀,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灰印记··搏斗中的教官顿时震惊,这个帐篷周围究竟潜伏了多少人·然而刀剑无情,愣神的一瞬间,叶修不会放过这个空档,劈手打掉教官伸向腰间准备拿枪的手,紧接着另一只手紧握匕首赶到,用恰到好处的力度,在教官胸前划出一条白灰线。
外面已经没有威胁,里面的人,因为教官刚刚出去,警惕一定有所放松··不要再等其他人出来了,就是现在·叶修打手势招呼队友一起攻进帐篷,最靠近门口的蓝河心领神会,摘下腰间的□□迅速拉出拉环,掀开门帘滚了进去,叶修带着人随后冲上,帐篷里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在烟雾之中发现自己被人拿枪指着,还不止一把枪。
烟雾渐渐散尽,众人听到一个有些懒散随意的声音··“指挥部已被学员团队攻占,你们已经宣布阵亡·”·搞什么·一群平时在学校可以呼风唤雨的管理阶层,在看清楚对方真的是自己手下的学员之后,心里竟然莫名火起。
这算什么事儿啊怎么学生都能偷袭到指挥部头上了前方的阵地战不是打得好好的吗·“谁让你们闯进来的”·教育长第一个回过神来,还是一如往日地严肃威风,开口质问这群“不懂规矩”的学生。
“报告教育长,如您所见,我们组了一支小分队来偷袭指挥部,按照真实的战场模拟来说,现在已经成功了,你们已经宣布阵亡·”·“没规矩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教育长旁边的一个教官暴喝一声,忽然举起手中的枪,“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下场”·这样的举动,叶修倒是没怎么意外,毕竟平时是管理层面的前辈,上下级的观念根深蒂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脑海里首先想起的可能并不是实战演习四个字,而是规矩被打破、身份地位被挑战的愤怒。
但是......让叶修意外的是,在教官举起枪指向自己的瞬间,靠窗站着的蓝河迅速闪身,挡在了自己前面··“教官,这是实战演习,我们是认真把这当作真正的战场的,战场上正面进攻或是偷袭突击,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吗”·“既然是战场,那么这里就是我们敌人的大本营,而不是自己上司的办公室。”
叶修接着说道··举着枪的教官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手臂却被身边许久没有表态的教育长压了下来··“没错,你们做得对·教官团队所有人,现在放下枪,列入阵亡队列。”
 ·按照人数来算,学员团队除了叶修蓝河带着的十人队伍,四十人全部阵亡,是多于教官团队的·但是这样的胜利,教官团队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承认,毕竟指挥部遭到了灭顶之灾,整个队伍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学员团队成为剩余人数少的负方,但是正如叶修所说,他们并没有失败·没有复杂的战术变化,没有天才神兵以一敌百,这场比赛,教官团队输在了心态上,学员们赢在了对于实战演练这四个字的认真理解上。
只有演练被当作真正的战争对待,今后在战场上才会有可能拿下胜利,减少伤亡损失·比赛场上除了队友就是敌人,心无旁骛,就是制胜关键··强强民国旧影· ·“为什么挡着你我是考虑,你的近身格斗最出色嘛,万一教官真的开枪,我算阵亡,至少你还可以控制局面......”·蓝河的声音在叶修的笑声之间逐渐弱了下去,只是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辰,似乎并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 · ·最重头戏的实战演练科目告一段落,那么就说明这一期的学员距离毕业已经不远了·1936年的六月带着炎热接踵而至,学校会举行盛大的毕业典礼,对第十期学员在学校的这三年做出总结,对表现优异的学员提出表彰,再然后,就是对学员的分配,可能是部队,可能是政府,可能是特务情报机构。
三年的魔鬼训练即将结束,终于可以让自己的所学派上用场了,可是蓝河并不怎么期待,准确来说,是没什么心情期待··因为下铺的叶修,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 ·军人都是有严格的作息规定的,除了学校公事外派,或者特批的假期,任何人不能够夜不归宿。
叶修第一天晚上没有回宿舍,蓝河就有些诧异,想了想可能是快毕业了学校有事需要叶修去帮忙,也就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白天在学校见不到人影,晚上下铺的床也是空的,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床铺、柜子里的东西都没动过,说明叶修并不是提前离校去了别的城市,蓝河想·或许军统有什么任务需要秘密进行,回学校不方便,但是这种毫无征兆的不告而别还是让他心有不安。
终于在第三天,蓝河忍不住去向学校询问,至少要确定叶修是有任务外派了,而不是失踪··更加诡异的事随即发生,一向对学生管理极其严格的中央军校,对于叶修的下落,只有干干净净的三个字作为回应:不知道。
在叶修失踪五天之后,学校的毕业典礼如期而至,蓝河作为优秀毕业生,被叫到名字上台领奖,却没有听到叶修这两个字·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站在台上,他下意识地把身边的位置空出来,然而却恍然明白这没有什么意义。
此刻,叶修这个人,似乎并不存在于这个学校,除了自己下铺的床,和柜子里简单的生活用品,再没有什么存在的痕迹··蓝河没来由地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个梦,叶修消失在自己面前。
不由得一阵心悸·· ·毕业典礼完成,紧接着就该接受分配、离开学校了··叶修还是没有出现,一点消息都没有··蓝河渐渐地在生活中习惯了见不到叶修的日子,可是心里又极其不习惯。
平时斗嘴打架比不过叶修,总是被那个人气到面红耳赤,写论文报告的时候那个人会厚脸皮地蹭过来让他帮忙,训练时会看到那个人获胜以后骄傲嘲讽的笑脸......自己嘴上对那个人各种嫌弃,可是又从来没有真正厌烦过那个人、以及过往的生活。
所以时间越长,生活的空档越大,蓝河就越是介怀,总希望好好地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下床就可以看到躺在下铺呼呼大睡的叶修·可是想到睡觉蓝河又会想到自己的那个梦,原本以为梦和现实相反,都是些无稽的幻念,现在看起来一步一步接近事实,每一次回想心里就是一阵堵。
终于在浑浑噩噩的等待中到了不得不离校的日子,室友一个接一个相继告别,去往不同的城市成为各色重要的人物,蓝河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对着空空的宿舍发呆,低头看看叶修的下铺还是一如往日,眨了眨眼,动手把叶修的东西也打了包归置在床铺上。
两个人的行李,这么多东西,蓝河一个人带不走,他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把叶修所有的东西都扔在军校,于是带上了电讯课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他们一起编的密码,一支叶修常用的、挺好看的钢笔,还有一盒放在抽屉里的、没来得及拆包的烟。
即使没有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也总要带走一些,算是一种凭证吧··等下次再见到他......见到再说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关上门离开的那一刻,蓝河忽然很怕,怕再见到他,已经是物是人非的世界。
 ·唯一有些安慰的是,他不需要离开很远,他的工作地点就在南京··枪法顶尖的狙击技术、出色的电讯才能、利落不凡的身手,再加上很好的出身和知识素养,这无疑是成为一个优秀特工的条件。
现下的内战,将来与日本不可避免的战争,都需要大量的情报人员战斗在秘密战线,如今的未雨绸缪储备人才,也是为了日后战争的胜利·所以蓝河被点名进入军统南京站,开始了走出学校的另一种生活。
即使那个人不告而别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并没有理由因此停滞不前·过去的,是一种朝夕相处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以后的路可能都要蓝桥春雪一个人走,不论有没有后来君归的那一日。
 ·喻文州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抬手揉揉有些刺痛的太阳- xue -,上品的茶香好像没有什么作用,依然是眉目紧锁··刚刚从这个座位上离开的人,用牙签蘸着茶水,在木纹桌上留下了点横相连的字符信息。
“刺杀失败,刺杀组覆灭,一叶之秋已被捕·”·果然,自己的担心都作了实,最坏的情况都已经发生·没想到这么关键的位置会发生叛变,自己之前遭遇的危险,只是一个开始,敌人真正的目标是南京。
这其中的每一步自己都料到了,可是一步迟步步迟,顿悟总在事发之后,设法补救的节奏总是比局势发展慢一拍,最后万劫不复··敌人明白他们眼中简单无二的目标,那么集中所有人的精力、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一个人,对于南京军统的精英们来说并不是很难。
于是从哈尔滨到南京,一路上那个人平安无事,在南京准备的最后一击,也是最有把握的一次刺杀,也以全军覆灭告终,一切的努力都没有抵挡得住,拼命保全的人还是被暴露了身份。
喻文州穿上外套到茶馆前台,借用了公用的电话,发出了他最终的决定··“兑子·”·还有兑子的机会·但喻文州不觉得庆幸,只觉得无奈。
 ·“蓝河,这个人交给你审吧,好不容易抓到的□□头目,正好看看你的能力·”·蓝河有些不明所以,他是行动式的干将,进军统南京站不到两个月,已经出色完成了三次针对亲日汉女干的刺杀任务,平时审讯都不是他的事,考验能力这是从何谈起......·强强民国旧影·不过在这个地方,新人没什么争论的权利,和上级搞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服从命令、把任务完成好当然也是必须的,蓝河虽然是个坦诚正直的人,却也不得不周旋人际关系,毕竟这是政治环境中的生存之道。
布置什么任务,尽力做好就可以了,等到拥有足够的经验和威信,再去追求别的东西吧··蓝河准备了审讯的记录本,穿过长长的、灯光昏黄的走廊,来到大楼深处的审讯室。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上也没有可以看到室内的玻璃板,只有打开门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这种设计,也是为了审讯可以封闭进行,不受外界的干扰··蓝河来到门前,礼貌地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在他的审讯办公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位主任身边混得不错的副官。
果然是对自己的考验吗审讯一个人都要派来一个督查人员··既然是上面的意思,蓝河也不好拒绝什么·于是目光移到别处,落在背对着自己、坐在嫌犯位置的人。
忽然间呼吸停滞,蓝河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 ·怎么回事.......·蓝河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思路都没有·平时以冷静、沉稳为形象的他此时却什么打算也计划不出来,什么都搞不清楚。
唯一一点,幸好蓝河具有相当的心理素质,这个时候就算心里有一千个问题也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冲动地问个不停,他下意识地,在震惊的瞬间之后,目不斜视,低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办公桌有审讯对象的档案,会提供给蓝河第一份解答·· ·只是短短的几行字,蓝河读罢,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改变了··“经投靠我方的匿名人士揭发,叶修乃长期潜伏我军统之□□间谍,代号一叶之秋。”
 ·材料也看了,再没有机会逃避面前的人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想明白,如果这都是真的,既然叶修的身份已经被确定,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审讯坐在椅子上的叶修只是双手被锁了起来,并没有其他严密的措施防备他逃跑,这里只是一般的讯问室,而不是通常对付间谍的那种挂满刑具的地下审讯室,看样子叶修也还没有经历刑讯这个过程......·叶修在军统好歹混了这么些年,谁不知道他的身手和能力这个样子的审讯也太不认真了吧。
偏偏又是安排自己这个从来不负责审讯的人来这么一次多此一举,意义何在·这里的一切都很不对劲...还有身边这个副官,平时他这个位置不应该是一个记录员吗 ·蓝河自觉不应该因为思考沉默而如此失态,可是这么多问题搞得他心如乱麻,想也想不明白,恨不得把一个大脑分成五块同时考虑五个问题。
这么要命的节骨眼上,偏偏不给他思考机会的是叶修这个家伙··“呦,这不是蓝河嘛·怎么,哥的档案太帅让你看呆了我说你们也真是麻烦,都审过一遍了哥乖乖招供,怎么还来一遍啊”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双手被锁着,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扶手上的老木头,一副老板来检查工作听取汇报的架势。
蓝河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然而在与叶修对视的那一刻,刚才断了线的思考又继续飞速运转起来··已经审过了吗......·那么这样平淡的审讯对于一个身份已经被确定的间谍就没有意义。
如果对进一步从叶修口中挖出情报没有帮助,而上面又专门安排了这件事,说明这么做还是有用的·身边的副官仕途没什么问题、叶修又是铁板一块的话,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还是很难想明白。
看着叶修的眼睛蓝河更是镇定不下来,这个人消失了几天,然后出现在这里,身份从自己的同学变成了党国的敌人、□□密派过来的间谍,也就成为了自己的敌人·蓝河甚至想马上冲回自己的住处盖上被子蒙上脑袋,赶紧让这个荒唐的梦结束,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上铺,下铺的叶修露出脑袋叫自己起床去跑- cao -。
视线不得不从与叶修的对视中撤离··头发比较整齐,衣服的领口不怎么脏而且还有轻微的折痕,脸上挺光刮过胡子,说明叶修的衣着是在两天前更换过的,还是从行李中挑出来的。
不对,这种整齐的样子,放在被人身上可能是偶然,可是放在叶修这个“老谋深算”的心脏身上,更像是他有备而来,从容不迫··被捕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时间不容许蓝河一条一条地思考,视线转到叶修的手上,蓝河的思路终于有了突破。
叶修的手指看样子是闲得无聊随便在椅子上敲··在别人眼中,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蓝河马上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他扣出来的,是他们一起编制的密码· ·那才是叶修要告诉他的......·其他问题暂且停下来,蓝河需要从叶修的动作中读懂他要说的话。
这套密码虽然展示给了当时的电讯老师,可是并没有推广应用,同班的同学也应该只是知道这么一回事,但发报的密码规则始终都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懂得怎么交流··真是个好办法。
为了不让身边的副官起疑心,蓝河开始了中规中矩的审讯,用语言对话分散副官的注意力··“这里不是说笑的地方,既然你的身份已经被查明,那么你应该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言语间余光看向叶修的手指,拼出了第一句话··【都是真的·】·在心里默译结束的瞬间,蓝河最后的希望顿时被掐灭·不是陷害,不是工作失误,叶修真的站在了和自己敌对的位置。
但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呵,”叶修笑了笑,“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但是程序还要一步一步来嘛·蓝河想知道什么就问呗·”·频率改变,意味着新的一句话。
“我们想知道的,当然是你们在南京的组织,有谁,在哪儿·要说程序的话,当然还有一句,你要是坦白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切勿救援。
】·蓝河差一点把喉咙中哽咽的声音带出来,意识到不对,马上假装咳嗽一两声,掩盖过去刚才几乎失控的情绪··这家伙......·强强民国旧影·很多事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在确定了叶修的身份之后还要安排这样一次审讯这就是为他蓝河安排的·上面肯定做了调查,他在军校上学期间和叶修的关系最为密切,还是一等一的优秀生,怎么可能不提防他被叶修策反、或者被叶修利用呢这就是一个针对自己的试探,身边的副官和桌子上的监听器都是为自己准备的,看自己会不会在这样防守松懈的情况下帮助叶修逃跑或是传递情报。
