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手游同人)暗香X方思明-思君如日月 by 山海残梦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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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手游同人)暗香X方思明-思君如日月 by 山海残梦生(2)
·我收拾好了回到床上,大美人抱着我,额头蹭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一副餍足不已,眷恋不已的模样··“兴奋得睡不着吗”·“嗯,给我讲个笑话吧……”大美人说道。
“你这笑话可真是挺好笑的·听了笑话你不是更睡不着”我把大美人抱得更紧了些·大美人闭上了眼睛·回想着之前的憋闷和相思之苦,此情此景如同做梦。
“你在我后背上划什么呢’闲愁都几许‘”大美人忽然问··似乎是不小心把之前一直念叨的酸诗划拉出来了。
我看着大美人,灵机一动,继续在他背上划着··大美人睁开眼睛,随着我在他后背的笔画念道:“闲愁都几许……孤影对伶仃·方寸煎心处,思量独到明……”·这首歪诗里面,嵌着他的名字。
大美人的脸瞬间通红·他在我嘴上啄了一啄:“这笑话不错·”·有美在怀如是,奈此良宵何· · ·第12章 长歌·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身边没有看见大美人的踪影,房间里他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走了·枕头上,放着一片蕨叶··“蕨”“诀”什么意思这是告别吗这是告诉我,从今之后又要分别了吗·我穿好衣服急匆匆跑出去问绿萝:“绿萝姑娘,那位美人哥哥去哪了”·“梅大侠,你起得好晚呀。”
绿萝一边打趣我,一边从厨房里端来早饭,“美人哥哥他天刚亮的时候就起床出门了·”·“他说他要去哪了吗”·“美人哥哥一早起来,又和我聊了我们摩云村和壶口村的烂事。
我跟他说,两个村子里祖上是亲戚,怎么就不能相互原谅非要打啊恨啊,无止无休的,就不能记一点彼此的好处让你和美人哥哥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看了,岂不是被你们笑话死他什么也没说,帮我做了些农活,然后就出门啦,说是有些事情,晚上还要回来呢。”
还回来就好·我放心了··“额……农活”我想象着锦衣玉食,大概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美人干农活的样子,心里竟然痒痒的。
少爷我现在是彻底坏掉了,和大美人相关的一切都能狠狠戳中我的兴奋点··“是呀你看,这是我从山上采的草药,美人哥哥帮我拾掇好的,干净吧他还教我怎么摘出长得相似的杂草。
美人哥哥懂得真多”·看来大美人果然懂药材··绿萝妹子眼睛发亮地问我:“梅大侠,能帮我个忙吗”·绿萝担心她在壶口村的好朋友凉生,想让我帮忙找到他。
我更加对这小妹子刮目相看·她不会功夫,却像一个真正的大侠·所谓侠,不就是坚持内心的道义而非世俗成见,勇往直前,想尽办法、拼尽全力保护别人吗大美人对她高看一眼,说明大美人看人的眼光不错。
然而这一天跑下来,我十分头大地发现,即便不是江湖,仅仅是两个小村落的蜗角之争也轻易解不开·因为这就是人心人- xing -,受了委屈不报复回来就难受,报复过去了,又会带来新的伤痕和隔阂,即便事后把话说开了,早就造成的误会和痛苦的回忆也不会消除。
绿萝妹子看着自己的父辈们始终沉浸在过去的“苦衷”和伤痛里钻牛角尖非常生气难过:“有什么恩怨不能说开了呢大家祖祖辈辈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沾亲带故,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值得世代流传的是美好的一切,而不是这些无所谓的仇恨”·这简直就是江湖盟主的气度·可惜,一个小姑娘的想法再美好,也无法冲破积年的成见。
突然,两个村庄燃起一片火光——嗯,大美人果然在晚上回来了,带着一群黑衣杀手回来杀人放火了··“美人哥哥……”绿萝一脸惊异。
别说绿萝,连少爷我也懵逼了·我确实知道大美人家里有钱,但是我从来没想到他能调动来这么多杀手··大美人仿佛降临凡尘的修罗鬼王,高高在上地俯瞰我们这群不知真相的凡夫俗子,他对绿萝说道:“我这个人一向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如果不是你当时的维护,这些不值一提的蝼蚁早就死在山脚了。
现在我不过是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人是不可以得罪的·”·他轻轻挥了挥手,杀手们冲进村庄,大打大砸了起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我真的没有想到,当这些杀手们要刺杀壶口村的村长时,绿萝妹子竟然勇敢地冲过去保护一个给她和她的朋友们带来过无数痛苦和隔阂的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然而,在那个杀手的刀刃碰到绿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猛然收了力·绿萝虽然被伤的血溅满地,却无- xing -命之忧··再看其他杀手,下手都极有分寸,只伤人,不取人- xing -命。
大美人到底要做什么·我把绿萝送到她朋友家,看她暂时没有大碍,就赶去找大美人··大美人脚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黑衣杀手·大美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伤了她”·“属下知罪。”
“你哪只手伤了她,就断了哪只手·”·“谢主子恩典·”·黑衣杀手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响头,哆嗦着拔出佩刀,果真对着自己的右手一刀斩下去。
而大美人面对喷薄而出的鲜血和落在地上的断肢,竟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这真的是我的大美人吗·大美人看见了面色惨白的我,踢了一脚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黑衣手下,朝我走过来。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好闻的、令人心醉神驰的落叶一般的香味,被完全遮盖掉了··然而,看清了他瞳孔中依然清澈的光芒之后,我却又心软了:“你果然是故意的。”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我还是伤到了她·”·“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知道绿萝希望两个村子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愿望,才使用了这样的计策。
只有面对共同的敌人,才能摒弃前嫌·”·“你倒是很懂我·不过能不能化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我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有些头晕。
这确实是我的大美人,他剑走偏锋地用这种危险的方式帮助绿萝实现愿望,只因为绿萝“足够干净”·但他又仿佛不是我的大美人,他说绿萝是第一个看到他是没有嫌弃、惧怕和谄媚的人。
纯粹的事情有时候会让他想要破坏掉,但绿萝是个例外··“那我呢能说说我吗你觉得我对你是怎么样的纯粹的东西会让你想要破坏掉吗你从来不觉得,你自己也是很纯粹的存在吗”·大美人什么也没说。
我只好抱着一点侥幸,继续问:“你的手下人使用的功夫,和七鬼阿蛮很像·他们是万圣阁的人吧你……也是万圣阁的吧”·大美人不带着一丝同情怜悯,用最平淡、最冷静的语气对我说:“君尘兄,你不是要我别对你隐瞒吗如果我说我是万圣阁的少主……”·“哪又怎么样呢我对你的一切,都不会变。”
这是我说过的最软弱、最没出息的一句话·“暗香有理由恨万圣阁,我却没有任何理由恨你·你……永远是我的……”·大美人冷冷地打断我的话:“朋友吗”·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大美人。
“那么告辞了,我的朋友·你现在尽可继续犹豫,继续幻想,但下次见面,你就不得不清醒,不得不抉择了·”·大美人说完,转身就走··“蕨”……“诀”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从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哪有什么以后……”·大美人带着手下人离开了·走之前还给绿萝丢了好多人参·两个村子终于开始冰释前嫌,一起重建被烧毁的家园。
又忙绿了一个白天之后,晚上是两个村庄破冰之后的第一次酒宴·姗姗来迟的香帅和胡大侠,也正好蹭上了这一顿饭··我问香帅,他和张洁洁之间,他打算如何收场。
香帅说:“不论我和张洁洁之间如何,她都是我的妻子·人生何其短暂,我来过、爱过,这便足够了·”·香帅说得好,“来过、爱过”。
冲着这四个字,我就可以喝上一坛子酒··村宴上亦有歌者,即便是山歌村笛,在这朗朗月色下也十分入耳·一曲《对酒行》唱的洒脱豪迈·篝火熊熊,四周都是喜庆欢快的人。
少爷我从来不在酒宴上扫人兴致·大家都高兴着呢,我又何必愁眉苦脸··我放下酒碗,对那歌者说道:“你歇会儿,少爷我来一段·”·“好嘞,大爷请”歌者把秦筝让给了我,还很会来事地让旁边欢饮的人们为我喝彩。
我拨动琴弦,本来要弹一曲青楼里面最普通的小调,可发出的却是悲凉、沉郁的变徵之声··“自君之出矣,·金翠暗无精··思君如日月,·回环昼夜生。”
我一遍遍地弹着、唱着,渐渐地,周围欢闹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只听见瀑布轰鸣的水声与弦歌呼应··我弹着弹着,铿然一声,琴弦断了·都说琴弦断了,是因为有人偷听。
我四下望去,忽然看见高高的山崖巨石上,出现了大美人的身影·月光照亮了他在夜风中飘摆的衣袍·他俯瞰着在歌声戛然而止之后重新变得热闹的山谷,一闪身,又不见了。
“楚某以前不曾想到,小友有如此高绝的琴技和悠扬的歌声·闺阁艳曲却弹唱出了易水萧萧,击筑而歌的悲凉气魄·楚某感同身受,几乎潸然泪下·”·那是不都是刚刚和一辈子唯一的那个人分开了吗你要是没点共鸣,我都要替张洁洁觉得冤枉了。
我嘿嘿一笑,端起满斟的酒碗:“香帅过奖了·我先干为敬”·不过,香帅这么一说,我发现少爷我现在的心境,确实像当年的高渐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知道荆轲刺秦,必死无疑,但也只能送他远去··大美人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万圣阁少主呢这可是一条必死之路啊。
少爷我这么想,不是因为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而是因为我断定朱文圭这种野心比耐心大,手腕- yin -狠却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找同盟的人,不会持久··就比如万圣阁对五大门派的- yin -谋,每一个都透着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吞下,灭人满门的贪婪,但每一个计划,都存在着漏洞,而针对这些漏洞,都没有足够的后手。
我感觉做出这些计划的人,似乎是认为他只要抓住了别人门派中的一个弱点,就一定能大获全胜,这其实是非常幼稚、想当然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别的门派我不清楚细节,但七鬼阿蛮在暗香捣的鬼,就很顾前不顾后。
因为假扮掌门这种事,怎么着都要确认我们掌门兰花先生真真实实是死透了,才能变成兰花先生的模样混进来乱搞吧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还是被兰花先生骗过去了。
总之,阿蛮混进暗香时,兰花先生还安然无恙·一旦兰花先生回到暗香现身,阿蛮必然会被暗香的弟子们和兰花先生内外夹击·而阿蛮连一个接应她的副手也没有。
或许她有副手,但她的副手一定是实力太弱,被兰花先生一早干掉了·干这么大的事,不带着几个给力的副手,这是打算用杀鸡的刀宰牛吗·反倒是大美人假装屠村的这一招围魏救赵头痛医脚,思路却是十分巧妙。
