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番外 by 周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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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空+番外 by 周泠(3)
·“您的冰激凌红茶好了,去冰三分甜,加珍珠波霸椰果·”这是被高中时期的路明非列为奢侈品首位的“一点点”奶茶店服务员的声音,他们家的饮品单路明非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每天就琢磨着要去点什么,最后还是走之前诺诺请他喝了一杯。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我的人生回放现在难道是看走马灯吗还是路鸣泽那个小混蛋又做了什么捉弄人的事路明非愤愤不平的想,但转念他又觉得不对,首先自己在学生时期从来不会有司机接,其次自己根本喝不起奶茶。
说起来发现不对的竟然是这么不上档次的区别,路明非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寒酸的··但是他实在猜不出来这到底是谁的回忆,也没听说过牛头马面或者黑白无常又或者是地狱使者会让人帮忙看别人的走马灯,如果还有这种业务,那路明非一定要现在挂个牌子就开始接活儿了,牌子上面就写着“您有什么不想回忆的东西吗不管是渣男渣女,小学糗事,告白失败,都可以帮您解决,现在承包代看走马灯业务,一次十块,让您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也享受全方位的服务,尽显您的奢华。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价钱公道,童叟无欺”至少这样还能提前赚赚冥币,至少自己死后不会这么穷··他这么想着,但是声音并没有停下来,这个不算走马灯的走马灯还在继续,但是因为没有画面,也没有当事人的任何回答,所以路明非一时无从分析。
接下来声音出现的频率开始快了起来,有时候是几条叠在一起,像是黑暗中迷魅魍魉的窃窃私语··“人家考第一名是因为人家厉害,但是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不可能哪里都厉害,同学们不要什么都向他学习。”
“你没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吗”·“我是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算了,就当是我们认识了吧”·“你知道这个事情吗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你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你永远没法和你现在所处的环境融在一起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密码”·“你已经发现的事情我们也在着手处理,但是这个事情真的太奇怪了,谁的手里都没有能够证明它真实- xing -的资料,如果一旦展开调查但没有结果,这会是一项巨大的损失。”
……·过了很长时间,周围的环境稍微安静了一点,路明非清楚地听到了一个他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以后数据共享,你有攻略就发我。”
那是一个男孩困倦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反正我们患难兄弟,哦不兄妹,不过也可能是姐弟,不管了不管了,以后要找我就来二楼C区九排,我跟你说,这三个窗,虽然冬天冷但是没烟味儿。”
是他自己的声音··路明非僵住了,他现在知道这个走马灯是谁的了,不过如果它真的是走马灯,路明非倒是庆幸自己现在能去陪陪当年的患难兄妹或者是姐弟了,说不定两个人一个因为盗版光盘,一个因为盗版漫画,都下地狱了,然后在地狱里联机打游戏。
不过这个周葳蕤其实应该家里挺有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活的跟自己一样憋屈,要是让路明非选择,路明非一定会直接去学校隔壁的“小精灵”网咖办一张年卡,然后天天去一点点喝奶茶,加全套配料,点最贵的那种,但是周葳蕤过的就像一个普通学生,既不戴Burberry的围巾,也不穿YSL的衣服,在路明非的记忆里有钱人都是这么穿的,比如说楚子航,每天车接车送,衣服天天不重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工薪阶层对资本主义的仇富心理,路明非竟然想到的是,他从来不知道的周葳蕤,竟然活的这么神秘又这么普通,好像她的日常和路明非一点区别都没有·曾经的路明非连走上大街都觉得身边都是贵宾犬,就自己一只是田园狗,进超市都只敢往打折区走,在繁华的十字路口,过了马路就是地铁站进口,而他只能左拐右拐站在公交站台前,在奢侈品门面云集的聚光灯下,他灰溜溜的挑着街尾的十元店里最便宜的东西。
却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女孩其实就像一个人的影子,就像路明非走上公交的时候,她正在对面公交站台··周围还是一片黑暗,但是路明非可以完全确定自己是清醒的了,而且从未如此清醒,因为他甚至已经开始做好准备面对最后的结局。
“不愿意扫就直说,装什么高冷,天天就这样·”扫把摔在地上,然后一个人抽开凳子跑走了··“下个月我都不在家,钱已经给你留好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去找你的母亲。”
“你要有钱怎么不去网咖还讲究什么烟味儿,闻点又不会死人·”·“您没带钱吗也可以支付宝或者微信的,什么都没有那抱歉了,请后面一位顾客点单。”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声音开始继续响起,依旧没有回答,路明非抱着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现在真的很想对周葳蕤道歉,原来她真正的生活路明非现在才知道。
“这叫做血之哀,你应该知道的,你在四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父亲的事情,可是我也没办法解答你的疑问,你可以去联系卡塞尔学院的校方,他们也许能帮到你·”·“你不是出生之前父亲就去世了吗”·“这只是个账号而已,只要你会一点网络技术,随时可以篡改申请时间,就算你能用密码登录上也证明不了什么,你只有血统没有言灵,这一点已经很奇怪了,你不要再怀疑自己身边的事了,有些时候我们是会很惋惜,但是不是所有惋惜都会有合适的理由。”
声音停下了,路明非似乎已经习惯了黑暗,他听完所有的声音,发现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一个事情发生的,其中的一些明显是针对一个人问的问题的回答,而这些答句又存在很大的漏洞,周葳蕤在高中的时候明明还和她的爸爸通过电话,但是在回答里却有人说她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
其次就是回答的人所说的那个账号,路明非基本已经知道了这些话的思路,周葳蕤其实知道了这个言灵的奇怪之处,所以拿出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消失的账号,来证明自己父亲的存在,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如果这个账号是她父亲的,那在图书馆查到的记录就完全对上了。
但是没有人相信··就像她的存在一样,如果没有人记得,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但是拥有这样言灵的人也许并不止一个,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不被相信的时候,唯一的知情者该是多么绝望。
路明非粗略的算了一下,自己进入寺庙的时候应该是傍晚,现在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半夜了,不知道这样的黑暗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师兄他们怎么样··如果当时自己没走就好了,现在自己也不会半死不活的躺在一片黑暗里,师兄他们也不会面对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危险。
“站起来吧·”路明非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一点沙哑的娃娃音·他猛地回头,“周葳蕤”·“老板,你真的不准备管这件事吗”薯片妞嚼着辣条,看着一片漆黑的显示屏,显示屏右上角的时间在往后跳着,说明不是显示器出了问题,是确实镜头前就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电话那边久违的迎来了一阵沉默,“我无能为力·”·薯片妞皱了皱眉头,在键盘上疯狂的按着,接连几个闪屏,时间还是在往后跳着,但是还是一片漆黑。
“他会死吗”·“人总是要见一见死亡的·”对方挂断了电话,薯片妞放下手中的辣条,看着桌上的一张相片,按照篇幅来说,那明显是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中间应该站的是孩子,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现在只有右边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幸福的笑着,左边和中间已经空空如也。
·路明非回头仍然是一片黑暗,但是他感觉到一双手扶着他起来了,他胸口的疼痛迫使他保持清醒·那双手比他小很多,每一个指尖上都有厚厚的茧,路明非知道这是周葳蕤的手,因为她不仅弹钢琴而且敲键盘。
远处开始出现光,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孩在奔跑着,还有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忧心忡忡的走在路上,相对之前的小女孩,这个应该已经上小学了,她们离路明非很远,路明非看不清楚她们的脸。
无数个人影在黑暗中出现,有坐着抬头看天的,有穿着COS服的,有低头写作业的,有拆开三明治包装大嚼特嚼的,还有扎着单马尾的·路明非看清楚了她们的脸,发现那是不同时间段的周葳蕤,她实在有太多路明非没见过的样子了,路明非从来不知道这个一周不洗头的死宅曾经也是个活泼可爱的班花级人物。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我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跟你聊聊天·”路明非听到了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周葳蕤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所有曾经的她都定格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路明非忍住眼泪,憋出了一句蹩脚的开场词··“那么伤感干什么,当年JJC连输26把你都没这么心情低落·”她清了清嗓子,但是嗓音还是带着沙哑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
路明非只能凭感觉听出她的声音了,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但是有些人总是陪伴你走过了一段时光,就算时间再久,你也会记得一种感觉,会用另一种方式记住他,只是再也不会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他了。
“难道你怕你死了看不出来啊这么多年了我们的学生会长还没开金手指呢你可是唯一的S级,你不会死的。
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见到你了,没办法,我现在见不到任何活着的人了·”她开玩笑一样的说着··“你别扯了,你不是还活着吗,不然你怎么跟我说话。”
路明非苦笑的说··“没这么傻吧,这是假的呀·”·“其实我也才发现,这种能够控制一切的感觉其实还挺受限制的,因为你们可能都想不到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被忘记,是因为我们的言灵一旦被触发,就一定会死亡,反过来说,只有在我们濒死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的言灵是什么,虽然你可能看起来觉得挺厉害的,但是代价是我的命。”
“你早说啊,画什么图啊,还搞那么多幺蛾子,我找你用了多久有这时间我就能救你了”路明非猛地站起来,对着周葳蕤说话的方向咆哮着。
“我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幻境再怎么厉害,你见过在现实里奏效的吗你坐下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七分,我还剩十三分钟。”
路明非用手捂着眼睛坐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多年没见,我们还挺默契的,我给的线索你都找过来了·我也知道你挺疼的,但我不是故意的,你死掉的地方离我现实的本体很近,只有在那个地方我才能够混淆“秩序”的判断,我是故意杀掉你的,但十三分钟之后你会安全离开,你能记得我说的多少,那我就不知道了。”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我不能说我是被谁重伤的,也不能说所谓的“秩序”是什么东西,你可以认为是一个特别强大的言灵,强大到所有人都只能听他的,但他不是黑王,也不是白王,就是一个存在,存在用于约束所有的过于强大和不合理。”
“也许你只会暂时记住我,但是你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东西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虽然你是听我说的,但是相当于转述,就像为什么我的父亲死了,但是Mogrant的账号没有消失一样。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我早就在找这种死亡就会消失在所有人记忆里的原因,结果最后发现原因就出在我自己身上·我父亲死亡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是这种言灵并不是可遗传的,我判断应该是在前一个人死亡之后后一个人的才会被激活,但是我可能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我和我父亲的言灵是相同的,所以我才会有一种感应,早就发现了这种情况的不对,可以这么说,我对我的死亡是有准备的,而我准备至今,却仍然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我把我所有的信息都通过一种方式留在了Mogrant的账号上,“秩序”对于信息的处理量是有限的,一旦信息的记录达到一定量,就不会消失了。”
路明非用手背揉着眼睛,不知道在掩饰些什么,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没必要这样,因为周葳蕤其实也在一片黑暗中,他们两个互相根本看不见··“你应该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我没时间回答了,你只需要带着这些信息回去,就够给你记一笔大功的。
对啦,忘了告诉你,这个言灵叫做归息,是不是很好听”·“但是有很多东西都是美丽而残酷的·”·周葳蕤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路明非又闻到了咸咸的海风的味道,但是他胸口的疼痛不允许他去想别的。
“十一点五十二分·”周葳蕤说··“起来吧,不会疼的,给你看看我的世界·”有一点光开始从周葳蕤身边蔓延,她再次向他伸出了手,路明非握了上去,站起来,他感觉胸口的不适感消失了。
刹那间无限光明,路明非发现自己站在彩虹上,身边是无数白鸽,日本那种斜屋顶的小镇和山上的神社就在自己的脚下,还有那条盘山公路,车就停在护栏旁边··“我一直想要住在这种地方,但是现在没法实现了,所以只好在离开之前看一眼,顺便给你分享一下。”
路明非赶紧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无所谓的说:“你离开什么又去网吧通宵吗”·周葳蕤真的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是啊。”
她穿着仕兰高中的校服,是路明非最熟悉的样子,但是认真的化了妆,梳了很漂亮的发型,还戴了一个蝴蝶结的发卡,看起来就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小学妹··就像每次放学,会在奶茶店买冰激凌红茶,会在茶吧追新番,会在网吧办卡,会在下雨天等在走廊的周葳蕤一样。
“笑一笑,别让我记住你最怂的样子,搞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说出去怎么好意思”她伸出手,白鸽停在她手上,海风吹着她的校服裙和短发,她就像一个快要消失的精灵一样,眨着大大的眼睛,想要逗路明非开心。
“你这世界不靠谱啊,天堂的边缘还住着魔鬼呢·”路明非再次捂住了眼睛,他怕听到最不幸的答案,而他忍不住他的眼泪··“现实都有两面呢,幻境也会有的。”
周葳蕤在彩虹上跳着走来走去,“那是所有归息的拥有者,是每一个这样的人的心魔,在你苟延残喘时将你吞噬殆尽·”·“真不巧被你的朋友碰上了,不过……”周葳蕤抿了抿嘴,然后又笑了起来,“他们会没事的。
“十一点五十七分,还剩下三分钟,路明非,我要你帮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不做出决定,今后还会有更多像我这样的人出现,我为这一刻做了很多准备,想要结束这一切,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你了。”
路明非心想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会有什么愿望,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完成的呢如果有……·周葳蕤张了张手掌,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防水袋,路明非呆住了。
是那把连装备部都嫌弃的博莱塔92F··周葳蕤熟练的卸掉所有子弹,只剩下其中的一发,然后顺手把剩下的子弹和备用弹夹都装进防水袋里,扔下了云端,·她在走近,路明非在后退。
“十一点五十八分,路明非,杀\了\我·”周葳蕤摇了摇头,“我不想沦落到被“秩序”处决,那样会更可怕·”·她就这样站在云端,伸出手,等着路明非接下那把枪,海风吹过路明非的头发,像是在抚慰他早就崩溃的心。
“我并不害怕,路明非·”·当你闭上眼睛面对死亡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活着,你以为最后你脑袋里的会是恐惧,疼痛,其实不然·会是小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夏天教室里青草膏的味道,晒过的被子暖暖的,猫咪柔顺的毛。
在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光脚站在地砖上,削一个苹果吃,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吸着二手烟对着麦克风大喊,潮- shi -的傍晚,放学回家绕开水坑走·会有很多个不同年龄阶段的你笑着站在你面前,穿着他们那时候最喜欢的衣服,有的带着伤,有的没有,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
