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蔺靖]陈大方与蔺春风二三事 by chloec

分类: 热文
(琅琊榜同人)[蔺靖]陈大方与蔺春风二三事 by chloec
 ·第一卷·一·陈大方其人,一点也不大方,可惜了一张好脸··萧景琰摸摸口袋,确定他这次微服私访确实没带钱——天家子嗣,便是发配到春风不度的边城来,也当有不亲自带钱的富贵习惯。
看着萧景琰快把口袋摸出一个洞来,陈老板摊纸研墨,欠条一张,利息三分,还特地留了空给人摁手印·这一笔行楷,潇洒恣意如松间之风,偏偏专注于记账和写欠条。
漂亮的手指·你怎么不五个都摁一遍·陈大方说··摁一遍就够了·萧景琰咬牙·我记不得还钱给你,就把手剁了抵酒钱··陈老板想了半天拒绝了,你的手没有阿花的值钱,要来无用。
萧景琰很快就后悔他为什么要多一句嘴去问阿花是谁··陈老板指了指身后上书三个大字的木牌,俨然一个颜体的“酱猪蹄”··二·萧景琰费了许多功夫,终于把这军营酗酒的恶习整治了。
又或者说,他把会做生意的陈老板整治了··本来担心他是北燕找来扰乱军纪的斥候,一番调查接触,只能说,他真是想多了··北燕如果找这种人当斥候,要么是人少,要么是心宽。
以老婆孩子为赌注指天发誓再不往军队贩私酒的陈老板,一边笑,一边拉萧景琰的手··萧景琰越瞪他,他越不松手·一股蛮力,竟挣脱不开··好不容易松开来,手心塞了张银票。
王爷俊俏,您一来,蓟州城花都开了·陈老板赔笑··春天到了,花自然开了··您到了,春风才到·春风小王爷当替他们小老百姓行个方便。
摊开手里的银票,这陈大方倒是大方了一回··然而免谈··临走时,萧景琰哼了一声:男儿志在报国,少走些歪门邪道··三·京城到边城,一字之差,万里之遥。
正如父亲和父皇,也是一字之差,也是万里之遥··萧景琰吃着四喜丸子,忽然吃出了味道··这丸子好吃,比宫里还好,哪个做的,手艺这么好,带来我看看。
陈大方搓着手站在帐前:谢谢殿下··景琰眉心不自主地抽搐一下:“酒馆开到军营里了”·陈大方冤枉,差点委屈地要抱着腿哭。
人家可是正经有编制的伙头兵,还是专供你这种京城特派高级将领的··“男儿志在报国·”陈大方委屈道,“您说的·您是觉得我业务水平不够,还是觉得伙头兵不重要呢”·好家伙,给我挖坑。
萧景琰挥手叫他下去,这人更委屈了,赖那儿不走··还有事儿么萧景琰瞪他··听说您喜欢我做的菜,怎么叫我过来,也没赏点什么。
滚出去··四·十年树木,百年树大木·萧景琰这种木头,本来千万年后变成石油也未见得能树起来··树不起来没事儿,他就仰望着大哥和林殊就行。
大哥和林殊,又是在父皇这片天下成长·他就算是棵草,也能逍遥··忽然某天树倒了,天- yin -了,木头也不得不学着生根··然而成长依旧是个漫长的过程。
萧景琰不知道今日为何如此感慨··被推进简陋的牢里,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萧景禹一年的忌日··“春风·”有人推了推他··“陈大方。”
“嘘——”陈大方捂住他的嘴,“陈大方这名字能随便叫么”·“有什么避讳”·“我很有钱的”陈大方几乎咬到他耳朵。
胡闹··萧景琰有办法出去,陈大方却拽着他的胳膊说害怕被撕票··撕我也不会撕你·这人一定怕死得很,拽得萧景琰扯不出肩膀来··“肯定是撕我。”
陈大方笃定,“我看着有钱·”·“为什么”·“富态·”陈大方捏捏腰··他抖得厉害。
萧景琰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我有办法救你们出去·”·“撕票怎么办”·“不会的·有我呢。”
萧景琰忽然可怜起他来,“一定能让你完完整整回去和爹娘团聚·”·他其实很久没见过父母了·或者说,他没父亲,只有父皇··没人惦记我。
我自己惦记自己·陈大方说··牢里出去,带人收拾了这伙儿不小心进货进到萧景琰头上的马贼们·又肃清了边境的抓奴隶贩卖的情况,治安好了许多。
萧景琰忽然惦记起那个吓得把他胳膊抓出红印的陈大方来··“你们这儿马贼这么猖狂”·“猖狂当然猖狂我那天买个菜就被捉了……”陈大方心有余悸,“您不也是被捉了”·我心不在焉,微服散心,才会失手被擒。
萧景琰生气了··您可千万小心··怎么·您是个做了实事的好将军··陈大方忽然的真情实感,叫萧景琰不好意思起来·他这一年几乎在怨恨中度过,是该做些正事了。
五·人如果倒霉起来,喝茶都能喝出肌无力来··从京城换防回来,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荒郊野外地中了埋伏——大梁境内的埋伏,呵呵。
伤口火辣辣地疼,靠着装死活下来的随行的厨子陈大方成了他如今唯一的伙伴··“怎么不跑”··“这月军饷还没发·”陈大方擦擦脸上的血。
衣服上扯了块干净的布,又用腰间的酒壶里倒了酒出来浸- shi -,裹在萧景琰腿上··“这衣服新的呢·”他叹了一口气··“记我账上。”
萧景琰最看不得这等抠抠索索的样子··如此,一晚上算上人工吃食,萧景琰已经欠了他五吊钱··“你说我如果肯出钱,你是不是自己也能卖”腿上伤重,他疼得开始讲笑话。
“胡说,我可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六·缺医少药,萧景琰中的麻药药力强劲,后半夜发起烧来,把陈大方推起来陪他说话··“你爹要杀你,怎么办”萧景琰昏头昏脑的。
“跑出来·”·“跑哪儿去”·“哪儿远跑哪儿·”·“哪儿都不远·”·“江湖呢”·“江湖也不远。”
七·屋漏偏逢夜雨·雨夜适合杀人··萧景琰听着踏雨而来的动静,忽然觉得轻松··“你跑路去吧·”他拍拍陈大方,“你一个厨子,也许不会难为你。”
“别拿伙头兵不当兵·”陈大方拍拍他··陈大方背起他来,在林间穿梭,从前这棵树到那棵树··脚步又快又轻盈,如同一只鸽子在叶尖擦身而过,一滴露水也不惊起。
他伏在厚实的背上,仿佛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梦醒时,陈大方的眼睛低垂如明星·萧景琰第一次觉得这厨子长得真是好看··春风醒了,该算账了。
八·“你是谁”·“ 陈大方·”大方拍拍他脑袋,“烧坏脑袋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身手,何必到军营里当个厨子”·“我原本是个正经的生意人的·您断了我财路呀·”·“合着是我的不是”·“别太自责,好好养伤。”
陈大方低头记账,“您是皇子,身价不能太低,一百两?”·“陈大方”·“好吧,五十两·”·“铁公鸡。”
铁公鸡好啊,和大水牛倒是一对儿··九·住店是要登记的,被追杀的时候,萧景琰没有证件··往陈大方的账上记了三钱工本费,他伪造了一本户籍文书来。
“你编了我叫什么名儿”·“你猜·”·身体渐渐康复的萧景琰一把抓过文书··蔺春风··十·伤好了,萧景琰说要喝酒庆祝。
难得酒酣,他抓着大方说:“明日一别,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谁说我要走”·萧景琰看了他一眼··陈大方不看他:“我真叫陈大方。”
“好吧·”·“至少说说你能告诉我的吧·”·“那你呢我们斗故事好不好”·“斗故事”·“你先来。”
“你先·”萧景琰寸土不让··“真是欠钱的是大爷·”·陈大方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土财主有个不孝子,地和铺子都不要了,出来闯荡江湖。
萧景琰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大老爷,有好多的儿子,他怕最会做生意的抢生意,就说大儿子和贼勾结了要抢他的宝贝,让人把他抓了起来··陈大方的第二个故事是,一个人骑马踩死一只猫,它后来发现这猫是有嗷嗷待哺的小猫的。
一时后悔,把小猫带回家好好养着,说自己就是猫的父亲·这猫一直很奇怪人怎么生出一只猫来,就去问他的朋友一条狗·狗就告诉他真相,猫生气地挠了那人,那人得病死了。
猫又变成野猫,后来也死了··萧景琰的第二个故事是,小牛回家,问老牛,大牛去哪里啦·老牛生气,把它赶到西北去犁地了··陈大方的第三个故事想不出来,萧景琰便斗赢了。
他的第三个故事说的是小牛回西北的时候,发现其他的大牛约好了屠户在路上要宰了做牛肉··喝到最后,哭哭笑笑··睡过去陈大方咬着他的耳朵讲了迟到的第三个故事。
一只鸽子偏偏看不得小牛难过,就扯着他的鼻环儿,带他走出了林子··“你这故事都是瞎编的·”·“故事都是瞎编的·”·“就没有一句正经话”·蔺晨喜欢萧景琰,你说这算不算正经话·十一·天亮,陈大方不见踪迹,顺走了萧景琰的发簪。
头还昏沉的萧景琰扶着桌子坐下来,摸到这桌板下面的痕迹·这桌子乌沉沉的,翻不动,他缩了脖子蹲下去··桌板上写着:·【发簪值钱,多谢·江湖再见,勿念。
】·萧景琰哼了一声,气得要跳起来,然后头砰得一声撞上了桌板··眼冒金星之时,他一抬头在另一处正瞥见另一行字··【别生气,会撞着头·】·正要发作,忽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第三行字。
【别再找了,这是最后一处·】·萧景琰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哼哧哼哧地把桌子翻过来,终于在桌腿儿边上看到一行小字···【算你厉害。
蔺晨   书】·你大爷的·萧景琰学着陈大方的口气骂了一句,又伸手去摸那个名字··到底找个什么理由把这客栈的桌子买下来呢·十二·困兽想念山泉,正如萧景琰想念蔺晨。
被困在沙漠里的第二十三日,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他在想蔺晨··然后蔺晨就出现了,却只是在梦里··十三·第三十日,他醒的时候,蔺晨正坐在他的营帐里喝酒。
“你醒啦·”蔺晨笑着说,像是每一个早上都和他见面一样··“你怎么在这儿”·“我来收利息·”·“再欠一笔,一起结。”
萧景琰在他面前摊开了沙漠的地图··“我怕你还不起·”·“还不起我抵给你·”·十四·走出沙漠的那天,就是算账的时候。
萧景琰摊手说没钱,然后把他推进账里,扒他的衣服··“人家可是正经的生意人·”·萧景琰伸手进他怀里摸出一根发簪:“生意人”·“好色的生意人。”
面不改色,是谓无耻的商人嘴脸··破财劫色,陈老板的好算盘··十五·你怎么回来啦·沙漠寸草不生,不配春风陪葬··你到底是什么人·琅琊山上草木繁盛,有空跟我去看看吧。
十六·第一次清醒着说真话,倒反而不真实··我以为那条小狗再也不会掺和别人的家事了·萧景琰往火堆里丢了一块木头··“家事”蔺晨眯起了眼睛,“你的家事,是天下事。”
·“所以琅琊阁算是为了天下事下山”·“不是,我是为了你·”·萧景琰心里有话想说,清醒着说不出来,往他嘴里渡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陪醉多少钱”·十七·喝得这么醉,蔺晨也始料未及··“我等了十四天,一个援兵也没有·我以为我要死在沙漠里了。”
“不会的·我舍不得·”·“行军需七日一报,我已有两个七日没有呈报,他都没有派人来找我·我以为他受人蒙蔽,才会诛林氏,囚大哥。
原来不需要别人来蒙蔽他·罢了……”·“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么”·“琅琊阁的本事我知道·”萧景琰叹了一口气,去玩他腰间别着的一支玉箫。
“这沙漠里七支队伍,分别是七个不同的向导·从同一条路出发,每到一处无法抉择的,便分出一支做下记号·我是循着记号才找到你的·”·“没有找到我呢”·“那就同那些做了记号没回来的人一样。”
“骇人听闻·”萧景琰闭上眼睛··“这个绿洲在我们来之前几日还是北燕的·”蔺晨摸摸他颤动的嘴,“连同其他几个地图上有标注的,都是北燕的。
即使你们走出来,也不用担心遇到劲敌·”·“是我小看了一个皇帝·”·“是你错看了一个父亲·”·十八·沙漠里的风穿越绿洲的草木而来,摇动了近处的几棵,他们摇晃着,萧景琰看见了。
边缘那棵第一个遇到含沙暴风的,有多高,有多宽,他都不曾看见··蔺晨呜呜咽咽地吹着玉箫,从《征人曲》到《游子吟》··十九·“你要回去了”·“终有一别。”
“那借我点钱吧,等你来收利息·”·“情债算不清利息·”蔺晨笑道,“况且你还求饶了,我总要大度些·”·“我什么时候求饶了”·“明月为证,不可抵赖。”
蔺晨指指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来了··那日在月下说的,咬着他的耳朵说··蔺晨重归于江湖的第一个晚上,萧景琰第一次觉得:江湖可真远。
二十·金陵今年的桃花开得极好·春风吹醒了一朵,然后就满树满树地都开了··沉冤了的大哥终究在先皇陵寝的东北角安葬,皇家的父子,再说不清楚,也还是父子。
萧景琰常常会想起带他玩耍的哥哥们,也有时会想起父亲·皇权死去后,他便越来越像一个父亲··又或者说,庙堂之高,高到他忽然能触碰到那个明黄色的影子。