而且他还知道他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和好的条件,双方能不能和好,却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对局势的判断没有想当然的乐观和轻敌·如果万圣阁试图奇袭五大门派是朱文圭的计划,那他的脑子可不如大美人好使。
另外,朱文圭的为人也处处透露着坑儿子的气息·根据江湖上的不可靠传言和李红袖姑娘的靠谱说法,万圣阁有现在的规模,关键的节点是朱文圭取得了一处神秘的宝藏。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足够的动力和理由经营人心,因为这并不十分必要·我怀疑他应该没有做过太多哪怕是假仁假义地到处收买人心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收买·让大美人苦恼不已的义父应该就是朱文圭了。
对义子尚且如此喜怒无常刻薄寡恩,我很难想象他对其他手下能好到哪里去·大美人说的那些狠话,让下属自己断掉一只手的做法,大概是学了他义父的做派·这样的主君,真的能让手下人都忠心耿耿吗·万圣阁把五大门派都得罪光了。
大美人之前又在追查緇衣楼,也就是说,现在万圣阁连一个像样的盟友都没有··覆巢之下无完卵,万一朱文圭再做出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引发全江湖甚至是朝廷对万圣阁的敌意和联手绞杀,大美人可怎么办呢·我把大美人是万圣阁少主的事情告诉了香帅。
香帅听了没有太惊讶,还说了一句“蓉蓉果然没有看错·”看来只有我一个人一时无法接受大美人就是万圣阁少主这个事实了··原随云送来一封信,邀请香帅去天机营喝酒。
我反正闷着也是闷着,就一起过去了··所谓军旅气概果然不同凡响,“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这些诗词写得极妙。
军旅乃国之重器,动则必为天子之怒,一旦出手,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我这样江湖小虾米的小打小闹,岂能望其项背别说原随云这江湖大魔头在许文武老将军面前怂了,要换了我,更怂。
但这么庄严肃穆的军营里,也出了邪- xing -的事·晚上喝酒时,我听见了琴声,接着竟然做了一个逼真到吓人的噩梦,我梦见武维扬,还把他杀了··大营里也有神志不清的士兵,两眼通红地四处杀人,着了魔一样。
我赶紧去找许将军,原来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很久,看来是有人暗害··“将军可有目标”·“前些日子来了一位黑袍银发的少年,他要我归顺他父亲的什么什么阁,此等无理取闹之事,老夫当场拒绝,他撂下一句狠话便走了。”
黑袍银发……少年……不需要什么预感,已经很不祥了··“那人可是说‘万圣阁’“·“正是这什么鬼的万圣阁,年轻人你怎么会知道”·我他妈的能不知道吗我和他们少主连床都上过我挑拣着,把我和大美人认识的经过告诉给许将军。
这次少爷我真的怂到家了,我竟然想让整件事听上去仿佛我和大美人只是萍水相逢,并无深交··“此子目光- yin -骘,定是不达目的不收手之人,你目光纯正,不该与他再有交集了,否则坠入泥潭,无人可救。”
外面大营乱糟糟的,我心里更乱·我竟然“目光纯正”吗老将军您要不配副西洋眼镜去我早就在大美人的泥潭里躺着,爬不出来了,只怕半个身子都在这泥塘里泡成白骨。
别救了,直接给我烧纸就好··外面竟然传来大美人的声音:“许将军果然喜欢管着别人,梅君尘与谁交好,轮不到你说话”·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惊讶了:“还真的是你……”·大美人直直走到许将军面前,看都不看我一眼:“今日是最后一天,许将军要不要归顺万圣阁还是说,让我将这里变成地狱”·我最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万圣阁的野心,竟然真的是窃国。
“七尺男儿,可战死,不可受辱”·“是吗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动手吧”·不要千万不要这一步踏出去,万圣阁怎么还能回头,大美人你又怎么回头更何况这里有多少无辜的将士·“方思明,你想干什么”我冲着大美人吼道。
“与你无关·”大美人冷冷地说道·“不想受伤就赶紧离开·”·大美人手下竟然有熟谙云梦引梦术的女子·她们把众人带回了许将军的年轻时候:“我家主人的意思,是要你看看这些虚伪而自以为是的正人君子,也曾如此不堪。”
可是,在我看来,许将军的恩师先他而去,或者许将军不得不杖杀好友立军威,都不算不堪·家国天下,本来就如此沉重·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丝一毫的利益人情都要算清,最后只要天下安定,多少旧账都是提不起来,也没法再提的。
这就算不堪吗大美人……不,万圣阁,你们只不过是只知道自家恩仇的江湖人罢了,论胸襟只怕不如摩云村的一个小小村姑·朱文圭,你真的懂什么怎么掌控天下吗你自己作天作地不要紧,别让我的大美人给你打下手当炮灰啊·我恢复神智,对大美人说:“你快放了许将军还有这些无辜之人”·但他怎么会听我的。
“在他们拒绝我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许将军铁骨铮铮,自然不会因为大美人的威胁对万圣阁卑躬屈膝。
然而他此时能做的,仅仅是在心绪不稳时冲过去,和早有准备的大美人拼死一斗··我第一次看到大美人认真和人交手·果然是好俊俏却也好- yin -损的招式。
如果朱文圭的功夫和他不相上下的话,只单打独斗,这样水准的大魔头,我只求自保大概能坚持半柱香的功夫,如果我舍命一击,或许能在并非要害的地方伤他一二寸,但代价则是我自己重伤甚至当场毙命。
一场恶战之后,许将军倒下了:“我这一生,俯仰千秋,无愧天地……”·我知道,一切终于再也无法挽回·· · ·第13章 归去兮·大美人——或者这时候我应该叫他“方思明”更好一些——看了看地上许将军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那冰冷的神色分明在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可是说这话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事已至此,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剧变,连香帅这样的大侠,都不能使之转圜·我这个小虾米,大概只有望洋兴叹,无可奈何的份了··但这是我的大美人·他的事,我不能不管。
“你站住方思明,你站住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对许将军苦苦相逼”·大美人转头看着我:“我的义父想要许文武这样的人才,可是他不肯归顺。
违背我义父的命令,等于亲手断送自己的活路·君尘兄,你现在都知道了吧我是什么人,我想做什么,现在我对你没有半点隐瞒:按照名门正派们的说法,我就是一个恶人。
但我有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我没有心思想大美人是不是恶人,或者他在不在正途上这种无聊的问题了·我是谁杭州城里天字一号混蛋狗官的儿子,我加上我的倒霉老爹,九岁那年气死我亲妈,十一岁逼死家里的丫鬟。
我和别人讲什么正途和善恶不怕人家笑死·我竟然笑了··“美人,你想清楚点·什么狗屁的理由,别去自投罗网,给人当陪葬。”
“陪葬”大美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你说话越来越疯了·有空在这里吓唬我,不如去替我告诉一下楚留香,下月初一,我在明月山庄的废墟等着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方思明’吗”我反问他··大美人微微一愣·我的老天,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
他发愣的模样,还是那么好看··“思明——你义父在惦记着大明朝的江山吧这个好猜,否则他为什么想要控制天机营和十二连环坞一个是边疆,一个是海运和河运,都算是国家命脉。
可是,你从来没想过,你为什么不姓‘朱’吗你要是读书不多的话,‘十三太保’的传奇故事总听过·唐朝节度使李克用的十三个义子,个个被赐姓李氏。
你的义父却让你姓方——和正学先生方孝孺一样·”·提到义父,大美人的神色稍微认真了点:“方孝孺先生被朱棣灭了十族,义父让我姓方,有何不可”·“那么玲珑坊的花魁方莹呢”·这次大美人是真的愣住了。
·“少爷我还没入江湖的时候,就听青楼里面的姐儿嚼舌头,说玲珑坊是万圣阁的手下,花魁方莹也是万圣阁里不小的人物·你别太小看所谓的‘蝼蚁’,她们为了给自己找一条活路,布下的眼线远远比你想象的广。
你也别问是哪个姐儿告诉我的·青楼闺房里关门说的话,开了门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这是欢场的规矩·”·大美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没有开口··我继续说道:“你和方莹都被赐予臣子的姓氏,但看长相,你们应该不是亲兄妹吧这说明从一开始,朱文圭心目中,你是和方莹一类的,是臣子,是棋子。
而且,只怕你还是很惨的棋子——我问你一句,方少主,在壶口瀑布受的伤,是谁打的”·我不敢相信,我也能说出这样口气冰冷咄咄逼人的话来。
大美人移开了目光:“江湖上高手山外有山,自然有我不敌的人……”·“真的吗”我穷追不舍地继续撕扯大美人心头的疮疤:“现在我都想明白了,摩云村你能在一天之内叫来那么多万圣阁杀手,只怕他们早就在附近待命了。
你还知道楚留香在麻衣教的行踪,恐怕麻衣教的混乱,和万圣阁脱不了干系·我从严州去中原时,听说整个码头的船都被一位公子包下了·而且就在那个码头,我还遇见了十二连环坞的主母。
这么多手下,还有那个身手不凡的妖艳女子,从江南一路跟着你到中原,你自己又是绝顶高手·我倒想知道,当今世上有哪个高手这么厉害,能把你打得气虚体衰薛衣人都做不到——哼……哈哈哈哈……大美人,那是你义父,对不对是朱文圭那个老王八羔子,对不对”·大美人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那无比痛苦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我,我说对了··“朱文圭那老王八羔子,许给你什么前程,让你卖命到这个份上他不会是对你说过,万一他百年了,你要继承遗志吧‘太子为国本’,太子该做的事情,是修德,是监国。
但你现在却在替他做脏活·他要是真的把你当成义子,当成举大事成功后的太子,会是这样吗更进一步说,他的计划里没有给下一代继承人留任何位置,否则按照现在的形势,他应该和周文王、曹- cao -一样,广积粮,到了下一代再缓称王。
他是不是看着自己风烛残年的,着急了,所以才在十二连环坞、五大门派、天机营先后下手,恨不得一蹴而就他只想自己坐上金銮殿·至于你,或者你的手下、你的同僚,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说到造反起事,老王八羔子真的是建文帝的遗孤吗建文帝正统遗孤从叛臣朱棣手下重夺大统,不应该理直气壮吗他自己不打着匡复建文正统的旗号来招降许文武,还要让你来威胁,是觉得天下归心永乐久矣,匡复建文的旗号已经没人肯听了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旗号,倒要让你来为之送死可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或许本质上非常残忍,比我的便宜老爹还没心没肝。
我把大美人心里最痛最脆弱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扔在地上,一脚一脚地践踏碾碎成渣子,还让他睁大眼睛仔细看:那个天一样、高山大海一样的义父,在骗你、利用你··大美人的脸色比在摩云村时还苍白:“这是义父的事,义父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你……你没资格对义父说三道四·”·“那我们接着说你挨打的事·他打你,是因为觉得麻衣教的乱子还不够大吧他打你是不是还当着别人的面你是不是还不能躲,甚至不能喊疼而且你挨打的时候,还要心存愧疚,心存对你义父的感激——你这叫‘贱’顺便说一句,在他心里,你连平视他的资格也没有……”·说完这一句,连少爷我的心也疼得如同被千刀万剐。