有的对你说谢谢,有的对你说再见··路明非泣不成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枪··“十一点五十九分,我先打好招呼,你快要看到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了,但我相信你,你不会像以前一样怂了,是吧,学生会长”无数无形的利刃撕扯过她的肌肤,深可见骨,瞬间她体无完肤,像是被拆解的机器零件,最瞩目的还是胸口那结着冰棱的大洞。
她再也站不稳,倒在了快要支撑不住的两个人的彩虹上,远处的神社和民居开始扭曲,她的身体为了自卫,已经呈现出了龙化,手上黑色的鳞片是最典型的死侍特征,有一只白鸽在她手臂旁盘旋,像是恶魔与天使的轮舞。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像她说的一样没事,因为这是在她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选择去承担,这是她最后能做到的一切了··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开\枪\吧。”
砰··彩虹瞬间像毛线团一样被揉成了一团,这个小小的世界尽头像一个黑洞,要将最后的美好吞噬殆尽··他再也坚持不住,把那把博莱塔92F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扔向彩虹尽头的黑洞,全身颤抖的对着那具遍体鳞伤的尸体大吼着。
“你他妈逞什么英雄啊”·可世界依旧如此,依旧无动于衷,路明非跪在地上,一切又归于黑暗。
远处有一点光芒在黑暗中掉落下来,透明的闪着纯洁的倔强,在接触到不知道是不是地面的某个实质物体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脆响,路明非发了疯一样的跑过去捡起它,在这个绝望边缘的世界里响起了那个女孩最后的声音。
“Remember me.”·“Mogrant.”·“我觉得这样并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薯片妞看着恢复了显示的巨大液晶显示屏,喃喃道,她向来都是一句话掌握金融界生杀大权的理- xing -人物,很少有时候会魂不守舍的针对一件事情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电话那边的人吸了一口气,过了几秒,如释重负的说:“对他如何,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黑夜,星空,漆黑一片的草坪上,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孤单的站在中央,风吹着草向一边斜斜的依偎。
那个身影抬起了手,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缺了什么,又多了什么,空落落的,却多出了很多无用的感情··是寒冷让路明非找到了最后一丝自己活着的感觉,不过如果在这之前他不能完全清醒过来,这种感觉可能就要变成错觉了,他感到自己的浑身都是酸痛的,体温估计已经低到零下了,双眼像是被502黏在了一起,根本睁不开,就像以前通宵了四五天,突然躺在课桌上一样。
不,疲惫感比那时还要多出一百倍,一千倍··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天空··熟悉的车顶,熟悉的温度,只是没有一开始连车外都冻成冰的低温那么夸张了,不过路明非肯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好,温度在低一点,三小时后自己就可能丧命。
天已经亮了,路明非发动了车,把暖气开到最高温度,戴上帽子,缩在驾驶位的座位里·车停在一条通往废弃的水泥厂的土路上,六点多的大路上也没有一辆车跑过,就更别提这种小路了,好在车还剩下半箱油,路明非不担心自己会回不去。
他盯着荧光的仪表盘上的时间,七点四十,回忆着七个小时四十分钟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本来以为所谓的“秩序”会抹掉他的所有记忆,甚至他现在开始觉得那样会更好,但是并没有,他发现每一件事情,每一句话,每一个感觉,他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破布娃娃里面本来装的棉絮,都快要漏光了,有个人却把它撕开,往里面装上沉甸甸的铁,还用焊条焊上了,但破布娃娃能做什么它不可能自己把铁拿出来,那它只能装着。
路明非放空自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空调已经热的他开始出汗,他才找回了自己一点点的理智··这是第几个了·有时候他感觉这个世界都是在围绕着他发生,为什么那么多人过着那么普通的生活,但是唯独自己过着刀上舔血的日子,最难接受的事情都发生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自己太倒霉,以至于连累了所有身边的人,这些他身边的人他都曾想过要去救,但是成功的寥寥无几。
这是第二个,他看着在眼前死去的人··这个翻版自己的女版衰仔,最后竟然死的这么英雄主义,路明非苦笑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最后他看到的那个场景,他觉得非常熟悉,曾经他们两个暑假寒假一起泡网吧的时候,打游戏打累了就开始看动漫,看日剧,虽然路明非觉得在网吧看东西真的很奢侈,但是那时候他连手机都没有,只能省下早饭钱去买漫画和盗版光盘,要不就是去影视屋租碟片看,这种在电脑上看东西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想跳哪一集就跳哪一集,后来毕业了,两个人还用邮件联系过,一起交流新番和日剧。
·那个场景其实路明非早就见过了,只是当时可能没有想起来,那是一部日剧里面的场景,周葳蕤曾经说过,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去住到那里··路明非摘下头上的帽子,把空调度数调低,打开了手机的缓存,有一部剧静静地躺在大半页空白的播放器缓存页。
是那部《只想住在吉祥寺吗》··周葳蕤用最后的时间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但是路明非觉得她还有很多没说的,很多很多·这个女孩决心去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去再连累任何人,因为她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减少可能发生的危险- xing -,所以这么多年来和她有过交流的人几乎没有,上天留给他们的久别重逢甚至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一个人这么久的孤独,怎么可能一句两句说得清楚··路明非关掉了播放器,登上了守夜人的网站,打开了Mogrant的账号界面,里面有一条长文章,设置只有一人可见,路明非点了进去。
他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任何人,他只需要带着报告回去就可以了,有些事情是没有经历过的人一丁点都不能理解的,所有美好的回忆就像那条吉祥寺街道一样,只停留在愿望里。
给路明非:·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可能有点冷,但是中午会出太阳,把暖气关掉吧,老吹空调会流鼻血的··路明非关掉了车里的暖气··现在请你认真的记住每一个字,因为现实最终会覆盖掉我留下的所有东西,我已经给你留了睡一觉的时间了,如果你着凉了,记得去医院,因为时间仓促,我没能在走之前给你盖一下被子。
我的游戏账号密码已经发给你的邮箱了,里面绑定的那张卡,密码是000000,记得每个月冲销活动都要买外观··我的家人会把我忘掉,但会有一个存在代替我,名义上是我的妹妹,事实上并没有这个人存在,其他人根据对我的认知程度不同,记忆都会分配到一个跟我相似的社会地位,但是没有人会再知道我的名字了,没有任何人会再跟你谈起我的任何事情。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叶淑现在应该已经在杭州的某个医院了,她回到学院之后,记忆里关于我的事情会完全消失,麻烦把我留下的项链给她,随便编一个什么借口都可以,里面是归息的能力,如果她遇到危险,只要血统在我之下的所有她判定危险的人都会暂时困入幻境。
但是这件事不要告诉她,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每一次幻境展开之后她的记忆都会被消除··最后谈谈我们吧,我觉得我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管是把你拉进这件事情还是给叶淑留下一个“免死符”,都是我自私的想要做到的事情。
但你觉得开心别人不一定觉得开心啊,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过别人觉得开心的你不觉得开心,那就自私一点吧,自私一点有什么不好呢反正值得开心的事情也不多了。
我曾经自私的以为靠我自己,就能保护所有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自己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死去的人··不谈这些了,有机会再去看看《只想住在吉祥寺吗》吧,我还有很多很多想说的,对很多人,但我做过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那些事情都是刻进了事实里的,所以相对于我这个存在,事实更应该被记住,做这个事情的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只是碰巧是我,所以最后是我。
拥有同样能力的人,迷茫得活着,不甘心的死去,他们离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那就我一个人被大加赞赏,岂不是很不公平·所以我带着他们做过的所有,就此消失,不论是好的,坏的,今天之后都不再会出现了。
我不会成为那些梦魇中的一个,因为我在最后选择了自由··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让我为你担心··谢谢你,再见··路明非还在往下滑着屏幕,希望还能再看到点什么东西,他实在不相信,为什么一个人真正的想离开,竟然就只有这么一点点想要说的,难道不应该是长篇大论,交代遗产,交代生平,交代自己死后的一切一切。
太阳出来了,雪在慢慢的融化,温度更低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所谓的一切一切其实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因为这就是她的一切,因为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在东京的海底,要留下遗言的时候,自己面对着录音设备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让现在的路明非回到当时,一定大手一挥就一句:“再见”·所以她也说了,就这样忘掉吧,再见。
“老妹儿我懂你的,不告诉别人”路明非吸了吸鼻涕,对着手机大声说··长文章的页面变成了空白,路明非没有去刷新它,直接把手机锁屏扔到了副驾驶,一脚油门踩下去,沿着来时候的路狂奔,他知道她会让老大和师兄没事的,那些伤路明非都看在眼里,愧疚在心里,要不是他们挡住了那些东西,可能连那能和周葳蕤说上话的几分钟都没有了。
电话就在路明非一路狂飙的时候响起来了··“您好,请问您是楚子航先生的家属吗”·路明非抹了一把脸,说:“是,是我。”
“麻烦您现在来乌镇中心医院一趟,楚子航先生和另一位外国国籍的病人正在昏迷状态,救护车三十分钟前把他们送到了医院,现在正在急救·”·“好,我马上到。”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不能让人老妹儿白卖命了,你们给我坚强点··“情况是这样的,凌晨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发现楚子航先生和恺……”·路明非迅速签着手术单,“恺撒,恺撒·加图索。”
“对,和恺撒加图索先生昏倒在路边,身上有两三道需要缝合的伤口,不过你先别着急,不是很严重,只是现在病人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现在已经在进行手术了,这边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签,跟我过来一下。”
路明非晕晕乎乎的在一大堆文件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根本没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因为恺撒的签证可能不是常住的那种,所以要签的东西有点多,路明非双手抖得不行,精神状态极差。
最后签完了一大堆东西,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冰冰凉凉的,吸进鼻子里的都是刺骨的冷气,走廊上其实开了空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暖和不起来。
可能是心冷了,路明非搓了搓手,把脑袋埋到了手心里·脸上很干,他努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起了周葳蕤的那句会没事的,确实没事,但也只是自己完全没事,他早就该想到,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去奢求太多了,当事情进入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会如何发展的局面,肯定很多因素都是不可控的,一个人承受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有限度的,就像周葳蕤帮自己背了伤,再加上楚子航和恺撒原先肯定要比现在恐怖很多的伤口,也会有一个承载的饱和状态,只能说这种在最坏的情况里面相对较好一点的发展状态,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说出去也不怕吹牛,终于有一次任务,是他真正一个人独自结尾的了··手术灯在二十分钟之后由红色变成了绿色,路明非赶紧走过去,帮忙推病床,刚刚签的单子里有一张住院证明,路明非刷了楚子航给他的那张卡,交了五天的钱,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具体伤成什么样子,不过护士都说不太严重的对于他们来说五天应该够了。
双人病房里面楚子航和恺撒静静地躺在床上,路明非在窗边坐了很久,看着外面下的小雪,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然后朝靠他近一点的那张病床走过去,他惊讶的发现,楚子航竟然是醒着的。
“师兄……你醒了啊·”路明非看着已经调好了角度的床头支架,才发现其实他一直是醒着的,只是刚才自己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发现。
“她死了吗·”楚子航抬了抬眼睛,路明非僵住了,这是个肯定句,其实楚子航并没有想要问,他已经知道结果了·但是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没脸去面对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任何人都没有错,唯一应该内疚的人其实是自己,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工作,自己疏导了自己,又想好了面对所有人的说辞,结果真正有人这么问的时候,才第一个,他的心理防线思想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了。
“我的错·”路明非低下了头,低声说道,声音竟然不带一丝情感··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我没能救她,是我的错·”·楚子航看着路明非,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衰仔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他觉得路明非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说话,做事,心态,经历,甚至思维方式,都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
像谁呢·楚子航皱眉,原来,他变得越来越像自己·· · ·第5章 归息(2)·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背负着无法挽回的愧疚,变坚强只是因为有太多不能辜负的,变冷血只因为有太多不能在乎的。
他甚至觉得路明非比他还可怕,因为他从不流露多的情感,所以在很多人面前并不需要伪装,一个形象已经树立了许久,就不需要再用习惯- xing -的动作去加固了,所以他至少在跟人打交道方面可以很轻松,但路明非并不是这样,大家知道的他都是有点神经质的乐天派,跟他讲什么他都笑嘻嘻的跟你开玩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
这样的形象如果需要维持,那需要伪装的多好·楚子航看着他,突然觉得手足无措··路明非脸色铁青,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她希望你这样吗”过了良久,楚子航叹了口气说。
路明非微微抬头,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生命中有太多个“她”,路明非已经不能理解这句话里面的“她”究竟是哪一个了,是错过的、珍惜的、挽留的、仰慕的、敬佩的,还是失去的。
他摇了摇头,“我不懂·”·这种行动上或者思维上的呆滞,路明非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过了··“我希望你这样吗”·路明非盯着楚子航绑着绷带的左臂,又摇了摇头。
“我不希望,所以你不要这样·”楚子航盯着他的眼睛说,路明非在感受到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但是很多他埋藏了很久的感情突然一下全涌了出来,他蹲了下去,把头埋在了楚子航床边的被子里。
“只要还有一个人不希望你这样,不管是谁,你都该带着他的那份走下去·”·路明非不敢出声回答,也不敢抬起头,他怕自己的一声哽咽,在这个人面前都是弱者的表现。
就这样僵持了良久,路明非没有感觉到楚子航有任何动作,同样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到底是起来表示自己听进去了鸡汤还是继续趴着不做声,好像不管哪一个,都很丢脸。
“你想知道的,我现在告诉你·”路明非被楚子航突然说话给吓到了,他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别人说话你不抬头简直就是不礼貌,更何况说话的人是师兄,所以猛地抬头,眼泪鼻涕一大把的黏在被子上,他赶紧揪了一张纸往脸上糊。
“我在幻境里跟你说的,一半是我自己发现的,一半是她告诉我的·所以你不知道,不全是你的问题·”·路明非觉得开口说话哽咽有点丢脸,索- xing -继续听着,没出声。
“我以前见过她·”楚子航顿了顿,“我应该早告诉你,但我的分析能力也有限,在这件事情上,我得到的消息并不比你的多,后来因为言灵作用,我根本不记得我见过她。
但学院官方的说明是她和叶淑一起被破格录取的,事实上她和我一样,是自己找到校方的·”·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明白了在幻境里那一幕幕的声音,究竟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她在卡塞尔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我看得出来她很早就认识我,而且把我当做偶像对待,所以我出现在那里她会比见到其他人更惊讶·我醒过来之后恢复了很多当时的记忆,其实她当时就粗略告诉过我归息的能力,但是后来需要用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对此失去记忆了。”