然后倏忽间发现自己正坐在高高的庙堂上,举目不见人间与江湖··直到春风吹来桃花瓣,蒙住他的眼睛··“想我了么欠债还钱。”
 · ·第二卷 抢亲记·一、·烟花三月下扬州··画舫停在湖面,如同雪浪纸上的一枚镇纸,纹丝不动,便是从这窗户里溜出一双人影,也不被惊动。
你想的混账主意·从水里翻身上了小舟的萧景琰,脱了身上潮乎乎的衣服··不是你愿意听我这混账的主意么蔺晨翻进小舟里··小春风,我有个更混账的主意,你听是不听·二、·半夜里开始下小雨,两人就缩在小舟的篷里。
手别乱放·痛快的呻吟夹在雨里,湖上当真春色无边·所以说,皱了一池春水,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三、·闹了一晚上,都累了。
被船头咕咕咕的鸽子声叫醒,萧景琰撑着坐起来,把蔺晨的罩衫扯过来自己穿上··“你的鸽子”萧景琰推了推蔺晨··“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蔺晨冲鸽子招了招手··正要坐起来,忽然感觉头皮一痛··“别动,头发打结了·”萧景琰捂着被扯疼的头发,去抓他的刀··“别剪,这叫结发为夫妻。”
蔺晨伸手取下鸽子脚上的小信卷儿,回头又压上他的嘴唇··四、·“你们琅琊阁还管这事儿”翘班的皇帝和翘班的琅琊阁主一起趴在墙头。
“不管这事儿,我是带你来看热闹·”·“什么热闹”·“抢亲看过没”·五、·这故事的缘起俗得可以。
一个穷脚夫,一个穷丫头,青梅竹马·穷丫长得如花似玉,被扬州知府强纳为小老婆,今日过门··本来就是个爱情悲剧,茶余饭后的调侃一二便算了··偏偏这脚夫一腔孤勇,前几日下了决心要带人私奔,却被抓回来,打得人事不醒。
“你从何处知道”萧景琰看了看他,“我以为琅琊阁只管江湖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说我知道不知道”·“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萧景琰摇摇头,要跳下墙头去。
“别走别走·妙就妙在这脚夫早年救过一个人的命·”·“什么意思”·“这个人如今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朝廷要犯。
他晓得恩公的遭遇,决心替他了了这桩心事·”·六、·“两位是”·“你们家秦大人的朋友·”蔺晨摊手送出两张请柬。
“原来是陈大人和蔺大人,里面请·”·“这是礼单·”·“多谢两位大人,这边请·”·“你哪儿搞来的礼单”萧景琰拽拽他。
“看破不说破·”蔺晨笑嘻嘻地落座,“你的扬州知府可是个肥官,他家的酒席好得很呢”·七、·这样好的酒席,如同一个漂亮的戏台子,等的就是一个狂徒闪亮登场。
一伙儿暴徒围了场子,刀架在主人的脖子上,要这府上的女眷全出来,一字排开··“大哥行行好……轻点……哎呦哎呦刀剑无情”蔺晨哭丧着脸跟一个蒙面大汉求饶。
“闭嘴”·“我闭嘴我闭嘴·”·说着别过脸去,跟萧景琰做了一个鬼脸,用口型道:“皇”·皇上不想救你,蹭过去踩了他一脚。
八、·一排女眷列开来,连同那个新娘子··拽了那新娘子出来,钗钿落了一地·正要带人走,那为首的忽然停住脚步,回身,手起刀落就要取那知府的项上人头。
一个身影从一团战战兢兢的宾客里飞出,拔剑便是回手一击··比萧景琰更快到的,是一颗看不清的行迹的花生米,击在那要犯的手腕上,痛得他抓不住刀··小傻瓜。
唉,你要当君子,我就舍命陪你··九、·这两团影子如同一把利刃,劈开了死寂的厅堂·整个大厅登时乱作一团··萧景琰拔剑与那为首的缠斗起来,蔺晨武功高过那些爪牙太多,存心戏弄他们,花生米和水煮毛豆乱飞,哇哩哇啦地叫了满厅。
慌不择路地掀了桌子,把这桌上的菜碟向那团蓝影子扔过去··出离愤怒了··放肆你知道这酱肘子多酥烂么是可忍,孰不可忍·蔺晨双足一点,从近处一个矮胖子的肩上踏出,顺手抓了两只炸枯了的春卷,塞进那个暴殄天物的家伙鼻孔里。
提起一只黄杨木凳子,回飞镖一样扔出去,将还握着刀的都击倒,然后抓起新娘子,倏忽间就消失了··只远远地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我去报官啦”·你就在扬州知府的宅子里,报个哪门子的官萧景琰气得一剑劈裂了乌木柱。
十、·扬州知府就算再异想天开,也万万没想到,当今圣上微服私访访到他这私宅来了·问起新娘子的来历,只好闭嘴不声张··“这些江湖大盗,你带下去处理了。”
翘班的萧景琰对上黑着脸的列战英,忽然从来没这么恨过蔺晨··“皇上您又去哪儿”·“……恩……新娘子不见了……我去找找”·“皇上”·十一、·新娘子此刻和那脚夫已经坐了船,顺着里下河,出了扬州境。
“阿花,你怎么找到我的”·“一个大头公子送我过来的·还给我准备了这普通衣服,还有钱·”·“看来我们遇上同一个好心人。
他还送了我这些酱肘子·”·“酱肘子”·“他说我胳膊断了,吃哪儿补哪儿·”·“真是好人啊。”
“对了,你那嫁衣呢”·“他拿走啦·怎么”·“你跟了我,怕是苦得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我想你们女孩子应当留一件的·”·“胡话·跟你在一块儿,粗布衣服也比嫁衣漂亮·”··十二、·嫁衣在陈大方这儿··你还有脸来见我皇帝生气了。
叫列战英堵到我偷溜出去,这下好了,天天见那些个地方士绅,闷也闷死我··春风春风莫生气·我扮个新娘子给你看··十三、·也不知道陈大方哪儿找了一对龙凤红烛,烧了一晚上。
宫里的嬷嬷说过,两支蜡烛如果一起熄了,就能同生共死··那我们试试··十四、·月至中天,等得困了··萧景琰忽道:“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叫我暴露身份,这知府大人也不好追查下去”·“不全是。”
“不全是”·“我不喜欢死人·”·“你们琅琊阁的消息,可以救很多人·”·“谁都不是老天,救一人杀一人的买卖谁都算不清。”
“那你还去趟这趟浑水”·“我没打算蹚浑水·”蔺晨叹了一口气,捻了一把萧景琰的头发在掌心··我就是相信有情人当终成眷属。
十五、·蜡烛烧到天明,先灭了一支··他们不约而同地凑过去,吹熄了另一支··然后在那蜡烛的青烟里接吻··十六、·显然,相信有情人当同生共死的也不止一人。
 ·第三卷 排骨记·一、·京中最棒的糖醋小排首推乐安坊牛婆婆··她的小排好吃到了什么地步呢有幸吃过一次的蒙大统领每次提到这家的小排都眼含热泪。
可惜这家规矩很多·每个月只做一次,千金排号·去了那儿才能吃,吃了不许带走··久而久之,竟成了京中的一个传说·人人都以能吃一顿牛婆婆糖醋小排为幸事。
“你怎么排到号的”·“千金买号你以为是说着玩的”·“琅琊阁这么有钱不如借我一些·”·“琅琊阁没钱,只是春风面前,我是大方。”
二、·敲了半天门,不见童子或者美女出来迎客··推门进去,不像是个吃小排的民宅,倒像是一个屠宰场··“院里死了这一个,其他的地方像是人物楼空的样子。”
“死的这个我认识·”·“你认识”·“卖我号的人·”蔺晨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蹲下来伸手叫他瞑目,“你算计我,又要我的钱,又想提前一日自己来吃,却也把自己算进去了。
就算是为了小排,也亏哟·”·“到底是怎么回事”·蔺晨不答,伸手去抹了抹尸体边一层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对着月色,在指尖蹭了蹭。
又放在舌尖尝了尝··“你在做什么”萧景琰凑过来··“我们出京玩两日·”·“现在”·“就现在。”
三、·江州离京城很近,快马加鞭一晚上就到了··“咱们到江州来做什么”一夜未睡,萧景琰虽有困顿之意,但在他身边,仍尽量不露倦意。
“你是一点儿也猜不到”·蔺晨笑着飞到他的马上,从后面环住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算是嬉皮笑脸,也好看得舍不得同他生气。
萧景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还跟我连夜飞马出来”·“你叫我出来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春风就是可爱··四、·“你的意思是,那是砂糖”·“不错·”·“江州产糖不错,不过……牛婆婆做糖醋小排的,家里有糖也很自然。”
“天底下的傻瓜若是都有你这样可爱,那我也不愿做个聪明人了·”蔺晨刮了刮他的鼻子,“糖醋小排要做得好,当用冰糖·那味道却是甘蔗里出来的。
我们在屋里来回查了那么多遍,地上都干干净净的,是准备好了从容离开的·怎么又会在庭院里死人边留下糖呢唉……聪明人哪,总是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不是你聪明,是你吃得太多了·”·五、·江州有个甘蔗陈··甘蔗陈当然不仅仅是种甘蔗的,但是江州附近所有的甘蔗园,制糖行当,送糖行当都是他家的。
推演起来,哪怕是街头的一串糖葫芦也是姓陈的··“来,你吃不吃”·“小孩子的玩意·”说着,萧景琰四下看看,快速伸了脖子叼了一颗糖葫芦包在嘴里。
“好吃吧,陈家的桂花糖藕更好吃·”·六、·不知道蔺晨哪儿顺来两套寻常杂役的衣服,然后拉着他的手去集市上买了一车的瓜果··蔺晨推着哼哧哼哧推着小车往陈府走,萧景琰忽然想笑。
笑什么呀·笑我骑了半夜的马,跑到这江州城来,跟你一起买菜··好笑么·好笑呀·因为我很高兴··七、·陈大方和蔺春风推着瓜果进了陈府。
陈府正要招待贵客,人手不够,陈大方听到报酬就一口答应下来··“我跟你说,列战英如果我发现我翘班出来跟你在这儿削土豆皮,他一定会把整个宫里的锁都换一遍。”
没用··春风有意,深宫难锁···八、·抓了一把小米,陈大方摸了摸掌中鸽子的小脑袋··它飞上天去,蔺春风才走过来,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会说鸽子话。”
“你猜我会不会”·九、·牛婆婆其实是个中年男人·他正坐在陈家的灶台后面烧火··这个认知叫萧景琰寒毛直竖,而他的长相则更加骇人了。
他的脸上横七竖八地有许多伤痕,一张脸因为伤痕而格外狰狞可怖·满脸的炉灰使得这张脸黑红黑红的··“蔺少阁主,我们又见面了·”·“若非不得已,你可算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了。”
“可你还是来了·”·“对自己都狠得下心,自然不会顾忌我·”·十、·从陈家离开,寻了个风景好的茶楼,三个杂役打扮的人,喝起茶来,也算江州城一景。
“那人骗你,也算死得不冤·”牛婆婆饮了一口茶··这话叫萧景琰忍不住拍了桌子:“再怎样,也是条- xing -命·虽有错,罪不至死,哪由得你这样轻贱人命”·那人吹开杯里的茶叶,丑陋的脸上嘴角一咧,笑道:“公子善良耿直,犯不上和我这个疯子置气。”
说来也怪,他笑起来,莫名其妙叫人想到风中竹··“他们要杀我,我就跑到这里来·你们琅琊阁的消息比我想的快,我以为要再烧好几天火呢。”
“琅琊阁已做了一件错事,怎会再做第二件”·十一、·一盏茶未饮完,甘蔗陈的人已经将这茶楼团团围住··“你又作死了。”
萧景琰听着这阵势,叹了一口气··“也算我帮你一个忙,你瞧瞧还有谁在帮忙”·扒在栏杆上,望见这江州知府的府兵都围在下头,好脾气的皇帝终于动了脾气。
一记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更何况,这千军万马早就被一只鸽子带到了城外··“甘蔗陈这样看得起你·”蔺晨抱着手··“是看得起你,我在他今日要设宴展示的玉人上刻了字。”
“什么字”·“与牛婆婆饮茶,味道不错·琅琊阁主 字·”·“这样大动静”·“动静越大越好。”
十二、·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琰,蔺晨还没说话,他就笑了··“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拖下水了·”萧景琰朗然笑道,“这次我要算利息。”
十三、·牛婆婆不会武,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看着杂役打扮的蔺晨与萧景琰夫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守住了茶楼的楼梯··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学堂里头,他也是和朋友背靠着背打群架的。
然后便在喧闹的茶楼上,大哭大笑起来··十四、·列战英的轻骑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城门杀到了茶楼··也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杂碎··恨恨地看了一眼蔺晨,黑着脸把一身皇家便服递给了萧景琰。