大美人真的在发抖,甚至抖得牙齿都发出了“咯咯”的咬牙声··但我不能停下,我要把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他:“……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老王八羔子怂的很。
他不敢被别人平视·别人只有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才觉得安全,所以他才要把不断长大、不断变强的你吓唬成那个样子他比我那个混蛋老爹还不如。
至少我老爹还希望我以后官当的比他大呢”·大美人的手微微抬起的时候,我本能地闪身一躲·一张纸符在我脸边上嗖的一声飞了过去。
身后接着传来旗杆被击中后轰然倒下的声音··在暗香的修行和之后闯荡江湖的经历,让我的身手和感官都敏锐很多·初出江湖的时候,少爷我是不可能躲开这样的招式的。
然而我忽然记起,在武维扬的海船上,我感受过相同的压迫力·炸掉桅杆的,也是一张纸符·大美人曾和十二连环坞的主母一同坐船来中原——·我面色惨白地看着大美人:“大概是两年前,你是不是在十二连环坞神龙帮帮主云从龙的寿宴上出现过……那个暗中帮助武维扬的人,是你吗緇衣楼,武维扬,他们手里的圣药是同一种。
你追查緇衣楼,不是因为他们在江湖上害人,而是不希望你们万圣阁掌握的逍遥山庄圣药,被旁人拿去用吧”·“你才知道”大美人冷冷地看着我。
“怎么,你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你对我自报家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大美人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你知道的太多了,君尘兄·你真的知道得太多了·我在从金陵回洛镇的路上,就不应该忍不下心·”·大美人对我动手了·而那时的我已经无法思考,仅仅凭着求生的本能左支右挡。
多谢胡大侠时不时和我皮一下,来几个黑拳暗脚“指点”我,少爷我现在的反应能力竟然还不算太差·但那是大美人,他要杀我的话,我还能撑多久·“方思明,休要滥杀无辜”香帅和胡铁花胡大侠的声音传来。
我这一边是轻功赶到的香帅和胡铁花,大美人那一边是听见打斗声前来接应助威的万圣阁杀手们·两边剑拔弩张·香帅冲过去,破开大美人的攻势·胡大侠把面无人色的我挡在身后。
我们果然属于两个相对的阵营吗方思明属于无尽的漆黑,而楚留香身边的我,属于人人期待的光明··“梅君尘,算你运气好·楚留香,我们下月初一明月山庄旧址见。
”·大美人带着他的手下走了··胡铁花拍着我的肩膀:“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骨气,自己跑过去挑战那个大魔头”·大魔头大美人·此时此刻,我恨不得自己再脆弱一点,直接“嘤”的一声晕过去。
现在,任何一个起心动念,都无比痛苦,无比沉重··人们都说,人在最脆弱痛苦的时候,会想要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可能在我娘死后,我就没有家了吧·我很想回一趟暗香。
又经过壶口瀑布时,我遇到了云梦的来去祖师·她告诉我,大美人曾经易容更名,偷偷跑到云梦和其他帮派偷学技艺·她很遗憾地说,如果那个时候,能把大美人留在云梦,或许现在的他会有所不同。
我、方思明、云梦、都有前缘,所以,她用引梦术,把我带回了大美人的过去··在梦境中看见的,证实了我之前的推断,大美人小时候,果然过得无比憋屈·唯二新的信息是,其一,我搞明白了十二连环坞的主母名叫林清辉。
在万圣阁里,她和大美人很不对付,天天在朱文圭面前说话夹枪带棒地挤兑大美人·其二,大美人也曾经在暗香偷师过··我更想回一趟暗香了·那是我和大美人都曾经生活过,在生命中的某段时间当做家的地方。
回到暗香之后,关先生对我的态度竟然好了很多:“我听人说了,你气不过万圣阁那个小魔头杀了许将军,竟然冲过去和他单挑·没想到你平时不正经,大是大非上倒明白得很。”
关先生欣慰的眼神让我十分惶恐··人言可畏学生冤枉事实绝非如此·然而想了想关先生罚人的手段,少爷我也懒得和她解释清楚了。
我还在想关于大美人的事情··趁着关先生某天心情不错,我假装闲聊问她:“关先生,我之前听几个师姐议论·我们暗香里曾经有一位师姐,剿灭海盗的时候,不明不白的死了,据说,还是被同行的师弟杀死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大概是因为关先生现在觉得我是个有大是大非观念的好青年,所以对我很是坦诚:“你是说睿儿和明儿这两个孩子,都可惜了。
楚蘅先生没对其他的弟子说……睿儿那孩子,被人糟蹋了·所以明儿才替她结果了她的- xing -命·没想到明儿之后内疚悲哀不已,不多时,他也突发急病死了。
明儿就是我跟以前跟你说的那个很聪明的半大孩子·”·我点点头:“睿师姐和明师兄,都确实可惜了·”·关先生点点头:“可不是嘛明儿还说了一句特别让人心凉的话:‘被羞辱之后活着,真的是有意义的事吗’——这话实在是荒唐得很。
怎么,一个人活在世上,难道要让羞辱自己的人来决定你是什么人,而不是自己决定他在暗香,把什么功夫都学得很好,却没弄明白‘暗香’是什么。”
说完,她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个答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像是在学堂里没背书被先生抓包了一样,被关先生盯得头皮发麻:“这……此等深奥的问题……还请关先生赐教。”
关先生一脸“你果然还是马步扎少了”的表情:“就是你还没入门的时候,蔓薇给你念的书:暗香不是光,也不是暗·我们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锋芒,为的就是冲破- yin -影那一霎那的成功。
我们是衡量天下的刀·暗香的刀刃,只应该为了保护天下,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染上别人的鲜血,人为鱼肉,我为刀俎,怎么可以自怨自艾,甚至自戕呢”·那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不应该是光,也不应该是暗·少爷我确实应该成为一名暗香·香帅的选择是对的··关先生接着说道:“睿儿和明儿都不在了,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谁的主意。
若是明儿的主意,我真应该罚他给伙房劈十年的柴·”·“如果是睿师姐的主意呢”·“他们两个一人罚五年·”·关先生说完,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你小子又犯懒了不是别听故事了,去帮楚蘅配药。
我看最近天下是要出些大事的·能准备的物资,尽早准备吧·”·我跑到楚蘅师父的药房里·真是天助我也,楚蘅说她想整理那些存放积年的珍贵稀奇药材,怕有年岁太久或者保存不当,散了药- xing -的。
去翻那些落土三寸厚的旧箱子素来是少爷我不愿意干的粗活,但现在我却害怕这个活落到别人手上··在一个落灰落得最厚的箱子里,我果然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少爷我想好了,我要做一件很要紧的事·这件事不管成不成,只要踏出了这一步,我都不可能再回头·就像我之前留了遗书寻死之后,便不能再回到杭州家里。
这次出门,我也不能再回到暗香了··我收拾好行装之后,给关先生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非常喜欢她的衣品,希望她继续保持现在冷艳干练的品味,同时对总是惹得她生气道歉。
最后,我告诉她,我想做一件身为暗香应该做的事·如果我没有回来,请在归去兮为我种一株兰花··半夜,我把信顺着关先生的房门缝塞进去,接着去了归去兮。
我在大美人的衣冠冢上刨了点土,带在身上当护身符,又到了青末的墓前祭拜一番·我向她道歉·我本来答应要帮她找她失散的妹妹,现在看来,可能没机会了。
夜风吹过,兰香清幽·我仿佛听见了第一次踏入暗香时,李夫人带着弟子们吟唱的歌谣:·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眇远志之所及兮,怜浮云之相羊。
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终长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归去兮,归去兮,子去不还兮··可是何必哀伤呢再见他一面,终归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暗香在归去兮的歌谣,应该是楚辞《悲回风》的节选·推荐大家有空看看楚辞,真的超级美话说,我一直觉得暗香附近原始森林一样地貌和出产奇花异草这两点,非常有楚辞的意境暗香的漂亮小姐姐们,很像是楚辞中的《山鬼》·本人非常喜欢暗香的门派文化不是光也不是暗·虽然现在很纠结,下一章更纠结,但真的是HE啊虽然接下来的情节,大概会完全脱离主线,飘到外太空。
··· · ·第14章 少主·“义父,天机营的许文武虽然被除掉,手下也有不少人归顺万圣阁,但我担心,这些人在一时威逼下勉强归顺,若不及时安抚,必然人心浮动……”·“哼,你这是邀功,还是推脱我让你监视、对付楚留香,你倒和我唠叨天机营的事”义父不耐烦地训斥着我。
就像小时候一样,被义父训斥的时候,我会因为莫名的羞耻感和恐惧感而无法动弹,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无法反抗,无法思考··“如果你总是和你爹剑拔弩张的,就不能闯出来,和他分开住,少来往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你少气他,他少吓唬你,你俩各自都多活几年……美人你都多大一个人了,虽说是比我小吧,可是你比少爷我厉害多了。
我那便宜老爹还是个作威作福的五品官,我还不是说逃就逃出来了”·我竟然又想起那个混蛋说的话了·那个混蛋,那个蠢货——梅君尘,他懂什么天下之大,除了万圣阁还有我能去的地方吗我的命是义父给的,没有义父,没有万圣阁,就没有我,我活着就是欠他的债。
发愣的片刻,之前想对义父说的话,也没勇气说了·我想对他说·我们刚刚动了天机营,这件事必然有人会上报朝廷·如果朱棣的朝廷派来一位手段强硬的将领接管天机营,那么之前已经归顺的人必然又会动摇。
而杀死守边大将一定会引起朱棣的不安,朱棣会对万圣阁采取行动·更何况在武当山行刺失败之后,只怕天道盟和玉剑山庄已经有人奉旨针对万圣阁进行调查了··然而所有这些想法,在义父看来都不值得一提。
现在义父想的都是二十年前和明月山庄、楚遗风的纠葛·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二十年前的旧事比眼前的危机更重要··如果我经历了义父所经历的那些折磨,或许就能完全理解义父现在的心境了吧。
“蠢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准备”·“是……”·我转身走出大厅,身后传来了林清辉没有忍住的嗤笑声和方莹看足了好戏之后颇为满意的一声慵懒叹息。
提到方莹,我竟然又想起那个混蛋说的话了:我和方莹,都被赐了臣子的姓氏··大厅里隐约传来义父发怒的声音“……这个逆子,真是让我失望之极他的杀伐决断,哪一点像我蠢物……”·接下来是林清辉娇滴滴的声音,不知道她又在说什么。
但我确实是让义父失望了··我走到院子里,听见姜疏和他的手下又在拿那个瘸腿婆子取乐··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明园山庄荒废多年,义父为了杀死楚留香,带了人过来提前布置,我们一行人,也暂住在明月山庄的空房里。
打扫、做饭这些事情,自然有下属替义父、我和其他头目准备,而下属们为了省事,就到周围的村庄里找了些粗苯的帮工过来照顾他们自己的居住饮食·那个瘸腿婆子就是姜疏的手下捡回来当帮工的。
我寻声过去,看见姜疏坐在回廊下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手下人把那个婆子刚刚洗好的一件衣服像玩球一样扔来扔去·瘸腿婆子挥动着粗糙皴裂的手,拖着一条瘸腿,在几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中间,蹒跚地想把自己的衣服抢回来,可是转来转去,她自己倒摔了好几跤,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哼,你们还真是悠闲·”我冷冷地说道·“阁主交待的事情,都办好了吗”·“哦,是少主啊·”姜疏看见我,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阁主不生你的气了”·看这样子,林清辉又嚼了什么舌根·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我的事,还轮到你来- cao -心·姜疏和我对视了片刻,还是表现出了一丝屈服的模样。