路明非听到这里,心里只想吐槽你这样的人谁不把你当偶像·“她在找到学院之前,还找过很多人,拥有龙血的组织并不是只有秘党一个,但是多数组织并没有帮上忙,她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能记住,因为我的血统比她高。”
路明非没想到楚子航会说的这么仔细,因为一般说出“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就会告诉你”诸如此类的话,最后都没机会能说出来·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平静的说:“但你的血统不足够记住,我的也不足够。”
楚子航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看手臂和颈部的绷带,“到了她能做选择的时候,她会让我们记住·你是必然,而我只是她的私心,其他人则不同·如果恺撒醒了你去问他,他依旧什么也不知道。”
“原来长得帅还有这种加成,私心都能这么用的……”路明非面无表情的说着垃圾话,他的情绪现在全部像埋藏在心底的野兽,短暂的释放后终于被关进了牢笼。
有时候解决了一个大事情,最大的愧疚,最大的愤怒,最大的悲伤,都藏在心里·你表现出来的其实很真实,你会笑,会突然哭出来,会喋喋不休地讲,会突然沉默。
但你看着楼梯口玻璃窗外的夕阳,才发现其实已经结束了,全都结束了·一瞬间你感到庆幸或者不甘,都结束了,然后开始习惯- xing -的想以后的生活,觉得以后会过得更好,但也许迎接你的,是另一次不甘和失落。
·路明非又趴回了被子上,“那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幻境里的情况,她都说什么了”·“幻境是重叠的,希望我能留下来抵挡梦魇,还有,她说其实去找她的是谁都可以,但你是最需要去的那一个,因为她能看到你的心魔。”
“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个没什么卵用的二愣子,如果你去,可能事情就不会这样·”·“因为我们不会愧疚·”楚子航淡淡道。
“我们杀了她,就只是杀了,连最后的意义都没给她剩下·”·路明非闻言心里一紧,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过,没说过周葳蕤的死是自己动的手,为什么被楚子航知道的一清二楚·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你……”路明非哑口无言。
“你总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楚子航慢慢解开手臂上的绷带,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恢复··“知道我有心魔还给我再加一个,她有毛病”路明非想不通,索- xing -气急败坏的说,但他说完发现自己错了,自己这些话不应该跟楚子航抱怨,因为从头到尾楚子航都充当着一个正面角色,没有埋怨自己一句,也没有表示出一点不耐烦,这在他身上已经算是破天荒的宽容了。
“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着和她一样的情况,你会理解·”楚子航并没有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什么表示,他把绷带整齐的叠好,拿起床边的病号服上衣套上,把袖口的扣子扣好,这样没人能看出来他的伤口究竟恢复的怎么样。
路明非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心跳从许多个小时之前就没有慢下来过,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个项链像是在叩问自己,却又叩问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心如乱麻·万千思绪好像化作一支箭,狠狠地- she -中了路明非飘忽多年的灵魂,又把他钉回了路明非的体内,可灵魂甚至根本不想从箭下挣脱,因为他知道,这具躯体根本就不属于他,也不欢迎他,所以根本不用去做无用功的举动,当躯体无奈时,根本就会自己走掉。
“他暂时不会醒了,我回一趟香海禅寺·”楚子航套着对于他来说有点宽大的病号服,踩着棉拖鞋走在VIP病房走廊里,现在正是傍晚,医生护士都去吃饭了,走廊里没有人。
路明非跟在他的旁边,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给楚子航,道歉一般的小声说:“师兄,也许你是对的,但那太难了·”楚子航没有停下,路明非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在高中时候标杆级的人物,现在仍然看起来比自己高半个头,各种意义上的遥不可及。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在他面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勇气挡在他面前,他收回了准备递衣服的手··“我……送你去吧,很冷,外面。”
他沉默了两秒说··当心境相差太多的时候,有时候就没法把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放在同一个平面上对待了,那一瞬间距离感像荒原上的狼,飞奔着袭来·他有时候在想,这种距离感到底是一种疏离,还是一种保护,或者他真的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
一路无话,楚子航在香海禅寺下车,在门口的保安室里拿回了自己的装备箱和背包,路明非把车开的很慢,楚子航把衣服换好之后就在后座闭目养神··“我已经很努力的想做到你们这样了,但对我不起作用,我起不了作用的事情多了。
在一个人没底气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冲动的,出了事情既没人给我垫背,也没人给我兜着,我根本没资本去拼·”路明非很落寞的说··“所以我很多事情做不到,但我如果能做到,你们就别把我一个人赶走。”
他不敢想,如果周葳蕤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她那一刻的万箭穿心一般的痛,就该是降临在恺撒和楚子航身上,现在他看到的就是两具冰冷的尸体,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宁愿所有的伤害都在自己身上,因为自己没那么容易死,疼一疼也就过去了,但事情大部分时候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发展,所以他不敢,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虽然这个责任根本不需要他承担。
楚子航闭着的眼睛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睁开了,但也只是看着窗外,无喜无悲··“我知道了·”·路明非内心暗暗惊讶了一下他的回答,这无异于在婶婶面前要钱,不但对方没一上手就一顿胖揍,而且还笑嘻嘻的给了你一沓子鲜红鲜红的毛爷爷。
楚子航的目光越过座椅靠背,看到前面的烟盒凌乱的和打火机扔在副驾驶路明非的包上,车里淡淡的弥漫着香烟和血腥味··“但那只是你的想法,你想保护别人。”
楚子航把窗玻璃降下来一点,立刻有雪花吹进来了··风声呼呼的肆虐着车内唯一一点温暖的空气··“也会有人想保护你·”楚子航把车窗关上,“这无关乎做不做得到。”
路明非只当做这是一句肯定中的否定,却没想到等到理解了这句话真正的意义,才发现往往埋没在当年的词句最能让现实痛彻心扉··回到医院,如楚子航所言,恺撒真的一直没醒,其实他的伤也不严重,和楚子航的差不多,顶多缝了七八针,断了几根骨头,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轻伤了,所以根本不至于昏迷这么久,路明非想,电脑格盘删除那么多东西都需要一段时间,也许为当事人编造一个和所有人都契合的经历,更要难,所以也需要时间。
那么为她的亲人、朋友、过往里所有的人,都编造一段谎言,让局内人都置身事外,有多难需要多长时间·其实每个人的一辈子都是按照目前年龄来算的,如果说路明非的一辈子就是咸鱼翻来覆去,最后也没能翻身,那么可能周葳蕤的一辈子都在筹划一件事情,路明非不相信她给每一个人编造的关于自己的结论都是在最后的那一刻做下决定的,她可能早就想好了,草蛇灰线,千里而伏,她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有时候去挑战秩序,究竟应不应该呢·路明非在口袋里的手把那条项链从头摸索到尾,又从尾摸索到头,项链只是普通的银链子,上面有一个银半圆造型,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可能原来是一个马或者羊的生肖之类的,半圆造型的中心嵌了一颗应该不怎么贵的小水晶,本身并不会发光,路明非最后看到的光可能是还没消失完全的彩虹反的光。
原来没落的光也很闪耀啊··路明非坐在楚子航的病床尾,楚子航坐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查看资料·将近晚上九点钟,路明非没拉窗帘,病房里也没开灯。
窗外是路灯和纷纷扬扬的雪花,让路明非想到了有段时间很火的一部韩剧,女主总是很浪漫的说“初雪就要吃炸鸡和啤酒啊”,他那时候很羡慕女主这种颓废又嚣张的随心所欲。
可现在他近乎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水也没喝过,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对于食物的欲望都消失了··可能是没缓过来路明非并不感到奇怪,倒是楚子航也没吃什么东西,他转头看了看还躺在病床上的恺撒,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点了两份外卖,都是粥和小菜。
在选择支付方式的时候他楞了一下,想起了楚子航那张卡·他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这个月也快过完了,奖学金又要发下来了,再加上这回任务的褒奖,应该够还自己刷出去楚子航那张卡的钱了。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谁想要过成这样呢·路明非揉了揉头发,看着窗外的雪花,他数着雪花,数着自己认识的人,数着数着,觉得一个个都要不见了,落到地上都要化了。
那么多雪,不可能每一片你都冻进冰箱里,那么多人,他实在抓不住每一个了·从一开始的悲痛欲绝,颓废,到现在已经能够在多数场合平静面对一切了·有时候累的为什么非要是自己,仔细想一想,真的有那么多事情和自己有关系吗·有,所以心甘情愿。
但他真的不想在这么无始无终了·我能做到什么,路明非想··为什么一定要把雪抓住,明明根本抓不住·那就干脆别让它降落下来,或者住进拉满了遮光窗帘的房间里,你看不到它,你连想抓他的欲望都不会有。
雪在风中斜飞着,一片有些大的六角形雪花贴在了窗户上,路明非的眼神迅速聚焦,抬起头··差不多时间到了··敲门声响起,楚子航的隔壁床位发出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新邮件的提醒从楚子航亮着光的电脑中发出。
路明非起身开门拿了外卖,放在正在撑起上半身的恺撒床头柜上一份,放在点进新邮件的楚子航旁边一份··格盘完成了,最后的信息已经到了,结束了··他拿起外套,“你们好好休息,病房住不下,我去宾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但他希望,以后这种安排里最好不再会有他路明非这个人了·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他就是残□□权中心的君王,途经之处都是灾难,死亡。
可他又和君王不一样,他什么都没做,他也什么都不想做··路明非想着自己迷迷糊糊的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清醒一下了,想想以后的事情,他回到车里扫了一眼,拿上包,顺便也拿上了那包烟。
医院的附近有不少小旅馆,路明非随便找了一个离病房楼近一点的,开了一间房·坐在完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有一个曾经一度在QQ空间,贴吧知乎炒得火热的帖子,叫做梦游症患者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是有个高学历家庭美满怎么看起来脑子都没问题的社会成功男士,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如果自己存在,那这个世界的所有都会围绕着自己存在,然后他自杀了,只是想看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上帝,很明显不是。
但他说的话全都错了吗其实也不是··他至少说对了一点,这个世界那么小小的一部分,围绕着他的一部分,确实消失了··这个世界就是尤许多个这么小小的一部分组成的,他的那部分崩塌了,会连着许多个部分一起崩塌,所以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崩塌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上帝··路明非扫了一眼这个普通人看起来完全漆黑的环境,他的感官告诉他,没有烟雾报警器··他点上一根烟,烟灰掉在地板上。
还有老唐的事情没搞清楚,还有一年毕业,还有……诺诺的婚礼没去参加··路明非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飘到他眼睛里,好像蛰的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算了,不去了吧,他想,去不去都没那么重要了,自己就是那个上帝,就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也崩塌不到她陈墨瞳那里去··如果动漫里的女神走出来了,你当然想跟她在一起,但是真的知道自己有机会在一起,其实不会开心,会惶恐,但是男主跟女神在一起好像就显得很自然也很容易让人接受了,所以无数次的反复,无数次的矛盾,终于让路明非劝说着自己慢慢放下。
如果命也给你卖了,婚也看你结了,那你幸幸福福的过完这辈子,我好像也不会太心酸了·很多年了,他可以把所有人,陈雯雯,诺诺,绘梨衣,都当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去记住,可以刻在骨血里,但最后只是不让自己忘记。
得不得到,重要吗·真要得到,抓的住吗··带他走进这个世界的,是谁带他走出这个世界的,又该是谁路明非没能想到任何人能帮自己逃离这些和长着翅膀的爬行种的世界,因为自己就是他们的老大。
他掐灭了还剩一半的烟头,这个触感总能让他想到昂热那个老家伙·对了,还有那个老家伙的事情没解决,这至少也算是自己颠覆了的历史里面需要防止重蹈覆辙的一部分吧。
什么时候,自己要坚持下去的理由已经可以分成一个个一部分数出来了·那希望这些个一部分不要在多了,真的不要再增加了··路明非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上帝,也是一个可以开挂的比别的人屌一点的上帝,但他反而比别人更难做好这个角色。他其实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去解决一个问题,但是他选择了用人类的方式去解决。·他已经舍弃了很多东西来变得可以独当一面,不能再丢掉人- xing -了。
他摸着自己的脉搏,知道自己身体里留着所有秘党,所有有着龙血的组织全都渴望至极,也憎恨至极的血,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是无价之宝,但他们又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
一旦这个身体真的变成了那些人最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的东西,自己就彻底输了··他蜷缩在不大不小的单人床中央,床单皱皱巴巴的和他的外套糊弄在一起,他没感觉到冷,也没感觉到饿或者疲惫,闭着的眼睁开的一瞬间,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Mogrant的账号邮箱把任务报告发给我了,已转交学院·”·对,就是这样,没有需要自己选择的地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眯着眼睛,瞳孔涣散的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由亮变暗,最后完全光完全消失,才发现屏幕又反着另一个光源的光。
那个光是黄金色的,他模糊的看着屏幕中自己的脸,看着那双黄金瞳··他能感受到这件事情对自己并非思维上的影响,也许真如路鸣泽所说,自己不应该管这件事,因为这种影响是他绝对没有预料到的,但这种感觉是很久以前就有过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其实跟血之哀一样,是一种血统上的压迫。
也许像楚子航那样的超A级被学院担心的事情,是真的有必要的,但他相信楚子航是能控制得住的那少数部分··路鸣泽说得对,龙都渴望血,渴望力量,渴望强者。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路明非判断来自这种危险血统针对自身的言灵释放,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对精神上和身体上有极大地刺激,可他现在还不能确切的知道,这种刺激到底会带来什么效果,不过之前自己对于黑王能力的分析大部分是没错的。
再给我点时间吧·他把手机翻过去,闭上眼··我现在还需要像个人一样,一样思考··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46小时29分……刚刚……收到了楚子航的任务报告……他们,做到了……”一位调查专员盯着大屏幕上的一秒前刚收到的信息,握住鼠标的手几近颤抖。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不可思议的从堆积的资料中抬起头,控制室里的全部人都盯着大屏幕,鸦雀无声··五秒后的一刹那,整个控制室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这是对于龙族文明的第一项超出四大君王范围内的研究,没有被任何人记录在册的言灵档案,却被一群连身上流着的血都不是纯净的混血种们探测到了,这是秘党前后数百年最引以为傲的成果。
“天啊我早就说过了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我就知道路明非他会创造奇迹”古德里安激动地热泪盈眶,大手一挥拍在了桌子上。
数百张白纸同时翻飞的掉落在地上,但没有人去管它们··他们被互相拥抱和飞吻的人群来回踩踏,在欢呼声中变成一片又一片··他们终于到了那一刻,认为白纸就是白纸,认为苹果和蜡笔都消失了。
“这次的任务真的非常完美”施耐德不由得称赞道··“我承认我没想到他们能把叶淑救回来,这简直是奇迹,那里的言灵发动者甚至强到检测器上都有显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不过她安全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古德里安一只手翻着资料薄,一只手抓着手机打电话,安排学院的人第一时间去医院了解叶淑的情况··帕西面带微笑的推开控制室的门,将几份报告放在古德里安面前。
控制室门外站着所有在会议上到场的校董,但他们都没有走进门内一步,好像门内的狂欢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明明他们才应该是这件事情结束后最应该雀跃的人。