“战英……”·“皇上,您看末将都记得每次出来找您要带衣服了,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可以夸他能干聪明。”
蔺晨真心实意地提醒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不需要提醒,去后头换衣服的路上,又不小心踩了他一脚··十五、·出来时,甘蔗陈同那知府跪在下头。
牛婆婆见他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从怀中摸出一匹血书,在萧景琰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依旧穿着杂役衣服的蔺晨慢慢地转过身去,再不愿看··十六、·此甘蔗陈不是真正的甘蔗陈。
真正的甘蔗陈早就死在十三年前·眼前这个凶徒灭了陈家满门——或者说,除了陈夫人以外的所有人·陈夫人自杀·这个凶徒易容成了原先的甘蔗陈,鸠占鹊巢,霸占了陈家的产业。
本来出了这样的大事,上面必有追查,然而这江州知府贪图他的贿赂,竟把这桩大案压了下去··重重地又磕了三个头,牛婆婆请求萧景琰还陈家以公道··十七、·糖醋小排最终还是吃到了。
·萧景琰却没有了吃这小排的心情··“你若知他有冤情,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你我难道有什么不能直言么”·“我不知道。”
“琅琊阁也有不知道的”·当然有,不然我也不会遇见你··十八、·今日之前,连蔺晨也不知道牛婆婆已经不是那个牛婆婆。
真正的牛婆婆教会丑脸人做糖醋小排后,已经去世3年了··丑脸人与甘蔗陈是同一所私塾的同窗好友·丑脸人成绩好,甘蔗陈有钱·两人说好了,将来要一个做江州知府,一个做江州首富。
甘蔗陈成为甘蔗陈后,娶了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做老婆··这美丽的小姑娘之前在乡下,却是有个相好的··相好的来城里找她,要带她走,陈夫人本是为了钱嫁人,此番旧情萌动,竟也昏了头,要私奔去,却被甘蔗陈捉住了,将那相好的打出去,陈夫人闭门思过。
如此过了五年,一个武人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处处针对陈家·甘蔗陈疑心是当年那人,丑脸人知道他的为难,便代他上琅琊阁询问··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那个武人问了琅琊阁陈府的家丁护卫轮值安排。
“你是都知道的·”萧景琰忽然意识到他在讲一个怎样的故事···“我都知道·”蔺晨嘬了嘬手指,“我什么都知道呢。”
十九、·蔺晨有多了解萧景琰,那么萧景琰就有多么了解蔺晨··“你选错了·”·“我选错了·”蔺晨道,“我满心成人之美的自负,将那丑脸人赶下山去,又告诉那个武人他想要的答案,还说酬劳便是一杯喜酒。”
萧景琰走过去,抱住他··二十、·我不愿杀人,就把自己流放到边城去,偏偏碰上你··怎么叫偏偏碰上我··你叫我觉得,人便是做不了天,也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顶天立地·良心立于天地··二十一、·后来啊,我就回琅琊阁去了··琅琊阁的规矩据说是在一块石头上发现的·大概也是上天的意思。
上天的意思·上天的意思是,谁也不能替天行道··二十二、·三日后,他们收到一封丑脸人的信··蔺晨叫琅琊阁送了一副画来,和萧景琰一起到郊外的一处荒冢。
一个旧坟,无碑,却种着几根甘蔗·一个新坟,刚刚下葬的样子··蔺晨烧了一副画··画上是两个放风筝的少年,一个白白胖胖的,一个清秀俊朗。
“这是丑脸人”萧景琰指着那个好看的青衫少年··“是·”·“这个呢”·“真正的陈大方。”
二十三、·很多年前,真正的陈大方对他的春风说,我们将来的日子,肯定比甘蔗要甜··二十四、·抱着蔺晨的头在怀里,抵死缠绵后,他忽然感到蔺晨脸上很- shi -。
“你别哭·”·“不得不哭一场·这悲剧因我而起·”蔺晨道,“我万万想不到,他一介书生,为了替好友沉冤,竟做到这个地步。”
“我想的到·”·因为他曾经是陈大方的春风啊··二十五、·你可别做傻事··蔺晨忽然发狠吻了他一通··二十六、·“饿了。”
鱼水之欢后,蔺晨总是这样败兴,“还想吃排骨·”·“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怎么死的”·“胖死的。”
萧景琰戳戳他的脸··“不对·”蔺晨皱了皱眉头··“那你说·”·“笨死的·”蔺晨戳了戳他的额头。
 ·第四卷 桃花记·一、·纪馒头大名当然不叫纪馒头··他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身为蓟州大员,每顿就吃两个馒头,咸萝卜倒是吃了许多坛··“所以,你说他为什么不叫纪萝卜”蔺晨手拢在袖子里问列战英,“他长得不是很像一个大萝卜么”·二、·要了命了·为什么检阅镇北军要带这个家伙·列战英瞪了一眼那个正蹲在火盆前烤手的家伙。
又悄悄看了一眼萧景琰,他正越过手上文书上看蔺晨,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又收回视线,接着处理政务··这蔺晨到底有什么好,头这样大,也就仗着皮相好吧··大头鬼站起身来,笑说:“你这纪馒头真是有本事,这炭是蓟州特别改良过的。
原料很便宜,但是烧得久,百姓冬日取暖能节省很大的一笔钱·”·“是啊·”·“咱们什么时候开饭”·“你饿了”萧景琰将手边一碟榛子酥推给他,“吃我的吧。”
我还是出去检阅士兵吧·瞎了我了··三、·你别欺负战英··我没欺负他,我就盯着你欺负··没欺负他你看他都气走了。
你懂什么,他是看不下去了··四、·“列小将军战英小兄弟”蔺晨想揽谁的肩膀,谁都躲不开··来来来,我们打个商量。
我带你们小皇帝出去玩个两天,好不好呀··终于意识到带人翘宫是不正确行为的蔺阁主,开始学会打申请了··五、·你叫皇上这么看着我,我能说不·再说我说不有用·快走快走,我是个正经人,我还有正经事。
六、·他俩都不是第一次来蓟州城··“你的酒馆·”萧景琰看着空中招展的酒旗·原先可是大大方方写着一个陈的··“我早卖掉啦。”
“亏了赚了”·“亏了也赚了·”蔺晨眨眨眼··什么意思·亏了四十两三钱,赚了你呀。
七、·要了酒,要了小菜··萧景琰忽然低低地笑了:“我三年要来检阅一次镇北军,我们就每三年到这里来喝一次酒,好不好”·“光喝酒不办事啊”蔺晨皱了眉头,“不如把这酒馆买下来吧,我后头那地窖搞得可好了,可舒服了真的……”·光天化日,你想什么呢·你不想·那你再买回来啊。
我没钱··抠门···萧景琰喝了一口酒,你不买我买··八、·酒馆前头闹哄哄的,萧景琰放下了酒盏,蔺晨探出了大头··路上磕磕碰碰的,一个扛包的苦力不小心撞翻了一辆运水果的车。
有些水果不能碰,一碰就坏了·苦力赔不起,被拎着打,打完也不罢休,不依不饶要抓回去拿力气抵水果钱··萧景琰本不打算插手,可看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忍不住要拍桌子了。
“别急别急·”蔺晨趁机抓他的手,“那是庵波罗果(1)诶”·------------------------·(1) 就是芒果,语出《大唐西域记》·九、·小春风,我送你一个好玩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鸽哨,摁到萧景琰掌心··“你不是问我会不会说鸽子话么我现在教教你·”·“教我说鸽子话”·“叫你尝尝当琅琊阁主的滋味儿。”
十、·萧景琰追着琅琊阁的线去查,蔺晨则翻身上了屋脊·他块儿不小,但是动作轻盈,又穿着白衣,在这早春的屋顶上,也不显眼·竟是没有一个人发觉。
追着水果筐子到了城南别院,却再追不下去了··这是一户极为普通的民宅,水果进了屋,了无踪迹··这家里没人··没人的意思有两个,一者,眼下没人在。
二者,一直没有人··这么冷的天,翻遍整个院子找不到炭火,难道这家人成仙了·唯一的解释是,这屋子不是用来住的··十一、·屋子如果不用来住,还能用来做什么·蔺晨把自己塞进一个衣柜里,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聪明得要命,果然不该叫春风来。
十二、·蔺晨在柜子里睡了一觉,他醒的时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把他拖出来的··大腿白得叫他晃眼,连忙捂了眼睛:“哎呦喂,我家那口子晓得要打我的。”
他捂住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带了一副面具·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找来正好合适的面具··“想着家里那口子,来什么极乐窟装什么老实人”小姑娘戳他的脸。
“我明明就是个老实人·”陈大方表示天地良心,对那口子矢志不渝··“光赌不嫖,也算不得什么老实人·”小姑娘笑了,不过不再动手动脚,拉着他往里头走,“第一次吧”·“恩。”
陈大方老实巴交地看着她··“谁介绍你来的,也不说清楚·”小姑娘笑骂道,“你这蠢呆呆的·”·“……纪馒头介绍我来的。”
陈大方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个名字,心想那纪大人也是板正得过分,索- xing -开他一个玩笑,大不了以后赔罪··“纪大人”小姑娘笑意微敛,随即又贴上来,“那刚才可真是得罪了,您可别生气。”
·不生气,我不生气·小姑娘你再穿件衣服,好好带我熟悉熟悉这里··十三、·极乐窟这名字简单粗暴··只要你想,他就有。
甚至还搞了一个地下赛马场,挖了地下人工河,简直是巧夺天工··说来也奇怪,蓟州这样冷,这极乐窟却温暖如春,还开着桃花··“小绿啊,那个回字走廊里头是什么好香啊。”
“那里头啊……”小绿回头笑笑,“您家夫人不许您去的地方呀·”·“那我不去那我不去·”陈大方这方面真的是个老实人。
“赌坊这边走,您筹码带了”·“筹码”·“就是玉印呀,纪大人肯定同您说过的·”·“哦哦对对对,有有有。”
陈大方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给她··“您呀,是被这香熏昏了头呀·摁在那边的纸上,去换筹码呀·”·“我我我我……我其实真的很很很很……很紧张。”
十四、·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好好穿件衣服·陈大方不敢看那柜台对面一对白玉酥胸都几乎可以放在桌子上的女人。
她对着灯看了半天陈大方的印,巧笑嫣然:“看不出来,还是个京官·”·筹码拿到手的时候,陈大方决定以后要抱紧列小将军——哦不对,列大将军的大腿。
十五、·陈大方爱热闹,挤到最热闹的一桌边,那里已经赌开了··这赌局可真有意思,三教九流,大梁的官,北燕的官·陈大方用牙签戳了一片庵波罗果,可真甜。
他的小春风从来都很简朴,舍不得吃这时鲜的异国珍果··这样想着,他揣了几个珍奇的到怀里去··十六、·赌注压到最后,筹码都不够了··只听一个北燕口音的豪气地一拍桌子:“我押三万担粳米。”
真豪气今年冬天不够冷,朝中担心冻不死害虫,来年影响收成,统共筹了十万担··“跟·”·地下千般好,总是气闷。
听到这声音,忽然觉得桃花都开了··十七、·世传琅琊阁少阁主任- xing -风流,果然如此··东西放在赌桌上时,所有人都看向那边红衣的公子·这人穿得可真够多的。
等这边事情了结了,把他摁在这赌桌上,一件一件地扒了干净隔着面具,亲他- shi -漉漉的嘴陈大方想··十八、··红衣公子连赢三局,一共赢走了六万担粳米和五百匹良马。
“承让了·”他将鸽哨收入怀中,走到陈大方身边,“多谢了·”·十九、·他谢早了··这世上最穷凶极恶的莫过于输红了眼的赌徒。
蔺春风和陈大方被围在中间时,陈大方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样快”·“你们琅琊阁的效率,真是惊人·”·二十、·极乐窟不允许带兵器,陈大方抽出腰间别着的玉箫:“打坏了就算你账上。”
然后刷地一声打开了折扇··这是萧景琰此生最凶险的一场争斗··他能感到这里头有不少江湖人,武功远在他之上,招式精妙,极有章法。
他只有战场上那套,绝不容一点花招··当然,如果他能分出神来看一眼陈大方,他也将看到此生可能会见到的,最华丽的一场战斗··他看不清陈大方在哪里,只知道那团影子所到之处便能见血。
除了一招··他见到他的陈大方迎着一剑冲了上去,奔赴死局般的从容·他的白袖子在剑风里,涌起千顷波涛··袖中扇出,扇面一树枯藤,开尽桃花。