他对手下人喝道:“行了,你们几个别玩·了·”·正拿着衣服要扔给同伴的人把那衣服随手扔到地上,跟着姜疏和其他人走了··那瘸腿婆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南无观世音菩萨”,一边瘸着腿把那件衣服捡起来。
看四周没人,我忍不住问她:“你刚才摔了那么多跤,有没有受伤”·瘸腿婆子仿佛吓了一跳,看都不看我一眼,抱着衣服,嘴里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地念叨着,哆哆嗦嗦地跑掉了。
据捡回来这个婆子的人说,她似乎是受到惊吓,得了疯病,卖不出去,所以被人贩子丢到了附近··她胆子特别小,嘴里总是叽叽咕咕不停地念佛,干活挺麻利的,只不过犯起疯病来,就会记不清事情。
但她本身脑子就不太好,别人教她认人,她都记不住·比如姜疏的下属曾经教她要叫我“少主”,可是她学了半天之后,还是一会儿叫我“少爷”,一会儿叫我“哥儿”。
姜疏觉得这个婆子心智不全,分不清谁是谁,反而方便·总的来说,她很省心,也很好用,所以姜疏就把她留下来干粗活·后来,大家知道她有些疯病,又是个瘸子,渐渐地都开始拿她打趣。
或许像那个婆子一样脆弱、残疾的人,就活该被人欺负吧·小时候,被父亲手下知道了我的不足之处,那些人不也对我百般嘲讽折辱吗·父亲知道了那些人对我不敬之后,竟然把那些嚼舌的人全部杀了灭口,哪怕那个时候万圣阁正缺人手。
曾经父亲也不惜一切地维护过我·但现在呢林清辉用这件事打趣我的时候,父亲竟然默许,甚至跟着一起笑··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父亲在惩罚我吗或许我本来就是一个残废之人,或许我不应该觉得委屈……·——何必紧张这哪里算“不堪”了·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
为什么我总也忘不掉他说的蠢话梅君尘什么都不懂他以前还以为我是正经书香门第里的公子太可笑了这个人太蠢了·忙完了父亲交待的事,已经到了晚上。
我让手下人给我带来几坛酒·如果被义父知道了我在喝酒,可能又要挨一顿骂吧·可是,我实在是很想把自己灌醉··我竟然又想起那个人了··他知道得太多了,他对义父大不敬……不要想……不要想他……·我在自己的小院里,一口酒一口酒地喝着。
可惜,经历的事情越多,喝醉越难·尤其是,曾经有个人陪着我喝醉过,再独饮时就怎么都别扭,怎么也不能尽兴了··义父,孩儿不孝……我始终无法让您满意……可是……可是……我……·真正想对义父说的话,从义父第一次让我假扮成女子潜入云梦偷师时,就被义父的恐吓和哀求吓了回去,从此,那些话再也没能开口说出来。
·“那啥……你要是装不了女人,这里还有一套男装·”·“你以后要是不能接受易容、男扮女装这样的事情,你就告诉我。
寻乐的法子多了去,也未必就是这两样·”·我怎么又想起那个蠢货了难道我在埋怨为什么义父不能像梅君尘一样对我吗·“哥儿——这酒太凉啦,我给你拿个炉子来,热热酒吧。”
院门口传来那个瘸腿婆子的声音·那婆子对我畏畏缩缩地点头哈腰了一番,接着转身去厨房搬温酒炉去了··瘸腿婆子把炉子放到我旁边,接着把酒灌到温酒用的酒瓶里:“哥儿,吃热酒发散得快,不伤身。”
接着,她又开始喃喃地念起了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她现在做事说话都很有条理,似乎是没有犯疯病··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我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的感觉,这个感觉让我很想和人聊天。
和她说话是安全的,因为她听不懂,再发一次疯病之后,还会把我说的话都忘掉··“有件事情,一直让我觉得很痛苦·我不喜欢这么做,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头。
如果回头,我大概会不容于天地吧·没有万圣阁,没有义父,怎么有我……我怎么回头……”·那婆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是我喝醉了吗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更强烈了。
婆子低下头,给温酒炉扇风:“南无阿弥陀佛回头好,回头好啊,哥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听见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笑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哥儿天生有福相,命里有人舍命相助的。
心诚则灵……哥儿别怕·哥儿认真发愿,菩萨会保佑哥儿业障全消,心想事成的·阿弥陀佛,心诚则灵……”·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那婆子喃喃念叨着,看炉火烧得稳了,对我笨拙地做了个万福礼:“哥儿万福吃了酒早些睡。
南无阿弥陀佛 ……”接着便退下了··真是个古怪的婆子·如果把她的话当真,她刚刚可是在鼓动我放弃、背叛义父··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虽然酒都热好了,我却没有心情再喝·说来,也是浪费了她的好意··小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边的婆子,你过来”这是方莹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阵大笑··难道又有人在捉弄那个婆子了吗我不想管这种事,但想到刚才那个婆子看我的眼神,我又有些不安起来·还是去看看吧。
姜疏、鬼琵琶、方莹、林清辉,还有其他人围着义父,那个婆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看义父的表情,似乎也觉得拿瘸腿婆子取乐挺有趣的··“这个老王八羔子怂的很。
他不敢被别人平视·别人只有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才觉得安全,所以他才要把不断长大、不断变强的你吓唬成那个样子”——我竟然又想起了那个蠢货的话。
“你刚刚叫奴家什么”方莹问那个婆子··婆子跪在地上磕头:“少奶奶万福,少奶奶万福”·“哈哈哈哈,她算是哪门子少奶奶”姜疏听了哈哈大笑。
婆子又对着姜疏磕头:“大少爷吉祥……”·这次换林清辉和义父大笑了:“姜疏和方莹……哈哈哈,这个鸳鸯谱点的不赖嘛……”·林清辉笑着问:“那奴家呢”·“姑奶奶好……”·林清辉正想笑,脸色却陡变:“怎么,我看着比方莹老”·义父看笑话看到了兴头上,看见我远远站着,便挥手让我过去站得近一些。
义父指了指我,问那个婆子:“你叫他什么”·瘸腿婆子看了看我,刚才总算有些清明的神色,因为受到惊吓,又变成一片混沌·她困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哄笑的人们:“哥儿这是……小少爷吗”·义父轻轻“哼”了一声:“不对,你再看看”·“不是小少爷……那是……那是个相公老爷吧”·官宦人家里,依附主人、给主人帮闲凑趣的清客,俗称相公。
没想到义父听了这话,竟然十分满意地摸了摸胡子:“说得好·那我呢”·婆子磕头如捣蒜:“官家万福”·官家这不就是天子的意思吗·方莹笑了:“这个傻乎乎的婆子,倒挺懂事”·“哼,是啊,比少主还讨老阁主欢心呢。”
林清辉没有浪费奚落我的机会··义父哈哈大笑·我说不出地心凉和烦闷··义父向不停磕头的婆子走进了一步:“别磕头了,领赏”说着,他挥手让随从拿来一袋子铜钱,他抓了一把,扔在婆子身上。
婆子欢天喜地地去捡钱·然而看她的动作,我忽然有些不安··“义父小心”·几乎是同时,那婆子异常矫健地扑身前刺,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指向义父心口。
而义父飞起一掌直逼婆子面门·那个婆子前扑的力道被掌力震开,虽然她还是接近了义父,但最后匕首只在义父的左肋划了一个口子··是刺客·刺客还不死心,反手继续刺向义父心脏,然而义父抓住她的肩膀,用内力猛然一震,匕首仅仅从义父的右身侧划过,依然没有伤到要害。
义父第二掌向她击去,刺客却借着刚才被抓住肩膀的劲,一滚身,挣脱了··刺客还是受了重伤·“她”吐出一口血,却痞气十足地对着义父一笑,一开口是男子的声音:“你不知道自己是个老王八羔子还来问少爷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看着“她”会觉得莫名熟悉。
竟然是梅君尘这个蠢货·“呀有血”方莹一声惊呼·没想到梅君尘刚刚那两刀竟然还是伤到了义父的皮肉。
梅君尘趁着这个功夫轻功遁走·有方莹她们在义父身边,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立刻轻功追上梅君尘··没想到他重伤之后,还能跑得那么快,下属们一时半刻都没有跟过来。
但我还是轻易地拦住了他··“梅君尘,为什么要刺杀我义父”·他对我笑了·果然,只要不再假装,他即便换了个容貌,还是一脸油滑的痞气。
“我看不惯老王八羔子这么折辱你·任何一个在乎你的人,都会看不惯·”·“你……”我气得说不出话··“二丫现在去了云梦,过得很好。
绿萝、凉生他们也过得很好·你什么时候也能别去管老王八羔子,过上你自己的好日子你为他做得够多了,你不欠他”·“别和我说这些。
我的世界,和二丫、绿萝她们根本不一样还好没伤到义父要害,你现在快滚,再也别在我面前出现,我还能饶你一命·”·“诶呀,这个嘛……”梅君尘挠了挠头,一脸“十分不好意思”的贱笑。
“对了,老王八羔子还在乖乖喝回年汤吧”·回年汤当初是我大意了,我不该觉得这个梅君尘无足轻重,让他看了义父的药膳方子。
“你在匕首上放了天蟾胶你根本没有打算当场杀死义父·你是故意让义父露出左右肋,好用内力把天蟾胶打进期门- xue -里,然后从期门- xue -入肝经,让天蟾胶和回年汤慢慢起作用……”·梅君尘挑了挑眉毛。
我扼住梅君尘的喉咙:“为什么这么做”·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为了……为了让我自己心安……”梅君尘憋得脸通红,“你始终走不出老王八羔子的控制,我不做点什么,这辈子不会心安的……美人你看,即便是我这样的小虾米,好好策划,还是能伤到老王八羔子。
所以,他并非不可逾越,不可战胜,只是你从来不敢这么想……呃……”梅君尘的气息越来越弱,但他还是拼命对我说着,“你害怕你义父,更不知道没有义父之后,你自己该怎么活着……可是,他不停回年汤,最多能活三年……停了……最多活十……十年……”·义父会死……这个想法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梅君尘挣开我的手,一边喘气一边说:“美人,人终有一死·老王八羔子,你,我,都一样·就算我不动手,你也应该想想,既然他反正要死,既然你反正要死,如果不为了老王八羔子,按照你的本心,你想活成什么样子。
你好好想想我知道,这个问题比老王八羔子本身还吓人,但你必须想,为自己想·少爷我以前也不知道我自己想活成什么样子·遇见你之后,我知道了,我想活得像个人,所以少爷我这辈子值了。
你呢你要活成什么样子你想想,只为了自己想,你甚至不用考虑我·”·“你给我滚……给我滚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这一切太可怕。
我不想再听下去··君尘先是叹了口气,接着笑了:“也行·遇刺这事儿,老王八羔子肯定得拿你出气·你快回去,别为我求情·自保要紧。
先活下来,才有机会想别的——”梅君尘看着我的脸,“最后让我抱一下吧,然后你就回去,别让人察觉我们相熟·我们以后,真不能再见面了。”
被君尘紧紧抱住的时候,我哭了·我不知道我竟然还会哭·他何苦如此·我不值得他如此·天上的月光冷冷地照耀着荒芜的山谷,冷得仿佛刀子。
君尘松开我:“好端端的,哭什么遇见你就是我的宿命·你别怪自己·”他看着我的眼睛,又笑了,“手太脏,不能帮你擦泪了。”
梅君尘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山谷中··我回到明月山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见义父··义父已经处理好伤口,换了身衣服,坐在正厅里·我进屋的时候,看见姜疏正跪在义父面前请罪。