可他们好像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数百年里,一直像这群年轻人的影子一样立在门外,立在光辉的背面··也许世界上总会需要一些这样的人,承载所有其他人不愿意承载、不能承载的东西,尽管那些东西有可能是罪恶的,是黑暗的,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漫长的生命里,全都刻满了黑暗的伤痕。
古德里安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赶紧把剩下的几份报告一起塞进了黑暗中的档案袋,又把档案袋装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帕西微微鞠了一躬,向门口走去,给古德里安留下一个难以揣测的背影。
“叮咚”·路明非的手机响了··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的翻过身去,看那条信息··罕见的是一条彩信,依旧是楚子航发过来的·路明非点开那张图片,是在黑暗中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楚子航收到的那封邮件,周葳蕤发来的任务报告。
上面交代了归息的言灵能力,当然是经过润色的,然后言灵使用者其实是叶淑,她在出任务时遇到了危险,三人赶去救她时她已经身受重伤,三人打败了那个危险混血种并把叶淑送往了医院。
而归息的能力已经在报告中被描绘成了一个并没什么用的鸡肋言灵,只有在受到重伤时才可以创造小范围的领域混淆敌人的视听··路明非其实不用看的都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但他还是认真的看完了那不多不少的五百多字。
才明白其实周葳蕤布好的这个框架真的很玄妙·他现在开始觉得周葳蕤和叶淑的感情不是单纯的能用友情来形容的了,如果一个巨大的- yin -谋中,布局者需要照顾全局,还要特意去照顾一个人,那会很累,但是周葳蕤并没有因此忽视掉这一个人。
如果叶淑拥有的还是霜印,那以后不免作为行动组专员南征北战,但是如果只是归息这样一个言灵,再加上她本来就不高的血统,最多只能做一个幕后工作者了,也就等于其实周葳蕤早就给她上好了双重保险,就算她根本不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真正的关键时刻那条项链也可以保命,顺便给所有人证明这个言灵,这份报告的真实- xing -。
而那个十分危险的混血种,自然就是重伤恺撒和楚子航的无数个梦魇,恺撒的记忆已经和大部分人一样被修改成了适应当前报告的样子,而楚子航发来这条消息,就是为了和他串通好被更改过的一切。
但自始至终,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对楚子航这么了解,连他任务报告的惯用格式和语气都模仿的一点不差··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她模仿的一点不差·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的联系人页面。
原来我不知不觉对他有这么了解了吗路明非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觉得以前的自己尤其可笑,而现在的自己更可笑··可能是尼古丁让他有了莫大的勇气和清醒的思维,但是等他静默几分钟,就会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肯定会因为只是单方面的一腔热血而落空。
他在那根烟抽完之前最后的决定是,等他解决了前面他想的诸如此类的事情,就去把剩下“奥丁”全都杀了,不管用什么能力,不管自己能不能撑到最后··这样世界上他最后一个救过很多次,也救过他很多次的人,就再也不会有顾虑了。
这一切路明非可以默默地去做,因为总有一些人,在他心目中是永远无法比肩的··路明非看完了那张图,正准备点开对话框回复,却在界面上升的一瞬间看到了那条彩信其实不只有一张图片,还有一句话。
“值得吗·”·路明非愣住了,他一时不明白楚子航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难道他有读心术吗知道现在自己的想法,问自己值得吗·他反反复复的把那句话看了好多遍,他觉得她读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说正常人听了周葳蕤这件事情,多半会感叹说不值,因为一个A级的女- xing -混血种,是有无限前途和美好的未来的,不管是婚姻或者工作,肯定都是待遇从优·就算她把自己的秘密透露出来,让路明非写一段真实的报告交上去,这件事情依旧可以解决的很完美。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但是她却把所有的功劳全都扣到了连记忆都没有的许多人身上,让必然变成了一种意外··路明非在键盘的空格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删除键,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十几次,他还是想不到该说什么。
如果师兄是问的自己呢值得吗·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真的准备要去付诸行动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值得吗·路明非感觉到紧握着手机的手出了一层冷汗,一瞬间他头痛欲裂,一度失去的寒冷,饥饿,恐慌,和对黑暗的畏惧,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路明非看着手机渐渐消失下去的光,他发抖的看着周围的黑暗,就像在周葳蕤给他看的幻境里一样,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什么样的都有,什么时候的都有,但自己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他慌忙站起来按亮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等,廉价的灯泡发出和LED灯不同的橘黄色昏暗的光·在这样的灯光下,好像很多冷冰冰的东西都可以被橘黄色染得有那么一丝温暖。
路明非的思维乱到无法认真重新去理解这句话到底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为什么每次这个人的一句话总是能把自己从不同意以上的边缘线上拽回来··他感觉到一阵恶心反胃,扔掉手机捂住了肚子,365天几乎每天都只吃一顿,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都是泡面,早就让他身体各项机能逐渐崩溃了,最后把他的健康全面挽救过来的是尼伯龙根计划,不过胃病这种东西总会留下后遗症的。
路明非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刺痛的感觉终于在他的冷汗都快透过衣服浸- shi -了床单的时候减轻了一点,他早已经把疼痛当做了一种“现象”,而不是以前的想法中的“非正常现象”。
在所有人都离开他身边的时候,他学会了很多,学会了忍受,学会了闭口不提··路明非把双腿蜷缩到腹部,伸出一只手把手机够了回来,却因为手上的冷汗解锁不了指纹,在显示过许多次指纹错误之后他慢慢的用一根手指按下了密码。
界面上的还是空白的那条短信的回复编辑页,输入标线一下下的闪着,路明非单手敲下了回复··“我不知道,也许那是唯一一个愿意被她守护的人,她做了这么多,值得的只有她的私心。”
敲完这段话,路明非的手却停留在了发送键上··三分钟后,路明非删掉了这段话··楚子航到底说的是谁呢,路明非不知道,所以他没法回答·他觉得周葳蕤是值得的,但是自己值不值得,根本没人能妄下定论。
其实路明非一直觉得楚子航这个人很神奇,因为在你的角度他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发生的任何事情,但是他说出的话,总是能让人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能一语击穿你的心。
可能这就是他话不多的原因,如果他把你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了,那你可能就真的无地自容了··“晚安·”·路明非毫不犹豫的敲下了这两个字,点下了发送。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沓子零钱,塞进口袋里,抽出房卡下楼,找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小饭馆,要了一桌子小菜和三瓶啤酒··路明非的酒量其实很差,他也不懂那种谷物酿造的麦芽色液体,到底有什么神奇的作用,但是他总觉得其实晕晕乎乎的有时候其实比清醒舒服很多。
短信再没有被回复过··中国的夜晚总是有那种小商小贩都收摊了而你还在大街上的落寞感,这种落寞感好像就是有一千个地铁口唱民谣的往你心里灌输各种愁死人的情绪。
所以回到中国的不管哪个城市,在心理上好像就很容易的把时差倒过来了··他吃光了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和所有的菜,在第三瓶啤酒见底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啊,是该说晚安了··结完账,路明非走在路上,走到半路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卡塞尔学院执行部,表示要回收那辆借出去的车·路明非加快了脚步往医院楼下走,手里握着车钥匙想,原来这辆车不是幻境的一部分啊,不过他敢肯定车上的那堆高危武器是的。
执行部的人向来办事速度很快,路明非到的时候执行部的几位早就在车旁等着了,至于他们是怎么找到车的位置,路明非一点也不惊讶,想来车上的定位系统还没在这次浩劫里面坏掉。
执行部的一个大叔抬头看了一眼他,让他填了一份表格,没有过问太多,收了钥匙就走了··路明非看着一溜烟尘过去,自己站在雪地里,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然后他慢慢踩着雪,开始想着自己该怎么回家。
这次任务就算是一个正常任务,路明非的学分也够他吃吃喝喝不上课的过完剩下在学校里的时间了,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个普通任务,所以他准备请假一段时间·他就算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一些危险,不能在短时间内执行他刚才的所有想法,但慢慢的,去执行一部分也好,不管怎么说,这需要时间,刚好来了中国,路明非不准备再回学校了,筹点钱买张机票去云南的计划肯定是要排上日程的。
请假的借口他也不缺,但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休息一下,联络一下关键人物,然后分析这一堆事情··这个地方首先他就排除了“家”,虽然在学校他有理由请假,但是回家他没法交代,本来就不受待见,这时候他回去并不是添一张嘴加一碗饭一样的存在,而是一种视觉上感觉上触觉上心理上的被排斥,叔叔婶婶看着自己心情不好,自己看着他们也心情不好,可能这种感觉就叫做寄人篱下。
要说未满十八岁的时候他回家,那是迫不得已,现在他寒假暑假小长假,别人都急着回家的时候,他一定要找点理由留到最后一个,留到最后没人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还在不在了,反正食堂的饭365天每天都有,只是最后变成了只做给他一个人吃。
不管是人类的孤独还是混血种的血之哀,久而久之在很久之前就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路明非在旅馆楼下的小店买了饼干可乐,上楼的时候想,要不要干脆去租个房子算了,真要回家住,名不正言不顺的,把自己整的埋汰。
他撕开饼干嚼了两口,才发现味道不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特别走神,竟然买了番茄味儿的东西,他秉承着节约粮食的心态没吐出来,硬是咽下去了,人生在世,哦不,龙生在世,路明非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大佬竟然能吃下番茄味的东西。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路明非瘫在床上,愣了两三分钟,洗了个澡出来,又愣了两三分钟··然后拿手机发了消息给古德里安,说想要请假到来年开学·请假原因他也没说太明白,不过他肯定学院会批准,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可能是因为他虽然看起来不着边,但是实际上还比较值得人信任的。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路明非觉得是离放寒假也没剩多久了··“天地之大还真没一个能让我躲的地方了”路明非刷着微信朋友圈自言自语,里面有各个傻逼的自拍,旅游自拍,和女朋友约会的自拍,路明非越看越鄙视,心想当年谁不是召唤师峡谷出来的,现在怎么一个个都飞黄腾达、左拥右抱的了,最后他决定锁屏关灯准备睡觉。
要说一开始的租房想法,不用路明非否决,只需要路明非的钱包否决就可以了,曾经他在高中也想过要逃离婶婶的魔爪,就去中介那问了价格,无数个地段的高的低的大的小的房子看的路明非眼花缭乱,不过要拿下这这一切的一切都首先要签个半年合同,还要交押金,前后大几万的,这个数字摆在面前路明非只好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告辞离开。
要不借钱吧,去住青旅路明非脸拉得老长,实在是没脸管别人借了,再说借又能管谁借··一来二去路明非开始从担心现在变成担心未来,现在都够值得担心了那未来就更值得担心了,首先他肯定是没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毕业了肯定又是血腥风雨中来来去去的,然后干到退休拿退休金,说实话能把这份工作干到退休还活着的也没几个。
执行部的工资高的吓人,据说那帮还没毕业在实习的学长学姐都已经开始准备买车买房了··所以有钱多好,不都说龙要趴在金山银山上睡觉的吗我这也太寒酸了。
路明非翻来覆去睡又睡不着,最后还是打开手机刷了刷杭州到上海的车票,发现票挺多的,不愁买不着,哪天走都行,就没着急买··他又给老唐留了言,问了他到底开的什么店和具体地址,才第不知道多少次关上手机。
这次的留言,你看见了吧··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 ·第6章 借来的假期·第二天吵醒路明非的是一个跨国电话,路明非接电话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时间,惊叹之余他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叫他,一个电话都没有,难道师兄和老大也都睡到日上三竿·“路明非吗你为什么突然要请假”古德里安难得的态度很正经,正经的路明非有点紧张。
“我……有点事,本来就计划要回来……”路明非心说我在请假申请里面明明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你再问我也不会说什么的,难不成我刚跟你说青铜与火之王以及他罪大恶极的弟弟没死,我要去找他谈谈心·“我觉得这不算个理由。”
“挺重要的事,我老铁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我去帮忙·”路明非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被子没盖严实,嗓子有点痒··“老铁是什么意思”古德里安奇怪道。
“就是……”路明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很好的朋友,从小长到大的那种朋友的意思·”·“这个理由看上去让我没法为难你了,你开学回到学院的时候需要进行一次学期末补考,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做电子卷,这个到时候再说,考试时间我会以邮箱的形式通知你。
根据学院的规定,你的学分确实可以让你请这次假,但是如果你的成绩最后不尽人意,需要到我这来拿你落下的课的讲义,进行重修和重考·当然,寒假的每日报告你就需要从现在开始上交了。”
电话那边的古德里安像是照着通知念一样的说完了一大堆话,电话这边的路明非喜上眉梢的频频点头,不停地答应着:“好好好好·”·到最后路明非以为古德里安都说完了,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古德里安沉默了一下,说:“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我是说有人对你展开不管什么名义的调查,一律回绝,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相信你有这个判断能力,路明非。”
路明非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明白为什么古德里安突然说这种话,不过既然自己好歹也算是学院各种事件中的一个中心人物,被提醒两句自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路明非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盯着屏幕上方的时间又楞了一下,大叫一声卧槽,赶紧刷牙洗脸拿上外套直奔病房。
医院的电梯永远是很拥挤的,带着许多人存放很久拿出来的冬天大衣上的樟脑丸和一些劣质的香水或者护手霜味道的空气伴随着病患们腐朽的呼吸声迎面向路明非撞来··路明非的脸僵硬了一下,他在某些方面能力觉醒了之后,好像就对生物的感情波动和身体机能特别敏感,重病中的人和将死之人,就好像有一种常人看不见的磁场,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对于路明非却不一样,这一切都像秤砣一般直接重重的压到他的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身,飞奔的从楼梯上到了病房的那一层·然后在门口站定,做了两个深呼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敲了敲门,四五秒过后,路明非也没听到任何脚步声,但是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楚子航已经穿戴整齐,电脑的屏幕亮着的,放在茶几上,很明显并不如路明非的猜测,除了他自己,没人睡到日上三竿。
另一边的床位是空着的,楚子航走过去把电脑关机,然后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收拾好,戴上围巾也走到了门口··“恺撒昨晚连夜赶回学院了·”楚子航倚在门边说。
路明非抹了抹额头,“他可真是大忙人,估计回去还要开庆功会吧,不过师兄你没跟他一起走吗,你不用回学院”·“格陵兰的调查是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我的实习已经结束了,明年初我会提前毕业。”
卧槽,路明非虽然知道楚子航很屌,但是还是在心里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毕竟大部分实习人员到最后只能以很低的评级完成小部分任务,这种提前毕业并且全优评级的的估计卡塞尔校史上都没几个。·“那你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早点回家过年。”
路明非感叹··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你不用回去吗”楚子航反问··路明非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大义凛然的说:“我请假了。”
楚子航摆过头看了他一眼,路明非只好接着说:“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肯定……有权利知道,但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我准备请假回家躺着,做做梦说不定就知道我要说啥了。”