二十一、·仿佛在春风里睡了一觉··二十二、·陈大方的白衣上,也落满了桃花瓣··幽暗里,蔺春风摸到陈大方胸前- shi -了一块:“你受伤了”·“啊”陈大方大叫一声。
我给你带的水果压坏了··二十三、·列战英捆了纪馒头,禁卫军挑了极乐窟··这极乐窟是纪馒头的地下销金窟,他纠结了一批官员、江湖人士甚至北燕的边境官员,在这里享乐。
互相勾结,江湖人士制造一些事端,挑起两方争斗··有征战,上头就会有派物资下来·然后双方装模作样,打上一两场,虚报战况··至于从朝廷骗来的东西,尽数到了这人间销金窟。
二十四、·我小看你了,原来你早就安排了列战英在外头候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叫他出来——得逼出幕后黑手,人赃并获··没有万不得已。
陈大方抹了一把脸上旁人的血·我还站着,就没有万不得已··二十五、·鸽哨还你··送你了,就是你的··这可是琅琊阁主的信物··琅琊阁主都是你的,客气什么。
江湖事和朝堂事分不开··陈大方和蔺春风也是如此··二十六、·春寒料峭,又开始下雪··除了极乐窟,边城怕是真的开不出桃花了·萧景琰摇摇头。
二十七、·天还没亮,就有鸽子啄他的窗户··推开窗,外头下着小雪,可是纪府那棵树开满了桃花··桃花里坐着一个白衣人,晃荡着两条腿,手里抛着石子玩。
“我就说吧,你到了,蓟州城的花儿都开了·”·萧景琰跑到树下,才发现那些桃花都是从极乐窟里折出来的,一根一根绑在了枯枝上··“你下来。”
“不下来·”·由不得你不下来·萧景琰踹了一脚那棵树,枝条断了,陈大方摔下来,摔进他的春风怀里··二十八、·纪府什么都是假的,桃花也是假的。
不过所幸,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都是真的··二十九、·我知道你们情爱甚笃,但是皇上你能不能拜托他先把我的印信还给我,不然我怎么下军令开拔回京·列战英搓着手,站在院外。
 · ·第五卷 挂面记·一、·有人上琅琊阁问了一个问题:主上所爱非人,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琅琊阁主提笔回复道:“不要担心,以色侍人不长久。”
放屁·列战英把回复丢进火坑里··二、·琅琊阁主如果出现在大梁宫闱里,必然会叫天下皆惊··于是,琅琊阁主闭门谢客,宫里多了一个叫陈大方的贴身护卫。
贴身到什么份上,大概只有列将军晓得了·不过列将军说他不知道··三、·这个陈大方,很有些意思··乍一看上去,头有些大,可是相处久了,觉得他真是无处不好看,头也大得恰到好处。
陈大方说,这叫风度··不过他的来历颇有些可怜··据说是皇帝陛下在蓟州城顺手救了的,为了报恩一路追着皇上的车马跑回京城来的··这你们也信·列战英看着说到动情处抹着眼泪的小宫女们,叹了一口气。
别的不说,他如果一路从蓟州跑回京城,万万也不会是这个身量··四、·说起来,陈大方在宫里的编制,其实是挂在御膳房的··那天他坐在御膳房的石阶上抓了一把小米喂鸽子,又有小宫女凑上来了。
这种身世凄惨,来历成谜的男人,从来都是讨小姑娘欢心的··给我们讲点边城的事吧··我的故事,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再讲讲,我们喜欢听。
我都不知道从哪儿讲起了··从你怎么遇见皇上开始啊··五、·家父离开我的时候,是一个平静的冬夜·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样一日··所有的离别都是这样,分开前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然而真正来临时,还是不知所措。
·蓟州城,你们清楚么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我们如果想让一个人入土为安,那需要挖开很厚的冻土,寻一口结实的木棺,才不至伤着亡者的肉身,也不会冻坏他。
我是很没出息的人,买不起这样一口木棺·我有时候想,就这样冻死在冬夜里,也很好,路上还能有个陪伴··结果呢小宫女眨着眼睛。
结果春天到了··——这个故事被复述到皇上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石阶上看陈大方喂鸽子,忍不住捏碎了手里的两个文玩核桃··六、·卖身葬父你不怕老阁主知道抽你。
这理由我又不是没用过·他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用过·没钱的时候啊··七、·你也会没钱·不懂了吧。
小春风,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呀··八、·有一个小男孩儿,他从小脾气非常的顽劣·他有一个爹,那个爹嘛——脾气也不算太好··家里规矩不多,条条都要命。
这个小男孩儿好吃,所以有一个特别宏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名动天下的——厨子·他爹是个练武的,不同意,只是让他练武读书··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离家出走了。
一个离开家的少年,钱很快就被骗完了·然后他索- xing -浪费那一笔颜体,在木板上用红漆写了四个大字:卖身葬父··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路中间,跪了足足三天,终于有人买他。
那是个开酒楼的老板,正缺个帮工··在酒楼的日子不比家里,他在后厨忙得脚不点地,那点三脚猫的轻功这才有了点用处·学做一个厨子的日子可不容易,切到过手,烫伤过脚,挨过棍棒,扣过工钱。
他悟- xing -惊人,学了三个月就已经可以出师,于是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接着被酒楼的帮佣们打了一顿丢回到后头去关着——卖身葬父,你说什么叫卖身·他被打折了腿,关在后头。
铁窗外头,月亮圆了··他忽然想起来,今儿九月十五,离他下山整整半年,正好他的生辰··娘走得早,爹人不好·忽然而来地自怜身世,他放声大哭起来。
哭到酒楼里扫地的哑巴叔跑过来,手伸进铁栏杆摸他的头·他哭得反而更伤心了,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宿··听说是他的生辰,哑巴叔掉头就走,过了一会儿,颤颤巍巍端过来一碗阳春面。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阳春面··九、·你还有过这么一出·谁说那是我·陈大方瞪了他一眼,悠悠笑道:“我骗你的,你怎么全都信”·十、·萧景琰的生辰是举国同庆的,烟火照彻了整个京城。
只是晚上静下来,便更显得荒凉了··皇帝这个位置,从来都是这样··白日仪式繁琐,他其实并没有吃饱·陈大方有御膳房的钥匙,两人如做贼一般溜进了萧景琰自家的厨房。
“想吃什么”·“秃黄油·”·十一、·他第一次吃秃黄油是在哥哥的寿宴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怕不好消化,他只有面前那一小碟儿,吃完了没了。
然后眼巴巴地把饭倒进蟹壳里,站着蟹黄和蟹膏,抹了个干净·母亲地位低,他们坐得很远很远··过了小半年,他过生日·上头一般都有恩旨,未成年的,可以回母妃宫里过。
他兴冲冲地跑回去,居然在桌上不仅见到了榛子酥,还见到了整整一大碗秃黄油捞饭··结果是他真的消化不良,闹了肚子·父皇斥责了母亲,不许他再吃。
后来就一直惦记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埋怨他,总觉得严苛··再后来自己当了皇帝,才晓得有些菜是要恩旨才会下的··十二、·张嘴··陈大方挖了大大的一勺秃黄油捞饭。
今日生辰,说些开心的··十三、·很多年前,那个哑巴叔也这样冲他打手势··“我没什么开心的事·”蔺晨梗着脖子,“今天有这样一碗好面吃,算是很开心啦。”
哑巴叔摆摆手,不足挂齿的意思··“你是不知道·天下之大,总还有人在乎我,给我生辰煮碗面·”·哑巴叔打手势:你的家人呢·“他可没给我煮过长寿面。
他说,君子远庖厨·”蔺晨说着说着,忽然又哭,“我出来这么久了,他肯定晓得我在这儿,晓得我被人打了,可偏偏不来救我·”·哑巴叔摆了摆手:“没机会吧。”
“他要是没机会救我,天下就没人能救我了·”·哑巴叔又摆起了手:“我是说,他大概没机会给你煮面吃·”·十四、·“小春风,你许个愿望。”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换一个·”蔺晨摇摇头,“这个无聊·你就这么一个愿望”·“人生辰只能许一个愿望。
比起其他的,我觉得这个更重要·”·“那我今年过生辰的时候,帮你许这个,你快点,想个你自己的·”·萧景琰想了半天,又道:“不是关于你我的,你可要考虑清楚,要不要浪费你的愿望。”
“你我这样最好了,哪里还要什么愿望·”蔺晨亲了他一下,“你想你自己的,我一言既出,绝不反悔·”·他闭上眼睛:若有一日去见列祖列宗,他总不要失望才好。
十五、··蔺晨把他那个生辰的愿望送给了哑巴叔,哑巴叔却挥手表示并无所求··他只好许愿:这人一定会心想事成··十六、·生辰许下的愿望,总是有些邪乎的灵验。
十七、·蔺晨最终抓住机会,从酒楼里逃了出去·他决心闯荡江湖,然后遍体鳞伤地被领回了琅琊山··胸前一掌,震碎了他三根肋骨·他又痛又昏,吃什么吐什么。
他感觉自己又被关到铁窗后头,哑巴叔站在铁窗外·他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想吃碗面··哑巴叔摸摸他的头,给他去煮·他吃了,没吐··醒来的时候,老阁主云游去了。
留书一封,展开来,竟是一份阳春面的菜谱··十八、·“快来尝尝·”·御手调羹汤,陈大方实在惶恐:“你做的”·“我试过了,能吃。”
“真的假的”陈大方拉过碗,扒了一口,“可以啊,名师出高徒·”·高徒摇头笑着看名师,名师低头扒着面。
“你同我说真的,到底怎么样”·“好·”·“真的好你可别糊弄我·”·春风不解旧时意,尽作痴人语。
十九、·你怎么突然下了碗面·你生辰啊··你记得·你说的我都记得··那你说说,我还说过什么·……忘了。
你才说,我说的你都记得··骗你的,你也信·二十、·父母与情人,最会骗人·不在技巧,全在另一颗绝无防备的心··不过这骗局的精妙却在于,越是防备,输得越惨。
琅琊阁主深感之前那个问题回答得不算太好,于是又修书一封给列大将军:“爱人者,人恒爱之·”·情人如此,父子亦然··当然,此时在家里训儿子背书的列大将军,顾不得这宫内琅琊阁办事处的回函已经送到了府上。
 · ·第六卷 赖床记·一、·天这么冷,合该卷着被子,搂着春风,再睡下去··他听见雪落在秦淮河上的声音,也听见萧景琰乱了一拍的心跳··“醒了不该装睡。”
蔺晨往他的耳朵里吹气··“你不也是”萧景琰睁开眼睛,揉了揉耳朵··“我可没有·”蔺晨眨眨眼睛,“我这是赖床。”
二、·这船是气煞鲁给蔺晨的··“为什么要改名叫气煞鲁”·“气死鲁班祖师爷呀·”·“鲁班早就死了很多年了。”
·“所以说,气煞鲁是个粗人,没文化·”有文化的陈大方看着他的春风抓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起来,看得心痒··“这船里其实并不算太冷,也是奇了。”
萧景琰回头看他,“你别赖在床上了,穿了衣服,我们下船吃饭·”·那可不行·怎么不行·你晓得我这船是怎么来的·怎么来的·我和他打了一个赌。
三、·气煞鲁对自己这条懒人船实在满意得很,而蔺晨是这天下他晓得的、最不安分的人,他就把这条船借给蔺晨·不过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蔺晨要在这床上呆上整整一天不起来,帮他试试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方便。
如果你下床来呢·那我不仅要把船还回去,还要给他翻一千个带花式的跟头··那你应该准备好吃喝在边上,而不是把我拐出宫来··我忍不了呀。
忍不了什么·遇见了好东西,忍不住要第一个告诉你··四、·蔺晨可以不起来,萧景琰不能··他穿好了衣服,披起蓑衣,还未推开船舷的门,从边上的凹槽里缓缓升起一柄油纸伞来。
他回头看蔺晨,那人正缩在被子里,一脸得意地摁着床边的一排机关钮··五、·他喜欢户部巷七家湾的牛肉锅贴,蔺晨喜欢国子监的后门的猫耳朵··买了早饭往回走,前头巷口排了许多人。
把他的牛肉锅贴和蔺晨的猫耳朵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挤过去,才晓得是户部在这里施粥发棉袄··今年冬天格外得冷··他和沈追他们商量了好久,决定在各州州府开设义粥铺。