我也跟着姜疏一起跪下··“请义父赎罪,让刺客溜了……”·“诶呀呀,少主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林清辉- yin -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来。
“普通侍卫都能轻易捉住的刺客,少主却捉不住·难怪老阁主生气呢·”·门外响起了随从们的声音:“尸首扛回来了·是直接拿去验尸烧了,还是先抬上来”·尸首·“抬上来。”
义父喝令道··竟然真的是梅君尘·怎么可能他当时所在的位置,如果要逃,一定能逃掉为什么·“别为我求情,自保要紧。”
——原来是这样·只有刺客被捉住,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我才不会被义父追究怀疑·他这是在用命保我··林清辉仔细看了看那个“婆子”的脸:“像是易容了嘛”·她把长长的指甲扣入“婆子”的脸皮上,用力一勾,□□脱落了,露出了梅君尘本来的面目——看来他和侍卫们曾有一番苦战,脸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整个过程·林清辉的指甲划过君尘右眼的时候,他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划过整个右眼的伤口,微微渗出血珠··君尘真的死了。
林清辉哼了一声:“这不是一直跟着楚留香的杂鱼吗少主应该认识他吧”·好在梅君尘身上的功夫挺杂的·只打过几次,林清辉没看出来他到底是什么门派。
暗香对我有半师之义,我不想把暗香扯进来,但楚留香就没必要避讳了··“本想在天机营杀了他,可是一时疏忽,没有立刻痛下杀手,被楚留香救了·”我冷冰冰地说。
“少主,你都疏忽了多少回了”林清辉冷笑··义父一声怒喝:“逆子”·我反应到了,但习惯- xing -地没有躲。
一只烛台朝我砸过来·烛火略过头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头发烧糊的焦味·滚热的血顺着额头上的伤口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进面具··那一刻我知道,从今以后,我所能依靠、信任、留恋的人,一个也没有了。
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踽踽独行··义父过去踢了踢梅君尘的尸体:“好了,拿出去烧了吧·”·侍卫们抬走了君尘··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爆炸声。
“禀报阁主,那刺客大约是在身上藏着火雷,我们刚一点火,就炸了·”·我问:“可有其他死伤”·“验看尸体的仵作师父离得最近,像是给……给炸飞了……”·尸体炸掉了,就断了一切线索,无论是我,还是他所在的暗香,就都安全了。
他还真是心细··我在义父面前跪了半夜之后,义父终于消气了,让我回去·那间小院里,君尘帮我热好的酒,已经凉了,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爆炸后的□□味和焦糊味。
我拿起冷掉的酒,喝了几口之后,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义父骗我吃了那只小黄狗的肉之后,我第一次干呕得这么厉害··我以后,要活成什么样子·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希望的明月山庄发生的事:方思明终于开始为自己考虑· · ·第15章 黑暗·我仿佛又回到了假扮成女孩子第一次住到云梦的那个夜晚:桃花,云影,繁星,湖水,周围是妙龄少女柔软娇俏的说话声。
云梦的女孩子芬芳美丽得像那里的花,云梦的花温柔灵动得像那里的女孩子·那么多花朵和爱花爱香的女孩子,连空气和水都带着一股沁骨的甜香,即便说这里是人间仙境,也毫不夸张。
但当年的我却因为愤怒和不安,而宁可去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小师妹,你怎么了想家了吗你缺什么,功课不会了,或者有谁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师姐帮你,给你撑腰”·“桂花糖和橘子酥你喜欢吃哪个都拿一点吧……再拿点,师妹别客气。”
“哎你就是新来的师妹好可爱长得挺柔媚,仔细看还有几分英气,嘻嘻……”说完那个师姐还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两把。
师姐们越是对我关爱有加,毫无保留,我就越恨她们,也越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假装而她们从来不需要她们可以坦坦荡荡地回答“我是谁,我想做什么”的问题,活得像云梦的花草一样纯粹而美丽,而我活得像一只面目模糊,见不得光的蛆虫。
我不想和这里的人说半句话·我想把这个纯粹美丽的桃源仙境一把火烧掉,连同我自己一起烧掉··我借着自己当时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想家的小女孩”的身份,哭了整整一夜。
不戴着“身为女孩子”的面具,我绝不敢这样放肆地哭·哭过之后,我既对自己嫌弃厌恶,却又认命了·这一辈子,我只能带着面具活下去,直到不记得自己的本来面目,直到我仅仅是一把刀子,一张面具。
可是今天,君尘却在用他自己的- xing -命问我,我到底想要活成什么样子·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天渐渐亮了·我把君尘给我热的酒浇在地上。
我想我以后再也不需要、也不想喝酒了·从今天之后,醉与不醉,活着或死去,还有什么分别·但我毕竟还欠着父亲的债·只要我活着,这个债必须还。
但还债的心情不一样了··君尘死后连续三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看着他留给我的那些驱寒解表的药粉,拼命祈祷上天开恩,说不定他的死只是个假象,我毕竟没看着他下葬,毕竟我也曾假死而复活。
如果上天真的保佑君尘还活着,我宁可折去自己余下的所有寿数·我求之不得··我甚至没来得及想到要如何和义父说起天蟾胶一事··我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义父的顺从只是像木偶一样的动作:我被看不见的线牵动着,这一切或许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的习惯。
但我依然为义父担心·但还好,天蟾胶和回年汤的作用不会立刻发作,回年汤多吃几天并无大碍·等料理过了明月山庄的事,我会找机会提醒义父··明月山庄布下了请君入瓮的陷阱,楚留香果然上当,中了雾气中的毒。
可惜,义父人算不如天算,武当掌门萧疏寒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明月山庄,今年也不例外,而且他竟然多管闲事出手相助,解了楚留香身上的毒··义父难道老了,竟然没有计划过如何对付明明每年都会去明月山庄的萧疏寒竟然没有对“万一楚留香搬了救兵”的可能- xing -做任何预备方案即便他是毒帝,也不可能次次都毫不失手。
当时义父身边除了我和林清辉,和守在附近的鬼琵琶、方莹,其他人都已经派走了··“属下确实嫉妒少主在您心中的地位·但是少主的武功在我之上,让他留住这几个人是最好的方法。
更何况,您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未尝不可·”林清辉趁机低声对义父说道··义父以为我听不见,或者他已经不在乎我是不是在听了:“他已经让我失望了很多次,情分已经生生被消磨殆尽。
就按你说的做吧·”·“切,一个楚留香就够麻烦的,连萧疏寒都来了,这个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林清辉狐假虎威地对我说道··烂摊子说得好像是我要杀楚留香一样。
我一开始就没想着要针对楚留香,现在万圣阁最大的威胁是朝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对万圣阁下手·武当山鼓动蔡居诚行刺,天机营我杀了许文武,万圣阁已经是彻头彻尾,反旗高扬的逆贼了。
林清辉,你算什么东西·我绕过林清辉,像木偶一样对义父说道:“好的·义父大人·”·我不想杀楚留香,和萧疏寒拼命也毫无意义。
我只需要拖住他们,并且自保··你看,人心多么易变·哪怕是我,竟然也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私心·如果是几天前,我一定会想也不想,拼尽全身武功,和楚留香、萧疏寒拼到鱼死网破。
但现在,我却不想这样做了··踏入江湖这么久,我第一次败了··“朱文圭在哪里”楚留香咄咄逼人地问··“……你做梦”我有私心,但不代表我会出卖义父。
“揣着明白装糊涂,父子情深的可真是感人·”不知何时偷偷降临暗中“观”战的蝙蝠公子原随云终于冷嘲热讽地开口了··他这个瞎子比明眼人看得清楚。
我和楚留香萧疏寒看着打得热闹,其实是在放水·被扔在这里当垫背,不过是再演一遍父子情深的戏码··他掷下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暗器·顿时小小的院落中仿佛有千万只火把同时点亮,我眼前一片强烈的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觉得有人抓住了我的手,在强光中带着我轻功遁去··“你是谁”楚留香问··“海上销金窟,蝙蝠公子·”·我立刻感到有点不对。
原随云和义父结盟有一段时间了·实际上,在天机营我和他就有一次合作,天机营蛊惑人心的琴声就是他的手笔,当时就连君尘都中招了·作为一个盟友,他挺身相助,救我解围,我理应感激,但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他要多此一举,对楚留香暴露自己的身份楚留香一定会顺着蝙蝠岛这个线索继续追查义父的下落。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个计策··君尘说,只要好好谋划,他也可以置义父于死地··而蝙蝠公子原随云则用行动告诉我,只要好好谋划,一个瞎子也能把义父、我和万圣阁上上下下万千明眼人耍的团团转,甚至差点让万圣阁覆灭。
原随云使出了一套欲擒故纵,调虎离山,双重借刀杀人,浑水摸鱼的连环计··其实,如果我足够谨慎,在天机营我就应该对他警觉·我们说好了只要逼许文武归顺即可,但他却多此一举节外生枝,把楚留香叫来天机营喝酒。
虽然他在我对许文武动手的时候使计拖住了楚留香,但万圣阁开始对朝廷动手,恐怕意欲谋反的事,就成了有楚留香做见证的武林公案,从而埋下了万圣阁后来被武林和朝廷同时打压的伏笔。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本该注意到这个问题,但当时我被君尘的问题问蒙住了,来不及想那么多·我不怪君尘·当时的万圣阁也好,我也好,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着风光,内里多少危机没解决数都数不清。
万圣阁或者我,那时候出事都是迟早的·至少君尘把我的问题全都明明白白地讲给了我听··在天机营他完成了第一步,欲擒故纵··义父打算加快起事的步法,继续把万圣阁手中的所藏折成现钱。
如此大规模大数量的奇珍异宝拿到市面上卖,必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所以蝙蝠公子的销金窟,是最好的销售地点·义父和蝙蝠公子的这次合作,就是为了这件事·也就是因为这次合作,他“顺便仗义出手”,把我从明月山庄里救走解围。
在明月山庄“救走”了我之后,他把我带到义父面前·他和义父刚刚说了几句话,我就察觉到不对:表面上,他处处维护我,说他听到动静,楚留香和萧疏寒如何联手,如何占尽上风,我如何且战且退,且退且战,但实际上,他把我没有使出全力的事实,以非常巧妙的方式透露给义父和林清辉。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他仿佛在利用林清辉,鼓动义父除掉我,但他比林清辉聪明太多·林清辉对我的嫉妒和敌意,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恐怕除了我和原随云本人,万圣阁里所有的人都觉得原随云在努力维护我,只可惜义父太容易听信林清辉的谗言,才对我态度冷淡。
我的地位一落千丈·我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怕的问题:这个时候,即使我提醒义父天蟾胶的事情,他都不可能听进去了,除非我告诉他我把他的药膳方子给梅君尘看过,梅君尘刺杀义父是为了我。