而自己,确实想救他··他拒绝了,就没有这个可能了·两方敌对,如果他下了决心要在这个时候保全自己,就不会给自己机会去插手对他施救·从知道是自己来审讯他的时候他就全都明白了,现在他选择了保全自己,一个和他敌对的人。
·蓝河嘴上还在说着不痛不痒的官话,心里已经是一片殷红·他不告而别,隐藏身份这么久,可能从来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和军校、和军统都是逢场作戏,可是......·“叶修,我劝你还是趁早交代了吧,毕竟已经栽到我们手里了,你已经没有脱出的可能了。”
身边的副官趾高气昂,对叶修冷笑着说··“呵呵,就凭你们”· ·叶修是怎么离开座位的,蓝河都没有晃过神来。
速度简直太快了,椅子上的锁根本锁不住叶修,他早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锁,闪身过来拔出副官腰间的枪,对着副官的心脏位置一枪毙命··这是,要逃走了吗·蓝河下意识想掏出枪帮叶修逃出去,死就死吧,拼一把·但是他会错意了。
肩部传来尖锐的疼痛,叶修的子弹竟然是- she -向了自己··是...要杀了自己吗·看起来是吧,他还举着枪瞄准,随时都会再补一枪··蓝河眼前一时清明一时混沌,惊讶、但是不怎么怨念叶修为什么要杀他,反而回想起来之前的种种画面。
但是没有时间了,下一秒,守在门口的人冲了进来,长长的□□敲在叶修拿枪的手臂上,另外一人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他似乎懒得反抗,不想逃走了,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
“就凭你们,还想从我嘴里套东西”·留下一个得逞的冷笑和一个看向蓝河的眼神,接着被人带走·· ·“蓝河,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在你身边,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梦中的秦淮河那么美那么动人,却好像在眼前隔着一面打不破的玻璃·手边的小木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虾饺,却丝毫闻不到暖人的香气··叶修在冲着自己微笑,慢慢模糊消失。
这一次没有不告而别,也不是审讯室里的冷笑陌生,是自己熟悉的笑,编制密码成功的时候、新年一起看烟火的时候,比赛胜利的时候,叶修就会这样开心地笑··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
蓝河睁开眼睛,脑海里回想起叶修在动手之前用密码扣出的最后一句话··【保护好自己·】·蓦然流下眼泪·· · · ·一叶之秋,这个代号对于任何军统成员来说都不陌生,对于高层来说这是个最让人头疼的字眼,对于普通的执行人员来说那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是□□方面打入军统内部的间谍,先后在东北、华北和江浙沪一带都出现过,很多国民党重要的高官和特务头领都死于其手,无数次的行动因为他的从中破坏而变得毫无意义。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能在军统高层八面玲珑获取机密情报,也可以潜伏在普通行动人员中间造成破坏,智商、潜伏素养都极高,做事滴水不漏,这么多年军统知道他的存在,可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不过这个一叶之秋的行事风格有些与众不同,作为□□间谍,从开始潜伏到现在,他手下的亡魂,除了自己党内的叛徒,大多都是成为了汉女干、或是和日本人关系暧昧的国民党官员,很少因为两党的政治斗争对人开杀戒。
看起来保护级别很高的人对于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猎杀目标,既然出手就很少失手,所以他不杀的人,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愿意杀··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两党之争必然你死我活,有争斗就会有杀戮,作为其中一方,你不去杀掉对手,对手就会威胁你的同事,一叶之秋能力如此了得,居然只杀汉女干和叛徒,这对于□□来说是不是太浪费了无奈本事大就可以相对来说不那么受制于人,叶修不是没有被派去做过这样的任务,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别人也奈何不了他。
蓝河初入军统,这么让人头疼的人物当然是新人必须了解的一课,听到上司和比自己有资历的同事对一叶之秋的描述,他也着实惊叹于这个人的能力·鬼魅一样的行动,谜一样的身份,还有以一当十的身手,蓝河心里已经有了标签,这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可是在得知一叶之秋的行事风格之后,蓝河倒是有点佩服这个魔鬼一样的敌人了··对背叛国家、背叛团队的人从不心软,却不想过多地卷入党争......是不想更多人因为政治斗争丧命吗·倒不失为一种君子品行。
 ·所以蓝河知道叶修就是一叶之秋的时候,一时间不明白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可庆幸的,大概是因为在他心目中,叶修这个人,绝对配得起传说之中对一叶之秋能力的肯定,加上在自己看来很有原则的行事风格,虽然是敌对,蓝河对于叶修或是一叶之秋,敬佩之心只会有增无减。
这种敬佩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与叶修朝夕相处将近三年,这个人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战都是那么优秀,个人身手一挑三不在话下,带领团队还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和其他同学一起叫一声“叶神”,说实话蓝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吃亏。
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毕竟,蓝河世界中的叶修,和其他人都不是一样的·他记得很清楚,新年烟火之下叶修露出的温暖微笑,也记得那年风雨交加,叶修开车在他身边停下,给他一片安静的疗伤之地。
还有热气腾腾的鱼汤,和涂在肩上凉凉的药··平时懒懒散散还到处嘴欠的人,却是蓝河觉得很难得的、善良的人,值得信任的人··至于难过,不必过多言说。
那些快乐的、难忘的朝夕相处,应该再不会重演了·眼下叶修的生死,都还是一件让他想起来就撕心裂肺的事··强强民国旧影· ·“交...换”·“对,交换。
□□还真是厉害啊,为了保一叶之秋,居然留着这么一手”·突然听闻这个消息,面对着同事带着挫败感的叹息,蓝河心里却是一阵欣喜··原来□□得知叶修被捕,向军统南京方面发出消息,愿意用崔立,来交换叶修的生命。
崔立,是两年前军统南京站费尽心机安插进延安的间谍,是有史以来距离□□核心人物最近的眼线,之前军统曾经数次想安排这样一个人物,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好不容易做到了,崔立在延安成功获取新的身份潜伏下来,为此南京站的高层还受到了戴笠的奖掖,戴笠有令,这个人先蛰伏不动,等到社会关系稳固,再发挥他的巨大作用。
本来,崔立基本没有暴露的可能·可是他的直接领导人,也就是南京站的站长,在一次擅作主张的命令之中,使得崔立的身份被识破·· ·这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崔立是个出色的间谍,但同时也是个有着很强进取心的人·到达延安的他,掩藏锋芒潜伏下来,表面上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卫生所医生,私下却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一些他之前在军统尚存疑惑的事。
延安是□□的核心所在,一个医生又可以接触到各个方面的人,一个有着情报意识的人,就会从自己观察到的、听到的人和事中,找到他想要找的蛛丝马迹··很快,他的调查牵涉到一个关键的人物----喻文州。
喻文州,现任东北七十九军军长,在此之前的履历,则是在广州加入军统,在南京站工作过·细心的崔立在大量查找、调查资料之后发现,代号“索克萨尔”的□□间谍,和喻文州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有所吻合。
索克萨尔,也是让军统颇为忌惮的一号人物,游走于军部和情报机构之间,多次提供情报成功破坏国民党的行动计划,却基本上没有露过面,是个军师一般的存在·长时间寻找却毫无结果,包括在行动中吃过索克萨尔暗亏的崔立。
现在有了这个绝好的机会,崔立便兢兢业业地投入了调查索克萨尔的工作之中··于是怀疑索克萨尔是喻文州之后,崔立曾经秘密发送电报将此事汇报给自己的单线联系人:南京站站长。
崔立的意思,是想让站长在暗中着手调查,等到有了实际的证据,再揭发喻文州的真面目·可是站长听到这个重量级的情报有些按捺不住了,直接联系了东北哈尔滨的军统,同时第一次破例,从南京站给崔立发去了电报,让他进一步调查喻文州,同时调查传说中的一叶之秋。
结果,这一次的按捺不住,就成了崔立的祸根·南京站,可还有个叶修·叶修在军统内部颇受信任,凭借他的手段和能力,南京站有什么行动、什么情报南来北往,他都可以洞察地一清二楚。
平时掩藏身份,他并不会把所有情报都经过自己的手送出去,但这么关键的情报,叶修怎么能置之不理呢·站长的这一次回电,让崔立的存在暴露在叶修眼中,不仅间接救了喻文州一命,还给了叶修一个拔出钉子的机会。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发生在东北□□情报系统内部的叛变,叛变者保密级别较高,知晓叶修的身份,喻文州不得不在仓促之下进行刺杀,可这恰恰也是军统的试探··喻文州刺杀失败,好在他没有暴露身份,追杀他的五个人也都被灭了口,但是来自军统的怀疑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喻文州在最后时刻冒险通知了叶修,也实在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一路上军统对叛变者严加保护到了南京,在此过程中叶修趁着敌人南下的时间差,带着手中的情报赶到延安,找出了崔立。
原本,叶修可以留在最安全的延安,即使叛变者把他供出来,军统抓人也抓不到延安去··但是这样一来,军统就会明白,叶修事先得到了消息·发出消息的喻文州,就会面临生命危险。
喻文州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成为国民党高级军事将领的□□间谍,还是整个东北抗日的重要力量,如果他因此身陷囹圄,不仅是对□□情报系统的重大损失,还会让东北的局势重新陷入混乱。
所以叶修回来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容地把自己扔进了军统的包围,化解了喻文州的险境·喻文州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无奈之中的破釜沉舟,于是下达命令,公开崔立被逮捕的消息,利用崔立对于军统的重要- xing -,开出条件,要求军统杀掉叛变者,释放叶修。
这是一场无奈的交换兑子,也是一场漂亮的反击·· ·深夜,地下一层的寒冷有些透骨·蓝河站在门口,接受了看守人员的检查··“我可以进去见见他吗”·“可以。
时间不要太长就行·”·里面有监听器,加上蓝河平时的人缘也不错,所以看守并不介意他的到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显得很落寞,昏暗的墙灯下是一圈奢侈的温暖。
却没有人会在意·· · · ·蓝河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能够在这一刻做到不动声色,但是意外地,穿过走廊寻找叶修的过程中,心里是难以言状的平静。
脚步和地砖贴合,轻微地夹带起地面上的浮土尘埃·蓝河抬头看看墙上几步一个的暗黄油灯,周遭的一切都有些不清晰,凭着直觉跟着微弱的光线往前走,忽明忽暗。
转过角来就是最靠里的一排了,路变得笔直,他知道叶修在这条路的尽头,索- xing -闭上眼,慢慢迈开步子··骤然黑暗,因为刚刚经过油灯的缘故,合上眼睛,眼前还会有暖黄的灯火摇曳,反而更亮了,但是没有了箍在油灯里的形状,散漫成一片。
眼花缭乱的明亮之后,蓝河好像看到了那年夜晚的秦淮河畔,同样的灯火通明,红色的灯笼和七彩的船只交相辉映,两岸渔歌宛转悠扬,天上还有相继绽放的烟火,一片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总会被回忆起来的,大概就是心里默认过的最美的刹那·即使昨日山河破碎,明日又是烽火狼烟,纵然经年之后故地重游可能这样的美景因为战火燃及再也不复当年,但是今天,此时此刻,蓝河觉得他是最奢侈的人,可以寄身在这一片河畔之上,有幸一睹他生命里最难忘的风景。
几时相逢繁灯景,未敢高语惊魂梦··这三年,他做了一回乱世中最快乐的人,体验了很多原本不可求的经历··强强民国旧影·他着实不愿意醒来,但转念一想,又生怕再次看到那个慢慢远离、变得透明模糊的身影。
他不想有些东西变成回忆··蓝河睁开眼,转身面对站在金属栏杆后的叶修·· ·“来了·”·永远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蓝河看看这个人,好像- xing -命之忧和这个人没有关系似的,还对着自己笑,跟往日看到自己回了宿舍打招呼一样。
蓝河却没有什么心情再和他扯皮了,他想知道的,虽然不太可能得到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我是不是没权利知道原因”·这话是在说叶修为什么是□□这件事了,不过不是质问,轻飘飘的,叶修听到了一种无奈的苦涩。
他是在怨自己,没有对他坦诚相待吗原来是这么在意和自己的友谊吗......叶修有些高兴,可是看到蓝河嘴角的苦笑,知道蓝河一点都不高兴,又觉得心疼。
大概,他对自己推心置腹,                                                                                                                                                                                                                                     是真的在意,没有什么虚伪可言。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也不会心生怨恨,他或许明白两人不是三岁孩童,不存在什么认死理的承诺··他真心待自己,自然期许同样的真诚,但倘若得不到,也只会觉得遗憾。
毕竟自己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必须履行的义务,坦诚与否,终究强求不来··还是会让他这么难过,真糟糕··“蓝河,有些话我不能说,你也未必理解。”
叶修不敢再看着蓝河的眼睛,微微低头,像是叹气一样地笑了笑··“作为朋友,我很抱歉我的隐瞒·但是以后我们要各走各的路了,还是说一声保重吧。”
各走各的路·蓝河听到这句话,想着叶修终于还是替他说出来了,但听着还是很刺耳,心里阵阵痛楚翻涌··再次对上叶修抬起来的眼睛,蓝河只觉得这场诀别真是出乎意料的残忍。
终于从陌生走到了相识,又从知交回到了陌路··变化让置身其中的他无法一次- xing -接受,然而这个人却能够如此平淡地和自己道别,像是古时的剑客,独来独往,没有丝毫羁绊和牵挂,平生相伴只是一把剑和自己的影子。
旁的,都是可以舍弃的、不需要留恋的过客··言已至此,无需多言··蓝河用力摒住呼吸,压下所有会被他嘲笑的情感,付之于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保重。”
所有的留恋都已成往事,所有的期待都归于平淡··蓝河缓缓转身,至少留给叶修一个沉稳的背影,说明着自己的淡忘··忽然手腕被握住,接着小臂被拉到身前,整个人被自手腕上而来的力量向后一拽。
那是叶修,隔着金属栏杆,将蓝河拽进自己的胸前··一个有些障碍的......温暖的怀抱·· ·没有什么语言交流··冰冷的栏杆硌着后背有些不舒服,但是骤然得来的温暖让蓝河的心跳瞬间加速。
后来......后来蓝河也忘了叶修是怎么放开了自己,自己是如何没有说什么就迈步离开··只记得离开叶修所在的那个隔间,叶修的视线看不到自己的脸时,眼泪从脸上悄然滑落,让自己再没勇气回头。
是啊,那个人一点都不诚实,对自己隐瞒了那么久··可是他却拼尽了全力,护卫着自己的平安··或许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了··每走出一步都是远离往日的诀别,每一句话都是向最后的分离靠近,每一次的悲喜感动都是今天陌路莫回的序曲。
此星辰,非昨夜·· ·蓝河在走出地下一层的最后一步,回到了往日处世无惊的状态,没有波折的表情和出格的言行,就像是一个加班结束的人·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最使得惯的枪,把原本就干净的枪擦得光鲜如新。
叶修,从前都是你来保护我,这一回,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 · ·当第一缕阳光返回暂别一夜的大地,叶修所在的地下楼层并没有感受到日月相替的变化。