楚子航眯了眯眼睛,路明非也不知道他到底挺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反正路明非觉得现在还不能把老唐的事情告诉他,因为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怕,很多动漫里面男主都会说一个词,“正义”,什么要做正义的伙伴之类的,但是路明非认为的正义其实就是大多数人都好,但是这个大多数人其实还建立在自己在乎的少部分人的基础上,毕竟路明非亲眼看着楚子航杀了小龙女,其实路明非当时是惊呆了的,但是这个惊呆也是一瞬间的事,毕竟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其实这是唯一一个办法了,路明非完全可以理解,而且他觉得楚子航这么做其实是大家都知道而且觉得是情理之中的,毕竟这种事由不得谁去选择,就像自己对周葳蕤一样。
这个选择其实谁都没资格做,因为如果- shi -婆业舞真的释放,造成的后果肯定已经威胁到了大部分人中路明非很在意很在意的那少部分·所以他也不能允许··不知道那些动漫男主会不会心里至少也还会有那“少部分”,或者说大义灭亲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
这个态度不是路明非能够决定的,如果楚子航觉得老唐还有危险- xing -,这时候路明非不确定他还能完全保持跟自己相同阵营··“那走吧,车在楼下·”楚子航单肩背着包,路明非这才发现他自己已经把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路明非纳闷道:“可是执行部的人昨天晚上联系我已经把那辆车回收了,我们估计得坐火车回去,我昨天看了杭州到上海的票,还有不少,就是从桐乡估计还要……”·楚子航看他出来之后在后面把门带上,打断了他的话:“我让司机开车来了。”
路明非闻言转身,立正,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现在当不当讲··“师兄,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路明非张嘴的瞬间才发现不对。
本来自己是想让楚子航以帮自己拿行李的借口去自己家一趟,叔叔婶婶就算谁不认识不可能不认识楚子航,到时候再让他帮忙说两句什么路明非表现很好学校给了特别假期,因为住得远所以提早回来过年探亲之类的,到时候自己再赔点笑,给婶婶贡献一下上次准备带去岛上送给诺诺做见面礼的Prada的钱包,给叔叔贡献一下苹果8,自己就能安安稳稳的过到明年开学再欢天喜地的跟这个大囚笼说拜拜了。
但错就错在自己这么想,如果让楚子航去帮忙说,岂不是让楚子航觉得自己更可疑,请假回家就真的只是躺床上睡觉到时候万一自己的计划被学院知道,学院当然要竭尽全力的保他这个上天入地啥都不能,还把人加图索家的天之骄子尼伯龙根计划名额抢走了的咸鱼S级,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有关黑王的一切出了纰漏,自己暴走被学院当做追杀的目标,这些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动员人员是谁最后一个跟自己接触过的系统内人员是谁毫无疑问,学院会派出楚子航。
如果真的到那个时候,他会动手吗自己会动手吗·路明非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大脑像数据处理器一样的瞬间划过这么一大堆东西,让他立刻转变了想法,决定还是不开口说这个事了。
但是很尴尬啊,现在这种气氛·卧槽,我该说点什么路明非心里十分纠结··要不干脆……·路明非把快要僵住的笑容努力往上提了一提,赶紧走上前几步打开手机给楚子航看,是古德里安发过来的电子卷考试通知,考试时间在三天后,规则和许多因病请假或者出任务在外无法赶回的情况下相同,简单的可以理解为诺玛会通过你答题的电子设备,监控你的周围环境和各项身体机能指标,来防止你作弊,因为诺玛的这项功能实在太逆天,所以自从一开始实行电子卷测试还有几个人妄图作弊,但下场都很惨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对于考试这件事情心怀鬼胎了。
但路明非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也算是电子卷的一个例外,其一是自己的家庭情况,古德里安也知道,万一混血种的秘密被推门而入的婶婶给看到了,肯定学院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自己在家里肆无忌惮的让诺玛开放人工智能监测,叔叔婶婶的网络情况肯定会受到干扰,到时候万一婶婶的泡菜国催泪剧突然卡住,大骂着路明非抢WIFI打游戏,那这试肯定没法考了。
这时候就要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人工监考,那么这个人……·“我能不能……让你监考”路明非谄媚的说。
楚子航的脸上依旧没多大表情,他看着古德里安的邮件,想了想,说:“你想作弊”·路明非懵了,对啊,作弊啊,自己怎么光想着环境因素没想着自己的烂成绩了多亏了楚子航提点几句,不然自己肯定回去是要重考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路明非跟着楚子航边走边说,“哎呀,师兄你又不是人工智能,稍微放宽松一点肯定没问题的,毕竟学院对你很信任的,其实你也别有负罪感,毕竟作弊是我做的,你也是个人嘛,肯定也会有疏忽看不到的时候,宽恕一点点点救救我呗。”
路明非咬了咬牙,“我用我半年的饭卡贿赂你”·楚子航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说,“我毕业了·”·路明非仿佛在原地石化了,看来考试的事肯定是没办法了,不过还好用这个话题化解了尴尬……·“那要不等我实习了给你挂名任务听说有一大大大笔奖金,我俩平分不,我三,你七,要不二八也行。”
路明非盘算着··楚子航按下电梯按钮的一楼,电梯向下平移着,他尽量在无视路明非期待又闪闪发光的作弊小心思,直到路明非连他曾经对恺撒用过的那个办法,“一个承诺”都说出来了,电梯门开了。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问:“你准备去哪考”·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路明非心里直呼“yes”,表面上压抑了一下情绪但还是难掩激动的说:“这个嘛你不用担心,我家楼顶有一块儿地方,晚上了既没人看得见也没人会上去,还有小区对面的快餐店,晚上十二点多才关门,我跟老板熟得很,填个卷子估计也就一个多小时呗,我就跟他说我要写论文,大晚上的没带钥匙,明天就要交了,在他店里坐一会儿,他肯定不会赶我的。”
路明非比了一个OK的手势,“师兄我跟你讲,这个计划,完美·”·医院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照亮着停车位前方的亮着的车灯让路明非颤栗。
“我- cao -,能不能行啊又来魔怔了”路明非本能的一个横跳挡在楚子航面前,右手飞快的就想去抽楚子航斜插在背包里的昆古尼尔,结果被楚子航一把抓住了右手,他一下蓄力又被拉回去,差点撞到楚子航怀里。
楚子航像跳交际舞的转圈动作一样把手伸直,路明非一个前倾避过了他接下来的的动作,猛地回头,黄金瞳刹那间燃烧起来,但是楚子航依然没松手,他用手肘把路明非架空,另一只冰凉的手指按向路明非的后颈,路明非“嘶”了一声,打了个激灵,两只手乱抓,“放开”·楚子航又叹了一口气,把他放开了,“那是我的车。”
路明非呆在了原地,因为停在那的车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是,我……你买那么像的,你自己不觉得难受吗这特……么就是一样的吧,跟那个高速路上的一样我坐上去都知道怎么启动怎么开空调怎么调后视镜雨伞放哪杯子放哪了。”
路明非哀怨的看着楚子航,“你是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啊,你给我呗,我知道你在格陵兰违法赌博坑了别人不老少,你可不可以可怜我一下,我马上就要要流离失所了。”
·楚子航把他往前带了一把,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路明非自暴自弃的把包丢进去,然后整个人摔了进去,楚子航也坐进来,司机疑惑的看了路明非一眼,可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哪个客人这么不懂礼貌,竟然坐了司机右后座的位置。
楚子航回过去一个眼神,司机低了一下头,迅速关上了车门··路明非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翻了个白眼说,“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句启动这车就能发动·”·十秒过去了,司机按了启动按钮,车才发动,路明非不可思议的看着楚子航。
“我感觉我的地位骤降,师兄,我很有落差感·”路明非单手捂眼,尽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行走的爆哭熊猫头表情包··楚子航从车座后袋里拿出两个刀袋,把昆古尼尔和天丛云装进去,“不是所有车型都有声控启动装置,你看到的那辆已经停产了。”
他系好袋子又将他们刀柄朝上的斜插进包里·“不过S600也支持安装指纹,虹膜,或者声控,如果你只是想在体验一下,我可以去装一个·”·路明非仍然没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来,“不用了,不用了,求之不得的不用。”
一阵窸窣声过后,楚子航用一个指头挑了一下路明非的手指,路明非又“嘶”了一下,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你手怎么这么冰”·楚子航把手机放在路明非眼前,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把眼神聚焦到屏幕上,楚子航就按了一下锁屏,屏幕黑了,路明非这才认真的盯着手机看了,楚子航又按了一下锁屏,屏幕亮了,手机解锁。
路明非哑然,“师兄你……在跟我炫耀你买了iPhone X过分了啊……”虽然路明非知道他原来的手机已经在幻境里早就被炸成碎片了,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酸两句。
楚子航把手机收回去,在手里转了一下,“你仍然可以解锁物理意义上所有能辨识出我的东西,但是这辆车是硬- xing -配置问题,所以不能·”·“你这样讲我就很尴尬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取代你的,你说是吧,大佬,毕竟我比较穷,没什么资本装逼,所以我们仍然存在同一个物理意义上的贫富差距。”
路明非又把手捂上眼睛,变成了一个行走的表情包·“谁知道现在出来了我们还有这个共通点哎,我还以为你从尼伯龙根出来之后这个人设就取消了·”·杭州到上海基本都是走高速,其实离得也不太远,越往上海走雪就下的越小,最后甚至出了一点太阳,路明非其实很喜欢冬天的太阳,他总感觉自己衣服晒不干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冬天,出了太阳就离夏天不远了。
大部分人嘴上说着夏天不如冬天好,冬天虽然冷但是穿多点就不冷了,夏天太阳毒的吓人,穿少点又不可能不热,真是希望三百六十五天里,四个季节里,没夏天这段时间。
宁愿过冬天也不愿意过夏天,冬天至少还可以开暖气·但是路明非作为一个南方人,表示说这些话的人都应该被埋到炕头里面烫清醒一点··当你开不起暖气,不上游戏是因为手冻僵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夏天好一点了。
路明非扒在玻璃上看了外面半天,最后发现没什么好看的,又回过头问楚子航,“哎,师兄,我的一个承诺你准备什么时候用,别太过分的那种啊,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就是洗芬格尔一年的臭袜子了,你可以以这个作为参考。”
楚子航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正准备打开,“如果我需要用到这个承诺的时候,我会说的·”他打开了那个文件袋,里面是全英文的六张纸,他把那叠纸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一脸懵逼的接过来,表示尊敬的花了半分钟辨认了一下第一张,然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张,果不其然,这是一份协议书,也可以算作一份合同,右下角有两个签名,路明非看出了其中一个是楚子航的。
蓝色的钢笔字,一清二楚,路明非却仍然对于内容呈大脑放空状态,首先这种放空有三种内在含义··其一,他感觉自己英文真的没好到能完全看懂杂志或者文件的地步,其二,他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其三,他觉得自己太年轻。
“师兄,你是魔鬼吗·”·他从来不怀疑楚子航的任何能力,但是这个人确实奢华的很低调,他既不会像恺撒那样为了一个女孩一掷千金,也不会对吃穿用度有什么特别高的要求,路明非倒是很理解那种心里淡泊的像死海一样但是身上全是名牌的人,可能这就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有些人从小就没被教过怎么过廉价的生活,从他出生开始,给他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所以他不知道“欲望”或者“满足”这两个字怎么写,因为他没有什么特别需求的东西,所以根本不需要像很多普通人一样心心念念的盼着一个能带的动自己游戏的高配笔记本电脑,或者能穿出去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装逼的运动鞋,又或者被大多数人称为土豪标志的苹果手机。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起点不一样,路自然也不一样·所以楚子航的生活可能他自己觉得很正常,也许他总是穿正品的Burberry只是因为不知道淘宝网上还有五十块钱三件包邮的仿品。
但是,路明非现在深深的被这份他只能看得懂一半的文件给折服了,他从小就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知识就是力量,但是他从来不知道,知识就是金钱··楚子航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看起来是复印件一样的东西,然后把那份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路明非。
“卧槽还有我觉得老大都没你有钱你知道吗你到底坑了别人多少啊,你就是魔鬼吧”·他又拿出了一支钢笔,笔夹上有金色的徽章,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半朽的世界树。
他摘下笔盖,递给路明非,路明非颤颤巍巍的不敢接··因为那份复印件上还有一个签名的位置··“格陵兰的报告你已经看过了,这就是所有的赌约,我已经明示过我不需要,但是这有违很多他们的规矩。
他的流通资产不能偿还所有的债务,所以这份文件里还包括房地产、股份、以及一些别的东西·”楚子航又把钢笔向前递了一点,“签完字所有的流通资金就都是你的了,我会尽快帮你都转成人民币或者美金,剩下的法律意义上不能现在转交给你。”
路明非往后缩了一下,直摆手说“不不不不,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是真的要你接济我,无功不受禄,而且你说的法律意义上现在不能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移民”·楚子航反向看着那份文件,伸出手指在末尾的一个句子上划了一下,路明非看向那个句子,心直接凉透了,这根本不是在接济他,这是在逼他,而且让他真的没法不接受。
·剩下的被作为遗产转交给他,这么大的“礼”,他敢不受着吗··“你别……别这样吧,我签,我签·”路明非抖了抖袖子,潇洒的在文件上写上了自己的狗爬字。
他想着,这种东西看来也只能交给自己了,这么一大笔东西给作为正常人的楚子航父母,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没什么能够托付的人·说真的,路明非其实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忌讳,要不是他白活的那二十多年都没什么积蓄,他也早就交代好遗产了,因为这种生死一瞬的高危职业,其实已经把这种交代看得很淡了,只是把交代当做一种交代,不敢有什么别的多的感情。
车已经差不多快到市中心了,路明非心里很慌,因为他现在肯定是不能回家的·他戳了一下楚子航,小声说:“我能不能在这下车我有点事要去这附近。”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问他去哪里·路明非一时间也答不上来,楚子航叫司机停车,路明非拿了包对着楚子航说了谢谢就赶紧下车过了马路··华灯初上,像是路鸣泽有一天给他看的那个梦里的这个城市上空一样,路鸣泽告诉他,没有一盏灯,是会为你而亮的。
路明非大吼着放屁,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调成了最亮,对着他的眼睛就晃,说你看见没有,老子给自己亮灯,给自己转身,给自己打call日夜不分··其实他过了马路还要再过回去,因为他其实只知道这附近的一个地铁站的位置,这里离学校还有点远,离自己家更远,路明非在等地铁的时候无事可做,只好不停的刷着手机。
地铁显示屏上绿色的字慢慢变成红色,提示音开始响起,只可惜是对面反方向的那班,他继续看着社交软件里的各种动态,然后去守夜人逛了逛,芬狗的小说依旧在榜首居高不下。
他看着学妹们晒学院餐厅的伙食,晒图书馆里的合照,突然就觉得自己也想晒点什么,点进自己的守夜人主页,总共就五六条动态,还全是学生会的重大活动消息,下面的评论倒是热火朝天,但路明非根本不想去看。
路明非点进自己的相册,想着要不晒晒照片·相册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除了他的身份证和护照的正反面照片,以备不时之需,就是几个表情包,还有从微博上保存下来拼成长图的动漫经典截图。
实在是绝望,真的没什么好发的,路明非把那些没什么用的图片一张张的选中,点了删除··移动门在他眼前“唰”的打开,他被人潮推得向前走了几步,下班点的地铁永远挤的像下饺子,他一个踉跄又扶稳了把手,再低头去看手机屏幕,手机已经锁屏了。
路明非找了个门边的位置靠着,指纹按了几下都不成功,只好输密码,输完密码他的手机罕见的卡了一下,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夹板上的扶手和冰山大海的图片,路明非心想,好像当时确实拍过这么一张,他的手指划了一下,下一张照片几乎是一样的景色,但看得出来角度不同,再后面几张就是船舱,路明非记得他拍过一张楚子航背影的照片,他继续往后划着,然后看到了那个当时他觉得像漫画一样的场景,只是楚子航的背影旁边还有一个背影。
路明非觉得自己想笑,想笑的都要哭了,那个背影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短发,比楚子航矮好多,还扎着蝴蝶结,裙子整整齐齐,皮鞋干干净净的,就那么站在他旁边,手弯曲的撑着护栏。
路明非看着就走神了,最后莫名其妙习惯- xing -的在学校那站下了车··就当是满足了她一个小心愿,路明非没把那两张照片删掉,早就听说过女孩子追星是临死前都要大声吼出:“欧巴撒浪嘿”的疯狂,没想到她竟然也疯狂了一回,不过看来这个疯狂实在是小心翼翼的隐忍,连个正脸照都不给一张。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戴上了耳机,但其实并没有播任何东西·路明非经常觉得上街走走就是尴尬,看到谁都觉得自己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芬狗曾经说过宅男都会有的社恐。