太后心慈,主张后宫的用度裁撤三分之一,省下的钱做了棉袄发给这些穷苦的人··熬了几个晚上商量出来的计划,如今有条不紊地推行,萧景琰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浑身添了不少力气,脚步也轻快起来。
然而他的脚步,最终还是停在一具冻死路边的尸骨旁··六、·他把锅贴和猫耳朵推给蔺晨,蔺晨没急着吃,却把他的手关在手心里··你的手很凉,一定有心事。
路有冻死骨··天子心事·可能说与我听听·七、·他不是冻死的··蔺晨听他说完,放下他的手,抓过自己的那碗猫耳朵,赖在床上。
床边延展开一张小桌子,他就在桌子上吃起来,又抓了一个牛肉锅贴,吃得满手流油··“不是冻死的”·“你说那人面色痛苦,卧在墙角,一夜睡着了的样子。”
“是·”·“你见过冻死的人么”··“没有·”·“冻死的人都是笑面·”·“笑面”·“人之将死,会觉得温暖,所以会笑。”
“没有例外”·“当然有·”蔺晨笑了,“如果他是被冻得引发了什么急病,那他的表情自然很痛苦,可是你又说他是睡觉的姿势,这不是很矛盾么”·“你原来也有做仵作的天分。”
“不信,我们打个赌·”·“赌什么”·“赌谁先查出死因·”·“赌注呢”·“谁输了,谁出去买晚饭。”
“一言为定·”·八、·先回来的是琅琊阁的鸽子··蔺晨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一个头来,笑嘻嘻地··小春风,你自己去瞧瞧·鸽子腿上有个小竹筒,竹筒里有张小纸条,纸条上七个大字。
你猜是什么·北燕齐家寒冰掌··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缩在被子里,眯着眼睛,笑成一只得意的大脸猫。
萧景琰又好气又好笑,坐回到床边,揉他的脸,又忍不住低头亲他漂亮的鼻子··“你也不要生气,江湖人嘛,自然有点江湖人的三脚猫把戏·我们再等上一盏茶功夫,你们大理寺也能出结果了。”
这话叫萧景琰忽然想起裁撤了的悬镜司来·大理寺处理起江湖事,着实不够得心应手·他仿琅琊阁建立了各地的鸽房,确实有很大的进步,然而和天下闻名的琅琊阁比起来,还是逊色许多。
“改天我要去琅琊山取经·”他的头发垂下来,发尖落在陈大方的鼻子上,“你这个琅琊阁主可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蔺晨本来痴痴傻傻地笑看着他,此时又闭上了眼睛:“如今大雪封山,总要等到开春,山上的花草繁盛起来。”
九、·一盏茶后,大理寺的鸽子果然也到了··船身晃了晃,他们靠了秦淮河岸··萧景琰在读书,蔺晨翻了一个身,两人同时被岸上窗外的喧闹打搅了。
小春风,我发现这船有一个妙处,过来过来,我玩给你看··十、·这木窗户里不惜工本地加了透明琉璃,把木头的打开,可以望见外头模糊的人影憧憧··过来看,这里看得清。
陈大方一把将他的蔺春风裹进被子里··十一、·原是又一个没熬过这个寒冬的老人··邻居们指摘这个不孝的儿子,儿子却呼天抢地说冤枉··“我断腿,领了一件棉袄,我娘七十岁了,也符合条件领了一件。
天地良心两件棉袄整晚都盖在我娘身上”·“胡扯套两件新棉袄哪有冻死的道理,分明是你个不孝子,早上才披在大娘身上的。”
“你放屁”·“你才放屁”·越往后越难听,陈大方拉着春风,问他自己这句金陵口音骂人的话学得像不像,萧景琰却提不起兴致来。
“莫难过,每年冬天都有熬不过去的老人·”蔺晨的话还没说完,又跳进来一只鸽子,咕咕咕咕叫着饿··鸽子的脚上是官用的红绸筒··“这回是我赢了”萧景琰扫了一眼蔺晨,总算有些快慰。
十二、·死的那个,不是寻常街边乞丐,而是如月轩的一个伙计··如月轩是什么地方·久居深宫的萧景琰回头问床上的蔺晨,蔺晨却缩着脖子,笑道:“你过来亲亲我,我就带你去。”
·十三、·萧景琰万万想不到,他也有逛妓院的一天··“你真不跟我上去”·“你就不心疼我要翻一千个花式跟头”·“那我自己上去。”
亮了腰牌,要了伙计当值的记录,却被撕掉了几页··从水榭跳回到画舫上,蔺晨终于舍得从被窝里拿出手来·漂亮的一双手,捏着几张薄薄的当值表。
“不到最后,谁赢谁输可不好说·”·十四、·“你们这个北燕使者不怕肾亏”蔺晨指着一个名字,躲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仿佛一只穿着花袄的熊。
“我们的户部秦大人似乎也不怕·”萧景琰几乎要将纸上另一个名字盯出洞来··咕咕咕咕··琅琊阁的鸽子·萧景琰正要伸手去取,蔺晨吹了一个口哨,那鸽子振翅一飞,落在了床前。
蔺晨从它脚上取下小竹筒,看也不看,直接丢进了火盆里··十五、·怎么不看·琅琊阁只查到如月轩,后面的事,应当交给大理寺了··能查而不查·人家可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我晚上想吃小馄饨··蔺晨把手又缩进被子里,这床赖得真是舒服··十六、·最后来的不是鸽子,而是蔡荃和沈追··“沈大人,你最近瘦了。”
蔺晨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笑道··“多谢蔺公子,您倒没瘦·”沈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十七、·今年太冷,北燕牛马冻死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近日来使,与朝廷谈战马换粮草之事。
却不知又如何搭上户部主簿秦寿,偷梁换柱,将准备好赈灾的棉袄还给北燕,用质量很差的黑心棉代替·如今已经下了狱,等待发落···送走了蔡荃和沈追,萧景琰拔剑从火盆里拨出一个已经烧得炭黑的小竹筒来。
何必执着一个答案蔺晨望着他··萧景琰劈开小竹筒,只剩一张快要烧成灰的小字条儿,只剩几乎难以辨认的几个字:“以次充好·”·十八、·好吧,愿赌服输。
其实,去找那小竹筒的时候,我就晓得自己要输了··十九、·小馄饨是不是·萧景琰抓起油纸伞,正要出门··蓦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团住了,一时间竟然搞不清谁是春风。
“莫要出去·”·“你居然下床来了·”萧景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要翻一千个跟头”·“恩,还花式的。”
蔺晨苦着脸··“知道你还下来做什么”·他摇摇头:“输赢什么的,对于我而言,从来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你比较重要。
这样大的雪,我才舍不得你出去··二十、·可是饿怎么办·好办··蔺晨放了一只鸽子出去,在床边的机关捣鼓了一阵,这船嘎啦嘎啦地动起来,顺着运河,划到某处停下。
又打开天窗,一个绳子拴着的食盒悠悠地放了下来,里头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鸭汤小馄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咯。”
蔺晨往里头丢了一个装了十几文钱的信封,把食盒推上去,关上天窗,捣鼓着船推开水面划走了··列大将军顶着风雪从自家临秦淮河的后门跑回书房,倒出十几枚油乎乎的油钱,左看右看,拆了信封。
【我说把他送回去,你就真信呀天真·  蔺晨】· ·第七卷 火锅记·一、·“你看那边”陈大方指着远山。
“哪儿怎么了”蔺春风回过头去,除了炊烟,不见其他··陈大方包了满嘴的毛肚,烫得咧嘴,含混不清地笑了:“没什么,就是发现我们毛肚买少了。”
对于普天下的有情人,我们的蔺春风有一句忠告:在你决定要同他厮守终身前,一起去吃一次火锅,你或许会改变主意··二、·大概是怕他们为了一碟鹅肠打起来,火炉子又出门买了好几斤荤菜,又打了几角酒。
陈大方这个人吃火锅小气,喝起酒来却大气,大有千杯不醉的架势··“我来渝州很多次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脱了外套,如同这山城里普通的汉子一样挽起袖管。
“你跟谁来的”·“战英啊·”·“他那个小木头能带你吃什么好的”陈大方翘着腿,热了一碗酒,仰面而尽,“吃东西啊,还是要跟着你大方哥哥。”
火炉子嘿嘿嘿地笑:“别听他瞎说,只有他来,我才做火锅,旁人吃不到·”·三、·火炉子这个人,火锅底料做得特别神奇,香得让人恨不能把脑袋给埋进去。
不过他一不开店,二不招待客人,平日子就靠打铁为生··“那他怎么吃到的”·“你问他·”·“当然他请我吃的。”
陈大方已经喝多了,大脸上两坨红,呵呵呵呵笑得像个庄稼汉··蔺春风扭过头去,低声道:“他偷吃啊”·火炉子沉痛地点了点头。
四、·故事要从七年前开始讲··七年前,琅琊山下了大雪,把蔺晨冻得只哆嗦,可惜又到了要交稿评选琅琊榜的时候,就索- xing -拍拍屁股,一路上了白帝城。
到了白帝城他就开始饿,想老猫嗅咸鱼一样,一路被引到了火炉子住的小巷··他正在打铁,身后滚着火锅··那边的架子上有一柄刀·蔺晨见过的好东西,加起来可能比他还重,可从来没见过这样一柄好刀。
刀刃上的光华,仿佛少年一双锐意十足的眼睛,叫他手痒得不行··浪费·火锅已经滚了好久了你知道鹅肠这样下去就老了么你这个家伙·趁着那人转身的功夫,蔺晨气得跳下去,把鹅肠都捞了出来,然后跳回到梁上,晃荡着两条长腿,吹着鹅肠,真极品·然后从梁上探出头去。
那人刀已铸好,正在淬火的关键时候·仿佛攥着自己的全部的身家- xing -命,就是有十万颗心也都全都扑通扑通地跳到那水里去,只为这一柄刀··真是好刀·蔺晨忍不住喝起彩来。
·“龟儿子偷吃老子鹅肠给我下来”·五、·“是哪一把”萧景琰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丢进江里头啦·”·“丢进江里”·“我只要最好的一把·”·“最好的一把”萧景琰望向他背后的那个火炉,又看看酒醉饭饱堆了一脸笑的陈大方。
六、·“怪不得你叫我来·”萧景琰抖抖沾了一身味道的外套,“合着是你的公事·”·“我可陪你出门公干好几次了,这次你要陪我。”
“乐意效劳·”萧景琰笑着去捉他腰上的痒痒肉,又被一把扯了下去,皱着眉头,笑道,“一股麻酱味·”·“麻酱味好呀。
你想我们两个如果到这山城里当两个棒棒,卖力气,晚上回来吃一顿热热的暖锅子,多好”·“只怕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当不了棒棒·”··“你还瞧不起我要不要比比谁才是细皮嫩肉的”·比就比呗,但你们两个就这么脱起衣服来,也是颇有些胆大妄为啊。
七、·渝州- shi -气重,要吃些辣的祛- shi -··只是再辣辣不过你·陈大方揉了揉被咬破的嘴唇,把那点血抹到萧景琰的鼻尖上··出息还咬人·咬得就是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搞搞清楚,我才是属兔的··怪不得··怪不得什么·不告诉你··八、·萧景琰一边穿袜子一边越过他汗津津的肩头去看桌上那个蔺晨没写完的名刀榜。
“才写了八把刀·”·“不错·”·“竟然没有寒月刃冯大师如果知道,只怕要生气了·”·“怎么会没有寒月刃,只是这寒月刃的位置,我还没法定。”
“你觉得火炉子的刀能胜过寒月刃”萧景琰笑了,“这话,别说是慕容修,就算是我也不会信·”·“那拭目以待”·“不必等了,慕容修已经进城了。”
九、·合着你也是公事··彼此彼此··琅琊阁的规矩,不参与朝堂中事··那是自然··我可是见过慕容修的——你赢不了他。
朝堂中事,琅琊阁不参与·可蔺春风的事,陈大方会袖手旁观·原来你早就埋伏在这儿啊,真是着了你的道··十、·这次见到慕容修,他不是一个锦帽貂裘的北燕贵胄,而像个普通的富商,还是发那种官商勾结的不义财的那种。
人靠衣装啊·陈大方摇了摇头,扭头打量身边褐色麻布衫的萧景琰··我跟你们说,衣装没用,还是靠脸··十一、·萧景琰轻功一般,两人窝在房梁上的时候,看得蔺晨胆战心惊,想把他团到怀里来抱着,免得他听得入神,就滚了下去。
慕容修这家伙一杯茶喝了快小半个时辰才放下面人进来汇报··陈大方心里骂他附庸风雅,困得很,躺在房梁上就睡着了,直到萧景琰踢他的小腿,他才蹭地睁开眼睛。
“他的下落有数了么”·“有了,城南刘家巷,打铁的·”·“确定冯先生说他这个师兄闲云野鹤,行踪不定,你们可不要找错了。”
“我们已经盯了二十日,不会有错·”·萧景琰抬头看了一眼蔺晨,蔺晨的手指扣在房梁的木纹上,因为太用力,隐隐有些发白··“好。”
慕容修笑了,“备礼吧,我们去会会他·”·十二、·冯湘推开柴火门的时候,火炉子正在打铁·即使是冬天,还是脱了上衣,浑身是汗。
“你倒是瘦了·”·“风箱儿·”火炉子在打铁的时候能回过头来看的,大约只有他了··“十年之期将近,我来看看你。”
“你是来看我的刀·”·“不能见人么”·“寒月刃都拿得出手,我的刀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你还是老样子。”