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在最后一次凝望蓝河的双眼时波澜骤起,个中缘由或许叶修自己都未必能解释清楚··那个时候对蓝河决绝,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所以叶修才说出从来不会舍得说出的话,他明明知道什么会最让蓝河难过。
可是他巴不得,蓝河会因为难过、怨愤,和他划清界限、不相往来··那样才对蓝河最安全·只有蓝河安全,他这一番周折才没有白费,算是最后的尽其所能。
三年同窗,蓝河的心- xing -他比谁都清楚,看似处变不惊、面对什么都能不动声色,可是内心却有一种磨不掉的耿直,还有一片、他自己都不敢欺骗的真心··这样的真心,催生了情绪的不稳定,也恰恰是蓝河的弱点。
叶修早就料到,蓝河看到自己处境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仇恨,更不会是想办法撇干净和自己的关系,而是会在冲动之下对自己施救,一脚踏入泥潭··蓝河待他是真心,除却身份这一事,他又何尝不是他会为了保全蓝河,本该尽全力明哲保身、最大限度减少组织的损失,却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拼一把。
换了蓝河,为什么不会做知其不可为的事,去对自己挺身施救呢·强强民国旧影·他都明白,所以不允许,所以想尽办法把蓝河心里的自己,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虚伪小人。
那为什么,在蓝河要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这些努力全部付之东流呢·明明已经说出来“各走各的路”,这种最伤人的话··明明听到这句话之后,蓝河努力克制的情绪开始乱了阵脚,因为难过低下头去不敢对视自己。
可是,当蓝河再次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叶修全然没有料到,自己错了··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冷漠,却有一种带着感动的坚定··叶修自嘲地笑笑。
原来他都明白啊......很多人看不穿自己的身份,看不穿自己的意图,看不穿自己嘲讽的笑脸背后到底盘算了几步,可是蓝河,唯一让他破釜沉舟也要保护的蓝河,却在自己演技最高的时候、最应该讨厌自己的时候,看穿了自己,明白了自己的谋划,从而感动于自己的相护,用眼神告诉自己,他会好好保护自己,即使今后不会有并肩同行的机会,即使表面上再也做不得朋友,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他的真心相待。
他还是会站在仰望阳光的地方,永远不会失去希望··身为间谍,让人看穿自己是一种危险和失败,但是被蓝河看穿,叶修却有些窃喜··窃喜,做不到光明正大,做不到喜形于色,只能默默地把这种快乐读给自己听。
这已经太过满足·· ·走廊传来脚步声,该走了·· ·蓝河握着称手的枪,目光炯炯,没有疲倦之意··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这里蛰伏将近七个小时,丝毫未动。
之前埋伏在这个高点的狙击手已经在半夜被蓝河悄无声息地放倒,下手有点重,加上药物作用,估计到中午才能醒··不出他的所料,军统果然不会甘心这么把叶修交出去,采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在前一天晚上派出狙击手埋伏在双方碰面、交换人的地方,准备在交换之后干掉叶修。
不过,上面派来的狙击手是一流,蓝河自然也看得出他们会选择什么地点来实施狙杀,这样“心有灵犀”的相遇,倒是让意图伤人的人先一步没了机会··但是不能离开,根据蓝河的判断,为了保险,狙击手至少两人,现下还有一个,不能在这个时候继续寻找,一旦动作过多被人发现,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到时候就轮到自己送命了。
所以蓝河在等,等交换双方来到这里,在对方开始搜索周围环境、准备执行狙杀任务的时候,以静制动,发动攻击··清晨的山上微冷,有点小风,偶尔还会有好听的鸟鸣声。
下面的公路看得很清楚,没有死角,只要叶修被交换到□□这一边,□□的人开车转过前方那个转弯,就走出了这一狙击区域,叶修也就安全了,因为再往前,军统没有设置袭击的机会,那是□□的管辖区域。
·安静地等待,是狙击手最基本的素养··汽笛声由远及近,传到蓝河的耳朵里··来了·· ·叶修舒服地靠在吉普车的后座上,身边是两个军统的行动人员,表情倒是有些紧张,好像在担心叶修突然发难逃跑,摆他们一道。
好在叶修没有这个心思,事实上这个时候逃跑也未必会是个有利无害的好选择··军统的车转过路角,□□的人已经早早等在对面了,车上同样有着和叶修一样待遇的人----崔立。
不过崔立的状态和叶修完全不同,一脸- yin -沉,毕竟潜伏失败,对于他来说是极大的耻辱·军统上下虽然人情往来很正常,但也不能说明一个人的实力就毫无用处。
站长信任自己,对于成功打入延安这件事骄傲得很,自然有看不惯站长的人,在自己失败之后暗地里看笑话·一想到自己回去之后的路,崔立就越是恼怒,越是仇恨让自己原形毕露的叶修,和那个他始终都怀疑不减的喻文州。
他倒宁愿做个英雄般的死士,不成功便成仁,被发现了就奋力把自己的情报传递出去再来个壮烈殉国,好歹有个好名声·但是强大到可怕的对手连这个机会都没给他,反而把他当作了自己全身而退的棋子,颜面扫地不说,这一记耳光实在是响亮。
这次回去,一定要找机会出了这口恶气·叶修一行人走下车,双方缓缓靠近,终于在距离缩短之后,崔立走向了军统,叶修走向了□□,两人相向而行接着相背而行,没什么交集,交换就要完成了。
也就在此时,一把□□的准星,悄然瞄准了叶修的头部·· ·终于动了·蓝河下意识确定的对方可能藏身的地方,果然在交换的那一刻有了动静。
这说明对方在瞄准了,蓝河出手的时候到了··那人没有听到队友的枪声,便猜想队友可能遭遇了什么变故,此时就轮到自己来执行刺杀任务了·但是因为不确定队友的情况,紧张是必然的,比平时出任务加了一倍的谨慎,瞄准之前的搜索环境这个环节,就做得小心翼翼。
这也给了蓝河发现他的机会··对方的动作迟钝,就是自己的先机·就在对方瞄准叶修、手指都缓缓靠近扳机的时候,一点刺眼的光线突然闪至眼前··有敌人快速隐蔽·可是已经迟了,蓝河用一枚聚光镜,让阳光突然反- she -到对方的眼睛上,因为这一下太过突然,人遇到强光照- she -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才是俯身隐蔽。
闭上眼睛那一瞬间的惊诧,就足够蓝河开枪了··于是狙击手还没来得及趴下隐蔽,就被对面- she -来的子弹击中胸部,麻醉弹的药效迅速起效,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再拿起枪,却已经看不清山下的人形了。
 ·枪响,叶修却没有应声倒下··□□这一方露出一片了然的表情,他们同样派了狙击手,只是蓝河这一枪比□□的人快,让他们误以为是自己的人起到了作用。
军统看到对方的表情,就明白这一计还是没能成功,到底是□□多算计了一步··唯一表情没有变的,就是叶修,他仿佛能感觉到,远处的山上,蓝河在通过瞄准镜,和自己告别。
他会看到自己走过去的侧脸,还有背影·· ·蓝河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却没有放下枪··瞄准镜看得更近,更清楚,趁人还没走,还没有走出自己的视线,再看一眼。
强强民国旧影·仿佛梦一般,这样目送叶修走出自己的世界,远走高飞·诸多选择,从开始到结束,都未曾后悔,只是很多事注定强求不来,即使每一步都不后悔,也终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始终如愿而来,却难料终始··昨天的那个拥抱,大概是叶修最任- xing -的一回了吧·他们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奢侈的告别方式了,没有生离死别,只是人生陌路。
蓝河很想留住那个人,很想那个人一直都可以伴他左右,很想这些隔阂差别都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三千弱水··可是落子无悔,圆缺古难全··索- xing -,最后任- xing -一次,让你潇洒一回吧。
往后我们各自缺席对方的世界,未尝不是一步无解之棋··毕竟下一次相遇,我们不会再有任- xing -的机会·· ·叶修坐在车上,回头看向自己猜出来的地方,虽然那么远什么都看不见。
未言之言散在风中,和清晨的微曦融合在一起,拂起蓝河额角的发丝·· · · · · · ·第5章 并肩(上)·章三  并肩 · ·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西安事变。
内战止息之际,国家的危亡程度也在每时每刻愈加严重·日本右翼势力不断发展壮大,对于中国的野心也渐渐显露出来,不管是本土,还是东北,日军都在积极筹划进一步的侵略行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跨入到1937年,东北的日军积极准备着配合山东、本土军队点燃华北的战火,战斗实力为甲等的关东军自哈尔滨南下,首当其冲遇到的,便是喻文州和黄少天的七十九军。
 ·“报告,二师前沿阵地情报,敌人火力异常迅猛,我方伤亡惨重,二师师长正在调动部队继续抵抗”·“回电,二师向一师防线靠拢,不要恋战,千万不要被敌人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配合,防止敌人各个击破。”
“是·”·“另外,通知各战斗序列,从今天晚上八点开始有序向本部迂回撤离,无奈之下不要盲目拼命,尽力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明白。”
 ·“文州”帐篷上厚厚的门帘被掀开,黄少天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喻文州从敌我双方形势复杂的沙盘中抬起头,一阵金属弹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情况怎么样”·“这回还真是邪门”黄少天显然是一路赶过来没休息,渴坏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一大口才接着说话,“小日本这次好像把他们的家底都拿出来了,□□重炮一起招呼可真够狠的啊,我从一师那边回来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一师长电话里说得那种感觉,炮弹就和下雨一样往脑袋上砸,小日本平时不是挺耐心和咱们周旋总想着算计咱们,可是这次全部都是重武器开道懒得和咱们废话,文州你说这难道是咱们的丰功伟绩传到他们狗天皇耳朵里了把他气个半死直接下命令小日本倾巢出动要消灭咱们了…”·亏得喻文州早就习惯了黄少天这个语速,别人听完头都要炸了的一大堆话,他总能快速地抓到重点。
“看来,日本人没想在我们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浪费”·黄少天敏感地察觉到了喻文州的用词和往日不同。
平时在东北,除去□□的东北抗联,东三省最大的抗日势力就是他们七十九军,日本人每一次组织进攻都恨不得一个人杀两个,一次- xing -消灭做不到,慢慢磨也要把他们的军队磨完。
可是让喻文州这个“浪费”一点,黄少天也顿时觉得有异,难道日本人的目的,不是消灭他们吗·“对,浪费·从最近的情报来看,日本国内和驻扎在东北的日军,都在策划着一场大行动。”
喻文州侧身面对墙上一副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各地日军的活动方向,犹如洪水猛兽,同时指向一片土地··“华北,危在旦夕·”· ·原本以为只是数也数不清的剿灭行动之中的一次,没想到竟然被喻文州分析出了日本人如此可怕的狼子野心,黄少天一时有些惊讶,却也马上转化为一种愈战愈勇的斗志。
“既然全面的战争不可避免,不如我们也玩一次大的,挡住他们的去路·”·这么些年和小日本周旋,枪林弹雨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害怕这一次日本人想从东北打到华北,先问问七十九军同不同意。
“我们挡不住·”·黄少天正在激情澎湃呢,喻文州猛地来这么一句,让他瞬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为什么啊文州这可不是我们应该说出来的话啊这么长时间了不管形势是好是坏我们从来没有怕过他们,孤军奋战是最糟糕的境地可我们不还是挺过来了吗现在他们眼馋着华北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啊哪怕我们都牺牲了拦住一个是一个啊......”·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开头义愤填膺要教育喻文州这种想法不正确,后来竟然在喻文州的注视之下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没有声音,黄少天明白了,文州的眼神是在问他一句话··“其实少天心里也清楚,我们挡不住·”·像个丢了新玩具的小孩子,黄少天沮丧地垂下头。
上战场也有好几年了,虽然不是身经百战的英雄,但黄少天也从来都不是那个会服软的人·敌人越是强大,情况越是危险,他的能力才越是被激发出来,加持着不寻常的勇气,克敌制胜,保卫着他能力所及的土地和平民。
可是这一次,竟然也会让他觉得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是给予日军一定的拖延,好让平津地区的友军做好准备·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千万不能盲目拼命。”
喻文州还是那样温柔,走近一步握上黄少天的肩膀··“既然我们是东北最后的希望,那么我们就要一直存在,永远不能让日本人以为,东北已经属于他们了。
少天说对吗”·能够明白,却还是难免意兴阑珊·黄少天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握了握喻文州另外一只手,表示自己的同意··强强民国旧影·“辛苦你了,去换衣服洗漱,早点休息吧。”
在前线苦战了四五天才回到本部,黄少天确实是累了,要不是因为回来见喻文州,他估计随意躺倒在兵营里就能睡得人事不省·这个时候不适合逞强,黄少天走到门口,迅速掀开帘子出去,转身把门帘和帐篷的缝隙盖住,免得冷风吹进去。
他抬头看看快要变脸的天,手搭在腰间的枪上,像是一个潇洒的剑客手持锋利的剑··有句话,其实话痨也会难为情没有说出来··退让或者撤离,我都可以听从你的安排,可是文州,你就是我的底线,不管什么到什么地步我都会挡在你的身前,一步不退。
 ·“文州那边,最近怎么样”·“身份问题处理的差不多,没什么大碍·只是你也知道,日本人要在华北搞大动作了,关东军的精锐都要调出去了,他们那边压力很大啊。”
“这个自然,不过他喻文州,再加上身边那个黄少天,要是玩不过一伙关东军,那他还是别说认识我了·”·“你这张嘴,真是·”·“对了,”叶修停顿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打听到蓝河,调到什么地方了吗”·“目前在上海执行任务。
老叶,接着我们的情报网打听私事,你这是公权私用啊·”·“呵,哥这是知己知彼,更好地了解国军动态·”·“呵呵·”· · · ·四月,北国的春天初至,可是七十九军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山中的春色了。
数月苦战,孤立无援,原本上万人的战斗力,除去牺牲的和伤病员,已经锐减到了几千人,活动范围也逐渐被日军压缩·看来,日军向关内推进的计划被七十九军缠住、无法实施的时候,盛怒之下的报复之心盖过了对于速度的追求,关东军开始抽出一部分兵力,专心致志对付七十九军,似乎要彻底拔掉这颗钉子,真正把东北变成臣服于自己的国土。
部队的浴血奋战,针对日军的华北进军计划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拖延作用,然而就算是给日军造成多么大的损失,喻文州也明白,南京方面,是不会派兵北上,硬着头皮冲向关东军的老巢,对他们施以援手的。
原因既复杂又简单,关东军的强大本就让总部忌惮、甚至是惧怕,加上这一支部队是蓝征云一手带出来的,并不是国军嫡系,人家犯不着劳师动众耗费人力物力,去救一支所谓的“杂牌军”。
这一边没什么指望......那么抗联那边呢·不想还好,想到这里,喻文州都禁不住苦笑··东北抗联,全名东北抗日联军,自九一八事变以来由东北的抗日游击队、当地民兵和义勇军组成,民国二十五年之后,因为中央红军的长征,抗联和□□核心失去了联系,从此开始了在东北孤军战斗的艰苦岁月。
虽然七十九军和抗联同属抗日部队,但因为国共双方的十年内战,从立场上来说两军是敌对的,所以双方达成默契不互相攻击的同时,也就不会有什么重要的战略合作·现在国共的关系因为日军的步步侵犯而有所缓和,明面上不合作,暗地里,七十九军和抗联还是会有一些配合,原本在这个时候,求助于抗联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可是喻文州的身份风波刚刚平息,不便再与□□有紧密联系,加上关东军消耗七十九军的同时也没有忽视抗联的存在,他们的根基和装备,本就不如七十九军,现下的处境比七十九军更加艰难,再□□前来相助,可谓鞭长莫及。
自己,和东北抗联的同志们都是这样孤立无援,想要生存,唯有凭一己之力·后退,只有被消灭的结局··哪怕是拼到最后一个人,至少可以用自己的血,温热倒下的这片土地。