扶梯缓缓地上升,地铁站人来人往,路明非靠着扶手的最边上站着,看着,看着,慢慢露出来的半边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购物广场的一楼是装饰成圣诞节风格的星巴克,许多穿着超短裤配大貂毛上衣的年轻女孩踩着高跟幸福的搂着比她们高一个头的男朋友,耳朵上硕大的银色圆耳环一晃一晃的。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等着红灯变成绿色··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到了下一个地铁站·楚子航从车上下来,车向着他家的方向开走了·他在手机软件上准备买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调出了这个城市的地铁线路图,才点下了一个站名。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一杯冰淇淋红茶,加珍波椰,谢谢·”路明非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站到了一边等待的队伍后面,后面排队的很多都是仕兰中学的学生,还是熟悉的校服,还是熟悉的队伍,路明非终于有一天能自己站在这里要一杯奶茶了。
身边的学生还在讨论着元旦晚会的事情,什么这个学长弹琴好帅那个学姐跳舞好靓之类的,路明非看着这堆人里面,也有手里拿着手机刷游戏看漫画的,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在明年入学也能在自由一日上让自己大吃一惊。
大概等了五分多钟,路明非拿到了那杯冰淇淋红茶,虽然他觉得大冬天的喝冰的简直有毛病,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只是实质上的寒冷,心里还是很暖的·他完全没法像大多数人那样抱着一杯奶茶在手心里冒着热气,所以只好一只手虚虚的托着杯底,以前他在贴吧上看到过一张图片,上面说158的女孩子冬天抱着一杯奶茶围着围巾感觉就像快要融化的巧克力,暖暖的向你招手,然后画了一个动漫角色,路明非嗤之以鼻,这种形象也就只能用在二次元上了,你放到真人上面看看,一百个人里面找得出来一个像这种快要化掉的巧克力的吗再说就算真的有这种人,怎么可能向你招手,兄弟,想多了。
他慢慢的踱步到仕兰高中门口,大门还是依旧很气派,路明非登了个记就进去了,道路两侧的荣誉墙上还有他和楚子航的照片,旁边就是历代各种奖项的获奖名单,路明非一个个的看过去,大红色的宣传纸崭新崭新的反着光,只有奥数奖那一部分,有一条像是被雨水打- shi -了一样,变得很模糊,虽然宣传栏的玻璃隔离的很好,根本不可能进雨水。
反正布告纸可能很快也要换了吧,这一批名字也该下去了··放学的学生们三五一群的向外走,脚步匆匆的很赶忙,有些家长抱着饭盒在校门两侧等着,估计是家里住得远来不及回家吃饭之后来上晚自习,又担心孩子的伙食,路明非还听说过有些家长辞了职班都不上了专门一心一意的管孩子。
这就是底层人民对于下一代的挣扎啊,这个城市消费又高,即便忽略了门口的一辆辆接送的豪车,也还是有各种不是那么富裕的家庭力量对于祖国花朵们的大力支持·他叹了口气,要是自己当年有这群人一百分之一的幸运,就不用拿着一天三十块钱的饭钱每天只吃一顿省下其他的去上网了。
·路明非顺着两边植满了树的道路往前走,一直走到他以前的教学楼下,冰淇淋红茶都快化掉了,他抬头仰望着以前的那个教室,灯还开着的,估计还有一群快要高考的倒霉蛋在努力奋斗。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那杯奶茶举起来,背景是教学楼和亮着灯的教室,“咔擦”了一张·他没准备再走上楼看了,就这样调头往校门口走去,走在路上顺便发了一条动态,在守夜人的个人页面,一张那两个背影,一张奶茶的照片,在“说点什么”那一栏里,他看着闪动的输入标,最后什么都没写,只@了一个单向好友的账号,Mogrant。
学生开始又一波波的涌进校门,极少数为了省电不开灯的商家也把门口的广告牌亮了起来,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拐进了那个熟悉的巷子··“一桶泡面一杯可乐,二楼C区包夜。”
路明非到楼上把窗户打开,手机屏幕开始不停的闪消息,因为路明非基本不开手机提示音,所以以为只是倾斜角度所以亮屏,直到他把泡面接了水,又用叉子叉上盖子的时候,才看到了屏幕上的999+,他顿时吓得叉子差点要戳穿手。
“难道是芬狗搞得什么捉弄软件”路明非小声碎碎念·然后打开了手机,发现这999+全是守夜人社区的,因为保密- xing -,所以守夜人现在的软件依旧是指纹解锁虹膜解锁身份核实全都搞一套,其实路明非觉得已经方便多了,听说以守夜人还不支持各国语言,都是英文,而且登录只能上网站翻墙,还好现在爱好八卦的混血种们研发出了APP,但是为了不暴露某些疯狂的秘密,在显示屏上的消息提示还是没有APP标识的。
路明非颤颤巍巍的把电脑开机,尽量无视不停的闪烁的手机屏幕,最后打了两把LOL,实在忍不住,点开了守夜人的消息页面··“卧槽,学生会长脱单了”·“前排”·“这明显不是学生会长啊他没这么高”·“求深8旁边的女生详细信息,已查到校服是仕兰中学,跟 @RicardoMLu @村雨都同校。”
“三足鼎立终于变成一手遮天,前排提名狮心会长请保持上进心不要落后赶紧娶我回家now”·“【图片】【图片】会长我有你的同款奶茶疯狂给会长打call”·“@Mogrant,@Mogrant这个人的页面是上锁的,求大佬黑进去给大家一个解释。”
“这新年礼物太劲爆了,我爆哭跳楼【图片】”·“@Mogrant当事人请给一个解释谢谢”·“那个背影你们没觉得很像楚会长吗咱们会长才是拍照的那个啊莫灰心啊莫灰心”·“20170113咱们会长第一条日常动态刘明【表情】【表情】”·“@RicardoMLu@RicardoMLu@RicardoMLu,并不相信,球给官方解答”·“【图片】赞我求上前排慰藉各位路吹的心,JOHN SMEDLEY 2016秋季款那件白色的针织衫,楚会长以前在图书馆还书的时候我见过他穿这件”·点击查看全部评论(还有999+)·路明非单手无力的捏着手机的边缘,眼睛放空盯着对面的窗户,因为天气太冷网吧又舍不得电费,所以三扇窗户只有一扇被实在透不过气的人开了一个小缝隙,他像一条翻不过面的咸鱼一样贪婪的呼吸了一口仅仅只能闻到一点烟味的暖的过分的空气。
“何必呢,何必哎……”路明非把手机丢在桌子上,“Duang”的一声引得旁边几个打守望的老哥频频侧目,路明非赶紧摆手赔笑,然后掀开盖子使劲吸溜了一口泡面。
他单手- cao -作着鼠标点开了剑网三,每个月冲销奖励金额是三百,说白了就是你把钱充给小人买几件看不见摸不着的衣服,游戏公司看在你这么傻逼的份上再送你一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路明非买了个限量又买了个头发,冲钱用的是周葳蕤留的那张卡,然后他领了奖励就下线了,电脑屏幕停在初始屏保,他继续吃着泡面不知道干嘛·其实他总觉得周葳蕤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再多也不可能用它个五六十年,所以路明非倒是很希望干脆在钱没有之前游戏先倒闭算了。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一种浓重的优越感涌上路明非的心头,他终于也能有一天坐在网吧的电脑前不知道干什么了,终于不再是时间不够用了·像以前他看到几个伙计五连坐开黑,最后其他四个太坑,五个中的一个大神默默地拿出作业本,开始杀题,就觉得这样的人实在是牛逼。
诸如此类还有在网吧看《小猪佩奇》、《小马宝莉》、《新闻联播》的,路明非当时甚至觉得这样的人要不是网吧要钱,他们那种淡定的感觉能看到新闻联播大结局·他喝了一口泡面汤,点开了视频网站,恭恭敬敬的戴上耳机,把《只想住在吉祥寺吗》从第一集 开始看起。
 ·他蜷缩在椅子里,非常暖和,手机屏幕还在不停的闪,只是路明非没看到了,因为他把手机屏幕脸贴脸的跟桌子来了个零距离接触··那部日剧其实没讲什么几代人的爱恨情仇,也不是上班下班便利店偶遇,樱花飘落速度是每秒五厘米,痴汉少年梦想做鞋结果在小亭子里碰见了喝酒吃巧克力的上班族姐姐,就是讲的一对颜值很低的姐妹开了一家奇怪的中介公司,酌情劝每一个人来找他们介绍房子的人搬离他们一定要住的吉祥寺街区。
吉祥寺街区被誉为是全日本大家最想住、最容易获得幸福的地方,但是这部剧里面每一集都讲的是各种居民幸福的搬走··路明非有点想明白了,也许周葳蕤这是在告诉他,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在告诉他吉祥寺真的很好看,毕竟在最后的幻境里,路明非也有幸见了一面。
他一集一集的看着··窝在椅子里真的很暖和,他把棉袄的领扣扣到很高,在看到不知道第几集的时候,才明白原来可能按照周葳蕤的想法,总是把很多微小的东西藏在一个谁都发现不了,谁都注意不到的大环境里,你一步步的剥茧抽丝,终于能凭借运气找到一点点边边角角。
比如她让你看这部剧,可能只是想让你听听这部剧的op,当然可能还有很多其他的期待,但是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脑筋再去破案一样的读懂她的每句话了··路明非按了按头戴式耳机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觉得那句话“她让你看这部剧,可能只是想让你听听这部剧的op”可能真的有时候很有道理,于是在网页上找到了这首歌的完整版本,翻译成中文应该是《她曾活过啊》,这首歌的开头是几声敲击钢琴键的声音。
·她估计也才刚成年吧,但是却从来没有像叶淑那样,像一个小公主一样站在城堡前拍一张成年礼的照片·她这个人的存在也一点都不鲜明,虽然她煞有其事的交代了她走后怎么怎么样但是关于活生生的人的嘱托却几乎没有。
她只是一个过客,从很多人的世界路过,轻轻的连脚印都踩不下·就算她活着,你也会觉得记住她也行,不记住她也行·和很多生前穷困潦倒死后一幅作品天价的大人物不一样,有些人一辈子都是个小角色。
死亡并不能让生命升值,只有被铭记的死亡才能让生命升值··伴随很多人生活至今的都是爱和期待,唯独对于少数像路明非这样的人是孤独和无助·但他终于开始学会了庆幸,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凌驾于深渊之上,就把孤独和无助都当做踩着堆积着高出地平线的尸体向上爬的代价。
他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周葳蕤写在一首歌下面的评论··我想在冬天死去,但是有个人路过我,她的衣服很好看,我想,我夏天穿一定也很好看,于是我活到了第二年夏天。
那时候路明非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中二病,但是他现在却已经明白到不想再去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东西如果反复深思,真的会让人又绝望又悲伤。
原来活,和活过,差别真的这么大··他困到意识朦朦胧胧的还在想,该怎么把那个吊坠给叶淑,想必叶淑那样的人,浑身上下不管是耳环手镯还是戒指,估计都是穿什么衣服配什么套的,一般这种“标准型”美少女,向来都是不能容忍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的搭配出现任何一点点小问题的,所以想让她放弃SWAROVSKI或者PANDORA去戴这个周葳蕤嘱咐绝对不能离身的项链,几乎是天方夜谭。
路明非想着想着,决定还是去查一下叶淑这个人,他忽略了消息提示里面的999+,直奔守夜人的搜索索引,果然查到了叶淑的账号,账号组织归属方竟然是学生会,路明非有点惊讶,因为周葳蕤肯定是狮心会的死忠,很明显这种“折断了口红都没关系”的姐妹情,肯定是不管什么方面都誓死站在同一阵营的,难道这也是她修改的一部分也太特么周到了吧。
那就好办了,至少这个人路明非觉得自己能联系上,也有理由接触到··他揉了揉肚子,又开始胃疼了·耳机里面还在循环那首歌,虽然声音很大,但是路明非却清楚地听到自己身边的椅子被抽动了一下,有个人坐下来了。
路明非没怎么在意,翻了几个墙做了掩护网站,就在电脑上面看起了守夜人的网站,他设置了消除浏览记录,把叶淑的动态开始从最近的第一条往下看,看了十几分钟,发现这小妞真的太厉害了,几乎每一天都动态不停,一天五六条,每张图片都看出来肯定是经过了美图秀秀的高度洗礼,路明非喝着可乐咂舌,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怎么能在上学期间几乎玩遍了伊利诺伊州的每一个角落,用中国话说就是“网红店”和“朝圣地”,要是换做路明非有这闲工夫,肯定睡上个一个星期,门也不出,课也不上,美滋滋。
浏览器右上方提出报警的时候,路明非是懵逼的,几乎在同时,手机提示音也响了,他花了一秒的时间纠结,到底应该先看哪个,最后决定还是先看网页的报警,因为自己建立的独立网址如果被入侵,有关混血种的很多东西都有可能被外人知道,这可是个比手机提示音还重要的大事情。
他赶紧关掉守夜人的界面,点进了报警,发现确实还有一台计算机在使用他建立的VPN,电脑名称是0931··这不可能啊,这网吧里还有谁自己就是0930啊,路明非大吃一惊,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点赞消息,而且消息来源还是守夜人,路明非记得自己调的消息提示是只有双方都是好友的情况下才会响。
他机械- xing -的扭过头,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位0931兄弟··“……好巧·”路明非不动声色的把手指放上home键,屏幕解锁。
村雨赞了你的动态··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霓虹灯搂着云攀上了摩天楼的顶层,温度很低,但吵杂的氛围却让城市的感情在各种方面逐渐升温··其实楚子航对这座城市一点也不了解,他所知的虽然不仅限于学校,家两点一线,但有些在生活中不太必要频繁出现的地方他确实觉得自己没必要知道了。
可能记住的越多,忘记的就越快,值得记住的越少,失去的越多··他向来是一个不怎么做多余事情的人,他不多说,路明非也不会多问,就像在格陵兰,路明非没有问他有没有杀掉奥丁,也没有问爆血到死侍化的事情,就像几小时前,他也依旧没有问那一笔钱楚子航为什么要给他,或者说给他而不是别人。
楚子航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是不是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在大部分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开始笑,这种神经质的行为反而可疑,可疑到楚子航已经觉得路明非是通过上帝视角存活至今。
也就是所谓的第三人称,如果说他们的故事就像一本书,那路明非虽然算不上作者,但也一定是读者的角色了·读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次作者一个等级,但也是能把目录从头翻到尾,根据章节名猜剧情,从一开始的标题注明就能知道是Happy END还是Bad END的存在啊。
这两种存在在大局不可知的情况下经常被多数人搞混,但楚子航不同,他不仅生活精密如机械,他的逻辑思维也一向如此·所以他属于那没有混淆的少数人··可是他实在不能把衰仔如路明非和手握剧本的人扯上一点关系。
但路明非可能真的如昂热所说··他是不同的,他的心里藏着狮子··地铁站挤的像社区超市油盐酱醋全都降价百分之三十的时候疯狂抢购的中年妇女们蜂拥而至,每个人大包小包的,可能因为比较接近火车站,乘扶梯的人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除了那些赶时间回去打游戏喂猫陪女朋友的上班族们一脸疲倦的走在孤孤单单的楼梯上,其余人向来是想在劳累了一天后全程乘坐代步工具的。
楚子航几乎从不乘地铁,也从不乘扶梯··作为一个户籍在某地的“土著”来说,公交卡地铁卡似乎就是必备,大多数发达或者说是旅游城市的土著们心里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最简单的点就体现在一堆人排队买票的时候自己可以直接掏了卡就过安检,过了安检刷卡,别人刷的都是单程票,而你不同,你优越的比着兰花指,两指轻轻夹起那张代表着你当地户口的卡片,轻轻地“滴”一声,看着显示屏上也许多也许少但最好是九开头的三位数的余额,心里会获得极大的满足。
·但总有些人能把单程票也刷出黑卡的感觉··楚子航没带任何东西,过安检过的非常迅速,但在进闸口的时候却堵住了,他顺手帮前面一个推了两个箱子还背了个大包的女孩推了一把卡在闸口的黑色大箱子,在她一时惊呆的眼神里“嘀”的刷了那张仿佛自带闪光效果的单程票。
刹那间不论是“本地人的证明”还是“满足感的代表”都齐齐黯然失色··他靠在车门旁,把头轻轻地往左侧撇了一下,那里有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生悄悄地拿出手机,然后微不可闻的一声“咔擦”,楚子航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混血种对于“视线”或者说“关注”十分敏感,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他看你会不会就是想杀了你,所以必须时刻注意出于各种理由的“视线”。
噪音中窗外广告牌闪过,像是五味杂陈的情绪心,闪过后是黑暗··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让楚子航实在捉摸不透,他见过路明非的各种样子,但还总能发掘出他的另一面,也许他还有很多种从没有展现出的样子和那头狮子狮子一样被他藏在心底。
见过他越多样子的人,就越明白他的孤独,他的孤独已经不能算是孤独的范畴内了,他的孤独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种悲哀··生人无能相惜者,曰悲;再无可许之誓言,曰哀。
在潜水器里录遗言的时候楚子航就发现这人的悲哀如果不是那么文绉绉的来说,就是:死了都没人埋··他在那时候就发现,混血种们这么多年来自翎的“血之哀”都算不上什么,自己也许还会警惕的留那么一层伪装,但路明非已经不需要那么一层“可有可无”的伪装了,因为他不知道要伪装给谁看。
出站后是熟悉的冬天的空气,总会让人想到偷偷看小说的高中晚自习·仕兰的高中部下晚自习了,没人来接的学生们拿出在老师面前极力肯定自己没带的手机,嘴里含着棒棒糖,在烧烤店、流动小摊和奶茶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楚子航在地图上搜索周边,顺着那条曾经路明非走过千百遍的路看着两边的建筑··其实有时候很多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再好看的风景看多了也就那样了,但是突然看不到了,又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末了他在那家网吧前台对看韩剧看到拿着抽纸一张张的狂擦眼泪的小妹说:“二楼C区九排,”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宣传牌,似乎不知道这种场所的收费方式该怎么称呼,毕竟合法用钱买时间总的有个能区分贵贱的代名词。
“包夜·”·“哦,二十块钱,支付宝现金还是微信,二维码在那边,”小妹指了指柜台前面一个已经快要烂的看不出是二维码的立牌说,“只支持支付宝,微信还没开通。”
楚子航拿起手机调到扫码界面后顿了一下,他说:“不需要身份证”·小妹这才从韩剧中抽出灵魂,抬头扫了他一眼,一眼就愣住了。
她呆呆的说:“不……需要……”·楚子航确认付款之后把界面亮出来给小妹看了一下,径直上了楼··小妹还呆在原地,电视剧里女主伸出了手掌,对着头也不回的男主哭着喊:“欧巴卡几嘛”·楚子航曾无数次见过这个“学生会长”落魄如狗的样子,就像现在一样,路明非双手抱膝,顶着一头鸡窝毛扭着头一脸吃惊还要淡定的说出一句“好巧啊。”
可能再见到一个和曾经的自己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相似的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的想拉他一把··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而楚子航确实这么做了,没有理由的拉了他很多把,路明非在某种程度上欣然接受,但也在某种程度上视而不见。
他在许多时候都曾有可能为了路明非而死,可他不知道路明非也是如此··楚子航动了动鼠标,关掉了守夜人的网站,从他在幻境里听到那个声音说二楼C区九排,他就肯定路明非回到这个城市如果无处可去,一定会在这里。