但如果承认了这些事实,义父会立刻赐给我一杯毒酒·我只能暂缓··我明显是被义父抛弃了,他和原随云的这次合作,我无权参与核心的运作,只能在计划的最外围当望风的警卫。
如此,原随云完成了第二步,调虎离山··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对我如此高看他竟然专门把我踢开··或许我确实值得他高看,因为我被义父调去做了守卫,所以他的第三步计划完成地并不彻底。
因为一直担心朱棣的朝廷会对万圣阁不利,所以负责守卫的第一天,我就加派了人手监视朝廷的动静,然而我还是晚了一步·大概是在武当山的行刺事件让朱棣十分后怕,他大概是从武当山一回燕京就暗中联络了天道盟和玉剑山庄对万圣阁在各地的势力暗中清查、分化,趁着万圣阁阁主在蝙蝠岛上遇到了寻仇而来的楚留香被绊住脚步,少主失宠被贬,手中毫无实权的空档,朱棣动手了。
我这次不得不拼尽全力了··但最后我能救出来的仅仅是最大的分舵里的几千名帮众·其他的小分舵,有些我没来得及送预警信息,有些消息送到,但分舵里的人却因为我现在“失宠”而认为我在哗众取宠,故意闹事而置之不理,有些做准备了但还是被官府、玉剑山庄、天道盟的联军包围,没能突出重围,损失都很惨重。
而我经过一场血战,重伤到最后需要被人架着扛到匆匆从蝙蝠岛赶回的义父面前,也仅仅救出了分舵里一半的帮众··小时候被义父送到华山时,我曾经和那里的师兄师弟们一起出去到茶馆里听说书。
《封神榜》里讲到哪吒割肉刻骨以还父母时,我竟然有些羡慕·而现在这一身的伤,也算是割肉刻骨了··而义父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有看住楚留香,以至于他追到了蝙蝠岛,义父几乎有- xing -命之忧,手下也折损了不少头目。
我推开扶着我的手下,站直了,直面对义父·这么多年,面对义父的责罚,我第一次没有一点惊恐和退却··“为了从几万官兵手里,救回来您的几千帮众。”
我对义父冷笑,“我的——义父大人”·当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我干涩而猖狂的笑声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耳膜··而义父第一次把对我的责骂咽了回去。
这就是原随云的第三步,双重借刀杀人·在蝙蝠岛上,他借循着线索而来的楚留香的刀杀义父,在中原和江南,他借朝廷的刀杀万圣阁帮众和我··而他表面上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义父的事,我却成了义父面前既无能又忤逆的逆子。
如果没有原随云没有执行他的第四步,我一定在伤癒后不久被义父嫌弃,赐毒酒死去·可是他的计划一直执行得如此顺利,不可能不去做第四步:浑水摸鱼··趁着父亲急于重建分舵,他利用他熟练的行商手腕和骗术,把万圣阁几乎一半以上的收藏不露痕迹地据为己有。
当义父终于发现不对时,已经找不到原随云这个人了,义父甚至没有拿到这些财宝就是原随云侵吞的证据··义父一夜之间老了很多·而被弃置在角落里的我,这时候却把伤养好了。
当然,原随云并不真的希望我顺利痊愈,我知道他曾经撺掇林清辉趁着我还在病床上时给我下毒··我后来想明白为什么原随云这么忌惮我,非要我死·我想大概是他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和他本人一样危险的气息。
然而下毒计划被父亲的一个侍卫识破,他不惜后来被林清辉活活挖了心,也要提醒我药里有毒·因为我之前带着帮众突围时,救过他的哥哥,他要报恩··我救出来的帮众,在万圣阁开始重建分舵时,成了资历最老的前辈。
忽然之间,所有分舵里都有几个举足轻重的管事和头领,将我看做是救命恩人··从此,整个万圣阁按照更支持我和更支持义父的立场,分成了两派。
我已经割肉刻骨一次了,没必要再做第二次··原随云几乎毁掉了万圣阁,却无意中给了我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也给我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他够狠、够- yin -毒、够隐忍,却也从来不妄想着一蹴而就去做力所不及的事。
或许我们这种天生不足的人,一旦狠起来,毅力和集中力都能远超常人,同时还能保持顺势而为,接受“人生不如意事十常□□”的平常心··关于君尘问我的问题,我忽然有了解答:我想代替义父朱文圭,做万圣阁的主人。
我在黑暗里太久了,我本身已经是黑暗·如果再遇到君尘,不管是在这个世界上遇到或许还活着的他,还是在黄泉之下遇到他的魂魄,我都会坦坦荡荡地对他承认:我,方思明,喜欢玩弄人心,喜欢- yin -谋算计,喜欢用最刻薄狠毒最剑走偏锋的手段保护重要的人和事。
我想做,也只能做万圣阁的主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甚至可以带着一副最“正义”、最“无私”的嘴脸,为自己的野心辩解:那些我用命保护过,也用命保护过我的手下,不需要为了义父渺不可及的妄想而送命。
万圣阁之前发展得顺利,是因为义父还没有急着谋反·义父有当大侠和江湖魔头的资质,但正如君尘所说,他不知道如何造反,也不懂如何治国·所以当他做大侠的事、江湖魔头的事时,就很顺利,一旦造反,就处处受挫。
我自信我对于江湖,对于人心的理解至少没有比义父差太多·至少我不会带着一群只适合闯江湖的人去谋反··我更没必要提醒义父关于天蟾胶的事了··最后是义父自己觉得不太对,为什么药- xing -全都没问题的药膳,会让他越吃身体越虚弱·他请了几个名医到万圣阁,可是我让他们在给义父问诊之前,先来我这里接风领赏,结果义父只得到了“年事已高,积年劳苦”的答案。
义父连请几次名医,我次次替义父提前打赏,义父次次得到一模一样的诊断··最后义父决定亲自到严州微服去找张简斋·偏巧有几个仗义的侠士听说万圣阁的大魔头朱文圭要来找张神医的麻烦,连夜到医馆里把人接走,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而大魔头本人因为担心出去太久被他那个可恶的养子背地里夺了权,只好匆匆回到万圣阁··并非没有人反对我·林清辉调查出接走张简斋的几个侠士和我之间有微妙的关系,打算向父亲告发。
可惜有几个实在太忠于我的手下,在义父回来之前拦住了她··我赶到的时候,林清辉已经不幸被划瞎了双眼,挑断了手脚筋,浑身浇了桐油和生漆,肌肤尽毁,灌了□□。
看着好好一个女人被折腾成这副惨象,我觉得十分可惜和不忍:“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这是何必呢·”·“少主,这女人忒歹毒她几次三番陷害少主,还要毒杀少主。
这次又罗织了莫须有的罪名·老阁主回来之后,万一相信了她的谗言,真的要置少主的罪……”·我翻了翻林清辉要给父亲看的东西,对着那几个手下笑了笑:“如果我说,这次她除了有些地方添油加醋之外,其实并没有真的冤枉我呢”·几个手下先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我是要试探他们还是在开玩笑,但他们接着想明白了:“那我们也跟着少主走。
这件事不管少主是不是冤枉·万一让老阁主知道我们杀了林清辉,我们都是个死罪·我们只能跟着少主了,还请少主无论如何庇护属下”·他们想得很明白。
不管林清辉是不是冤枉我,我也确实只能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力保他们了··林清辉看样子快要毒发身亡了,有个问题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再没机会··“为什么几次三番害我你之前说你嫉妒我在阁主心中的地位,是真的吗”·“是。”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你不过天生残疾,却因此被老阁主收养,什么也不做,就是万圣阁的少主·我明明天生健全,却家世普通。
以前在天道盟时,明明是有妇之夫先来招惹我,我却成了众矢之的,没有一个可靠有力的亲族能信我、为我撑腰……命运不公啊……”·“什么也不做,就是万圣阁的少主至少我逃过了你几次三番的刁难。”
我像安慰濒死的流浪狗一样,拍了拍林清辉的头顶·“——如此自作聪明,难怪活得辛苦冤屈·我倒羡慕你,至少你小时候,你父母把你当个人看吧可我却不是。”
我闻了闻林清辉身上的气味,脸色一变:“你们喂给了她什么□□”·我的这几个手下人手段太- yin -损,下了万圣阁能拿到的发作时最痛苦的药给林清辉,也就是林清辉曾经打算下给我的药。
我摇摇头,让他们递了手头上最锋利的匕首给我·一刀下去,林清辉干净利索地了结了·和之前我在暗香结果睿师姐- xing -命一样,没让她受半点多余的苦。
“好好埋了吧·埋深点,省得野狼吃了毒肉被毒死·以后记住,灭口以干净利落为上,做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余兴节目,容易横生枝节不说,难道还很好看吗”·义父回来之后就病倒了,病得无法下床,很快骨瘦如柴,一天之中,只有两三个时辰能够保持清醒。
我主动停掉了他的回年汤,替他请了除张简斋以外的最好的医生··但确实是回天乏术了·义父每天痛得死去活来·为了防止父亲求死,我让人把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撤走,甚至药碗菜碟都换成漆器或者银器,就怕瓷碗瓷盘摔碎了,残片能用来割腕或者自刎。
义父看着我淡漠而恭顺的眼睛,他什么都明白了·我是他一手养大的,就算没有一点证据,我在他这场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还是能猜出来的··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我继续演完父子情深的戏码。
我每天替父亲管理万圣阁的事务,得空了就去看望父亲,亲自端汤喂药·小时候他曾经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此时就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按照手下们的说法,我若是个朝廷命官,日理万机位高权重还亲自无微不至得照顾父亲,此等孝行足够写进孝子传,张榜昭告天下,教化众生。
如果私塾里除了四书五经就是孝子传,也难怪君尘当初在私塾读不进书了··终于,父亲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我让左右退下,有些话,我要好好和父亲说。
·“父亲应该恨我吧毕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您中毒了,可我没有告诉您·没有一开始就说,是因为那个时候您在生我的气,我不敢说,怕您气得杀了我;后来没有说,是因为我开始向往您的地位,想要取而代之。
弑父就是弑父,您尽可以怨恨我·您是早点变成厉鬼上来勾我的魂下去,还是等我寿终之日自己下地狱,都可以·”·“果然是你……逆子……你是什么时候下手的……林清辉是不是也是你……”父亲双目圆张,还有当年的威严。
“是·本来她是被灌了□□,可毒发身亡太痛苦了,所以我亲手一刀送她上路·父亲现在——是觉得哪里太疼了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父亲不敢再问我。
“我说说父亲关心的几个问题吧·您死后,我会按照诸侯礼制厚葬您——当然,和真正的王爷相比,还是会穷酸些·您也知道,自从您去了几趟蝙蝠岛,我们就损失了不少财宝。
现在万圣阁要省着花钱了·我还会给您一个私谥‘武灵’·《谥法》曰‘夸志多穷曰武’,“乱而不损曰灵”·”我讽刺地笑了笑,“和被亲儿子活活饿死在沙丘王宫的赵武灵王一个谥号,是不是很贴切”·多谢父亲的教诲,我现在确实已经是彻底的黑暗了。
“至于万圣阁,我不会让帮众为了您的妄想而白白送命·我姓方,这天下本来也不是我的·但是您放心,既然您当时赐给我正学先生的姓氏,高看我一眼,我必然极尽一切智谋,全心全力让万圣阁发展壮大。”
父亲害怕地看着我·他知道我会夺走他的一切,所以他害怕了··“父亲,说实话,我还小的时候,您对我那么好·我始终相信,那才是您的真心。
可是,后来您又对我百般利用,百般欺凌打压,我又不能否认我被您侮辱利用的事实·您是不是害怕您曾经被您的叔父夺走一切,所以您也怕我成长之后,也来夺走您的一切您能听进去林清辉的话,唯恐和我的父子之情消磨得不够快,难道也是因为害怕我”·父亲的眼神开始迷茫了。
我不知道是我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还是他现在已经过了回光返照,还是衰弱、糊涂了··我握住了父亲枯瘦如柴的手:“为什么不能一直像小时候一样我一直在等小时候的慈父回来。