 ·四月中旬,七十九军剩余五千人,活动范围仅限于大兴安岭的一片山区和一座小县城··到了四月下旬,却只剩三千人,和一座县城了··七十九军从建立到现在,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困境,真真假假的策略用过了,瞒天过海不知算计了多少次日军、逃过了多少次全军覆没的死劫,奈何敌人越打越多,手中的部队越来越少,终于走到生死存亡的关头,喻文州总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架不住这一出喋血孤城。
四月二十七日夜,天晴,弦月如钩·白天又是一场苦战,打到傍晚才结束,城内的血腥味好像都加重了一分··今晚是黄少天在城内监督布防,睡意也没有光顾喻文州的思绪,他索- xing -穿好衣服,起身出门。
城里的大街小巷,已经是满目疮痍,敌人的炮火一遍又一遍洗礼着这座不大的城市,企图用这种无差别的残暴攻击摧毁七十九军的抵抗意志·还好,喻文州未雨绸缪,在计划驻军于此之前,就加派人手在城内修整、扩大防空洞和地下通道,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这里平民百姓、以及伤病员的安全。
至于迎战接敌的战士们,当初七十九军白手起家的是他们,跟着蓝征云将军四处征战的是他们,现在一起面对危险困境的自然还是他们,敌人的攻击越猛,他们只会越勇敢,丝毫不需要担心他们对于抵抗的决心。
所以喻文州一路上看到的,是尽管疲惫,却没有恐惧的脸,和手中依然被紧握的枪··怎能不感动·何其有幸,和这样一群铁骨铮铮的英雄同历生死··还没有遇到少天......这却成为了喻文州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
整个白天他都冲在前线指挥部队,和敌人打了一波又一波,几乎没有和身处指挥部的喻文州碰面·开始时战况尚不紧急,两人还有通话传递消息的机会,到了下午敌人加紧攻势,连通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喻文州只能远远看着城外的炮火连天,知晓黄少天的奋勇拼杀。
也只有夜晚平静的时候,被战争绷紧的神经才会有丝缕的放松,骤然希望起那一星半点的温存,也是彼此坚持战斗的力量··所以现在很想见到黄少天,很想看到他不怕天不怕地的笑脸。
这个时候刚过子夜,应该交代完城边最重要的一层防御准备了,那么少天就应该在通过主街、走向指挥部的路上了吧·那么沿着主街走,应该可以遇到。
喻文州这么盘算着,没想到走了一圈,眼看着都到了城门口了,也没见着黄少天的人影,不禁有些诧异··强强民国旧影·是不巧错过了,少天已经回到指挥部了吗·这样想想也有可能,喻文州便转过身往回走,这个时候更晚了,街上除了巡逻治安的七十九军士兵,就没有什么走动的人了。
难得这么清净,就像是太平年代宵禁以后的街市一样,各家熄了灯进入梦乡,门口悬挂着的灯笼或者煤油散发着昏暗的光,看着让人心里觉得很暖··要真是太平年代就好了啊。
喻文州像个文人一样有些惆怅地抬头望向高挂深空的月亮,却在缓缓低头、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街道旁一处房顶上的人影··哈~找到了呢·· ·他轻手轻脚爬上房顶,看到黄少天的背影,忽然有种抑制不住的欢喜。
那个人总是这么天真无羁,潇洒自如,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什么情况都不会让他感到沮丧苦闷·战场上他是一把敌人闻风丧胆的利剑,愿意挡在自己的前面,斩断所有的来犯之敌,战场之下,他又是一个话有点多、鬼点子一大堆、总是喜欢围着自己转的可爱的人。
这个人叽叽喳喳,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心烦,可是这个人吵吵闹闹地陪了他这么久,每一次露出太阳一样的笑脸,自己都会在心里跟着高兴许久··甚至是现在,就算他让自己找了好几圈,可是自己却没有什么生气的欲望和念头,只要见到他,有机会和他并肩坐在一起说话,就会觉得很幸福。
于是喻文州欣然走上前,掀起身后用来御寒的披风,坐在黄少天身边,用披风把两个人裹在一起··黄少天好像刚才在出神,一扭头看到喻文州,就先是很短暂的一愣。
“哎呀队长被你找到了嘿嘿嘿,还以为坐这么高没人能发现呢·话说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今天可是轮我监督夜防啊,你就是来叫我我也不能和你一起回去的你是不是忘了…本来想过一会儿就去指挥部登记一下结果你倒先来找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惊动队长大驾......”·黄少天说着,习惯- xing -抬手挠挠头发,手臂放下来的时候却被喻文州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拉到他的面前。
“少天你这是......手臂受伤了”·唉,笨死了,还是被发现了··“哦是啊是啊不小心让鬼子的弹片划了一下,队长别担心啦没事的就是一个小外伤而已我已经找军医处理过了,包扎的纱布都比我的伤口厚诶真是有点浪费呢不过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告诉你队长别生气…”·傻,我生什么气,心疼还来不及。
“没事就好,少天今天辛苦了,等明天换下班来好好睡一觉吧·”·身边的人像个孩子一样,看到自己没有生气也没有计较什么,就开心地笑了,笑容里还夹带着刚刚表达的歉意,还有受伤的手被喻文州握着的一点不好意思。
喻文州只觉得天上的月亮可以换成太阳了,因为少天的一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你记得明天回来休息·”·“好的好的属下遵命队长你快回去睡觉吧每天劳心劳神最需要休息了本剑客精神头好着呢还可以再战五百年,快去睡吧队长晚安”·“晚安。”
喻文州起身离开,估计自己这一觉可以睡得很美了··黄少天探头探脑,确定喻文州已经离开,另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去摸一下腹部的伤口,却想起来碰了会更疼,无奈之余呲牙咧嘴地放了下来。
还好纱布包得多,刚才衣服也捂得严实,没让队长发现这一块刺在腹部的弹片·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能撑多久就尽量撑吧··还真是疼......明天白天要想办法别让队长看出来头上的冷汗。
 · · ·喻文州这边打得火热,远在上海的蓝河,在任务结束之后,跟随由崔立组成的一个小队,秘密潜入沈阳,与军统沈阳站的人接上了头·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配合沈阳站的同事,刺探日军的军事情报,尤其是关于华北的进军动向,为前线战场做好准备。
其实蓝河来这一趟,总归是有点不情不愿·崔立靠着站长的赏识和信任,一回来就是行动组的组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做起任务倒是雷厉风行,可是蓝河看得出来,明里暗里,崔立因为叶修的缘故,都不愿意给自己好脸看。
说白了,崔立这人,有能力,可是却有点小肚鸡肠,喜欢借着公事算计私事·就拿上次在上海的任务来说,上面给命令,从私贩的烟土下手,想办法用一些非常手段打压一下日本人的商会,崔立这个组长没什么实际经验,前前后后的工作,不管是洽谈还是审查扣押,基本都是蓝河带人一手完成的,等到快要上报成果的时候,崔立暗中派人放火烧掉了一小批查获的烟土,干净利落地给蓝河扣上了一顶监管不力的帽子。
·这下可好,他咬着人家的错处不放,蓝河这几天辛苦的功劳全部归到了他自己名下·上面一看,有了经济损失,还给了蓝河警告处分··蓝河着实在心里被恶心了一把:什么经济损失,分明是少了你们的一条财路。
烟土就算完好无损上交,不也是要被你们倒卖·但是他一直以来是个不愿意计较的- xing -子,崔立吃准了这一点,更是耀武扬威·蓝河一清二楚,崔立是因为什么和自己过不去,但也还不至于升级矛盾,只是觉得心累,这个时候还算计自己人,真够可以的。
不过恩怨归恩怨,任务归任务,这一点原则蓝河始终明白·· ·深夜,最重要的一次行动开始··这一次的目标是日军在沈阳的政府情报总部,是刺探核心军事机密的高度危险行动。
参与行动的人个个身手不凡,经验丰富,崔立当然是队长,蓝河凭着一直以来在行动组的声望,成为副队··总部的办公地点是一个四层楼的建筑,附带花园,周围有两个兵营保障安全。
一层是日常的接待场所,往上的二、三、四层才是正式的办公室·由于这里的防守很严,保密程度很高,所以之前的探查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结论:三层应该是最核心的机要文件储存地,其他的都不能确定。
对此,崔立给出了安排,行动组一共八人,他自己带两人负责三楼,蓝河带两人负责二楼,剩下两人负责四楼·因为四楼位置较高,退出风险最大,所以四楼的两个人完成搜索直接从房顶撤离,不需要等待其他楼层的人。
三楼的负担较重,崔立交代,在完成二楼搜索之后,蓝河转移到三楼协助,二楼一组剩下的人撤到外围,接应三楼组的最后撤离··强强民国旧影·对于日军换岗时间的精准把握,使得行动组快速通过院内防守,摸进了楼内。
此时大概凌晨两点,一层值班室的日本人在打瞌睡,每一层楼梯口的守卫也会多多少少因为困倦,反应能力下降·行动组悄无声息用匕首解决掉岗哨,贴墙行进,保证不被墙角的红外线照- she -到,一步一步展开资料搜索。
只要不惊动每一层尽头在宿舍休息的士兵,和墙上的红外线,就还算安全··二层的东西说少也不少,档案室就有五六个,蓝河带着人仔细筛过去,确实有收获·一看表,时间过去了一大半,担心三楼的任务太多,蓝河不敢耽搁,马上下令让自己这一队的组员先行撤离。
然而三楼的崔立一组,已经完成了搜索··蓝河通过楼梯到了三楼,开始快速寻找自己的队友,距离楼梯最远的办公室里,崔立的组员正在通过窗户向外撤离··这个不大不小的时间差,让蓝河和崔立小组像是玩了一个捉迷藏。
估计着蓝河快要找到这里了,崔立看着已经撤离完毕的队员,走到办公室的墙角,伸出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红外线发- she -器的位置,改变了- she -线的轨道··然后跃出窗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落的草木之间。
 · ·喻文州站在窗边,望着城外漫天的炮火光亮,忽然觉得这一天的天空都显得很荒芜··空气中都是硝烟火药的味道,深吸一口气都想要咳嗽,把吸进肺里的、难受的气味咳出来。
城里基本没有一座房屋是完好无损的,日军的攻城行动配合着无差别轰炸,在新的一轮地面进攻之前都会先来上一轮轰炸,试图给予守城军民沉重的精神打击··城市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城市,仅仅是一片尚有生命居住的遗址废墟。
七十九军已经无处可退,仅剩的两千人固守这座城池,厚厚的城墙和手握枪支的人们,已经是这里最后的希望··或者谈不上希望,毕竟看不到什么转变·但是还可以算作一种支撑,至少每杀死一个敌人,都是自己赚到的生机。
他在炮火的光线中晃神,觉得自己有点失败··七十九军在一片哀恨中交到自己手上,自己把它壮大,让它振作起来,让它重新变回那个在东北战场叱咤风云的队伍,可是又让它在自己手上一步步毁灭,面对巨大的、不可挽回的流血牺牲,在关东军南下的铁蹄之下奋力抗争,最终还是无力可挡,被困死在这样一座孤城之内。
或许更多的是遗恨·遗恨国军的派系斗争让身处东北的自己孤立无援,遗恨不能和自己的同志们共同配合、抵抗来敌··还有,那个此刻在城外拼杀的人,自己与他相爱,却没能给他一个未来。
喻文州擦亮手中的枪,紧握手中,走出指挥部··最后,一起面对吧·· ·“情报来了,军统的人动作还挺快·”·“几月份”·“应该是七月份。”
“果然是这样......发报吧,告诉方锐,向我这里集结·”·“这个时候你要做什么”·“去救两个人。”
 · · ·最后一圈绷带在手臂上被缠紧固定,黄少天靠在战壕边上,抬头看看残破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伸出手重新握上自己的枪杆,用枪撑着地,很利索地站了起来。
其实并不利索,只是为了不让周围的兄弟看出来而已·现在的每一次动作和用力,腹部的伤口都会剧烈疼痛,裹了好几圈的纱布早已经被血浸透,要不是衣服上布满灰尘、战事紧急,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黄少天没有时间再作休整,远处的敌人整顿好部队,已经卷土重来,预示着最后的总攻·数月苦战下来,七十九军从两万余人折损到现在的两千人,损失前所未有的惨重,但同时也把原来将近三万人的日军,消耗到了一万人。
其实论战力,七十九军不如关东军,却也没有相差太多,要不是这一次关东军决心坚定、不计代价地运用重武器,恐怕七十九军的局面不至于此··也正因为敌人占据着明显的优势、抱着必胜的想法,却被消耗了如此巨大的战斗力,他们才会更加恼怒,更加不择手段、像野兽一般想要致七十九军于死地。
几近黄昏,天边残阳如血·他的脚下是这座城池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身后,是和他一同站起来的,他的千军万马·没有人怯懦死亡,没有人臣服□□·他们一直都是孤军奋战,从来都是在险境之中置之死地而后生,百战百胜做不到,但是他们从不后退。
起身,迈步,进入最前沿的阵地,再一次装弹上膛,再一次瞄准前方的人影,把手指扣在扳机上··炮弹从敌方- she -出,在头顶爆炸,从日军的视角来看,眼前是一片散漫的光亮,像是为他们庆祝胜利的烟火。
这先于步兵之前的试- she -,黄少天早已经清楚规律,此时七十九军所有的人都死死隐蔽在战壕之内,不给炮弹当活靶子·等到这一轮的试- she -结束,硝烟之后响起日军鬼魅一般的冲锋呼喊,中国守军随即回到战斗位置,开始了正式的守卫战争。
很快,城下这五百人的守军,手中的弹药所剩无几,当黄少天- she -出他最后一颗子弹的时候,他潇洒地把枪扔到一边,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茫大地··身边的人再一次跟随着他,抽出佩剑或长刀,金属的光泽一时间晃眼闪耀,无言诉说着这些勇士最后的热血。
黄少天舔舔嘴角的血,横眉冷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再用余光看看身后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放荡一笑·就像古时的剑客,一夫当关,身前是残暴的戎狄,身后是中原的万里河山。
敌人宛如滔天巨浪,剑客只是孤身一人··那又怎么样呢握紧手中这把剑的意义,就在于可以为自己心中所忠而战··进攻··澄净的剑指向罪恶的暴徒,左右挥动,染上仇恨的血。
黄少天和其他人的身影马上混入到人数众多的日军中间,可是他们的背影却很容易分辨,像是在发光·这一柄柄被人精心制造出来的冷兵器,穿透人的衣物,挑开对手的进攻和暗算,中伤人的肉体,或者被对手挑开,最后随着主人一起长眠在这片鲜血和泥土混为一体的沙场之上。
进攻···强强民国旧影前方新的一批敌人攻了上来,黄少天从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剑,横展格挡,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荡耳畔·虽然身上有伤,可是力气还在,这一次格挡震痛了敌人的手腕,不等他们反应,黄少天撤剑,猛扫下盘,踩着其中一人的头奋力跃起,在他们的后背送上黄泉的问候。
再进攻··手臂的伤口已经开裂,后肩又添新伤·毕竟是久战疲惫,加上一直有伤在身,黄少天一身好功夫可以以一当十,却也在面对打都打不完的敌人时觉得有心无力。
但是他不能停,唯有进攻,才不会成为对方手中的鱼肉·此时的他如同一个杀红了眼的暴徒,不顾一切只为了多送走一个人,可是他是那个守护正义的人,从来都无所畏惧。
他身后还有一座城,城里还有喻文州··等等......喻文州·黄少天回头看向打开的城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喻文州策马奔来,身后是拿着枪、跟随着他、冲向沙场的五百将士·· ·“喻文州”·黄少天原本想接着喊一句你别冲进来太危险了,无奈就在这个时候两个敌人从他右边扑过来,等他几招摆平,骑着马的喻文州已经近在咫尺了。
那一幕肯定可以算作黄少天终生难忘的画面之一了,喻文州一身戎装,在他眼中如此清晰,原本骑在马上像是一个傲视天下目空一切的骑士,可是从万军之中进入自己的所视范围,喻文州一眼就找到了他,即使挥剑砍杀着阻拦他的敌人,他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黄少天一秒。
直到现在,喻文州来到伤痕累累的黄少天身边,俯身抱着他的腰,带着他坐在马背上··腹部的伤口被再一次地撑裂,黄少天在马背上坐定的同时斩杀喻文州身侧的敌人,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腥红的血沿嘴角流出。
好在他是坐在喻文州身后,抬手擦去,继而紧紧抱着喻文州··“文州·”·怀抱即是全世界·· ·当门被推开、警报骤响的那一刻,蓝河顾不得细想这突然中招的个中缘由,因为隔壁就是守卫士兵的休息室,听到报警声,他们马上清醒。
必须马上撤......可是三楼组的其他人在哪儿·蓝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赶紧逃命,而是担心起了崔立这一组的安危,他并不知道崔立一行人已经撤离,警报一响,他生怕连累了自己的队友。
也就是这犹豫的一瞬间,身后休息室的门被拉开,日本士兵向蓝河冲了过来··关门无济于事,蓝河只能在开枪干掉最前面的两个敌人之后侧身隐蔽在门口的墙内,趁着敌人拉开尸体的空档再度闪身开枪,又有一个人应声倒下。
蓝河不敢再耽搁,纵身一跃躲到和门口有些距离的办公桌后面··思绪飞快运转,暴露已成定局,此时不应该纠结为什么暴露·但是三楼组的其他人下落不明,自己这边开枪火并,必然已经惊动了整个楼内的守卫,如果这个组的人还在楼内,自己就不能独自脱身,陷队友于被动。
他当然不知道,崔立和他约定的时间是故意被延长的,所以才会有所顾忌·此时整栋大楼其实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可是他还想着拖延一会儿,给队友制造脱身的机会。