就像一座城市里楚子航熟悉的只有那么一些地方,路明非也如此··他是找来的,所以一点也不巧··也许这么多年过去了,路明非再也没有什么地方和他真的能说的上很相似,但他还是在有些时候会习惯- xing -的去拉着个衰仔一把。
可能没什么用,也可能他会迟钝到无所谓的欣然接受··但有些事情不是没用就可以不做··路明非搓了搓手,哆嗦的像是初中上网被老师抓包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楚子航戴了黑色美瞳的眼睛盯着他浑身不自在,他其实想好了一些话面对以后也许会有的重逢,但从来没想过为这种场合准备开场词··其实路明非看得出来楚子航的目光里没有任何他担心的负面情绪。
路明非心里仍然大起大落的在纠结,这特么怎么找过来的,难道自己身上安了定位追踪·“我……好吧,我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回家,”路明非喝了一口可乐润了润嗓子说,“毕竟你知道,虽然你不用担心,但中年妇女的“叨扰”真的很可怕的,比如说……有没有女朋友啊,奖学金拿了多少啊,什么之类的。
把你在外无限光辉的身影一下子打回原形·”·“那啥,不会使学员又派了什么任务,让你来抓,哦不找我”·楚子航起身,本来就没剩几盏亮着的装饰灯投影这有花纹的光,树叶似的落在桌上和他的风衣上。
路明非回想起大部分他跟楚子航对视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会有点底气和不是那么显得戾气的杀胚师兄说上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路明非从那个角度只能看到楚子航站起来后的侧脸,不怎么带人情味的清冽身影和花花绿绿无数电子显示屏所在的空间显然不是那么配。
他刚想找点什么说,楚子航反而先开口了··“没有任务,我只是来找你·”·路明非哑然··“你什么时候走”·“啊我包夜了……”·“我说离开上海。”
楚子航双手插进风衣兜里,就这么侧目看着他,硬朗的面部轮廓投下的影子刚好在路明非鼠标边,路明非移开看着他的目光转向盯着影子··“大概四五天吧。”
他说··“有必要的事情非要回家吗”·路明非心想那肯定是没有的,但我又不可能乱花你的“遗产”出去住,毕竟善良如路明非还是想在楚子航从屠龙这项光荣伟大的事业上彻底退休的时候自己再把这一大笔钱原封不动的还给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前些年我就当做你的人工理财了,做人做事不要太悲观,你看我们前半辈子风雨飘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不是现在拿着这些钱好好去买个地皮盖个房,喂个鸡养个羊,娶个老婆入洞房。
好像跑偏了,反正不但一分没动你的,还给你存银行攒出了几分利息··他想到这八百年后的光荣举动就觉得自己底气十足·于是义正言辞的说:“没有啊。”
这么问我还想咋地,反正又不可能住你家,路明非心说··“去我家吧·”楚子航说··路明非差点把可乐瓶子抖地上,他觉得可能是幸运女神掷骰子掷出了个六六大顺砸在他头上,顺便把他砸傻了。
虽然人家幸运女神可能根本不晓得什么叫六六大顺··“不,不不能够吧”路明非向右边努力的咧了咧嘴,“你看你回家你也有家人对吧,都快过年了,你总不能带我回去搅和你家年夜饭,别人大过年的都带女朋友回家,你妈问起来你总不能说我是你女朋友……”·楚子航瞥了一眼桌上的泡面和可乐说:“我家,不是“我们”家。”
路明非歪了歪头说:“我知道啊城东的孔雀邸,我高中时候,大夏天的跑了半个城市去你家门口,你办生日会,我送完东西瞄了一眼,又跑了半个城市回去。”
楚子航在手机上调出了地图,看了看地铁的线路说:“离这里不远,在滨江,五分钟后地铁末班·”·路明非惊讶道:“你家”·楚子航点了点头。
路明非终于明白了那帮传说中的学长学姐们的计划,买房买车原来不是吹的,路明非其实挺想找个时间问问楚子航这是怎么大学四年不仅没有像自己一样一贫如洗,反而脱贫致富奔小康了。
“你坐地铁来的”路明非二重惊讶··“嗯·”·“你怎么找到我的”路明非终于还是想问问。
楚子航想了想说:“你发了守夜人个人页面的动态·”其实他知道路明非不会去细想这个借口的真实- xing -··路明非站起来拉了拉衣服,把背包单肩背好说:“你好像是第二次接济我了,这回会不会又蹦出来一个小龙女,”他熟练地在半黑不黑的空间里绕过各种被离开的人抽出来没有推去电竞椅,楚子航慢慢走在他后面,“你说我是不是特倒霉,每次感觉跟谁在一起谁出事,其实我也没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其实……”路明非在二楼下一楼的楼梯口突然停下。
“对不起·”·楚子航也停下了··“虽然隔了这么久,但我把你女朋友弄没了这件事我心里很过不去·我知道我说这件事你可能会觉得我专戳别人痛处,但是我觉得这句话我憋不了了,你先别说话,你听我说完,之后我是走是留你一句话做决定。”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这群人的身份很尴尬,本来就像是小说里遵守着人和妖不能相恋这种准则一样的在两边周旋,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最重要的人也变成这样,会不会我也要下手……或者说,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够救她,我会不会付出一切去找。
这件事还是有先后顺序的,如果能付出一切,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不会下手·但是如果无可奈何……我会动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怪我这些,但是如果我不杀掉芬里厄,你一定会回去找那种能救她的力量吧。”
“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没对我提过这些事,还一直帮我,出现在所有我希望有人出现,但我活到今天都没有人出现的场合,你应该很信任我,但这是我最后一件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的事,所以在我接受你所有好意之前,我觉得我必须要坦白这件事。
可能我当时不懂这种感觉,觉得就跟动漫里死了个男配女配一样,剧情只要还要发展,总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真的像周葳蕤那样离开在我的身边,我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法接受,你看到她的照片,发现其实她曾经离你就只有那么近,一条栏杆一个正背面的距离,就那么没有了,你还要哭着喊着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就是一瞬间的事,然后让自己下手。”
路明非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也许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身上不能够资格让我觉得我理解你,毕竟你喜欢她,但我和周葳蕤不同·”·远处的出租车在地铁站前排起了长队,不停地按着喇叭,赶最后一班地铁的上加班狗垂头丧气的站在一盏盏灭掉了灯的地铁口。
“呼”的一声,地铁开走了··其实路明非在看到楚子航坐在自己旁边的那刻就动摇了了,他确实很担心,会不会把一些事情告诉他之后会让历史重演,但他能来找自己,就摆明了其实感情对于他身上还是存在的,只是针对方面不同,可能表现也不同。
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对或者错,自己现在毫无头绪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试着共享出去而这个决定是否执行只是在于楚子航的态度··路明非会提起这件事,其实有一半是真诚,有一半是试探,但他可能对于感情这件事比较白痴,他看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师兄当时情绪那么不正常,觉得这肯定是真爱吧其实他预料到的三个结果不过就是楚子航原谅他,或者原谅之后收回他之前所有的好意,再不济就是以后不相往来,因为路明非也知道揭人伤疤之后再谈“理解”确实是让人能瞬间爆发的事情。
楚子航一直站在他身后一步半远的距离,和键盘鼠标叫骂声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听清楚了路明非这一大段话没有··“让让,拐角窄的很,要聊天下去能不能够”有个黄毛儿的社会小青年叼着烟在楼梯口手插兜。
路明非赶紧朝下走了几步,到了一楼收银台,楚子航侧身避让,黄毛儿弹了弹烟灰斜了他一眼,却被楚子航侧目的一个眼神扫的一愣,快步下了楼梯,一阵烟味从路明非身边飞过。
前台小妹被烟味熏得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看路明非站在门口往里一步的距离,以为他是续费的,就问他:“你是上机还是加时间”·半夜了来的人不是很多,车也都不经过这里了,前台小妹把耳机摘了下来,开的音响外放,路明非听她说话还以为是台词,最后缓了两秒发现不对,她看的是韩剧·“啊没有,我等人,他马上下来。”
网吧小妹以为又是一个通宵的,趁还有店没关门,出去磕顿饭再回来接着奋斗··楚子航从楼梯上走下来,路明非忍住了想说句什么的冲动,跟在他后面一步半的距离。
天黑了,没有广告牌助威的街景不是那么亮··网吧小妹定定的看着两个走出去的人,最后只留下半身的影子,韩剧播到女主大喊“撒浪嘿”背景音乐应景的响起,两个人紧紧地拥抱。
·最后来自星星的都敏俊和千颂伊终于在一起了,小妹一时在“you are my destiny”的背景音乐里不知道该看走掉的“现实版都敏俊”还是感人的催泪大结局了。
她双手托着脸,想着这样的人也会来网吧吗·还是来网吧找他的落难千颂伊·小妹关掉了还剩下最后一点点进度条,但是不用看就知道是完美大结局的播放器网页,想着女主靠在男主肩膀上,男主给她读着书,两个人一起吃着薯片喝着烧酒。
“包夜包夜,二楼开三台连坐的·”·“哦,好,六十,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现在还没开通微信,只能扫支付宝,那边牌子·”她指了指那个破烂的牌子,手指的刚好是大门的方向。
她看了看门框上的挂钟,快下班了·· · ·第7章 未知面(1)·地铁口已经拉上了闸门,几个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帽子围巾,掏钥匙给电动车开锁··路明非一直跟在楚子航后面,一条马路再一条马路过去就是江边,不管是“河东河西”,都不会像地铁站这么早熄灯,对于某些人群来说,夜生活才开始。
但是路明非的心已经觉得不会再有开始的机会了,他心里的灯就像下晚自习之后高年级教室的白炽灯,随着打扫完卫生的最后一个赶着回家的倒霉孩子按下开关,争前恐后的一盏盏“哒”的熄灭。
大街上现在还营业的无非两种店,酒吧,网吧·大街上现在还走着的无非两种人,失恋的,跟失恋心情差不多的··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会不会这辈子就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了。
他其实根本就没觉得楚子航能原谅他,因为要说龙王,混血种的事情,当然是他这个“诸神之父”尼德霍格知道的最清楚·虽说夏弥是楚子航自己搞死的,但是路明非知道这个已经凉了的龙骨十字,说不定还能把便当再热一热,虽然不能肯定救活,但是如果双生子一方还活着,希望肯定是有的,只要楚子航愿意去找。
可是这个希望找到最后,还不是要找到他黑王身上吗·这找了和没找说不定就是一个心理安慰有或无的区别·但自己不说,有些事情楚子航永远也不会知道,所以道歉归道歉,不知道归不知道。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马路上的车在进行最后的高峰追逐,一辆一辆的压着最高限速飚回家,加班狗赶下班的,出租车司机赶换班的,赶来赶去中喇叭声突兀的响起。
楚子航在这声尖利的喇叭声中停下,路明非却没注意到,还在往前走,他走着,他觉得最后一定会是这样,连前面人的影子都渐行渐远,看不见了··楚子航等到路明非跟他并肩,才继续迈步,路明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抬头,转头,回头到处看,终于才发现楚子航就在他旁边,眉目舒展,没有什么觉得路明非罪不可赦的表情,他的眼睛里反着一层车尾灯忽明忽灭的光,路明非读不懂他的眼神,总觉得平时戴的美瞳不仅遮住了这层他跟常人不同的血统,还遮住了他这层和常人不同的心理。
“我不会付出一切去找,”楚子航低头,想看着路明非,路明非却突然没了勇气跟他对视,他觉得自己的猜想全面崩盘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难道一切只是自己“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这对于她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她活着很累。”
楚子航的声音在又一声鸣笛里听着很柔和,他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活着本身就很累·”·“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如果你没动手杀掉龙王,你也不用说对不起。
我们这些“人”存在是为了什么血统也不是我们能够注定的,我们杀掉了我们认为不合格的血统,但他们也是“人”,或者曾经是“人”,说不定我们杀掉的孩子有父母,我们就毁了一个家庭,但我们反而觉得自己做的事就是对的,因为我们如果不杀掉他,他还会杀掉更多孩子,那些孩子也有父母,这毁掉了更多家庭。
这么做只是避免了更多伤害,但从不能避免伤害·”·“我们只是背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和恨,做一些大多数人下不了手的事情·之所以我在下手的时候不会迟疑,只因为我怕我迟疑了,会分别这些根本就没有的“对”或者“错”,往往危急关头的分别根本就有违本心。”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群“人”为了让自己努力活的像个人,而很努力,但他们的努力永远看不见希望·在他们的世界里拼死都希望有的光,总是轻易的洒在别人的身上。”
路明非呆呆的听着他说这些,他觉得自己听懂了,又没听懂,不知道在说谁,总觉得所有的所有都像在说自己··“憧憬会比剧毒更凶猛,比疾病更深切的猎杀着人们,一旦被其逮捕,就在劫难逃,如同诅咒一般,但是冒险者们,依然义无反顾的为此献身,对他们来说失去憧憬的人生,比死亡更可怕。”
楚子航慢慢道,“《来自深渊》,你应该看过·”·路明非重重的点了点头,顺便惊讶楚子航怎么会看漫画,或者说看了最近改编自漫画的同名新番,还背了台词。
楚子航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看着前面路灯的光,和路明非一起走过去时,一半光明落在自己身上··一半黑暗··“义无反顾从来都有限度,人会死,心也会。
与其带着恨去报复更多怀着希望的“人”,不如就死在希望泯灭的前一刻,至少他会觉得,对于某些事,他在前行,他还在前行,他仍然在路上·”·“我们能做的从来都不是告诉他们怎么能够活下去,苟且偷生。”
楚子航沉了一口气,看着没什么反应的路明非,继续说:“如果你主要对不起的是觉得夏弥的死让我失恋了,那你不用担心了,我和她没有那种关系·”·路明非惊呆了,这回不仅是他的思路崩盘了,他的心态和人生观都崩盘了,原来自己二十多年还是老处男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的爱情观不正常·但反过来想想,楚子航和夏弥真的没什么卵实质上的亲密举动,既没有约会,也没有亲嘴,更不可能在他这个“八心八箭超值太阳能电灯泡”还在房间的情况下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关系。
那是怎么的自己就觉得师兄和夏弥有不可告人的桃色新闻呢·路明非觉得自己心里那头会乱跳的小鹿瞬间苍老了十岁,现在不管是胸大腿长的辣妹还是白衣白裙的清纯女孩到他面前,老鹿都会抽着烟说:“老子很久不乱撞了。”
·原来乌龙局这么尴尬,尴尬到寂寞小男生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跟游戏漫画过日子吧,光- cao -持别人的事情就这么尴尬,那轮到自己身上岂不是尴尬中的战斗机·路明非默默抬起头,心想把目光放长远,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像周葳蕤说的一样,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看到街上还有一个“吃豆豆”的标志亮着广告牌,是传说中连锁但事实上每个地方菜色一样味道都不一样的“沙县小吃”,再往左右看,还有24h便利店,寂寞人群的“深夜食堂”,全家罗森喜士多。
原来不止有那么几盏灯亮着··路明非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他把背包带子在自己肩膀上松了松,虽然他的行李根本就没多少,但还是有点重的,虽然对于他的身体素质肯定没什么负担,但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恐怕是心理负担。
“我对不起心里诽谤你这么久,原来是我屎一样的爱情观误导了我猪一样的大脑,师兄,你原谅我吧,你以后就算跟男的搞一起我都绝对不吭一声·”·楚子航眯着眼睛用凌厉的眼神扫过路明非的头顶,路明非根本没看他,一摇一晃的走着,又长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不,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再跟谁搞到一起了,免得到时候出任务,我又不小心杀了你哪个备胎,这件事我后悔了整整三年,刚过了今年,四年了。
四年了我没机会没胆子跟你说出来对不起·”·“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不需要了,不需要就不需要了吧,不要更好·但你说的话就像我有时候在质疑,我到底为了什么挥刀,为了不辜负他们本来留给恺撒的尼伯龙根计划为了党和组织的栽培为了在后面觉得学生会长好帅的小迷妹我想了想都不是,我为了谁我明明只想吃饭睡觉打游戏,读个普通的大学,我从来都是被命运牵着走,可我最近有一些事情实在没法接受,让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能牵着命运,但那种感觉一旦拥有了就很可怕,我不知道怎么取舍所以……”路明非噤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楚子航心里一紧,他到现在才真正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感觉不是莫须有的,这个“读者”心里脆弱到伪装不下去的时候才会透露那么一点点,但只是这一点点并不足以让楚子航断定什么,要是真的问起来,路明非可能只会傻逼的笑着,说他随便扯的而已。
“所以我还是被命运牵着走吧·”他脸上挂上了一副标志- xing -的衰仔笑容,抬头看着楚子航··其实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给自己披一层伪装,但是有些事情只适合藏在心里,他已经很愧疚了,不能让别人也怀有同等的愧疚。
如果你救了别人,还让别人知道被你救了,那跟没救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夏弥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楚子航突兀的说,他没有直面接受或者拒绝路明非有点牵强的对不起。
路明非的眼睛不自觉的朝下瞟,长长的眼睫毛和几天没睡的黑眼圈摆在一张努力显得老练的娃娃脸上,细细的皮肤泛着被冷风吹透的红·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张了张嘴,上下牙齿碰撞出来的音节终于慎重的过了一下脑子:“古灵精怪的学妹,龙王耶梦加得。”
楚子航不可置否··“她和我们很像,虽然不知道你觉得她是我女朋友的想法哪里来的,但是她这样的人在卡塞尔学院比比皆是,如果说她只是因为足够优秀,那诺诺和苏茜都足够优秀。