“你有新的刀”·“没有·”·“那你输定了·”·“还请师兄教我·”·十三、·从慕容修的宅子出来,蔺晨一言不发,直奔火炉子家。
萧景琰脚力不如他,索- xing -由得他先去··刀已成··这柄新刀刚刚淬火而出,光华内敛,寒气森森··“这刀隐隐有些悲意·”陈大方抬起头,“你还会铸刀么”·“方寸掌间,夺人生死,如何不带悲意。”
火炉子只是凝视着这把刀··“我没有想到是一柄袖中刀·”·刀不是剑·藏锋于袖,出即见血,才是刀的真意··“还没开刃。”
火炉子呆呆地盯着刀刃··“不必开刃了·”·“焉能不开刃”·十四、·“他死了”姗姗来迟的萧景琰只见蔺晨怔怔在火炉子的尸首边。
火炉子的脖颈上有一条深深的刀口,面上却带着一个诡异又满足的微笑··这是一个局·我们快走··十五、·来不及了··慕容修这时候实在是得意,得意到了亲自来观看这桩江湖事宜如何解决一个心腹大患的全过程。
“慕容先生,今日一见,蔺某觉得你胖了·”蔺晨笑道··“蔺公子真会说笑,咱们彼此彼此·”·“谁跟你彼此彼此琅琊榜上,今年你要出局了。”
“如此好局,蔺公子都深陷其中,我以为会至少提几个名次·”·“你错了·”·“我错了”·“琅琊榜不排死人。”
十六、·蔺晨这一生,最厌恶杀人··他双足一点,将一个木锅盖丢给了萧景琰,自己却迎着箭雨冲了上去··其实很少有人见过蔺晨的身手··他手里似乎没有武器,只是潇洒地揽上弓箭手的脖子,然后干脆利索的割断他们的喉咙。
··如鬼似魅··他在笑·黄昏的山城,残阳也盖不过血色,就在这血色里,他在笑,温柔得如同一场黄昏雨··只有落在喉咙上,才会晓得将这雨染就的,不是余晖而是鲜血。
袖起,刀出,血落,刀入··蔺晨的刀听见划过最后一个弓箭手脖子骨缝的声音··“拔你的剑·”·天子剑,终于也有见血的一日··十七、·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身陷险境,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很多年后,萧景琰曾经回忆过那时的蔺晨,陌生得像是一柄刀··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利刃,劈开了黑沉的- yin -谋,把死亡也染上最一抹诡异的艳色··他越是生气的时候,越是喜欢笑,笑得也愈加温柔。
这是个讨喜的习惯,也是最温柔的送人上路的方式··十八、·寒月刃对上袖中刀··慕容修出刀的时候,寒气四起··他也喜欢笑,蔺晨却讨厌这人的笑容。
明明已经穷途末路,笑得还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得可真难看··十九、·蔺晨的刀停在慕容修的喉咙上··他靠得很近,几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只有慕容修知道,他和死神有多近··“你不是为刀而来·”·“你的萧景琰也不是·”·“你知道多少”·“那要问问你们自己做了多少”·“死到临头。”
“你会杀了我么”慕容修笑了,“他的局最后是你执行,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了·”·“那就下地狱去讽刺我吧。”
他割断了他的喉咙,回过身,背负着山城的夕阳··二十、·“这回要从多少年前来讲这个故事”·“这回你来讲。”
二十一、·慕容修在筹建北燕的情报机构,颇有成效,不得不除·我把你我的事透露给他的人,随你来渝州·他便设局,以江湖人的身份来渝州探访这柄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刀。
他知道我一定会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想办法做了他,所以他想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出发前辞了指挥使的要职,我不能以军队动他,只会借助江湖的力量灭了他。
而他却暗藏人马,想算计我·只是谁是黄雀,要算清楚呢·你可知渝州城内早就藏了三千精锐··只是有一个意外··“我回了火炉子家。”
蔺晨涩然道··二十二、·意外本身也是一个故事,只是对于写大故事的人而言,小到无足轻重··火炉子与风箱儿是师兄弟,以十年为期,各自铸一把这世上绝顶的刀。
风箱儿少年成名,他的刀是万金难求的·火炉子不留刀,又或者,只留一把,最好的一把,最新的一把··火炉子花了五年的功夫,从名山大川,采集金石,终于凑齐了所有的原料,并且反复实验,即将成功。
风箱儿本存了与师兄争一长短的心思,只是他一进来,便知道自己输定了·金石难熔,他便以身饲刀,终成一柄绝世之刃··“火炉子呢”·“好刀是要用血开刃的。”
二十三、·蔺晨的袖子里滑出那柄袖中刀·水红色的刀刃,有一抹血,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二十四、·萧景琰看着他擦刀,忽然想起跟他们一起吃火锅的那个汉子。
为了一把刀,值得么·你以为他们是为了这把刀·不然呢··这世上啊,有人为情死,有人为国死,还有另一种人为道死。
二十五、·“你像是生我的气·”·“我可气得要命呢·”蔺晨站定了脚步,“我以为你是来陪我的呀,谁晓得是来做正经事的。”
“陪你也是正经事·”·“那你下次做正经事的时候,最好预先告诉我一声·”·“怎么”·“我今天想救火炉子的- xing -命,却把你扯进一个局来。”
“可你也救我脱困了·”萧景琰笑了,“咱们扯平了·”·“扯不平·”·“那就我说了算·”萧景琰搂住他的脖子。
二十六、·床上要叫萧景琰说了算,那就真没办法收场了··把这个家伙摁在床上,逼得他神智恍惚,呻吟破碎的时候,蔺晨终于感到后怕:他今日差点没能救下他。
“你在想什么”·“我在想,这刀真邪乎,红色的·”蔺晨盯着床头刀刃··二十七、·火炉子把刀交给他时曾说过:刀是有血- xing -的,一旦了握了刀,就再也不会放下了。
那就不放下··他的春风睡在他的怀里,手伏在床榻上,如起伏的江山·他把自己手覆上去,从手背上扣紧,如同握住一柄利刃·或许会割伤他的手,或许会一起割开昏沉的夜色。
二十八、·刀,他留下了;人,最终还是得送回金陵··当然,陈大方背了铜鼎入深宫,搞得阖宫尽是花椒和麻酱味,皇上还装作鼻炎闻不见,扣下一堆风纪弹劾,就又是后话了。
 · ·第八卷 花灯记·一、·上元灯节,哪儿都热闹··陈大方这么个喜欢热闹的人,在这么热闹的一天,却忽然冷清了下来···他的春风在设宴。
皇帝的家宴,想想也闷·他听见透过重重红砖墙溜出来的丝竹管弦声,靠着柱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他梦见小时候的萧景琰,蹲在地上哭,边上是一只烧坏了的宫灯。
上元节的金陵还是很冷的,他穿得那样多,蹲在那里像是一个荞麦馒头,实在是笑死人,就跑过去,踢他的屁股··萧景琰站起来,回过头来打他,蔺晨功夫这样好,哪里能叫他打到。
双足轻点,倏忽间从他的两臂里溜走了,带得他重心不稳,摔了一个狗啃泥,哭得更厉害··他小时候哭和现在不一样,现在要他哭,只有在床上·把他逼急了,弄出几滴眼泪来,情色得要命,叫人忍不住去舔了,睫毛上都- shi -漉漉的。
小时候哭起来,一点也不天真无邪,简直就是撕心裂肺··蔺晨从怀里摸了糖给他,他也不要,转头跑到一个年轻人那里·那个年轻人拍着他的肩膀,叫他男子汉要坚强,快抹了眼泪做一个勇敢的孩子。
·呸歪门邪道·可谁知萧景琰这个小傻瓜居然还吃这套歪门邪道,真的抹了眼泪和他跑了,临走还冲蔺晨做了一个鬼脸。
鼻子上还挂着鼻涕呢丑不丑·气煞我也··我捉弄我的小春风,到底是哪里来的混账家伙·蔺晨梦醒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他其实从来没有见过祁王。
二、·“你刚才生谁的气”萧景琰在他的身边坐下,舒展了僵坐一晚的筋骨··蔺晨斜睨他一眼,虎着脸:“你”·“别生气了。”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眼睛忽然亮起来,“你吃过没有”·“等你啊,没吃呢·”蔺晨直拍胸脯,“你看饿得肚子都瘪下去了。”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他的手往下挪了几寸,移到并不平坦的肚子上··“我也没吃多少·”他收回手来,摸摸自己的肚子··“撒谎。”
“骗你做什么”·“吃了一晚上的饭,还什么都没吃”·“我想你肯定要等我吃饭,就什么都不敢吃。”
三、·御膳房的钥匙,陈大方可以说是贴身收藏的··萧景琰仁慈,晚膳上了后就各自放假回家团聚,里头没有一个人·两人煮了一锅汤圆·有什么下什么,各种味道的都有。
“你看这个,这个估计是肉汤圆·”萧景琰拨弄着碗里那个,“你不是喜欢这个味道”·“喜欢喜欢,你不喜欢就给我。
我什么都喜欢·”·“你慢点吃·”·“我是真的饿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热汤圆··被汤圆里迸出一股芝麻糖烫坏了舌头的陈大方,像一只兔子一样在御膳房里跳了起来。
“跟你说了慢点吃,烫着了吧·”萧景琰把水递给他,看他呼哧呼哧地喘气··“烫到了,你看我舌头……”陈大方张开嘴。
他这在御膳房烫伤——怎么地也算个工伤吧·萧景琰凑上去,却被一双温热的嘴唇压了上来,吻得七荤八素··“甜不甜”·陈大方狡黠地笑起来,可真像只狐狸。
四、·大晚上吃这么多,这下你又要说我胖了··你没有么·哪里有·你自己觉得没胖就好··我真的胖了·真的。
痛心疾首的陈大方决定吃完饭,动动··五、·蔺晨接过天子剑,掂量掂量,拔剑丢鞘··“舞剑没有琴可不好·”他站在雪地里,回头看坐在台阶上的萧景琰。
“我不会弹琴·”·“那你会什么”·“我会击鼓·”·“那就击鼓·”陈大方笑了。
他笑着的时候就站在雪地里,蓝衣映着雪光,笑容淌着月色··六、·萧景琰只会击战鼓··初者,重锤擂上,大军压境··蔺晨敛了笑容,缓缓出剑。
一剑起,青锋寒光似有万钧之重··鼓声渐急,似有轻骑两侧包抄,又如烽火绵延千里··蔺晨的剑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庭院之内处处寒光,长剑所到之处尽是风声。
饶是萧景琰在一侧击鼓,也觉得这剑势滴水不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鼓声更急,蔺晨剑法忽变,愈加轻灵随意,似有酒后狂态··跃起,凌空挽出一个剑花,身形一动,竟从那个剑花的残影里飞身而出,挺身一击。
回身踏在梅花树上,兴致大起,将那满树梅花全部挑上空中,花瓣纷飞,竟无一片落地··鼓声密集如暴雨雷鸣,沙场厮杀正酣,蔺晨舞至兴起,仰天长啸, 纵身跃入梅花雪中,萧景琰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望见一个淡淡的蓝影。
院内仿佛忽然静了下来,只是流动着淡蓝的月光··“好”·最后一击,一锤定音,鼓面震颤,却隐隐有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意。
蔺晨剑势陡转,横扫破空,负剑而立,院中雪上的梅花瓣儿落成了一盏宫灯··七、·喜欢么·陈大方笑起来的时候,这世界才显得真实·蔺春风也才会相信,世上真有这样好的一个人,这个人还偏偏属于他。
八、·“上元节了,送盏灯给你·”·“你说,要是有办法把这个原封不动画下来多好·雪化了就没了,真是可惜·”··“不可惜。”
蔺晨眨了眨眼睛,“雪花了最好,你看那梅花树下的雪就化了,你去看看”·九、·萧景琰从梅花树下挖出一盏精致的宫灯来··“你早埋好了。”
“我们点起来吧·”蔺晨从御膳房里用一只蜡烛借了火出来··一盏灯,亮在他们中间·灯火盈盈,陈大方忽然分不清是灯在春风手里,还是春风从那灯火里吹出暖意来。
十、·这灯忽然叫我想起来一件事··什么事·宫里嘛,每年上元节小孩子都会拿到宫灯的·然后那天我摔了一跤,这种宫灯不是很结实的,散了,然后它里面那个的蜡烛就烧了外面的绢和木头,就变成一坨灰了。
然后呢·然后我就哭啊,谁劝都没用·后来……后来祁王兄来了,就跟我说男子汉要勇敢,坏了一盏灯就要哭哭啼啼的,日后上了战场,岂不是要以泪洗面·这是歪理。
倒也没有,当时我一心想做个大将军,虽然很难过,还是忍住了·他就奖励我一匹枣红马,那可是北燕的,平时就算赏也赏不到我头上的·后来他出事没两年,马也死了。
我就很难过,还写了篇文章,后来可能烧掉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找不到了··十一、·“那现下呢”·“什么现下”·“现下你怎么想”·“皇家的事,想不通的,想通也没用。