身后敌人攻了上来,蓝河从书桌侧面开枪,枪枪精准命中,可是涌进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在子弹还剩五发的时候,蓝河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撑了,必须马上向窗边移动,翻窗撤离。
窗边没有合适的掩体,会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所以要快··蓝河抽出腰间的一枚□□,贴地投到敌人一边,□□爆炸,瞬间让不大的办公室烟雾缭绕·他趁机朝窗户方向翻滚,尽可能躲避敌人因为看不清楚而发出的乱- she -,几秒钟之后成功到达窗口,蓝河起身抓住窗框,迅速撤离。
可还是有一颗子弹命中了,直中腹部左侧·蓝河忍着剧痛翻身跃下,依靠墙上阳台的突出和二楼、一楼的窗框,总算是落了地·外围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包围整个建筑,但是子弹带来的伤痛几乎让蓝河无法站立,更别提遇敌之后的战斗。
没办法......趁着敌人没有发现,还是要尽快撤离··蓝河咬着牙站起身,一手紧紧压在伤口上,另一手拿着枪,踉踉跄跄地朝着原先观察好的撤退路线撤离·每一步都好像用尽毕生之力,似乎下一步就再也没有力气,随时会倒下。
幸好此时黑暗中有一双手扶住了蓝河,恍如从前在军校,他在熄灯之后踩着梯子下床,那双防止他踩空的手··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蓝河努力看清了帮助他的人。
“一帆......你怎么还没撤退”· · · ·“少天小心”·马蹄被敌人的刺刀刺中,战马随即倒地,千钧一发之际喻文州揽着黄少天翻身跳下马背,在地上翻滚着躲过一阵白刃进攻。
“你怎么样,还好吗”·“放心绝对护你周全”·他们并肩而立,把后背留给对方保护,手执佩剑不断挥舞杀敌,即使说话的功夫也手起刀落送走敌人的- xing -命。
黄少天伤重,原本已几近极限,可是喻文州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来到了他身边,他顿时来了精神,像一头凶恶的小兽一样观察着周围的敌情,一下手便是杀招绝不犹豫,生怕一时疏忽会让自己错过的刀伤害喻文州。
从最开始,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黄少天就是这样护着喻文州,他觉得喻文州脑子好用,会想出好多对付敌人的点子,按他说的去做一定会有成效,所以心甘情愿保护这个队伍的思考中枢。
后来,他们成为了恋人,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份护卫的心情尤甚,增加了很深的一层感情因素,变得坚定而无犹疑··喻文州努力把方方面面计划周全,最大限度降低黄少天的危险。
黄少天始终握紧手中的剑挡在喻文州身前,见不得爱人的毫发之损··剑与诅咒,相扶相持,从来都不会分开·· ·但是,置身于千军万马,自保尚且困难,何况是身上带伤、还时时刻刻顾及着喻文州的黄少天。
新伤见旧伤,凑到一块儿着实难熬·喻文州虽说是刚刚上阵,但原本战力就不如黄少天,乱军之中,也做不到毫发无伤··强强民国旧影·夕阳一片一片渐渐深重,脚下的土地也一寸一寸变成暗红。
这一场战争从万人对阵到此消彼长,从枪炮不断到白刃相见,如同是回到了古代,抛弃了战车火药,抽出最后的冷兵器,一决胜负·可是原本处于下风的七十九军,在这场战斗中并不像犹斗的困兽,反而像是在积极反击。
每一把刀剑都沾满了敌人的血,每进一步,都会伴随着身边几个敌人的倒下··这一队敌人杀完了,后面又会上来更多的人,似乎看不到什么胜利的希望·可是他们就这么一直向前,固执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和剑,把内心的仇恨凝注在剑刃之上,从来都不去在意身上有多少伤口、流了多少血。
沙土被扬起的刀剑带向空中,划过眼前那轮红日,又被风吹到脸上,满目疮痍萧瑟·喻文州在格挡一记从头上砍来的刀,佯装招架不住摊手向后倾,敌人趁势攻来,黄少天的剑便从喻文州的手臂之下穿梭而来,直中心脏。
而后喻文州几乎是想都不想,下意识反手向后发力,干掉了欲攻击黄少天后背的敌人··敌人越来越多,剑与诅咒的配合也越来越娴熟,畅快淋漓··“少天,你的伤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撑得住”·“哎呀文州你担心谁也不用担心我啊我是谁啊堂堂剑圣啊还能再战五百年你小心自己吧”·这个时候还不忘话痨......真是。
 ·半个太阳已经沉入山下,握剑的手臂已经筋疲力尽,每一个格挡、劈下的动作结束都好像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耳边的嘶喊和金属交碰的声音变得模糊混沌,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慢下来,似乎随时会停滞。
自己的心跳声却听得很清楚,宣告着生命的透支和战斗的惨烈··喻文州抬头看看暗了很多的天,眨了眨疲惫的眼睛··应该要来了吧·· ·一声久违的枪响划破天际。
接着又是炮火连天,把人们从冷兵器战争带回了当下·远处的山上冲下一队人马,犹如天降·他们势如破竹冲垮了后方日军的营地,朝着城门战场直杀过来,没有半点犹疑。
原本已经不抱什么生还希望的七十九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援军,顿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动和震撼·上天到底还是对孤军奋战这么多年的他们网开了一面··“开城门,让城内的五百守军出来接应。”
喻文州常舒一口气,从容地下了命令,继续投入战斗,和黄少天一起,向援军杀过来的地方冲去·本已经疲累不堪的日军这下彻底乱了,腹背受敌,仓皇之间应对不来,两翼的日军见势想要增援一下正面进攻的部队,可是被喻文州叫出城的国军拖住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
当然,重头戏还是城门的战场·疲倦和绝望被希望所取代,七十九军人人都像是勇猛的虎狼,为了这一线生机的出现再也无所顾及,置之死地而后生·被分割成三块的日军被击溃,四散逃窜,苦战数月的七十九军终于可以停下手中挥舞的剑,去看看美丽的夕阳,去告别自己失去的战友。
叶修和方锐率领的抗联军队缓缓前进,走向七十九军··这些刀剑撑地、顽强站立的英雄,在夕阳的映衬之下,耀眼而高大·他们脸上挂着疲惫却又释然的笑容,面对又一次的劫后余生,显得云淡风轻。
站在最前面的喻文州,没有了往日的斯文形象,一身灰尘夹杂殷血,如同一个隐忍的侠客·他最终还是带着七十九军迎来了胜利,在巨大的牺牲面前,这也是唯一欣慰的地方了。
“文州,可以嘛,哥没看错人·”·总算是结束了··语言略显苍白,真正要表达的,已经了然于心·在这片热土上,有的只是同胞和敌人,其余的分别,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都不重要。
身上的伤口同一时间觉醒过来,疼痛汹涌澎湃·黄少天握紧喻文州的手,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缕阳光被黑夜替代,但他们还会看到新的黎明。
 ·叶修放下手中的电文,懒散地点燃一支烟,在营帐里吞云吐雾··有些人在战场浴血拼杀,有些人却在暗地算计队友··好在暂时已经过去了·· ·电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同时调动了这个散漫至极的人的两种情绪:愤怒和安心。
或许还有更多说不清的情绪·· ·头羊危险,现已助蓝桥脱身周全,勿念··---------一寸灰· · · ·有点热··黄少天觉得周身从没感觉变得温暖起来,刚开始听着好像挺嘈杂,现在安静了。
右手原先应该是被握着,后来又被塞回被子里,左手似乎插着细细的注- she -针,动一动就有点疼··人都走了不对,没有空无一人的冷清的感觉,那种温暖还在。
那说明文州还在吧我要睁开眼看文州快睁开眼睁开眼睁开眼......· ·“少天醒了”·“嘿嘿嘿文州我跟你说......”黄少天刚准备把昏迷两天后攒起来的话全部倒出来,一抬眼看到喻文州的神情,却吓得一激灵闭了嘴,眨着他的大眼睛看着喻文州。
因为喻文州的脸上不是看到黄少天苏醒之后的高兴,也没有往常温暖的微笑,满眼皆是疲倦,甚至还有一丝没有被刻意掩藏起来的怒气·黄少天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话痨都不敢说话。
“你腹部的伤三天前就有了,还那么严重,为什么瞒着我·”·喻文州极其有修养,什么时候都是一派谦谦君子的风格,生气也不会拍桌子大喊大叫,但这个时候一句十分冷静低气压的质问,已经让黄少天在心里大呼一万遍糟糕了文州生气了他从来没这么生我的气怎么办怎么办要完蛋了......·“少天你不知道伤口感染很危险吗受了伤也不去休息接着打了三天,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这种坐在自己床边居高临下责问自己的气场真是太吓人了啊啊啊......黄少天从被子里伸出半个右手,用很轻的动作扯扯喻文州的衬衫衣角,决定服软认输。
“文州...我是主将啊我要是不上怎么能行呢大家都在前线拼命...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嘛...”·强强民国旧影·说话都说得小心翼翼轻声细气,生怕话说多了哪一句又惹了喻文州。
“你就这么确定你不会在战争过程中伤口开裂倒下主将倒在战场上,军心涣散,岂不是一败涂地”·伤成这样,倒下就是必死,你就这么无牵无挂·喻文州很少生气,对黄少天更是,基本都没怎么责备过、说过重话。
这一次他确实生气,生气黄少天不顾自己的身体硬要逞强,可是比生气多一百倍的是担心和心疼,战斗结束黄少天如释重负倒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送到医院目睹他身上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喻文州简直觉得到了自己承受能力的临界点。
只不过在黄少天眼中这难得的生气被放大了很多·这样也好,喻文州想,正好让他张张记- xing -··但没想到最后阵亡的还是喻文州··因为黄少天眨眨眼睛说:·“文州你在城里呀我当然不会倒下......”·喻文州的笑对于黄少天来说是一击必杀,但黄少天不清楚他自己对于喻文州来说就是个大杀器。
“诶诶诶文州你去哪儿我错了文州你别走啊文州文州文州......”·“我去把饭再热一遍,你不饿么”·“饿”· ·“蓝河,这次任务虽然没造成什么损失,但还是因为你的不谨慎给大家带来了危险,以后要多注意啊。
你回到南京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说工作·”·“谢谢组长关心·”·“那你休息吧,我们先走了·”·崔立带着组员假惺惺地来探望蓝河,场面上该说的说了一遍,然后就交代蓝河先不要考虑工作,回到南京养伤,分明是借此机会拿走了蓝河在行动部的领导权。
蓝河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也猜出了执行任务时意外发生的大概,空口无凭,想想还是算了··乔一帆看了看蓝河,显然还是很担心,但也不方便单独留下来,随即跟着崔立一行人走了。
蓝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乔一帆对自己的搭救,这几天也不知道乔一帆在忙些什么,似乎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乔一帆和他的关系都是若即若离,别人看来并看不出什么特殊关系。
这一次乔一帆冒着危险回来出手相救,蓝河觉得,应该是行动部老队员对于自己教导的感恩··也幸亏叶修前辈了解蓝河,告诉他不要太过表现出自己对他的关心,否则蓝河要是问起来自己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乔一帆还真觉得感恩之类的冠冕堂皇之词有点说不出口。
他确实另有重任,就是暗中调查崔立是否和日本人有来往··叶修的盘算,觉得崔立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为难蓝河,但更糟的情况可能是崔立和日本人有来往,那样的话,不论是栽赃蓝河有通敌行为,还是借日本人之手加害蓝河,都会多多少少脱离他的掌控。
一个乔一帆,可以盯紧崔立,却做不到时时洞悉日本人想干什么,太危险了··这一次崔立对蓝河动了杀心,叶修不由得紧张,随即安排乔一帆暗中调查崔立的信息往来,一旦确定他有通日行为,以防万一,立刻想办法铲除。
剩下能够让叶修担心的,就是蓝河自己的想法··依着他的聪明,应该看得出来崔立的敌意,可是这来自同事之间的暗算,他会怎么想呢和自己不一样,他可是毕了业满怀希望可以施展才能的啊,这次却差点被同事算计的丢了命。
那份热血报国的赤子之心,在这种- yin -诡的环境中,存活势必很艰难,纵然他相信蓝河不会轻易被环境改变,可是这偏偏意味着更大更深的伤害··他还是太纯粹,是那个站在高楼之上极目远眺、诉说着自己雄心壮志的青年,不适合这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环境。
叶修仿佛可以穿过千里看到躺在医院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的蓝河,眼里说不出的落寞··有很多个瞬间为了这一点,都想让崔立消失·· ·多日观察,暂未发现通敌行为,仍会持续注意。
蓝桥已回南京,一切安全··------一寸灰· ·还好,危局可以控制·乔一帆也跟随行动队回到了南京,之后的任务会基本稳定在南京和上海之间,容易照应蓝河。
这一次是来不及在沈阳碰面了,叶修还在七十九军,黄少天伤重入院,喻文州比平时更加忙碌··但有消息就好,以后总会遇到见面的机会··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日本开始全面的侵华,全国抗战也随即拉开序幕。
民族危亡已经迫在眉睫,华北、华中、华东相继燃起侵略与反抗的战火··叶修和方锐来到上海,为长三角一带的地下谍报工作做起了准备··蓝河调任南京站电讯科,同样作为情报工作的领导人物。
他们的距离很近,可是蓝河尚不知道叶修身在何处,叶修也靠着乔一帆的消息,了解着蓝河的安危··相遇在即,也恰逢国难当头·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战斗,从来都没有改变。
 · · ·“海歼计划泄密,日军的长江舰队已经撤出长江口·看情形,上海必有一场大战了·”·“通知部队,先退到芜湖一带,放着他们明面打日本人背后冲咱们下手。
到时候看情况,再决定能不能帮忙吧,反正......胜算什么的,应该不会有·”·“这么悲观不像你啊·”·“哥好歹在那边混了这么长时间,对他们的实力还是清楚的。
人才不缺,但是大多数说了不算·武器不缺,可论起各兵种协同作战,还是个新手,不堪一击·”·“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听着真是忧伤·”·“呵。”
“不过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那个蓝河被派上战场了你还呵得出来”·叶修不说话了·方锐有一种难得的,让叶修沉默的成就感。
 ·自七七事变之后,再喜欢做梦的人,也无法逃避日军全面侵华这个事实·侵略者永远不知满足二字,退让和逃避只会走向灭亡··于是,不管是出于舆论压力,还是真心感受到了危机感,南京政府开始对于军事部署有了大的动作,主动出击不是上面的风格,一定的防守还是要有的,首当其冲自然是政治中枢南京。
在一部分德机械化师和得力部队被调往北方战场之后,江浙一带的军队便专心准备首都极其周边的保卫工作··强强民国旧影·但是,调兵北方,不意味着能够阻止日寇。
长期的内战和军政腐败,让国军的部队空有阵势却没有多少实际战力,加上没有成形的部署和日军凶猛的攻势,北方战场实在称不上南京的防线·那么,坚守北方做不到,就只能封锁长江。
蓝河身处南京,看着北方战线连连溃败,中央却不打算集中精力组织反攻,争取每一寸土地的坚守,而是提出一个消极、悲观到极点的“封锁长江”计划,实在是愤怒难耐。
要知道被放弃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占有整个中国将近四分之一的华北且不说这一过程会损失多少反击、抵制侵略的机会,会让多少土地遭受日寇铁蹄的践踏,起码从心理上来看,如此轻易地被放弃,让人从哪里找出抵抗的念头和勇气·窝火。
但是没用·· ·黄少天偷偷斜眼看一眼喻文州,发现自己猜对了,自家队长在晕飞机··前段时间又要照顾躺在床上养尊处优的他,又要管理七十九军,喻文州就累的够惨。
临走前一天还感冒,这会儿脸色泛白,不停地咽着口水,显然是在强压喉咙口的恶心··还真是,自己虽然平时连玩带闹,好歹是七十九军管着军事的一把手,这一躺就是一个月,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喻文州一个人的肩膀上。
刚刚经历了大战,就算是再有精力的人,也受不了这种白天忙个不停晚上还要守一个病人的节奏·黄少天很多次想推喻文州回房间睡觉,无奈喻文州趁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耍起了赖,他推不动,喻文州便不走,病房里两张床,黄少天身份特殊不可能和其他人合住,医院本打算把剩下那张床移出去,却被喻文州拦下了。
就这样,七十九军的正副一把手一起住在一间病房里,一人一张铺着白床单的病床·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只要醒着就闲不住,军中的事务也就没有刻意回避他,有人汇报,就在病房里汇报。