人在困境里达成的同盟仅限于同盟,除非困境发酵,不然不可能酿出爱情·而且困境中最后的同盟是我和你,她已经处于信任崩裂状态了·”·“她的死亡就像我杀死了我自己,她像是让我看见了我死后的样子,只是我不知道我死后有没有人缅怀。”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路明非在他旁边默不作声的走着,两个人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桥上,前后是巨兽般守护着城市的高楼,将思想、自由、情绪,牢牢地困在这一亩三分地。
无人挣脱··“所以我对她尽到了对于人类女- xing -的尊重,以及人类朋友的怀念,还有我个人因素的自省,我不能忘记她,很在乎她,是因为我不想让我自己变成她那样。”
“在你眼里所有的美好将要露出背后的丑恶的时候,不止你一个人会伤心,你为了让其他单纯的人少伤心一点,需要给等不到照在他身上阳光的怪物送行·”·楚子航看着身旁脚步如机械的路明非,皱了皱眉,只好又加了一句。
“所以你挥刀,只是给他们送行,帮他们说再见,不为了什么·”·“嗯·”路明非说··也许楚子航这样说真的会好很多,不为了谁,就当是有人命令的,自己只是一个送行的人,这个人不一定非是自己,其实,是谁都可以。
觉得夏弥像自己吗或者说自己像她吗路明非无声的笑了··不像,自己还没她幸运··在所有让路明非胆战心惊的宴席上,在他一句话就能定夺的各种计划上,他又何尝不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符合身份的“人”,之所以在他身上能看到太多人的影子,是因为他从那些泥潭里,被一个个这样浑身闪着金光的人拉起来,但没有一个人能牵着他的手走到最后。
他仍然要学着那个人的闪光点,在泥潭里挣扎,挣扎到终点,他终于也变成了那个闪光的人··终于没人再能拉着他的手··所以他开始害怕,害怕所有想要帮他的人,他夜夜梦到那些松开手的人,站在岸上对他怀着好意的笑,说路明非你要加油啊。
他能怎么办,他也只好笑,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年他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少了这些人的存在··所以楚子航频频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想逃··如果你帮了一个后来你发现根本就不值得帮的人,你后悔的同时你帮的人也在后悔,后悔并痛苦。
所以路明非想说出自己所有对不起的,让他讨厌的,解释自己这个人其实有多么渺小,有多么不值得,让他收回这些无意义的想法·但楚子航好像只是单纯的解释了他所有的疑惑,回答了他很多问题,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好像没有认识到任何路明非其实只是想拒绝的想法。
“师兄你今天好像……说了挺多的,其实我不是……”路明非踌躇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刹那间他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发动机、鸟扑棱翅膀、自己的脚步声,像是被一个漏斗围住,直直的刺进了自己的大脑里,把他的所有思维打乱,分散,糊弄成一团。
无数自己不愿意回想起的情绪被安上各种不相符的声音,重新灌入他的血液里··他心里吼着想问,你会松手吗像他们一样松手吗然后站在制高点看着我觉得我过得很好可他说不出,他觉得自己不敢问,因为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路明非咬着自己的嘴唇,觉得空气中的雾霾像被吸尘器全都吸到了他胸口,沉淀着压的他心梗梗的疼,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大多数人没有毅力重蹈覆辙,但路明非已经是赴汤蹈火了,他在懦弱和逞强里存活至今都没做出决定,却义无反顾的做了很多大英雄主义的事情。
楚子航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不知不觉间抓紧了领口的手被迫垂下来,本来就只挂了单肩的背包掉了下来,楚子航单手接住,单肩背到了自己的背上··路明非僵硬的抬起了手,又抓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他咬着牙,觉得自己胸腔里好像有什么灭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虎一样要扑出来,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愤怒像是要找个地方发泄,觉得又有一个不把自己伸出的手当悬崖边的稻草一样的人出现了。
他咬牙切齿的像是要把自己的魂都碾碎,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一顿的很清晰:“你会松手吗·”时隔不知道多少年,王终于又对那个命定的闪光点发出了质疑,无数次重启,无数次转折,他都像没有攻略的中国玩家玩着全日文的游戏,只因为- cao -纵者看不懂一句话,角色就又要回到初始点,而只因为楚子航的一句话,可能他又要等待上千年。
楚子航似乎有点不太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随即对上了路明非的眼睛,他的眼睛- shi -- shi -的,还带着血丝,几缕头发油油的搭在鼻梁上··楚子航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头狮子,却不是向自己扑来,而是向路明非的心脏扑去,背后就是万丈深渊,那个大男孩紧紧的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站在悬崖边上。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落石、尘土、血光淋漓··路明非无声的张了张嘴,又像是那狮子无声的张了张嘴··你会松手吗·楚子航心里猛地痛了一下,他好像感受到了那些被分解,被重新组合的所有混乱的东西也进入了自己的大脑,无数个伤痛被分割组成的剪影迅速在他眼前闪过。
他其实隐约能感受到路明非的害怕,但他却不知道路明非害怕的是什么·但他在那个男孩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像自己,又不像·有着那样的瞳孔,那样的眼神,提着刀,在不同的时光中将罪恶碾成碎片。
“你会吗……”路明非像是长叹了一口气,把刚才所有突然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都叹了出去·他垂下头,好像再抬头时又能换上那副笑脸。
“我会,”楚子航答道,他像是在看着路明非,又像是没有在看着,目光有点放空,路明非眼神中的那头猛虎和那个男孩都惊恐的耸起了脊背,“不是所有的松手,都会让你回到原地。”
楚子航把路明非紧紧抓住领口的一根根手指的掰开,把他僵硬的胳膊扭回身侧,他发现路明非的手里起了一层冷汗,双手能结冰似的,指尖几乎没有一丝温度··“你已经跟我们站在一个高度了,你可以随意对我们说要松开我们的手,”楚子航捏着他的指尖,“你没发现吗是你自己把你困在原地。”
黑夜中闪起了微小的金光,在两个人的指尖,像是有万千思绪涌动··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掉到冰窖里的身体突然从指尖热乎了起来,他像是在琢磨最后一道大题的高考生,突然对这复杂的世界摆在他眼前所有的费解找到了一个答案。
“可我现在松手,你会不会掉下去·”楚子航捏着他的指尖没放,金光还在闪烁着,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一种高精度的言灵- cao -作,火系言灵才有的衍生能力,“燃血”,说白了就是把炸飞机场的能力用来给一个人吹体内空调,这种言灵使用方式路明非曾经在桐乡的时候看见楚子航对自己用过一次。
怎么评价呢很温暖··那头狮子和悬崖瞬间灰飞烟灭,刹那间山海填平··“不会,你松吧,老司机了,我很稳的·”路明非笑了,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原来有很多东西抛开看其实很简单,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抛开,还是需要一个能帮你抛开这些东西的人。
胆战心惊的噩梦在悬崖将我扑倒,神的号角吹响被提之光··你松手,我不停坠落,等待粉身碎骨中嘲笑死亡··却不知你背后是地狱,我坠落下天堂··“你不冷吗”楚子航瞥见他那个笑脸,兀自问。
路明非看着交错的蛛网般的高楼和钢筋拉起的大桥,吸了一鼻子冷气,“还是有点冷啊……”他说··楚子航轻轻地捏着路明非已经温热起来的指尖,“那我就不松了。”
路明非有点讶异的扭头看着楚子航··楚子航熟练的用左手- cao -纵手机,打开一个软件,不知道按了些什么,又收了起来··路明非抬头看着被雾霾盖住星星的天幕,感觉自己就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终于等来了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没有这束阳光,他等来的可能就会是挥刀的送行者了。
世界在威胁他,他告诉世界,杀死他没那么容易··“快到了·”楚子航用下巴点了点前方灯火通明的住宅区,路明非早就听说这片本来是一个被誉为城市氧吧的公园,就在前几年被一个公司全都买了下来,罕见的保留了大多数公园的绿化,而且建的都是六层的住宅楼,只有少数高楼在外围,还有几幢别墅建在景致好的地方。
从此这里因为罕见的低层和滨江的城市氧吧变的寸土寸金··“嗯·”路明非感觉自己刚从崩溃中醒过来,实在没什么心态说话,只好努力的向前看,果然在一个个巨人一样的大楼包裹中看见了那些罕见的低层,要知道现在的房地产开发商要不是因为技术限制,恨不得把房子盖到天上去,一片地一片钱,谁还会这么实衬的建那些低层给人怀旧,虽然低层确实让人住着有安全感,而且生活品质在优越感里大大的提高。
但这些对于路明非都不重要,他欣赏低层只有一个原因,他恐高,六楼以上就像要他老命一样··“你缓缓·”楚子航按下了播放键,走过了大桥,马路上没人,那首歌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响着一点也不觉得空荡荡。
路明非听过这个BGM,《来自深渊》里莉可第一次带着雷格看深渊之上小镇日出的时候,太阳一点点的从地平线上升上来,伴着这首歌··路明非听了十几秒,终于问,“这歌到底叫什么”·“《Hanezeve Caradhina》,”楚子航在音乐安静的前半段快要变奏的时候按下了暂停键,如果说前半段是安静的日出,那后半段能听的人心慌慌,仿佛看着太阳又从东边被黑暗吞了下去。
“动漫里就放到这·”他牵着路明非往小区商业街把头的便利店走··他不想再把那首歌往下放,因为在莉可和雷格看日出的地方,也曾目睹过好多有去无回之旅。
“你还吃夜宵看不出·”路明非想说话,可是嗓子特别哑,只好省掉一些可说可不说的··“你有胃病,晚上吃泡面会胃疼,你高中省钱买晚饭都是全家的饭团,应该吃了不会有事,”楚子航带着路明非绕道保鲜柜区,“超市关门了,家里没有食材,没法做饭。”
路明非听着在耳边循环了无数次的全家移动门打开的音乐,他总觉得像是洛天依的《投食歌》里面那句“好饿好饿好饿”的调子在他耳边也变了味··“你有胃病,晚上吃泡面会胃疼”、“你高中省钱买晚饭都是全家的饭团”这些东西楚子航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难道入学申请书上会写自己在哪里吃的晚饭吗·路明非机械- xing -的用右手拿了几个自己上学时候习惯- xing -就叼着走的饭团,心想干脆把明天早饭也买了,反正自己肯定懒得下楼。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楚子航跟在他旁边,看着他拿着两个“大口饭团”走到了前台,前台的小姐姐微笑着说需要加热吗有会员卡吗,路明非充耳不闻,深情仿佛游走在九天之外,楚子航偏头看了一下他,看他不像是会有什么动作的样子了,只好替他回答:“不需要。”
“1507269……69……”路明非低着头突然开口说,“我忘了,算了,没会员卡·”·他刚想拿手机调出支付宝,就听见已经有“嘀”的扫码声,小票已经打印出来被压在了饭团下。
路明非哑然,只好用右手去拿放在柜台上的东西,结果也被楚子航的左手抢先接过了··出门右拐,顺着小区内晚上也亮满了路灯的公园一直走到楚子航家门口,寒冬腊月的路明非却一直在享受体内空调的待遇,他满脑子塞满了非正常疑问,甚至没关心他十分绞痛的胃。
楚子航家住在六楼和七楼,复式楼,路明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栋有个七楼,可能是自己把普遍层数记错了·不过他倒是有点惊叹这帮有钱人,明明七楼以上才被规定必须装电梯,可这里竟然刚好六楼就一栋不差的装了,看来房价绝对能跟城郊的别墅做个较量。
开门是指纹和密码锁,并不需要掏钥匙,楚子航用左手空出的食指按了几个路明非没看清的数,门开了,灯火辉煌,就连空调都已经调到了把整个客厅都温暖起来的温度。
路明非看灯都开着,以为楚子航家里还有别人在,于是轻轻地进门,楚子航这才松了他的手,拿出手机,路明非看见客厅中心螺旋状的用铁艺篮种了一些花,围绕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柱子直到屋顶,水晶柱子上有从远处的激光投影,深蓝色的数字由24℃变为26℃。
原来是远程控制的,路明非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路明非换了拖鞋往里走,发现楚子航家真的很大,而且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除了那些花,路明非惊讶的走过去,发现种在那些架子上的都是Papa/ver radicatum,绽放着好像永远都不会枯萎的北极罂粟,下面是吸水的培养土,如果主人不在,可以很长时间都保持供应水和营养,而且铁艺篮下面还有程序控制的自动输水系统。
其他地方的摆放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巨大的落地窗盖着盖头一样的纱织窗帘,明明不高的楼层却可以看见整个临江地段··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看着楚子航走进了厨房,两分钟后出来,拿着一杯热牛奶和那个已经被热好的饭团,坐在他旁边,路明非叼出里面的紫菜皮嚼着。
想着这个房子实在是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因为他在去楚子航宿舍的时候,楚子航从来不开空调也不会开大灯,他的视力很好,大多数混血种都可以在黑暗中照常像有光一样的生活。
他咽下一口饭团,看着挂在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反着顶灯的光,“每次我因为各种事情去了很多地方,路过那些大城市的小区,看见那些所有房间都亮着的灯,露出一点儿角的欧式装潢,我就会想,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然后想来想去,觉得他们活的特别没有人情味,但是过的特别好,就是那种我们贴个膜二十块,他们贴个膜二百块的那种·后来我也住到了这种地方,发现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一个人不能改变的有很多,心态和环境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路明非慢慢的说,然后喝下了一大口牛奶,他觉得牛奶好像有点甜,不像冲出来原本的甜度,甜的让人昏昏欲睡,应该是又另外加了糖。
“但有些人的心态能把自己放在高角度,正是因为有那样的环境·”楚子航把头靠在颈枕上,“楼上所有房间都可以进,想住哪间自己看·”·路明非一口气喝完了只剩一个杯底的牛奶,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问。”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傻逼,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地方让你吃饭睡觉打游戏·”楚子航把路明非的背包递给他,“早点睡。”
路明非拎起背包顺着雕花木的楼梯往上走到一半,突然说:“我能不能再问你个问题”·楚子航看向他侧过来的半边脸,“……”·“你为什么这么有钱你抢银行了还是你爸妈给的我不相信你奖学金高到这个地步我击杀目标全都是悬赏名单上的,最后拿到的钱交了税只够我把赢了老大的那辆车拿去修一修,还不是返厂维修,是修车厂自配的零件”·路明非把背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分析:“据我所知,你违法赌博搞到的那些钱根本来不及转到中国去买那辆迈巴赫,你有资本把那些钱都留给我,说明你还有执行部专员以外的经济来源。”
“你放心我不是查户口,我就是想批/0斗,啊不,学习一下你·”路明非露出了他标志- xing -鼠目寸光的眼神··楚子航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格陵兰不属于公海,赌博不犯法……我的经济来源和混血种没关系,做了一点投资而已,你学不来的·”·“哦,我没屁话了,晚安。”
路明非噔噔噔的上楼了··楚子航看他走到二楼才站起来,从那个水晶架上的一个分支取下来一个小喷壶,对着一排排白色的小花喷了点水,看着剔透的水珠反弹似的终于顺着根- jing -滑到培养土里,好像才想起来根本不用浇水,又把那个银色的小壶挂回去了。
他插上耳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不久前走过的那座沿江大桥,再远一点,是树木纷飞的高速路··“最后一个问题”路明非站在楼上朝下面喊,“你家WiFi密码是啥啊”·楚子航摘下耳机,“没有密码。”
他也转过半个身子朝楼上说,只是声音不太响··“不设密码你心真大”路明非的声音隔远了··“哇槽,浴缸水都放好了,不是吧,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路明非跳进浴缸泡着澡,刷着微博,顺便又往水里里撒了点叫浴盐还是什么东西的小粉末·其实浴室还包括了一个蒸汽室,加加温度放满水,那个砌高了的方格池子做的有模有样的,特像去日本看见的那种,应该可以泡温泉,路明非准备找个时间享受一下。
光本着资本主义高精度生活标准,在这个“做了点投资”的杀胚家泡温泉也比回十一点以后水压不够,凌晨五点以前没热水的婶婶家冲淋浴好,要知道这种时间限制对通宵狗非常不友好。
强强现代架空成长原著向·他点开微信,刷了两遍朋友圈,给几个有事没事炫耀一下的事儿逼评论了几句寒酸话,美名其曰问候问候,其实别人巴不得这辈子都别看到他的问候,他的嘴就像开了光一样,说什么什么准,偏偏这家伙还专门说晦气的。
雾气顺着他的鼻梁往上爬,他眨了眨眼睛,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他慢慢下滑,知道脑袋都快沉到了水里,他高举着胳膊伸长了拿着的手机屏幕上全是雾··“啊——”路明非大叫一声,叫的震天响,就算这房子的隔音再好,也还是像开个人演唱会一样传下去都是高清音质。
“我他妈握草我手机掉水里了救命啊——”·路明非赶紧把手机拿起来,揪下来旁边的浴巾就擦,擦完了赶紧上网搜:iPhone7防水吗·百度告诉他,防水。
他终于放心了,但突然想··不防水我还能上百度·人,还是不能过得太好,物极必反,太开心了就容易出幺蛾子··路明非长叹了一口气:“我有毛病。”
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声,路明非看见是QQ的提示,楚子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只有一个“”·路明非赶紧回复“我手机掉水里了。”
那边过了四五秒才回复了一串省略号··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发过去一个抱拳的表情包,“师兄,你查我户口了连我晚饭吃什么你都知道”·过了良久,路明非都调了水温加热了,楚子航才发过来三张图,那是路明非的入学申请和个人调查。
说白了就是这衰仔的老案底··路明非惊呆的看着自己的“老案底”,调查的还真够清楚的,他不禁想到自己那句“难道我的入学简历上会写这些”·是我太无知,他心想,还真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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