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我现下其实能理解父皇当初的决定,只是那毕竟是我的哥哥·父子兄弟走到这一步……宁愿不生在帝王家吧·”·十二、·陈大方没有说话,托着大脑袋坐在那儿。
·“是我太扫兴啦,尽说以前的事·”春风拍拍他的背,“这灯我太喜欢了,一定好好保管,以后我们每年上元节都点这盏·”·陈大方哭丧着脸,转过头来:“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十三、·说实话,萧景琰长这么大,没见过更丑的花灯了··陈大方搓着手,局促地站在那里,末了还是惴惴道:“其实画工还是不错的吧·”·一流画工,三流花灯。
萧景琰打量着这只勉强能从耳朵的长度看出是兔子而不是老鼠的花灯,不知道该从哪里提起来··“这个不是提的·”陈大方立即狗腿子地凑了上来,“我突发奇想,做了一个拉着走的,你看啊。”
他点燃了纸兔子里的小蜡烛,拉着兔子脑袋上的一根线,围着庭院跑起来·兔子底下他加了四个滚轮,还装了风哨,一路拉着,一路响着,一个人也有热热闹闹的架势。
十四、·我更喜欢这个··你可别糊弄我··我不糊弄你··有时候萧景琰会盯着那盏兔子灯想,如果早一点遇到蔺晨,他会更想要兔子灯而不是当个大将军。
十五、·“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做一盏灯给我”·“欠你的,还你咯·”·“你什么时候欠我一盏灯”·“在梦里呀。”
十六、·“我前几天找东西,找到你那篇文章了·”蔺晨叹了一口气··“我说呢·”萧景琰笑着摇摇头,“你肯定笑话我了吧。”
“当时是笑了,后来觉得不对·”·“什么不对·”·“祁王不对·”·“怎么不对”·说正经的,如果我那时候遇见你,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一定送你一盏兔子灯。
十七、·一个人,爱他的国家,爱他的情人,爱他的理想,都可为之生死··那么为什么不能爱一盏灯呢·小孩子要哭,就由得他哭·要灯,就送他一盏灯。
什么都上升到大道理上,何必呢·哪有,皇兄只是借机会提点一下我,也是为了我好··可我只想叫你开心··十八、·“那这灯我可要收好。
以后我们都点这个,然后老的走不动了,别人溜狗,我们溜灯·”·“别呀,我们明年上元节搞个可以带转的走马灯,比这个好看多了,提出去也有面子。”
“那可不行,我这个人啊,认死理·”·十九、·我不会再有别的灯了·这样的话,我说花灯,就是这一个花灯·我认不得别的了,别的灯也不认得我。
这个灯要是烧了,毁了,不管多大年纪,我怕是都要蹲在那里哭的··那我就去踢你的屁股·· · ·第九卷 长枪记·一、·季长枪这个人有股痴劲。
他认识蔺晨的时候,蔺晨还在江湖上以陈大方的名号倒腾假古董··他手里那把长枪就是陈大方倒给他的,五钱银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这是古董么”萧景琰皱着眉头看他手里那柄乌沉沉的长枪,“我可以试试么”·“自然,蔺兄请。”
季长枪将那柄长枪交到他手上··很重,但也说不出有什么特别·枪头甚至都不算十分锋利,倒有些深邃的意思··像是一双黑眼睛·就和季长枪的那一双一模一样。
“我本来不肯卖,可惜打输了·”陈大方苦笑道,“卖他五钱也是因为,他浑身上下,只有五钱银子·”·“我不信你会输·”··“他若是拼却- xing -命,我确实赢不了他。”
季长枪点点头,“可惜蔺阁主留恋花花世界,舍不得拼命·”·“你就不留恋”陈大方不服··“留恋。”
然而,那是他遇见吕青阳之后的事了··二、·吕青阳这个人也有股痴劲··带着北燕铁骑踏破灰水河的时候,正是暮春三月,草长羊欢··他忽然想起,有个朋友曾经背负长枪,骑快马踏千山而来,只为请他尝尝江南杏花楼今年的第一坛酒。
若是此番南下功成,便不用如此奔波了··三、·奇耻大辱·萧景琰合上战报··指尖扣着檀板,掌心握着一枚白玉鸽哨··轻骑绝尘入北燕的时候,也是暮春三月。
四、·说起来,暮春三月,凡是自诩风雅的,都当倚楼听雨,看雨打杏花,风动竹叶··然而我们一贯风雅的陈大方抓了两只鸽子后,窗户关了,闷头睡觉··梦中暮春无战事,只有边城桃李嫁东风。
五、·落定最后一枚子,蔺晨输了··“棋力见长啊·”·“侥幸·”萧景琰笑着把棋子一枚一枚地收进盒里··他手指好看,如珠如玉,看得叫人心痒。
握了他的手到手心里,攒着不想松开··“你有个好老师·”·“你”·“天下·”·六、·你像是有话要说。
我在等一个人,等他来找我,可是我又不想见他··七、·季长枪上琅琊山的时候,在下大雨··他身上有十五两四钱银子,这是他半生的积蓄··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别的爱好,除了手中一柄枪,便是喜欢喝上几口。
早年在北燕的斗酒,输给过一个人,因为他当时穷得要当裤子,到底还是只能把命抵给他··八、·“青阳是冤枉的·”·“我知道·”·“他们这是陷害忠良。”
“我也知道·”·“那我的来意你也知道了·”·“知道,可是我不打算说·”蔺晨撑着一把油纸伞,陪他一起站在雨里,“北燕慕容氏早就怀疑他有二心,此次不过寻个由头将他急召回去。
十道诏令,一日连发,势在必得之意,你还不明白”·“他是我的朋友·”·“即使天罗地网”·“即使天罗地网。”
普天下最难救的就是自寻死路之人··九、·萧景琰回到庭院中时,季长枪正立在雨里,边上是蔺晨气得丢在地上的油纸伞··“季兄·”·“蔺兄可愿帮我劝他”·“你是北燕人么为何要救一个北燕将领”·“我是江湖人。”
“江湖人”·“江湖人救自己的朋友,生死不顾·”·“然后呢”萧景琰望着他,“他若要效忠北燕,你愿为阵前卒”·“不,我是大梁人。”
“那岂不是要兵戎相见”·“蔺兄不是江湖人·”·“不是,可我爱上了一个江湖人·”·十、·他还在那里·坚如磐石。
那就让他当一块石头,烂在那里,好过让我眼睁睁看他送死··对不起··朕从来不说对不起,但是蔺春风会··十一、·“你头发- shi -了。
这样要着凉·”·蔺晨伸手去解他的冠·萧景琰低下头,让他把头发从冠里解脱出来·一捧头发握在手心里,打了一盆热水·天子顺从地低下头,在他的掌心里。
盆中的水汽铺面而来,仿佛某日他们在这琅琊山后温泉里那一个带着潮气的吻··“好啦,热水洗了个头,再用干毛巾包起来,就不会感染风寒了·”·“外头雨还下着呢。”
萧景琰想到季长枪··气煞我了··推开窗户,冲着院子里的季长枪,蔺晨骂了一句:“琅琊阁是开门做生意的,你要的消息,百两黄金·凑不够钱,莫要来寻我的晦气”·十二、·季长枪下山去了。
萧景琰关上窗户:“你不是说你藏了好酒我好不容易上一趟琅琊山,也不请我喝个痛快”·这个人在雨声里回过身来,蔺晨忽然睁不开眼睛。
“好,我们喝个痛快·”·十三、·蔺晨常常自夸千杯不醉··不过当他烂醉如泥地和萧景琰倒在一起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小春风呀,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喝不醉”·“你酒量好行了吧”·“嘿嘿,你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呢”·“我不想醉呀。”
十四、·两个醉汉怎么聊天·    前言不搭后语呗··听说你们琅琊阁的规矩是石头上的··是呀·天降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的。
你们琅琊阁消息贵不贵?··要算·你嘛,我给友情价··咱们这关系,就友情价·嘿嘿,那你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别人呢·我获取这个消息要多少人力物力,这是个基础,然后再看看你想不想赚他的钱咯。
我看你其实不怎么想赚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算君子·大写的正人君子——你笑什么·笑你可爱。
我自然可爱··十五、·我要唱歌·你唱呗'·——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磐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好听么·好听··那你也唱个给我·我唱得可不好。
你唱嘛··——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打住·怎么·难听。
还是听我唱吧··其实你也跑调,我就哄你开心的··十六、·这话可真叫我伤心··我如果说其他的话,怕是你要更伤心··可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你在想我当年讲的第二个故事··唉,你什么都知道··是啊,我总是什么都知道··十七、·玉山之将崩··睡过去之前,蔺晨满脑子都是陈大方。
然后长歌当哭,唱的都是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十八、·喝醉的人特别重··萧景琰费了很大的力气,把他扛到了床上··灵台尚有一寸清明,又因这清明说不出的难过。
大方大方你还醒着么·我……我还能喝三百杯·十九·蔺晨酒醒的时候,季长枪又上山了,带着黄金百两··“你哪来的钱”·“我把枪卖了。”
季长枪笑道,“你居然没耍我,真是古董·”·“黄金百两——你卖亏了·”·“钱在这儿,我要青阳的关押地。”
“钱你留着买匹快马,或许能在他被押往刑场前救下他·有人会在蓟州城等你·”·“多谢·”季长枪眼睛亮了··“等等”·“枪给你。”
“这枪”·“这枪是凶器,我留着不吉利·”·“你又糊弄我·”·“信或不信都在你。”
“我自然不信·”季长枪笑了,“你若信什么吉利不吉利,何必留着你袖中那柄刀”·二十、·枪你还他了·还了。
我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出黄金百两买他的枪··你说过,琅琊阁按那石头上的规矩做事·他既然出得起钱,你就应当告诉他··二十一、·一人一枪一马,横街而立。
“走,喝酒去·”·季长枪笑出一口白牙,黑眼睛亮得如长枪的枪头··二十二、·前路渺茫,后有追杀,吕青阳心里却说不出的快慰··“是吕将军么”·“什么人”季长枪擦擦脸上的血,长枪横于胸口。
“列将军·”吕青阳打马而上··“陛下派我在这里接应您·”·“梁王陛下好算计·”·“慕容氏并非英主,良禽当择木而栖。”
“梁王陛下觉得我会投靠你们”·“陛下从未这么想过,只是一路风波恶,派我护送您一程·”列战英挥了挥手,士兵列队打马送上盘缠。
二十三、·风里的马蹄声,是北燕特有的铁骑··吕青阳看了一眼季长枪,神色淡漠,目光坚定··“你可别看我,我又不懂·”季长枪笑了,“有人曾经说我手里的枪是凶器,我倒要看看它斩下的最后一个,是北燕人,还是大梁人。”
“不用看了·”吕青阳叹了一口气,“我们去喝酒——列将军,多谢·”·“不必客气·”列战英微笑着让列队让开一条路给两人,然后拔出腰间配剑,“列阵,迎战”·二十四、·蔺晨一推棋盘。
又输了,不玩了··“跟你在一起太久,总觉得自己要变成臭棋篓子了·”·“说什么呢,胜负各半而已·”萧景琰笑了··“我是在说吕青阳。”
收棋的手指停住了··“其实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蔺晨叹了一口气,“先利用慕容氏对吕青阳的猜疑离间他们,鸽哨在你手里,琅琊阁出去的消息,由不得他们不信。
接着让季长枪救下他,然后收之己用·确实——确实很好·”·“你说错两件事·”·“哪两件”·“第一,我从未想过收之己用。”
萧景琰摇摇头,“吕青阳乃天下名将,我从来佩服得很·他即使被我们设计,不能再效忠故国,也断然不会投靠敌国·这是他的骨气,不应当侮辱他。”
·“第二呢”·“第二是——这其实不是一个好办法·”·“消干戈于无形,怎么不是好办法”·“其实我没想到季长枪是他的朋友。”
二十五、·你知道我为什么花黄金百两买他的枪么·我知道··蔺晨叹了一口气,低头吻他··他褪去了少年时的英气,显得更加雍容威严,令人目眩神迷。
偏偏这双眼睛,每次睁开,像是春风拂过清泉··“琅琊阁的规矩,只要你开了价,别人出得起,就由不得你了·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但是这世上,只要由人做决断,就算不得公平,无论你如何声称,无论是基于金钱还是基于权势。
即使你是琅琊阁主,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这个世道讲公平,为时尚早·”萧景琰平静地望着他,“这次是我布的局,我出的钱,所以即使有第二个陈大方,也是我的罪孽。”
二十六、·天下已经是最重的背负了,你又何必背负我的··可我在这背负之外,也想叫你开心呀··二十七、·那日雨中庭院,萧景琰曾问季长枪该如何选择。