等了这么多年,看来我还是等不到了·曾经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劝过我,说我应该早点和您分开,不再对您抱任何幻想·我如果早点遇到他,按他说的做,或许您现在还能活着。”
父亲眼睛大张,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发出了“荷荷”的喘气声·他是想向我说什么,还是已经不能呼吸了·我不知道··父亲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静静看着他·忽然我意识到,父亲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而他的手也开始冰凉、僵硬起来··我合上父亲的眼睛·一世辛苦,一世执念,一世罪孽,不过是黄土中的一座新坟。
“我们终于都解脱了·父亲,好好地去吧·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别为了执念而活·再有孩子时,对他们好些·反正我是不想和您再续父子前缘了。
我们从此生生世世,不复相见吧——您听见了吗,父亲”我悲哀地意识到,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父亲父亲……”·但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手下人听见我悲戚的哭喊,匆匆走进来·他们看见我跪在父亲床边,也在我身后黑压压地跪下··“阁主节哀·”·“老阁主已经仙去,请阁主保重。”
“属下祝阁主洪福齐天,万圣阁万年长青”·我的眼泪很快干了··我站起身,对我毕恭毕敬的手下们说道:“众位,请起。”
----·加一个小剧场·作者:采访一下思明我儿,女生关系好的会互称“老公老婆”,还会一起上厕所什么的·不知道你在云梦的时候……·思明:那你说为什么我在云梦总是独来独往·作者:即便是独来独往,也会有妹子喜欢和内向- xing -格的人交朋友吧真的没有这样的闺蜜吗一个都没有吗·思明:(掂着手里的匕首)你刚刚说你哪里不舒服来着·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夹杂了本中年人根据主线《明月山庄》进行的预测:·1. 原随云可能和万圣阁早有合作,但合作的最终目的是黑吃黑,他打算笑里藏刀地坑万圣阁一票。
2. 方思明现在对朱文圭的忠心,有可能仅仅是个“父子情深”的戏码··3. 方思明后期或许会黑化,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极品切开黑江湖大魔头,和原随云、兰花先生一样。
但即便是黑化了的方思明,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嘿嘿,切开黑和温柔体贴一点不矛盾至少我写的时候没觉得这两个设定矛盾)·PS1:一个很奇怪的时间bug:永乐帝在位时间是1403-1424年,朱文圭出生于1401年。
游戏开篇画面,主角踏上神龙帮山道的故事记载于永乐十五年的《百晓生手记》·永乐十五年历史上的朱文圭尚不足20岁·朱文圭能够被称为“烛老人”,至少要在五十岁以上,那个时候至少已经是1451年了,那已经是英宗和代宗,甚至可能是宪宗在位的时候,也就是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年间了。
PS2: 历史上的朱文圭没机会建立万圣阁,从两岁开始被囚禁在中都凤阳广安宫,到明英宗夺门之变复辟后才被赦免释放,被赦不久后死去·· · ·第16章 余生·少爷我根本没有想到,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不是黑白无常,也并非身在三途河边。
暗香医阁里,脸上- yin -云密布的关先生和脸上云开雨霁的李夫人看着刚刚醒来的我——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面对黑白无常并没有什么区别··“醒啦”关先生没好气地对我说。
“嘶……”稍微清醒之后,我才感到从周身传来的疼痛,而且右边的视线十分模糊··我试着动了动手指,两只手都在,动了动脚,两腿亦是周全,甚好。
再抬手,在应该是右眼前面的地方晃了晃,却看不清手掌,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关先生哼了一声:“这么凶险的事,你只瞎了半只眼,算是命大·等你好些了,先谢谢楚蘅救了你的命,再谢谢宁宁特地跑来给我报信吧。”
·关先生说完转身便走了··我脑子里还是有点晕··李夫人开始对我语重心长:“梅息,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我和关先生跟在你后面,看你无论是设局进入明月山庄,还是装成瘸腿妇人,都顺利得很,我差点都要劝展眉不要也跟着一起混进去,让你自己动手。
结果没想到你竟然失手,还被人捉了·还好展眉和我早有准备·更巧的是,你行刺之后,紧接着就是万圣阁的魔头和楚留香、武当萧掌门的一场大战,倒也没人调查你死得蹊跷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依然觉得迷迷糊糊:“李夫人,你和关先生怎么会跟着我”·“你留给展眉一封信,说要去干件大事。
你不记得了你出发前去了归去兮吧你出发前去了归去兮吧你在归去兮祭拜青末姑娘时,宁宁在我那里求我做点心吃。
她出门时正好看见你祭拜青末,然后就出谷了,就赶紧告诉了我和展眉·展眉看了你的信,知道你要刺杀万圣阁的人为青末和许将军报仇,伸张大义·她不放心你,又想让你历练一番,就叫上我,一起偷偷跟着了。”
为青末和许将军报仇还伸张大义难道在关先生心目中,我已经是如此正经的人了吗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我的记忆终于开始清晰起来·我记得让大美人赶紧回去之后,我留在山谷里,等着万圣阁的杀手们赶过来·终于被发现了行踪之后,一个身手异常彪悍迅猛的小头目越众冲到我面前。
当时少爷我刚刚挨了老王八羔子两掌,心里想的都是大美人,哪里打得动·这小头目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揍得我毫无还手之力,却没有立刻取我- xing -命·直到其他杀手快要赶到跟前,厉害小头目才抽出一支血槽极深,但刀刃只有一两寸长的小匕首,刺入我的小腹。
“给我忍着”耳边竟然是关先生的声音··暗香为了刺杀,有一套把药物涂在刀刃上,把刀刺进去的同时用内力把药- xing -打散的功夫。
我给老王八羔子下药时用的就是这一招·可这一招还能用来接应和营救同伴·刀上涂了极强的麻药,一刀捅进去,被刺中的人就会当场失去意识,甚至呼吸和心跳都很快弱到无法察觉。
当同伴被俘之后,只要有人能混入敌营,以这种手法假装处决刺客,在假装处理尸体时,就能把同伴救走··不过,关先生这次估计是公报私仇·扎我的一刀就算了,还要揍得那么狠。
看来少爷我在遗书里拿她的衣品说事儿,把她惹着了··女人真麻烦,既希望你心里承认她衣品好,但你又不能随便对她的衣品品头论足,写在遗书里都不行··“我和关先生以为万圣阁看见刺客死了,就会让把尸体烧了或者埋了。
可没想到万圣阁的妖姬看出你是易容,在你脸上划了那么一下子,还偏偏划在了眼睛上·那妖姬戴的金银错指甲原是一件兵器,上面淬了毒,要不是楚蘅医术精湛,你身体底子又好。
这会儿别说是能不能保住眼睛,只怕不死也要痴傻了·”·“在指甲上淬毒林清辉这死娘们儿,倒不怕嗑瓜子啃鸭脖的时候把自己毒死。”
我十分不满地摸了摸右眼,果然有一道伤痕·可怜少爷我这张脸,长得随我那国色天香的娘,结果就这么破相了··“等等,我不过就是被关先生扎了一刀,万圣阁的人没看出来那一刀不致命”·“仵作是我易容假扮的。
带你出来不过是一大一小两颗弹丸·小的炸开了声音响,光亮大,气味重·别人五感混乱时,我能趁乱带着你出来,这时候大的才会炸·大的炸了之后,周围三四间房子都一起上了天,找不到你我的尸首,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李夫人一脸平静慈祥··我脑子转了转:“等等,您扮成了仵作那真的仵作不会是被您给……”·李夫人讳莫如深地温婉一笑。
我吓得浑身一凉··我目瞪口呆·关先生和李夫人,她们两个能从当时万圣阁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把我大变活人一样变出来那她俩怎么不接着我的未竟事业捅了朱文圭那老王八羔子等等,万一她们要是顺便对大美人也动手……·“不是吧您和关先生都潜进万圣阁了,怎么不顺便捅死几条万圣阁的大鱼”·“没有掌门的命令,我们也不敢动手。
我和关先生一旦动手,就等于替暗香向万圣阁宣战·掌门对江湖自有布局,和哪一家是战是和,不能随- xing -而为·本来你私自行刺也是违反门规的,但关先生可怜你为了青末和许将军的一片义愤,才决定从旁接应。
这也是为了万一出事不暴露你暗香的身份·还好,万圣阁的妖姬虽然见过你,却只看出来你和香帅亲近,没看出来你是暗香的人·你这杂毛狗似的功夫,没想到还有这个用处。
但有一条,万圣阁既然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但有一条,万圣阁既然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除非是掌门决定和万圣阁撕破脸,或者万圣阁有别的变化,你这一两年可就不能再到江湖上现【what】身,且留在暗香里隐居、养伤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夫人看我发愣,又说道:“你回头好好谢谢关先生,要不是她决定偷偷跟着你,要不是带你回来之后,她向掌门求情,你现在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毕竟掌门的本意是,你如此冒失行事,还拖累了两位同门师叔陪你涉险,你要以死赎罪的·说了这么多话,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长叹一声·本来抱着必死的心出去,现在却又莫名其妙地活着回来。
可活着回来之后,又不能再出暗香幽谷·不知道大美人现在过得如何,若他为了我伤心,岂不是不值得但现在却也不能向他报平安了··江湖那么大,转眼间就是人世变换沧海桑田。
管什么“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人活一世,本来就是梦幻泡影,在梦幻泡影里还不玩点痛快的,梦醒了之后岂不冤枉我遇到了大美人,拼劲全力,忘却一切地爱着他。
我曾想,为他去死,用自己的- xing -命唤醒他真正的本- xing -,这辈子就是永恒和圆满·但没想到,我果然是个江湖小虾米的命,这么悲壮的死不适合我,我还有后半生的鸡零狗碎要独自面对。
我伤养好了之后,开始重新练功:我右边眼睛视物不清,原来身体对招式的感觉和对距离的判断都不准了·这相当于所有功夫要重练一遍·捅了天大的娄子,关先生罚我每天扫地劈柴担水,还说这些简单的活计有利于我身体恢复。
暗香居于幽谷,却并非不问世事·时常有游历的弟子和暗香专门的线人把江湖上的事情通报给暗香·我趁着扫地干杂活的功夫,和这些人套近乎·外面的消息我很快打听得七七八八:万圣阁和蝙蝠岛联手,紧锣密鼓为谋反做准备,但大美人却开始失宠了。
蝙蝠公子原随云我并不太清楚,但按照我们掌门兰花先生的说法,此人深藏不露,狡诈异常·万圣阁和他扯到了一块,看样子老王八羔子要亏大发了·只是不知道大美人会不会受牵连。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大美人现在身处风口浪尖,我却帮不上一点忙·即便我现在跑到他的身边,也不过是让他心神摇摆不定,徒增拖累罢了。
我还打听到了我那便宜老爹居然又升官了·也难怪,少爷我捣乱胡搞还不被抓包的本事,是和我的便宜老爹学的·他和原随云一样,要看见天道好轮回这句话报应在他们这种人身上,需要很大的耐心。
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并不反感官场,只是反感有我便宜老爹的官场;我也并不喜欢江湖,只是喜欢有大美人的江湖··我们掌门兰花先生同样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不知道他针对万圣阁会有何种安排:保持现状,我不能再见到大美人;若能见到大美人,又必然是因为暗香已经不在乎是否和万圣阁结仇宣战·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万圣阁和暗香之间已经为敌,公开剑拔弩张,就是万圣阁已经风雨飘摇自身难保,暗香不需要担心万圣阁了。
但那个时候的大美人该怎么办想到这里,我也只能加紧练功修行·万一大美人出事,我至少能想办法跑出暗香·就算救不了他,至少能为他收敛尸骨,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抱着他的尸骨,陪他去黄泉之下。