最难熬的是开头的十天,伤口太多,半夜还需要换一次药,考虑到这个时间放人进来不太安全,换药的任务就被喻文州亲自揽了下来·后来好不容易不用半夜换药了,唯一可以帮喻文州一把的叶修又回了上海,公务缠身,喻文州始终不得清闲。
想想这一个月过得,黄少天就觉得心疼··身边的喻文州闭着眼睛,没有掩饰他的疲惫··黄少天再悄悄环视一圈机舱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引擎的轰鸣中昏昏欲睡。
他轻轻拉了拉喻文州的袖子,喻文州睁开眼睛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黄少天也没有说话,指指自己靠近喻文州这一边的肩膀··喻文州一目了然,少天这是告诉自己,难受的话可以靠着他睡一觉。
但喻文州没有照做,反手也指指黄少天的这个肩膀··哎呀哎呀队长好可爱这个时候还关心我肩膀上的伤碍不碍事其实早就没事了,不过让他放心一点吧就骗他说他记错了啊我的伤不是这边的肩膀嘿嘿嘿......·黄少天露出牙齿朝着喻文州笑,摇摇头,指指另外一边的肩膀。
然后喻文州也笑了,环顾四周,放心地把脑袋搁在黄少天的肩膀上,再次闭上眼睛·· ·再一次醒来,飞机已经开始下降,喻文州和黄少天,最终回到了离开数年的南京。
几年前他们临危受命,接管东北的七十九军,在东三省的土地上开始了对日军的绝地反击·几年后他们被调回南京,却同样是一种临危受命·上一次是抗争,这一次是保卫。
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目的不同,但他们还是手握刀枪的军人,还是战场上可以横扫千军的剑与诅咒··危局就在眼前,胜利遥遥无期,但他们始终一起面对·· ·蓝河敲开了办公室的门,面对着好久不见的教育长,肃然敬礼。
此时的他不是那个身着便衣、穿梭于城市之间刺探情报的军统行动队员,而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二团的团长,正式庄重的军装在身,血液顺着笔直的脊背线涌入那颗义愤填膺的心脏。
昔日的某一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叶修和蓝河身着军装并肩站立,接受教育长颁发的学院奖励,听着一句句有关精忠报国的训导,纹丝不动站得笔直··而今还是这里,是蓝河一个人,在这个他和叶修同在的国家身处危难之际,接受命令,准备战斗。
是谁和你并肩,是谁和你相背而行,终归是不可强求的际遇··但是,这份他们共同希冀的国泰民安,依然藏身在纷飞的战火之后··这一刻他们不再并肩而战,但他们的内心看到的是同一个太阳。
那他们就从未缺席过对方的世界··    ·注:1、海歼计划----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制造卢沟桥事变,企图在华北制造第二个满洲国·为确保首都安全,中国统帅部遵照国防计划甲案,陆军集中兵力准备歼灭上海的三千日军海军陆战队,海军堵塞江- yin -全歼日军长江舰队,后机密泄露,日本长江舰队仓皇逃出长江口。
2、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确实参加了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但主角所在的番号什么的是我编的,请勿较真·· · ·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九日,驻兵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有两名士兵驱车冲进虹桥机场进行武装挑衅,被中国守军当场击毙。
八月十三日,日军以此为由大举进攻上海,史称八一三事变,淞沪会战正式拉开序幕··中国军队集结上海,进行顽强抵抗,但日军的猛烈进攻使中方伤亡惨重·自日军的大部队从长江口登陆以来,守军的正面和侧翼都相继遭受重创,陷于了进退两难的苦战。
到十一月十二日,最后的守军也从上海市区撤退,上海宣布陷落,淞沪会战以中方的失败告终·· ·蓝河率领仅剩的几百人向南京撤退,一路无话··原本,军人就是要上战场拼杀的,为大部队作撤退掩护,即使搭上所有的人姓名也在所不惜。
流血牺牲对于他们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当初每一个进入中央军校的人,就都已经默认了自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战场上不会被原谅的,就是决策的失误,导致的不必要的损失和牺牲。
十月二十日,日军秘密集结第十军,意图对上海的国军进行合围·等到十一月五日第十军第八师已经登陆,南京政府却还在幻想九国公约的签约国可以发表联合声明压制日本,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撤退时机。
强强民国旧影·西方国家绥靖风气浓重的很,巴不得高高挂起什么事都不管,当然没可能理会南京方面的请求·几天后,日军的包围圈形成在即,前线的军队便军心大乱。
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犹豫迟疑的拖延,导致最后的撤退变成了溃逃,仓促之间几十万国军拥挤在通往南京的几条公路上,日军正好趁此机会狂轰滥炸,原本实力相当的战斗成了一方对另一方的屠杀。
蓝河所率的直属二团,坚守苏州桥北岸,直到最后的撤退命令发下来才撤出战斗岗位·排兵布阵想要来一场痛痛快快的阻击战甚至是反击战,没想到因为高层决策的失误,全局大乱,这支教导总队的精锐,最后只剩下了不足一千人,几近弹尽粮绝。
纵使蓝河有通天的本事,也仅仅能做到独善其身,做不到力挽狂澜·如果拼尽了二团的力量可以扭转败局,哪怕拼到一个人都不剩,蓝河也会毫不犹豫·可是他连战死沙场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屈辱窝火的撤退。
 ·上海就这么丢了,这片少有的繁华之地,在自己逃跑的背后遭受日寇铁蹄的□□,被军队放弃,成为任人欺凌的弱者··那些平民百姓怎么办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友怎么办撤退的士兵想到了却又恨这时的无可奈何,而那些军政高官,却还有相当一部分打算着妥协求和。
·家园将亡,山河破碎,国将不国··这是超出身体伤痛千万倍的,对于一个军人的羞辱和伤害·· ·然而更加让人不堪回首的噩梦还在后面。
日军攻打上海的同时,由于周边防务不到位,距离上海仅仅三百多公里的南京也成为了日军的进攻目标·守军各自为战分散撤退,可是已经来不及再一次精心部署南京的守卫了。
情势万分危急,在日军的猛烈攻势下南京几乎已经成为了囊中之物··八万国军据城坚守,却难以掩盖淞沪战场惨败之后的颓势·上面随即迁都重庆,并于十二月十一日向南京守军下达了撤退命令。
又是撤退··但是窝火都来不及,因为镇守重要关口的高级将领,有的已经不告而逃,在跑路了··没有胜利的希望可言,但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胜利,如果没有胜算就保存实力不去拼吗·那他们有什么资格接受平民的供给,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个国家之前,说着保家卫国的豪言壮语·指挥失误,部署失误,战力差距,尚且还可以算是不可抗因素,但那些临阵脱逃的将领和接着战争大发横财的政府投机者,才是压垮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蓝河愤怒到只想派人追上去,把那些临阵脱逃的人一个一个拎回来亲手开枪送他们上路·奈何他所守卫的雨花台,现下正是最为吃紧的区域·除去从上海带回来的九百余人,教导总队的直属一团也和二团进行了合并。
原先一团的团长在淞沪牺牲,蓝河成为了这支合并部队的指挥官,率领两千人在右翼策应防守··很快,这边就撑不住了·日军的狂轰滥炸加上地面部队的重武器攻势,把阵地轰成了一片焦土。
军官敢死队都已经派上去了两拨,舍生取义炸掉了日军的五门重炮和七个重机枪点,可是下一批接着就上来了,攻势基本没有被打断··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蓝河在计划一场反击。
他发现,日军最前沿的攻击部队和后方营地的第二批后续部队是存在一定距离的,连天的炮火会影响人的视线,为他们提供一定的掩护,如果在前言部队进攻的时候佯装后撤,把这两批部队的距离拉大,就可以让左翼防守的友军趁乱切入,在这个距离之间布置炸药,等到守军反扑,前言部队回撤,炸药炸响日军阵脚避乱,趁此机会反击,或许会有效果。
无计可施的时候有办法就要尝试,何况蓝河这个计划尚且可行·通知左翼的友军之后,蓝河便亲率部队迎战,开始故意加大攻势,在佯装不敌,一直后退到防线边缘。
再退,就无路可退只能失守了·蓝河下令再次组织进攻,想把日军逼退到事先计划好的炸药线上··对于兵力和战力悬殊的蓝河这一方,这一次的反击几乎耗尽全力。
就快成了·蓝河顾不上管自己挂了多少彩,冲杀在第一线,整个部队杀红了眼,倒下了再上,努力推进到最后十米··总算到了··可是没有听到炸药爆炸的声音,相反,侧翼还出现了日军·一瞬间大脑空白之后,蓝河明白了一个不接受也得接受的事实:左翼的部队,也已经秘密逃跑了,自己依然孤军奋战,没有了什么防线可言。
  ·脑海中现出左翼部队指挥官的脸··刘皓··蓝河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信任别人·生死关头,有人选择明哲保身很正常,为什么他会单纯地坚信每个人都能战斗到最后· ·“刘皓逃跑,陷入包围,危急”·                                               ------一寸灰 · ·雨花台的部队所剩无几,随着南京城一起陷落在战火硝烟之中。
仅仅十二天,繁华的金陵首都已经不复存在,国军再一次放弃了数十万百姓的生命,仓皇撤退··身边的战友拼死断后,城内的□□秘密行动人员接应到了伤重昏迷的蓝河。
几天后醒来,眼前萧瑟荒凉,再不是从前的故国山河·· ·“护送前往重庆,彼方接应事宜已安排妥当,望平安·”·                                                      -----君莫笑· · · ·“你的电讯能力很出色,也受过专业狙击训练,关键是还没有在重庆有明面上的职务,调查起来会安全一些。
所以上面决定派你主要从事地下工作·”·“去哪儿”·“南京·目前南京站已经重建,你回去担任二组行动组的组长,直接和南京站站长联系。”
强强民国旧影·“那......我以什么身份回去”·“日本陆军医院的医生,化名许博远,身份证明已经为你办好了·”·“好。”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南京··屠杀已经结束,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蓝河提着行李箱走下火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尚且残留着战争创痛的老旧车站,忽然有些惶恐,不想面对这座面目全非的城市。
虽然辗转来回,呆在南京的日子加起来也不到三年,可是这个地方记载了蓝河许许多多的转折和改变,比任何地方都记忆犹新·那些温暖的、或是痛苦的回忆,都是在这个城市诞生,酸甜苦辣兼备,某种程度上算是蓝河的家了。
    然而近乡情怯,怯的背后不是游子归乡的欣喜,却是国破山河的悲恸·况且,这一次,就要做一个生活在黑暗和伪装里的人了,假的名字假的身份,双重人格。
他再也不会是那个率真任- xing -的学生,也不会是行事光明正大的人,而是一把黑暗中蛰伏的武器··    没有选择,却也是早已注定的选择·· ·前来接头的人,没想到是早蓝河一个月离开重庆的乔一帆。
工作规定,乔一帆离开时蓝河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下明白了,他是被派回来做准备工作,重建南京站组织系统··蓝河倒是少有地高兴了一阵,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故人。
对于乔一帆,这些年的经历蓝河多多少少猜到,他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自己遇险时,反应最快的也是乔一帆,很显然他借助着暗处不为人知的力量·但是蓝河明白,这么多次冒险救自己的人是不会对自己不利的,至于他到底什么来历,若是愿意自己知道,他自然会透露,若是不愿意蓝河也不会利用情报网调查身边的兄弟。
·只要是同仇敌忾的人就好,秘密,谁没有呢·但是乔一帆随后也带来了一个让蓝河有点扫兴的消息,南京站的副站长,由崔立担任。
不过还好不是一个行动组的,崔立对于蓝河的第二行动组也只有名义上的领导权,他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南京站和重庆的情报消息往来,行动上的事,还是站长说了算··只要别添乱就好.......蓝河给自己点心理安慰,算是接受了现在的局面。
随后在日本陆军医院的入职程序很顺利,蓝河的介绍人是日本军方内日籍军统人员,地位还不低,人脉路子都还挺广,为蓝河拿到这样一个身份不算什么难事·医院人来人往,不乏日本军部和政府的高级官员,对于情报的获取以及日后可能会安排的暗杀等任务都很有利,蓝河大学时学过医科,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
蓝河的住处,就安排在医院附近的街道上,但电台为了安全安排在法租界,由二组的联络员和两名队员开着一家药房一同保护·乔一帆是蓝河的兼职助手,同时还是医院药品储存的工作人员之一,虽然不是主要负责人,但通过这个身份可以和药店取得联系,掩人耳目。
平时,行动一组、二组和三组都是各自为战不进行联络,除非接到大的任务,需要更多人手,才会统一行动·每个小组的任务和情报交接都直接和南京站的高层领导进行,确保大家各司其职,高效完成更多的任务。
 ·此时,在蓝河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叶修和□□的南京地下组织也重新归来··国家危难,党争被暂时搁置·南京的局势很复杂,情报系统又是刚刚重建,急需安全和稳固,因此,遇到极其困难、危险的任务,国共双方会有所合作,各取所需。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晚上,第二小组的电台接到上面的指令:和□□上海地下党取得电报联系,共同完成窃取日军武汉会战军事部署信息的任务··蓝河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乔一帆已经与叶修进行了秘密联系,第二行动组的人员名单,包括蓝河在内,叶修了如指掌。
所以毫不知情的他,拿到队员接受过来的□□发出的电报,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份电文无法翻译,上面提供的□□所用密码本译出来一堆不明所以的乱码,唯有结尾通讯人的代号是用了明码发过来的,这也是蓝河他们唯一看得懂的三个字:·君莫笑。
 ·君莫笑·谁啊这是,发一堆让人看不懂的电码··周末轮休,蓝河呆在家里百无聊赖,坐在卧室的窗前,琢磨起这个代号·午后暖暖的太阳晒得让人有点犯困,闭上眼还可以感觉到阳光落在眼角的热度。
蓝河也不介意,这种半躺半坐的姿势刚好可以让他不用睡很久就醒来,于是顺着困意闭目养神,头靠在白色的纱帘上,倒像是看书看累了休息一会儿的学生··有句诗似乎是,唯梦闲人不梦君。
这两年蓝河睡觉时或者无梦,或者会梦到不同的人,比如已故的父亲,帮着自己撑着蓝家的魏琛,再比如那一次差点被崔立害死的场景··但始终,蓝河都不曾记得他梦到过叶修。
倒也奇怪,之前叶修在的时候,蓝河还总是担心会梦到那个在秦淮河上叶修消失的情景,等到两人真的没有交集断了联系以后,不管是好梦还是噩梦,蓝河都没怎么梦到过叶修。
也许是梦到过,醒来不记得了蓝河这么安慰自己·转念一想,梦不梦到又有什么区别,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呢··可是这一天,蓝河梦到了,而且醒来还记得。
虽然午觉很短,只梦到了叶修叼着烟对自己懒散的一笑,并没有其他情节··等到头脑清醒,蓝河不由自主地翻出他一直保存的那本叶修的记事本··杂七杂八的东西记了很多,有上课和训练的时间安排,有一些零散的课堂笔记可能是上课忘带笔记本记在这里了,还有南京城内同学推荐过的餐馆地址,以及和自己一起编密码的计划灵感。
基本就是在军校两年的记录,看着本子可以想起来很多事··就这么一直翻,一页一页翻过去,好像有说有笑的叶修就这么和自己回忆着在学校的两年,那个人就在旁边坐着。
翻到最后,蓝河微微一愣··最后一页的墨水颜色和之前的不一样,应该是临近毕业、回到□□中间的那段时间写的,没有用他随身的那支笔,看得出来很仓促··那是一句诗,哦不,是半句诗。
醉卧沙场君莫笑··强强民国旧影· ·君莫笑......·蓝河步伐急促,从日占区赶往法租界,心跳快到了史无前例的速度··那份电文的内容仔细回忆起来,有很多熟悉的片段,发报手法也似曾相识。
开始蓝河没有多想,只是认为上面提供的密码本有误,对不上号··可是看到叶修笔记本上的那句诗,一个大胆疯狂的猜想在蓝河的脑海中炸了起来··那句诗是叶修知道身份暴露之后,在离开学校之前专门写上去的。
叶修代表□□第一次和军统方面联系,需要用一种万无一失的联系方式··电文规律和手法自己似曾相识··君莫笑··会不会就是叶修· ·21号晚七点,凯斯饭店八层301见面,钥匙前台自取。
                                                      ------君莫笑· ·果然,蓝河用他和叶修编创的密码规则,破解了这份电文。
所有的猜想和期待,都会在后天晚上被印证·· · · ·第二天的南京报头,让除了军统和地下党之外的各界人士都大为震惊··原东北七十九军军长喻文州投靠新南京政府,正式就任特工总部副部长。
而之前在喻文州身边,和喻文州形影不离的七十九军副军长黄少天,因为喻文州的改旗易帜与之决裂,不知所踪··背叛以前的组织投靠新政府,这在南京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这群人内部都是心照不宣,知道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径,所以在喻文州面前,也没什么人敢提起黄少天这三个字。
毕竟,被旧友唾弃,说出来实在难堪··但是喻文州做出这个决定,坐上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个惊天的新闻·谁不知道七十九军在东北是最重要的抗日力量之一前段时间被关东军重重围困几乎要全军覆没,这可是血仇,怎么身为军长的喻文州说叛就叛了呢·世人皆不会明白质问,但内心都是无比的恶心和失望。
连昔日奋力抗日的人都能叛变,还有什么值得相信对此,喻文州的解释,在新政府和日方看来却是中听的很··“七十九军为政府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大家都明白。
可是我们快被全歼的时候政府在做什么没有派一支部队来增援,甚至说没有任何援助·我们卖命,得到了什么这种政府根本不值得我们效忠。”
·诛心是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放在这里对于新政府和日本人很有用·让中国人自己看看,他们的国民政府是什么货色,也就可以消灭掉一部分人的反抗心理。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应酬了一天,在各路政府官员和日本人面前亮了相,喻文州也累个够呛·等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深夜··暖黄的灯光打开,坐在沙发上的黄少天抬起头,一如既往是面对喻文州时的微笑。
“回来啦喻大部长”· · · · · · · · ·第6章 并肩(中)·蓝河停在了301门前··手中的钥匙被握得有点紧,透出一丝铜锈的味道。
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地毯,配合着磨砂的黄色灯光,闭上眼睛再睁开的一瞬间,蓝河觉得有点儿像那年的地下监狱··也是这样默默站在门口,叶修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和自己说保重。
好像在昨天··忽然有些惶恐,或许叶修把这套密码教给了他最信任的同志呢叶修身份那么敏感,轻易回到南京会有很大风险,而且怎么会这么凑巧让叶修知道,这次被安排接头的人就是自己呢·或许根本不是叶修......·临到见面的时候才跳出来这些让人手足无措的问题,真是要命。
蓝河不知道等一下开了门,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如果是叶修,难道要顺手抄起什么东西砸过去然后大吼“你怎么又回来了”如果不是,空欢喜一场,自己又会是什么表情·那句话没错,相见不如不见时。
原本以为顺水而逝的缘分,在几乎被淡忘成习惯的时候重新归来,一时间慌不择路·但是见面还是必须的,他首先是军统南京站的行动组长,是一名特工,内心想什么、顾忌什么,都是其次。
钥匙插进锁孔,向右缓缓转动,锁芯和钥匙孔咬合的声音窸窸窣窣,象征着整个过程的推进··咔嚓,门开··灯没开,看不到有人·特工的习惯- xing -警觉,让蓝河并没有马上进入房间关上门,而是前手握在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默默伸向腰间,保持着拔枪的姿势上前一步,接着窗外投- she -进来的微弱月光,扫视房间之后快速闪身,举枪面对门后的空间。
但就是这转身的一瞬间,蓝河感觉到身后有人动了··匕首的- yin -风划破宁静的空气,向蓝河的颈部刺来·蓝河马上转身向后闪躲,匕首擦着领带过去,对方却已经在他向前进攻的时候移步到了他的身后,再一次抬腿飞踢。
探知到对手身手不凡,蓝河骤然紧张加倍·侧身一跃躲过这一脚,在跃起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就伸手拔枪,没想到对方反应更快,直接一肘打在蓝河手腕上,同时另外一只手上的匕首赶到,直冲蓝河后心。
无奈蓝河放弃拔枪的动作,顺势一低,在地上翻滚出一段距离,起身再战,对方攻到眼前,左手抬起挡住攻击,右手的袖口刀已经出鞘,悄无生息划向对方腰间··这一下让对方也紧张了一瞬,后退闪避的同时蓝河抓住空档拿到主动权,送上一次膝击,想让对方倒地。
可是出乎蓝河的意料,这原本不好避免的一击,对方居然双手交叉接住了蓝河的脚腕被锁在双臂之间,一瞬间夺回来的主动权骤然消失··那把匕首静静地停在蓝河的脊柱前,只要用力刺进去,足以致命。
可是两个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停止了·蓝河背对着黑暗中的人,一只脚还被那人的双臂夹着,后背没有防备,面对一把锋利的匕首··强强民国旧影·但同时,蓝河的右手和那人的颈部持平,袖口刀已经架在了动脉的位置。
在面临生命危险之后,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些寒雾·301房间再次恢复死寂,这个姿势不怎么舒服,可是两人没有动的打算,就停在这里··片刻之后,还是一个拥抱,再一次打破沉寂。
还是和那年一样,叶修从背后收紧怀抱,将蓝河拥在胸口··但是蓝河却没有向上一次一样抽离自己,走远之后才放纵眼泪·这一次,在这个拥抱里,蓝河放心地向后靠去,流下眼泪。
被生死战友暗算,身受重伤,他一个人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发呆;淞沪会战,全军溃败,在屈辱和遗憾中撤退,他一路无话;南京保卫战,面对上万平民百姓却无力保护,反而连累他人才苟且得安回到重庆,他默默领下潜伏任务回来;再临南京,目睹破碎山河、千疮百孔的金陵故地,他沉默不语,安静地完成着自己该做的事。
所有值得流泪的事他都没有流泪,所有难以承受的痛苦他都默默地背负了下来··在最黑暗的夜晚他没有因为恐惧而闭上眼睛,因为他抬头看到星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等到远在星辰的幻象实现在眼前,他终于不需要再坚强··脸上一片温热,温度如同重逢之时跳动的心脏·所有的沉默和隐忍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有生之年的再一次相见。
这一刻恍若梦中,尤为惶惑··但是这个拥抱坐实了这一切,让蓝河有足够的理由卸下所有的伪装·· ·叶修感觉到了手臂的- shi -润,仿佛知晓蓝河的心。
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感动和幸福·兜兜转转,谁欠谁的命都算不太清,该不该遇见、该不该重逢也说不清,但是这个国破家亡的时代,他们终于还是站在了一起,选了同一条路。
即使每一天醒来都会面对生死不定的局面,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安然无恙躺在床上睡觉;即使他们分属不同党派,还曾经长时间立场敌对、自相残杀··但是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年岁里侥幸求得了分别后的重逢,以后还可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呢· ·怀抱收紧,如同两颗心脏的靠近··“我回来了·”· ·注:这里的新政府就是汪伪政府,其实际成立时间是1940年,剧情需要所以设定提前了。
喻文州的职位是情节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 ·桌子上已经铺开了日本领事馆的图纸,以及周边环境的描绘·简简单单一支钢笔,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工作开始,毕竟现在不是追究感情的时候·片刻的情绪波动之后,此时面对图纸的蓝河眼角已经没有泪痕,叶修也和往常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后天晚上,日本领事馆会举办一个招待酒会,内部例行,庆祝前线战事的推进。”
“所以作为生面孔,直接以与会人员的身份混进去不太容易·”·“那就别大摇大摆混进去了呗·”·“这么看来你有办法了”·听叶修那副懒懒散散的口气,蓝河心下了然,八成这家伙已经有了什么鬼主意。
不出所料,叶修拿起钢笔,在街区图纸上画了个圈··陆军医院·蓝河有些诧异地看着叶修,一脸“你是不是过于自信需要吃药”的表情。
“你这是要假装刺杀田斌,然后分散敌人注意力”·“啧,什么叫假装刺杀,既然来一趟还不多办几件事做了他还不是举手之劳。”
田斌,这个名字已经在蓝河心里装了好几天了·这个人是在上海被捕的军统行动组组员,被捕之后叛变,造成了军统上海站两人死亡、两人被迫撤出原位置的损失,现在这个人被日本人护送到南京,在陆军医院养伤。
上面已经下达了命令,伺机除掉这个叛徒,因为他还见过南京站一组的三个人,如果他伤愈之后再次被审问,南京站也会遭受损失··现在,叶修有办法除掉他,那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然而蓝河没心思高兴,这个计划显然难度有点大,佯攻吸引领事馆的注意力可以,真的冲进去杀人,怎么能轻易全身而退呢·不过蓝河和叶修的默契就在这里,不用蓝河进一步质疑,叶修已经开始详细解释自己的计划了。
钢笔在图上圈圈点点,手指因为忍着不抽烟,时而无意识地微微弹动·· ·黄少天缓缓站起来,弯腰端起自己五分钟前刚刚热好、放在桌上的花茶,走向正在挂衣服的喻文州。
喻文州转过身来,茶已经在面前了··“少天还是习惯等我回来·”·“是啊是啊我不等你谁等你啊我还不是看你可怜,白天和那些人逢场作戏说句话都要思前想后简直要命了啊,亏的是你要是我肯定一秒钟都忍不了直接掏枪解决所有日本人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牺牲也很大啊还要装作抛弃你的样子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别人面前被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要装得很难过啊嘿嘿嘿想起来就想笑......”·黄少天笑得一脸得意,喻文州就这样看着,也不插话,跟着笑起来。
他心里明白,黄少天是担心他白天太累,故意开玩笑让他轻松的··他的担心,或者其他心意,喻文州都明白·他不想喻文州回到家时一片漆黑,不想喻文州孤身一人,不愿意看着喻文州白天劳心伪装晚上一个人担惊受怕。
明白,却没有必要拆穿·这里的一切都变了,自己的身份、别人看待自己的眼光,都不再是从前那般·从众人敬仰的英雄,到千夫所指的汉女干,喻文州不是不在乎,但不会放在心上成为自己的软肋。
可是这独处的时刻,黄少天还是那个黄少天,喻文州觉得很满足··手上的杯子暖得很··“少天,二组有个任务,需要一点你的配合·”· ·晚七点,南京华灯已盛,日本领事馆门前车来人往热闹得很。
今天恰好不轮蓝河的夜班,下午五点半蓝河就正常下班离开了医院·此时的他正坐在陆军医院对面的咖啡厅里,隔壁没几步就是日本领事馆·乔一帆还在医院里工作,是这一次任务中医院这一方的内应。
强强民国旧影·出神的一阵,叶修从旋转门进来,笑脸盈盈地坐在了蓝河对面··“两杯咖啡,谢谢·”·周遭的气氛或是内心的气氛都活跃起来,窗外的人和车好像都移动地更快了,刚刚上来的咖啡升腾出热气,显得一切都很有人情味。
可是并不是这样,今晚有很多人大概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想什么呢蓝组长紧张啦”·“哪里话,我可是一直都做这行的好嘛。”
“看来很熟练,早知道就不掺和这事儿了你自己来就行了·”·“这话说的,我们要是单独行动,你怎么拿到情报和你的上级交差啊”·“哎这还不简单,哥认识你啊,你拿到了不就等于我拿到了。”
“...... 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蓝河伸手碰一下咖啡杯,发现温度已经下来了,便没兴趣再喝,起身和叶修一前一后出了门。
在医院的门卫眼中,刚刚就是一个咳嗽的人在另一个人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医院·其实用手捂着嘴巴假装咳嗽的人是蓝河,这样可以避免让同事认出来·两人轻车熟路拐进二楼的工作人员更衣室,叶修换上医生的衣服,戴上了一个厚厚的口罩,蓝河则换上了一件事先由乔一帆准备好的病号服。
两人还是装成医患关系,向三楼走去·田斌的特护病房就在三楼,远离楼梯口的最靠里那一排除了这间被日军清空了,就是为了减少安全隐患·这最开始的一步还是要佯攻,所以到达了三楼叶修和蓝河也就不需要做什么掩饰,径直走过去,拔出身后的枪就向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卫开枪,两名警卫应声倒下,趁此空当两人迅速奔向走廊拐角的窗户。
这一闹惊动了两侧病房随时待命的日军,一大批人冲出来开始攻击,看到的是从窗户这一边进攻过来的敌人·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马上分散开来,一部分人守在病房门口,剩下的大部分人朝着叶蓝两人攻了过来,一路子弹如雨。
两人闪身躲在窗户两边的墙面拐角,利用日军- she -击的空隙举枪反击,军统的德式□□使起来痛快得很,即使对方一大堆人冲过来,一梭子下去也能撂倒好几个·优质的武器和两人凶悍的反击节奏让扛着□□的敌人顿感压力,已经有人被派出去求援,毕竟这个叛变者对他们意义重大,需要尽全力保护。
枪声已经惊动了对面的日本领事馆,军部负责人听说田斌遭到刺杀马上紧张起来,命令抽调领事馆的兵力增援陆军医院,同时让负责聚会安保的士兵暂时控制与会人员的进出,保证他们的安全。
领事馆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了一点骚乱的前奏·有些胆小的、贪生怕死的人开始要求离开,并将这种逃离的情绪传递给身边的人··医院这边还打得火热,肩膀靠着的墙壁拐角已经被子弹打得没有好皮。
走廊狭窄,前一排的日军好不容易推进了距离,就被快节奏的□□打断,下一拨人接上来,又有很多人重蹈之前的覆辙·但是叶修和蓝河明白,这种相持的局面马上就回不复存在,一旦领事馆的援军赶到,从他们身后的走廊包抄过来,他们就会陷入被动。
现在之所以身后是安静的,是因为乔一帆事先把两边通道的门上了锁,守军本身人数就不是太多,他们又不敢抽走太多兵力,唯恐病房门口守卫薄弱再被藏在暗中的敌人钻了空子,因此,两个人才能支持到现在。
没过多久,援军果然到了,锁着的门被破坏,身前和身后都出现了大批的敌人··就是现在叶修和蓝河果断放弃攻击病房,转身翻窗逃离,造成一种刺杀不成落荒而逃的假象。
从医院后院翻墙出来,两人在约定好的小巷里见到了十分钟之前、穿着他们换在更衣室衣服的乔一帆和二组的另外一个组员·蓝河身上一件单薄的病号服,本就觉得冷,现在直接套上了自己原来的衣服,都省得再换。
过程很迅速,乔一帆两人穿着工作服,带着准备好的药厂调货单,以被外派的名义回到了医院··同时,叶修和蓝河马不停蹄,转道走向领事馆,还是从后院翻墙潜入。
这个时候领事馆里的人已经极为不满,医院那边又确实情况紧急,军部的人无奈之下只能同意放行,让参会的人撤离·这些人的安全都需要保障,日军不得不把剩下的兵力放在领事馆门口,监督这个撤离过程,防止有人趁乱行凶。
正中下怀··叶修和蓝河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档案室,手法熟练地开起了保险箱··而医院这边,日军成群结队在各个楼层、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搜索刺客,整个医院已经被封锁,下一步应该就是整个街区了。
匆忙从领事馆聚会上赶过来的特高课课长原田止,神色紧张地走进特护病房,首先确定田斌的安全··领事馆档案室,作战部署已经全部被微型照相机拍摄完毕··田斌可是吓得不轻,脸都变绿了,拿起杯子的手还瑟瑟发抖。
做了叛徒的人注定活着的时候永远要担惊受怕,随时都会觉得有人要找上门来索命·不过这次还好,没人来索命了,来的人已经被击退·他庆幸自己能多活一阵,同时更明白半路打退堂鼓是没希望了,这条路只能走到黑。
对面,领事馆,叶蓝两人已经默默撤离·原田止的警惕- xing -还是有的,武汉会战的作战部署非同小可,即使这里的情况紧急,在基本解除之后他还是马上返回了领事馆,想确定文件的安全。
听到领事馆大楼后门的两个守卫被杀的消息,原田止恍然意识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随后,陆军医院的军事保卫被调回领事馆一部分,同时特高课全体出动,对今天参与聚会的人展开了细致的调查。
医院这边,军方的人也开始对进出医院的人逐一排查,从工作人员到病人,都不能落下··然而就在日本人开始了善后工作的时候,对于田斌来说,今晚的事并没有尘埃落定。
午夜,一层还在有日本人忙着审查,三层静默无声··田斌一场噩梦刚过,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病房几乎漆黑一片,只有病房门的玻璃小窗透过走廊微弱的光··但是他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索命人的手中的刀·· ·黄少天用床单擦干净刀身上的血,插回腰间,就像是夏天开了一个西瓜,简单寻常得很··强强民国旧影·敌人刚刚结束紧张气氛,神经处于放松和过度紧张过后的麻痹之间,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想到还会有人下手,而且来的这么快,似乎是之前的杀手没成功不太开心,就索- xing -回来再来一次。
田斌的命就这么被索去了,就像叶修说的那样,既然进来了,就顺手杀了吧···黄少天没有回去找喻文州,独自去了军统南京站在这一片的中转站·那是一个普通的小旅馆,老板是二组行动组的组员,负责平时的消息收发和人员联系。