所谓美人如花隔云端,便是如此·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大美人一个人在修罗场里,不知什么时候能走出来·而天长路远,我连梦一梦他,都十分难得。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我刚刚拜入暗香门下的时候,我每天百无聊赖,脑子里不知道乱转着些什么歪点子,时不时偷女干耍滑一番·只不过以前我是乱出主意的高龄小师弟,现在是给新入门小师弟乱出主意的高龄师兄。
只可惜,像我这样上房揭瓦还从没被抓包的人才,确实不多·我那几个师弟,学了我的皮毛就拿去瞎用,次次被关先生逮个正着·结果,倒是时常有人来陪我扫地劈柴了。
“师哥,你不是从来没被抓住过吗怎么也天天劈柴啊”·“你小子以后别说那点歪本事是我教的·喝酒耍钱还能次次被人捉不过说到你师哥我为什么扫地当然也是捅娄子——天大的娄子。”
师弟们看我的眼神不知道是崇拜还是将信将疑··如此这般的闹腾了几个月,关先生想到了一个最能折磨人的法子困住我:她派我管教暗香弟子中的那群半大孩子读书。
呜呼哀哉当年少爷我在私塾里气先生,现在居然成了先生被学生气··十三四岁的年纪上,熊孩子们一个个本事不大,心思不小,一有点伤春悲秋的事情,就能激动得寻死觅活。
饶是少爷我管起来,也十分地心累·我那些歪本事也不敢教他们·现在傻了吧唧的就已经十分难管,真的教聪明了,我还能有安稳日子过·想到大美人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个,我竟然还不忍心狠狠整治他们。
我只能这么劝:·“你们还小,别以为人生就是快意恩仇,纵情恣肆,其实不是,人生就是一地鸡毛蒜皮·”·“不管你今天是得意了,还是被人折辱了,只要明天饭堂还有小米粥和咸菜,你们就得接着过日子。”
“多读书对你们有好处”·“觉得被人折辱了,就想办法解决掉那个折辱你的人,解决不了就离那个人远一点·天天苦着个脸或者自杀上吊都没用。”
“对了,顺便提醒几个爱写信、爱拽酸诗的男生,别以为做点了不起的事,给女生的信里就能啥玩意儿都写·你做的那点事儿,未必多了不起,人家也未必被你的那点小情怀感动。
都听明白了没”·然而一群死熊孩子听了少爷我苦口婆心的肺腑之言,竟然只是在那儿傻笑·关先生啊关先生,暗香里比我神烦的多了去,为何对我如此苦苦相逼·万圣阁果然出事了。
我听说官府和天道盟、玉剑山庄联手剿灭了好几个万圣阁的分舵的消息,曾经试着出谷,但关先生盯我盯得紧·她说,掌门没有别的命令,我就是不能离开暗香··还好几天后传来大美人惨胜突围,留在中原和江南的万圣阁势力并未被赶尽杀绝的消息。
我放心了·老王八羔子在蝙蝠岛被原随云剥了几层皮,大美人以后在万圣阁的路,会越来越顺·如果不出意外,等老王八羔子挂了,他就会是新的阁主吧这是他赌上- xing -命换来的好前程,这条路他恐怕要自己走下去了,我不能打扰。
让大美人以为我死了,或许更好些··我不再天天迫不及待地向回到暗香的同门打听外面的消息·但万圣阁新阁主的名号又有谁不知呢“天人丰姿,修罗手段”,“敌友不明,神鬼莫测,不似凡间人物。”
本来以为万圣阁在朱文圭死后会一蹶不振的各大门派,因为新阁主逐渐展露出的才干,又陷入了不确定未来将会如何的猜测与疑惑中·就像我们掌门兰花先生的评价,如果说朱文圭只是个魔头,方思明却必然会是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女干雄。
距离我在明月山庄的刺杀不过一年时间,大美人就今非昔比了·· · ·第17章 女干雄·那天扫地时,我听见掌门和关先生、顾先生几个人一起议论大美人。
“此人心思难测·不知道方思明送来这封拜帖,到底是何用意”关先生说道··“说起来,我怀疑前些时间,有万圣阁的探子混了进来——”接着是顾枕楼先生的声音,“那人身手不凡,来了暗香只是四处查看,什么也没做。
我发觉后,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才跟上他·我追问他是谁,发招逼他出手,可是此人功夫高深莫测,一味只是躲开我的锋芒,并不还击·最后他虚晃一招,逃脱了。
我有种感觉,这个人恐怕就是方思明本人·”·兰花先生问:“你是说,方思明潜入了暗香,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虽然不可思议,但我确实这样想。”
几个人沉默了很久··顾先生接着说道:“或许是我心肠太软·我感觉这个方思明至少目前阶段是希望和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和好的·前几个月,华山高亚男下山借钱,不是有个富商白送给她一千两银子吗那个富商似乎就是万圣阁手下的。
高亚男觉得可疑没要,后来那一千两银子竟然一夜之间平白堆在华山山门口·她的师弟师妹们替她收了,到现在不是也什么事没有要不是阁主点头,手下人怎么敢随便拿一千两银子送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关先生的声音依然冷得很:“或许拉拢之后,还有别的目的。
万圣阁之前屡遭重创,元气大伤,现在示好,或许只是缓兵之计,未必就是善意·”·最后掌门兰花先生说道:“既然他说了孤身前来拜会,不妨就让他进来,且看他想要做什么。”
大美人要亲自来暗香·听说万圣阁的新阁主要来,一群师姐师妹师兄师弟们把会客所在的兰亭暮春围得水泄不通··和上次分别时相比,大美人容颜依旧,但神色中多了几分看惯烽烟,无惧生死的坦荡。
就是这点神色上的变化,让他看着似乎年长了至少十岁,令人敬畏,再也不是当年凶狠青涩的少年了··只不过,大美人和我们掌门会面时,两个斗篷面具怪客坐在一起,气场十分- yin -森,冻得少爷我后槽牙发麻。
大美人和我们掌门一样,都懒得寒暄客气,直接切入了主题:“家父晚年对手下有失管教,以至于有些不懂事的竟然跑到别的门派生事,结果自己折在外面·在下想重新给手下人立立规矩,让他们知道,没有我的授意和安排,随便打着万圣阁的名号四处生事,出了乱子我是不会管的。”
大美人果然是打算和武林暂时和解,这算是和暗香结盟示好·掌门没打算给大美人面子:“七鬼阿蛮已经死去多年,老阁主也仙逝了。
她来暗香生事有没有老阁主的授意,方阁主是打算到地下问”·大美人也没有在意我们掌门的挖苦:“也对,家父已经不在,家父当年如何想,不可知也不必再问。
但对暗香而言,阿蛮当年在暗香的所作所为至少不是我的本意,这就够了·兰花先生可相信我的诚意,让我见一见当年手刃阿蛮的那位侠士”·大美人要见我·关先生在旁边哼了一声:“不过是个留在暗香教孩子们读书的普通弟子。
他杀阿蛮时,还没正式拜师入门·一个不成器的弟子,竟然引得方阁主亲自要见·我实在意外·”·关先生真会给暗香脸上贴金:我们暗香不成器的弟子,没入门就能手刃你们万圣阁的七鬼。
“既然只是普通的弟子,让我见见又何妨”·兰花先生默许了··我没理由再躲在人堆里·我让挤在前面看热闹的师妹师弟们让开,走到兰花先生和大美人面前。
远远一瞥和相对而视是不一样的·大美人看着我的脸,愣了一会儿·我能看见大美人眼中没有隐藏住的震动,我想大美人看我时,也必然察觉到同样的神情。
少爷我没有忘记现在我的身份·我恭恭敬敬对大美人和掌门行礼:“弟子梅息,恭迎方阁主,拜见掌门·”·我笑嘻嘻对大美人说道:“方阁主打算和武林中各个门派交好,想必是要拿我当千金买骨用的死马,徙木立信用的木桩,特地叫我出来相见,一定不是为了报复。”
“正是如此·”大美人笑道,“暗香果然卧虎藏龙,这位梅息侠士虽然不出暗香多时,猜我的心思却很准·”·我嘿嘿一笑:“过奖”·“关先生,”大美人转头看着关展眉,“你说他只是个普通的弟子那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在下年幼时无心读书,及至如今肩负重任,才有书到用时方恨少之感·梅息侠士看来学富五车,又能教人读书·我可否请他来万圣阁,让他做我的西席”·我目瞪口呆。
大美人看着我:“怎么,万圣阁的西席,还让梅兄委屈了”·梅兄你这么叫是故意的吧了不得大美人这几年真的变坏了——他竟然学会引经据典在暗地里讽刺人了·“不敢”我赶紧再次稽首,“在下不过念了几本歪书,连本门的熊孩子都不大管得住,怎么能教得了方阁主……”·“怎么,西席之尊让梅兄怕了那么当万圣阁的相公老爷,如何万圣阁素来不会亏待门客。”
嘿,你还记着“相公老爷”这一茬呢·我抬起头,两眼放光问道:“既然是门客,不知道在万圣阁会有什么奉养”·“梅兄尽管开口。”
我也忍不住想打暗语使坏了:“我只是一介庸人,所求不多·不过是从今之后,吃的四菜一汤,住的冬暖夏凉,但最要紧的是,一辈子有美人相伴·”·大美人莞尔一笑,眯起眼睛:“美人”·“是,美人。
人间独一无二的绝色大美人·”我笑得一脸贱相··大美人顿时笑得十分像一个女干雄:“这好说·”·整个兰亭暮春里雅雀无声。
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鄙视的目光如果有分量,这会儿我应该被砸进地面以下三丈深的地方了··关先生额头上青筋暴跳·她优雅地喝了口茶冷静一下,然后十分客气地对我说道:“你滚出去。
其他人也跟着滚·”·我成了害得大家没法围观方思明阁主的罪魁祸首,人人喊打的众矢之的··不知道我们被轰出兰亭暮春之后,大美人又和兰花先生商量了什么。
最后的结果是,关先生向香帅写了封赔罪信,说是暗香庙小水浅,实在收留不下少爷我这天大的奇才·这封信还要少爷我亲自给香帅送过去,立刻启程··也就是说,我被逐出师门了。
我十分难过·毕竟我真的很欣赏关先生的衣品,也很喜欢师姐师妹们的打扮,暗香食堂做的鱼香肉丝炒饭和桂花酸梅汤也十分好吃··我走在出谷的路上,正发愁着香帅萍踪不定,我上哪给他送信去的时候,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我的身边。
车帘掀起,大美人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我:“上车吧·”·“楚留香的行踪我知道,这信我叫人送·”大美人说完,直接伸手探进我的衣襟,从我怀里抽走了关先生的信。
我心里一痒,赶紧挠挠头岔开话题:“这是你和暗香掌门的结盟交易吧兰花先生答应我可以跟你走,你恐怕也要帮兰花先生什么忙·”·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确实趁机和暗香结盟了。
暗香实力惊人,能在我和义父眼皮底下偷梁换柱·现在不和暗香结盟,万圣阁在西南这一方必然不能安稳——你怎么知道你偷听了”大美人朱唇轻启,笑得极为好看,电得我脑袋里瞬间一片浆糊。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说几句笑话哪里就要逐出师门·只不过万圣阁直接从暗香挖人走,暗香的脸没处搁·所以我必须成为暗香的弃徒,你才能顺理成章带我走。
但兰花先生应该不会白白让你从暗香挖人吧”·“顺理成章……”大美人玩味着思索了一会儿,“外人看来,一个毫无追求毫无建树的庸才为了美色背弃师门,投奔魔头,是顺理成章;而一个野心勃勃的养子不满养父的虐待和利用,又觊觎养父的权势,于是逐渐架空养父,最后以治病为名囚禁、夺权,也是顺理成章。”
“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个表面·我也没有那么毫无建树吧·不过确实,除了你我,谁也不知道我还干过成功刺杀老王八羔子的壮举·但事情都过去了,不知道就不知道。”
我笑了·“就让世人以为他们是对的吧·乱世女干雄把一个不知廉耻的狗头军师留到身边,确实顺理成章……”·我正在胡扯,大美人脸色忽然一变:“哼,还有脸说刺杀的事我这一年还以为你死了,却没想到你在暗香里教小孩子,过得十分舒心悠闲。
要不是我觉得你和那个仵作同时尸骨无存实在蹊跷,我都要偷偷供着你的牌位了·我不亲自去暗香调查确认,不亲自开口去向兰花先生要你,你是不是这辈子还不出来了”·我当时就怂了:“美人,你听我解释。
第一,劈柴担水教熊孩子一点也不悠闲舒心;第二,当时你那边是什么情景,我想想也知道的·那个时候你怎么能分心去管刺杀过老王八羔子的楚留香旧识你光是为了自保,都过得艰辛无比……”·我话音刚落,就被大美人放倒在车茵上。
大美人把手扼在我脖子上,却没有狠掐下去·他俯下身,邪气女干诈地在我耳边轻轻吹着气,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拨弄着我的衣领:“确实艰辛·‘自君之出矣,金翠暗无精,思君如日月,回还昼夜生’……这诗生生应了我一年的景。
马后炮的解释我回头再听·这一年里你短了我的份,是不是该从现在开始补上了”·作者有话要说:·之后的情景,请大家自行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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