电告重庆任务已完成,黄少天随意找了一间客房,没有开灯,直接和衣躺在床上··他没有闭上眼睛入睡,心里想的也不是刚才杀人的血腥画面,而是喻文州那天就任回来之后,无法掩饰疲惫的微笑。
他明白,再次回到南京,这样的身份和位置对于他们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但这种体验并不值得激动和欣喜··他不知道喻文州之前就是要作为□□间谍潜伏在国军中间,所以他觉得,喻文州真的很累。
那些足以震慑很多人的权力和位置,那些闪烁不停的灯光追逐,对于喻文州来说都是一种枷锁,沉重地加持在他的伪装之上,即使是拥有过人的情商和智谋,即使可以在暗中运筹帷幄,但是这每一步,都让他走得艰辛无比。
黄少天这个人,虽然在公众的视野中已经消失了,不知所踪了,他只能昼伏夜出,白天也要戴着帽子低着头走路防止有人认出他来,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可是喻文州呢每天都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喻文州,却是真正活在黑暗里的人。
“文州·喻文州·”·即将入睡的时候他低声念起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这个名字从未变过,之后他也坚信不会变·可是对于世人,完全变了。
幸好他还是那把藏于黑暗中的锋利的剑,守护着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 ·蓝河用镊子夹起水中的照片,把它们排成一排固定在绳子上,仔细端详,对照片的清晰度很满意。
基本的军事部署已经到手,用电报发给重庆,这次任务就算圆满完成··这是他和叶修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并肩举起枪朝敌人- she -击、隐蔽在墙后一起转身反攻,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
默契,顺利,这些在叶修和蓝河眼中都是理所应当,因为这样的合作原本在两年前就,应该开始,他们原本就应该是一对生死与共、并肩作战的搭档··现在,这样的合作迟来了两年,却好过没有机会。
·“这是照片,互利共赢·”·叶修接过蓝河手中的信封,还是一个懒散的笑··“蓝组长把我约到这么高雅的地方,就只是为了把这个给我”·“不然呢”·“聊聊天呗,咱们这么长时间都没见面了,不跟哥汇报汇报你都去哪儿蹦哒了”·蓝河一阵无语,蹦哒这个词怎么听怎么是形容你的吧……·“我能做什么,也就是军统和战场,两头跑呗。”
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谈论一个不太相关的朋友·可是叶修却也不想再继续问了,他想起蓝河这些年的经历,觉得这实在不适合回忆··“那蓝组长可比我辛苦多了,哥也就干点儿偷摸的地下工作,战场上的事还没有蓝组长有经验。
以后要是哥被拎上去了,还得靠蓝河同学罩着啊·”·这话说的,真是谦虚到不要脸··“接下来你们有什么任务”·“这怎么能告诉你,我们都有纪律,你别装不知道。”
吃了瘪的叶修缩缩脑袋,表现出一种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的小孩子表情·蓝河却注意到了,顿时觉得放松很多,眉眼之间亦带着笑意·桌上还是两杯热气袅袅的咖啡,似乎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起品味着静好岁月。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南京的表面身份是什么”·“呦,一句都不让哥打听你的事,现在你倒开始打听哥了·”·“我是说表面身份,不仅我会知道,南京人都会知道啊这有什么可保密的”·“这个嘛,留个悬念,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喻文州再次见到黄少天是在三天后的晚上,依然是自己的家中··“没受伤吧”·“当然没有啦我是谁呀,前两天我在中转站,风头挺紧,我怕来找你会有风险就等到今天才来了。”
喻文州点点头,表示无碍·但黄少天看得出来,对面这人心里有事,而且是比较棘手的事··所以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喻文州看。
“有件事,让我在有点摸不着头绪·”喻文州无奈地笑了笑,牵着黄少天的手坐在沙发上··“什么事”·“最近特工部和特高课,包括军部都有一些人员调动,大多数都是普通的行动人员,没有什么重要职位的调动,但我却打听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这倒让黄少天也觉得意外了·喻文州是谁啊,叶修口中的心脏啊,要说打架斗殴喻文州不太在行,但是获取情报可是手到擒来·这次连喻文州都很难打听到人员调动的原因,很显然,日本人在谋划异常机密的事。
“我能帮你做什么”·“我的身份不方便外出调查,所以需要咱们两个协同合作·我在机构内部尽力查,你找到军部和特工部的人,跟踪一下。”
“难道还不是在南京城内”·“我认为不是·”·“好,我明天就去·”·“注意安全。
顺便,给二组下命令,给城内的日军制造一点破坏·”·黄少天闻言便咧着嘴又笑了,自家队长果然心脏,制造一点需要调动部队的破坏,可以让调查事半功倍。
·强强民国旧影·南京城外公路,军统南京站第二行动组借助夜色隐蔽在路边··“检查装备,等下不许放枪·”·难得这么轻松又不用太多伪装的任务,蓝河的手摸索在刀鞘上,还有些兴奋。
任务难度不大,喻文州没有另行通知叶修的小组协同行动,派上蓝河,再加一个乔一帆,这个小组的战斗力足够了··“车来了,准备·” · ·日军卡车带着轰鸣的引擎声向这里靠近,看到路中间的路障逐渐减速,然后停下,卡车前部的司机和副驾驶骂骂咧咧地下车,查看情况。
两把匕首随着他们的主人悄无声息接近,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这两个日本兵,毫无声响,人便丧命倒地·蓝河一行人见乔一帆和另一个组员得手了,迅速跑到公路上飞身跃进卡车货箱,在一大批军用物资的后面还发现了三个日本兵。
出乎意料,他们不像普通的士兵,遭遇突袭落荒而逃,而是硬要上来拼命·蓝河开始没太在意,动起手来发现这些人搏击功夫居然很不错,渐渐开始上心·为了不放枪,就要多花一些心思,多出一分力,在狭窄的车厢里蓝河和两个跟着上来的组员打得异常辛苦。
制服不太可能,蓝河索- xing -下狠手,抽出腰间的刀隐藏在袖口,当敌人近身时锋刃出鞘·这是蓝河根据自身的功夫专门配备的武器,上军校的时候就已经基本成形,这期间还不乏叶修的功劳。
无数次的过招和练习之后,叶修对蓝河说过,因为体格限制,他的招数做不到太狠,但是他的身体要比一般人灵活很多,有些用力猛的人在一击之后无法迅速转换过来的招数他可以做到,而且速度极快,所以他比较适合某种善于隐藏而又很灵活的随身武器。
不能是武侠小说中的暗器,因为很多情况下蓝河会遭遇正面近身搏斗,也不能是火器,这不符合一个特工的武器要求··最后,蓝河采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杀伤力的东西,那就是薄而锋利的刀。
这样的刀在蓝河身上不止一把,除去现下腰间被抽出的两把,袖口装了两把,还有脚踝处的裤口和衬衫的领口,各有两把·这是蓝河最贴身的武器,也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武器,杀人于无形,遁迹于瞬刻。
蓝河把自己搏斗的功夫和这套武器紧密配合,饶是叶修,在对战的时候也会防不胜防,有时会功亏一篑在某一把刀上··卡车货箱里很暗,几乎看不到具体的人形,此时的蓝河就像是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鬼魅,用行云流水的灵活来拆解沉稳有力的进攻。
果然改变了目的,效果会迥然不同,敌人这时候仗着自己的力量优势,试图战胜这伙中国人夺回卡车,但蓝河却从开始的留活口、引路、利用,变成了处死,因此手段更加决绝狠辣。
不一会儿两名日本兵已经是蓝河的刀下鬼··可是还有一个日本兵,从一开始他就被打倒制服,好像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蓝河借过队友手电筒的光,向他走来。
“别杀我,拜托了……我生病了打不过你们……我可以给你们引路,去哪里都可以,求你们放我一命吧……”·生病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仔细看看又确实不是装的·这人的脉搏出奇地快,皮肤泛出不正常的蜡黄色,还夹着不明显的青黑色,四肢无力,活像是一个吸鸦片的瘾君子·蓝河见过吸大烟的人,和他的症状又有所不同,但没有医学检查,一时很难判断这是什么病。
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烈- xing -的传染病,要不然刚才和他同车的两个日本兵早就感染了·既然不会对自己人有什么威胁,蓝河心中开始了新一轮的计划,他命令组员把这个士兵藏在卡车里,自己和乔一帆换上日军军服坐在驾驶室内,拿着这个士兵身上的通行证成功蒙混过了半路的关卡。
继续行进了五分钟,蓝河一行人这次行动的目标出现在了眼前··这是一个日军的小型据点,同时也是一个物资中转站,有五六个军用帐篷用于士兵的居住,帐篷后面就是炸药、汽油、食品等物资,由于是供应经过这里的日军车辆,所以物资数量不多,但意义不小。
如果在这里搞一场成功的袭击,除了让日本人肉疼之外,还可以给予其震慑·到时候追查起来,首先被怀疑的肯定是北边国军的驻地,而不是军统南京站,毕竟这是在南京城外。
说到底,就是为了给日本人找麻烦··卡车冲着据点匀速行驶,蓝河算准了距离,命令后车厢的组员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炸药引线,然后有序跳车隐蔽··距离据点一百五十米的时候,蓝河逐渐开始加速。
“组长,你先跳车隐蔽,我来负责最后一部分·”·“不,还是我来·你现在跳车,去和部队会合·”·“不行组长,我要保证你的安全”·“我的安全你放心,这一次听我的。
我是组长,我命令你跳车·”·蓝河说得沉稳冷静,目光从没有离开据点的方向·倒是乔一帆,听到“这一次”的字眼,心里蓦地一震··难道他已经知道什么了·这时间可容不得乔一帆再多想什么,但听着蓝河冷静的声音,他选择相信蓝河。
于是在八十米的时候乔一帆飞身跃下卡车,马上闪躲到公路旁的草丛里,按照蓝河的计划没有耽搁,跑向预定的集合地点··乔一帆跳车的下一刻,距离目标五十米,蓝河果断把油门踩到底,像一位勇猛的骑士,策马冲向敌阵。
但脸上的表情不是不畏生死的悲壮,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他让乔一帆先下车,因为他要保证这个救过他的人的生命安全·他让乔一帆放心,是因为他也能够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还有想要见到的人,所以现在还没兴趣为了这样一个任务,成为一个杀身成仁的牺牲者··引线即将燃尽,据点隘口的日本兵意识到情况不对,可是已经晚了。
三十米,蓝河闪身躲过- she -来的子弹··二十米··十米··枪林弹雨中蓝河打开车门跳出,落地之后马上站起,进入树林隐蔽·携带着炸药的卡车,连同后车厢内那个病殃殃的日本士兵一起冲进据点,撞上成堆的物资时正好爆炸,汽油燃烧殃及了周围的帐篷,一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日本士兵的嚎叫声交叠成一片,热闹得很。
强强民国旧影·蓝河只听声响就知道自己计算没错·等撤退到山上和组员会合,拿起望远镜回头看那一片火光冲天,果不其然是个丰收··“任务完成,撤。”
 ·听到城外的爆炸声,南京城内宪兵司令部派出部队时,已经是后半夜··一直守在这里的黄少天终于来了精神··路障打开,大批日军开拔。
但这明显是两支目的不同的队伍,前一支轻装,只有摩托和卡车,而后一队,却配备了五辆装甲车,士兵人数也远远多于前一队··大概是,恰好有这么一个派出部队的正当理由。
前面去处理据点被炸的队伍,应该是后一队的掩护,这样潜伏在南京的军统和□□调查跟踪起来会很费劲·但这种把戏瞒不过黄少天,他就像是一只灵巧的蝙蝠,借助夜色的掩护,悄然尾随在第二队的身后。
可开始跟踪之后他还是有个疑问,从装甲车在山路上的行进情况来分析,车内并不是满载战斗人员,而更像是空的··这或许印证了喻文州那种找不到答案的感觉。
 ·喻文州自己这边的调查暂且没有什么进展,倒是前线的消息传到了他这里··办公室的阳光明亮却不温暖,但是显得很安静·彼时,中国华北,徐州会战已经战至胶着阶段。
自会战开始,喻文州就开始着手搜集自己能够掌握的日军情报,经由黄少天、和军统情报组的组员,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战争的第一线,为国军作出正确的决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惨烈无比的临沂战役之后,台儿庄一战至关重要·如果顺利,国军的两支主力部队:张自忠将军和庞炳勋将军将会兵分两路对正在进攻台儿庄的日军成夹击之势,但前提是,国军要守住台儿庄,等待合围之势的形成。
此时的台儿庄城内,有一个人面临着和当年喻文州在东北一样的困境,全城军民生死一线··他是孙翔,国军之中难得的青年才俊,黄埔军校十一期学员,论年龄还比蓝河小一岁,却凭着非凡的战斗才华,在抗战爆发后担任国军第二集团军三十一师的师长。
叶修和蓝河从军校毕业之后,孙翔就是下一届最出名的风云人物,甚至有人说他是能够复制叶神的人才·当然,碍于叶修的身份,这些都是学生们私下的议论,但是孙翔有天赋,这是事实,被重用也是理所应当。
之前在华北大大小小的战斗,孙翔用极高的胜率证明着自己的天赋,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宗仁才把守卫台儿庄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这里需要一员虎将,一个不畏生死、却又有能力取得胜利的人,年轻气盛、不会服输的天才将官孙翔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战斗的形势依然很严峻,此刻台儿庄被日军第十师团团团包围,敌人企图在张、庞两部到来之前破开台儿庄防线,这样就可以和正在北上的援军回合,给国军一个致命的反扑。
显而易见,台儿庄守的住,日军会被包围,台儿庄守不住,就是国军自己被歼灭··“向全军下达命令,死守台儿庄,誓与此城共存亡”·三天前,孙翔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无比坚定。
这三天以来,守军士气高昂,寸土不让··就这样坚持了一个三天,又一个三天··接下来,一个三十天,又一个三十天··孙翔就这样前无支援后无补给,守卫了台儿庄将近三个月。
在反击时机成熟、友军部署到位之前,还要继续坚守··他望着窗外又一次的山雨欲来,脑海里回想着刚才报上来的伤亡统计,似乎有些情绪和想法悄然改变了·· ·黄少天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他的追击路线先是向北,而后他发现逐渐向西,原来他以为这些军队调动是和徐州会战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又不怎么明朗了·还好他紧紧跟着,没有失去目标·可现在,一直扮演跟踪者角色的他,居然发现身后有尾巴。
一向话痨的少天也忍不住腹诽了自己一把:这可算是人生一大败笔了··这是一片有瘴气的密林··他没有放弃对敌军的紧跟,这样会立刻暴露他已经察觉了身后的对手。
依着原来的路线,黄少天反而加快了步伐,缩小了跟踪距离,显得更加积极大胆··这是要卖给对手一个破绽,好等待对手出击,露出破绽··身后那个人的目的本就是阻止黄少天的跟踪,这下看到黄少天没有改变路线,半信半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故意如此。
但这个人也相当谨慎,不紧不慢地跟着,不作任何反应·这对于黄少天来说反而不爽,因为他发现敌人不进攻,却也很难甩掉··有点棘手啊……·不过这还难不倒传说中的剑圣。
别人选择隐藏撤退,他选择了主动出击·半小时后,追击者在一瞬间失去目标,与此同时日军在一片空地修整,队尾遭到了不明武装的袭击··警戒的士兵顿时紧张起来,袭击者向队伍的西南方逃窜,队尾的二十人小分队被派出去搜索追击,之前在暗处跟踪黄少天的敌人,也同步隐蔽跟随小分队出发,他依旧很谨慎,没有暴露自己,只是拉开距离跟在小分队后面。
但这一次位置倒转··身后一阵不符合规律的风过后,黄少天的刀已经经过了跟踪者的颈动脉,这场追击与反追击到此为止了·· ·安徽安庆,似乎是到了这支部队的终点。
日军占据了这里所有的废弃工厂,外围武装起来,保护严密,俨然成为了某种秘密基地·黄少天明白,他需要的答案,喻文州需要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里··夜雨无形,此刻没有闲烦之声,只有不可捕捉之影。
之前练习了无数次、也实践了无数次的过程,这时候说不上轻车熟路,起码也是家常便饭·每一个动作都只有几秒钟的决断行动时间,这一个探照灯和下一个探照灯之间也只有几秒钟的隐蔽时间,五人一组的守卫士兵,两小时一班的换岗,留给黄少天的机会仅仅是两队人擦肩而过、互相背对的瞬间。
·他如一个幽灵,一步一步潜伏进入了工厂的核心位置,然而他所看到的,以及看到这些的惊诧和震动,远远超过他所经历的任何一次危机·· ·夜尽天明,黄少天也无声无息退出了危险地带,到达了安庆的城镇。
这是日本人的掩人耳目之法,用生活在这里的中国平民和日常的驻军,掩盖这里真正重要的军事基地·昨晚的目睹,使心中的震撼还没有完全消退,但走在路上的黄少天镇定如常,就像是这里的居民。
强强民国旧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全职高手同人)缺席 by 苜蓿血染(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