季长枪是这样回答的:“江湖儿女,无非成全罢了·”· · ·第十卷 庙会记·一、·金陵城什么最有名鸭子··于是,京兆尹放了两百只鸭子在秦淮河里,有好事者,划着小船,下了秦淮河,张着网,捉上一只,回家炖汤喝。
“他们说鸭汤特别好·祛暑消疲,夏季滋补佳品·”陈大方舔了舔蔺春风手上的糖藕··“你想搞一只啊”蔺春风把糖藕挪开,不给他吃,“自己下去捉。”
“捉就捉·”·二、·陈大方扒了外套,露出白花花的小肚腩··一个猛子扎进秦淮河里,从水里伸出一条白胖胳膊,仿佛一只浮出水面的鸭脖子。
他的手一开一合,水面上冒了几个水泡儿··快走快走,谁要看你学鸭子··三、·说真的,陈大方练了这么多年武,终于找到除了偷香窃玉外的正经用途——捉鸭子。
拎着两只鸭子钻出水面的时候,萧景琰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等他·他又买了两串糖藕,外加一对糖人·如果蔺晨上来晚了,他就把这些都吃了··“等一等糖人留给我”·四、·你怎么捉了一对上来。
留下一只的话,剩下的多孤单,一起进了我们五脏庙再好没有了··同生共死·生死同- xue -··五、·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鸭,那也未免太难看了。
蔺晨把腰带接下来,将两只鸭子绑好,牵着走,在金陵城里也是一景·他却泰然自若,遇到惊奇的目光,还跟别人点头致意,打个招呼··“你瞧那边有热闹看”大方捅了捅春风。
“你就很热闹了·”春风哈哈一笑,“还有俩鸭子呢·”·“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挤过去看看,你给我看着鸭子,别叫人给偷偷抱走了。”
六、·人群中间,是一群吞刀吐火的小孩儿··都是庙会中寻常的技艺,不过年纪都不大··“真厉害·”萧景琰跟人群一起喝彩。
“唉,你有钱没有”陈大方摸摸自己已经空了的荷包,“他们治病要很多钱的·”·七、·他们是残疾的·有瞎眼的,有跛脚的。
那可当真了不起··要不怎么说是讨生活呢·八、·讨生活也不能抢我的鸭子,给我站住小兔崽子站住·才套了个圈就发现少了一只鸭子。
萧景琰劝他算了,他可咽不下这口气,翻上屋顶,远望见一个抱着鸭子蹒跚跑到小巷子的孩子··站住·流云步法学了做什么追鸭子。
九、·小家伙,我来跟你讲讲道理··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知道么人能有几次在喜欢的人面前逞英雄的机会啊你知道我打算要回家炖汤的么夏天奏折看多了要多喝点舒肝明目补一下的嘛还有啊,你拆散一对鸭子它们多难过呀——算了,求你别哭了,我给你行礼了,你别哭了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别哭了,我送你回你们摊子上好不好呀,哎呦哎呦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我带你飞回去好不好,倏地一下哦求求你了,别哭了,有什么不高兴你告诉我好不好呀·十、·孩子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几乎要跪下来求他别哭的大头哥哥,和一路跑过来的一个红衣公子。
别送我回去,鸭子、鸭子我不要了··可你腿不好,不回去谁照顾你呀·我自己照顾自己,哥哥别抓我回去··萧景琰从怀里掏出刚才他们套圈赢得毛绒兔子,蹲下来塞过去:“你别哭了,我把这个毛兔子送给你,再带你去吃好的。”
十一、·就这样,大方溜着两只肥鸭,春风抱着一个孩子,进了临街的一个小酒楼··要了一份盐水鸭,又要了一份烧鸡·孩子埋头吃肉,吃得满手油光光,看得大方直流口水。
“我能吃一个么”他抿了抿嘴,扭过头问孩子··孩子咬着鸭腿回头看春风··“不给他吃·”春风把两碟肉拉得离大方远了点。
“偏心·”大方抱了一只鸭子到怀里,摸着它的脑袋,“乖,等下我吃你的时候,也不给他吃·”··十二、·一顿饭吃完,孩子心满意足,春风这才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竿子。”
“你要鸭子做什么呀”·“庙会上卖钱·”·“卖了钱给爹娘”·“才不卖了钱自己跑。”
“那你自己跑了,爹娘不难过么”·“我没爹娘·”·“那我刚才看你表演戏法的时候,你爹不是在那里张罗么”·“杨爷不是我爹。”
“那杨爷是谁”·“杨爷就是杨爷·”孩子抹抹嘴,黑亮的眼珠间或一轮,“你们真不抓我回去”·“不抓你回去。”
蔺晨捏着鸭子脖子,学着鸭子的声音,“我带你上山玩好不好”·孩子瞪了他一眼,又往萧景琰那边蹭了蹭··“你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吧”萧景琰摸摸他的头。
“恩·”·“能告诉我么”·“闯荡江湖”·十三、·你真放这个孩子闯荡江湖·看来蔺阁主有意见。
小春风哪,你是不知道江湖险恶··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追上去盯着他呀··那你呢·我去会会这个杨爷··十四、·把鸭子存在酒馆里,蔺晨追着这个孩子一路往外跑。
竿子在巷子里一瘸一拐地绕了好几个弯,不时还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就这么一路看他跑进铁匠铺子里,偷了一把小刀,然后被人抓住了,打了一顿,要叫他爹出来领他回家。
等那孩子快要哭得背过气去,蔺晨也施施然地出来,赔了钱,涎着脸认了个错,把“儿子”领回家去··“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你爹呀”蔺晨笑嘻嘻道,“嘿,你个小没良心的,连爹也不认得”·“你才不是我爹,我没爹”·“你没爹,那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管我呢”孩子掉头就跑。
“管得就是你”蔺晨身形一动,跃到他面前··孩子整个人都惊呆了,半晌一把抱住身上还沾着鸭毛的蔺晨:“我要跟你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做什么”·“行侠仗义”·“行什么侠,仗何种义”·“谁若是捉了孤儿回去,弄残他们还逼他们变戏法,我就如数奉还刺瞎眼睛的,我就刺瞎他们的;打瘸了腿的, 我就砍了他们的。”
小兔崽子,你这行的算是以武犯禁的侠呵·蔺晨从怀里摸了一块尚算干净的小手绢,给他把鼻涕擤了··“想闯荡江湖,可以。
想跟着我,也可以·不过你要这基本功也太差了,要练·”·“您说,我就练”孩子把裤管卷起来,“您看,我能吃苦我什么苦都能吃”·“这基本功不苦,练好了,总没坏处。”
“什么基本功扎马还是压腿”·“遵纪守法·”·十五、·官府的效率比之以往已经高了太多太多了。
他带着孩子,牵着鸭子和萧景琰在约定的地方碰头时,列战英的身后已经站了一排小萝卜头了··“竿子”·“柱子”·“蛋儿”·小萝卜头们登时抱作一团。
还有个刚才端铜盘让人丢赏钱的小哑巴,啊啊啊啊地在边上拍手··蔺晨看了半晌,把那两只鸭子脖子上的腰带解了,丢进河里去··“不是要他们同生共死”·“除却情人外,他们还有朋友呢。”
十六、·天子脚下,居然也发生这等令人发指之事·杨爷被大理寺带走,蔺晨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孤儿,以后无路可去·”·“天下之大,怎么会无路可去。”
“我想带他们回琅琊山·”·“他们都有残疾,琅琊山似乎并不方便·”·“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这事叫我看见了,就没什么不方便。”
“那你看不见的呢”·小春风,琅琊阁主要知道两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呢·什么·一者天地不仁;二者……·二者·看不见的最好当它就不存在。
否则这天下人的惨痛都要加到一个人身上,迟早要被压垮了··所以你一旦看见了,就不会袖手不理··不错··那你信得过我么·十七、·京城里新起了一座慈恩堂。
与这座慈恩堂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次新的户籍调查,京兆尹牵头,从京畿重地开始,一路向外延伸,若有这等类似拐卖的行径,举报有功··再见到竿子的时候,是他被一户没孩子的人家领养的那天,萧景琰带着蔺晨换了便装,去送他。
“竿子,你还想着要闯荡江湖呢”·“当然·”竿子挺起胸膛,和那些不跛脚的孩子一般高,“先从好好念书,遵纪守法开始”·“那就江湖再见”··“江湖再见。”
十八、·我该谢谢你··分内之事··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看见了就一定要管,可是看不见的就当不发生·其实还是在为自己开脱罢了。
小春风哪,你还真是小春风··我是你的春风,是天下人的萧景琰·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不过都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你是江湖人,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是天子,当谋定而后动,开万世太平。
如果硬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我戆吧··哈哈,除了我,谁敢说你戆·看不见的事,对于我而言,并不是没有发生,我还是睡不好觉·所以,我还是更想看到更多的事,至少知道何处下手。
我们还是在说这件事么·你说呢·十九、·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二十、·不能过去,你还欠了我鸭汤··鸭子都跑了,哪儿有鸭汤喝·那你欠了我。
想我怎么还·我有个好主意··二十一、·蔺晨早年学了不少杂七杂八地花架子功夫,用来卖艺,再合适没有··可怜巴巴地在木板上写了一段凄凉身世,便吆喝着开了张。
耍刀弄枪,精彩得很,很快就围了不少人··“好爹你看”·“别看,这么大的头,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要吃糖人么爹给你买。”
“不要,我要看戏法爹你有没有钱,人家拿铜盘子来啦,快给钱快给钱·”·“没钱没钱,没钱给他”·“诶等等”蔺春风端着铜盘子拦住抱着孩子的列大将军,“孩子都说喜欢了,怎么可以不打赏一点”· · ·第十一卷 鸽哨小记·一、·年关岁末,江湖上出现了假的琅琊阁阁主的白玉鸽哨,仿得神乎其神,竟然也能唤来脚上系着小竹筒的琅琊阁信鸽。
猫在宫里留着过年收红包的陈大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重出江湖了··萧景琰抽不开身·倒是军队年假,反而闲了下来·于是,感觉自己头快要大过陈大方的列将军坐在了他的对面。
陈大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几乎要吃了他的列大将军,认认真真地提了一个问题··“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真正的大眼瞪小眼”·二、·跟陈大方一起查案,实在考验耐心。
列战英实在很头大,他的皇帝陛下到底是如何忍受陈大方这样故弄玄虚抖机灵的··“想知道啊”陈大方又开始了··“不想。”
“诶我告诉你呀·”·“不听·”·“嘿嘿,告诉你吧,你家皇帝聪明得很,看破不说破,由得我带着他罢了·”·列战英撇了撇嘴。
“你不服”陈大方笑了,“你心里肯定在想,皇上英明,最糊涂的就是偏偏栽在我这里了,是不是”·“算你说得有理。”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呀”·“不想·”·“诶,我告诉你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喂你等等我还没说完”·三、·查了整整小半个月,一无所获——或者说所获太多。
他们从南楚的天机所一路排查到北燕的机要处,似乎都与之有关··“这是一个针对琅琊阁的大- yin -谋·”琅琊阁主蔺晨一拍桌子,“让我睡一觉再好好考虑怎么办”·四、·这一觉睡醒,列战英早就懒得奉陪了。
列小将军,今日怎么不陪我去查了·年三十·这样啊, 那我就进宫过年了··五、·查到了么·没有。
那怎么办·你要帮我一个忙··陈大方扛着一个大袋子进了萧景琰的寝宫··六、·大年三十,放着宫宴不吃,陪你做手工··你不愿意·愿意。
陪你的话,我都愿意··萧景琰抓了一只白玉小鸽哨放进一个福袋里:“你说这个写什么”·“吃糖不蛀牙·”·灯下御笔亲书这五个字,吹干了墨迹,卷成小卷儿,连同那个鸽哨一起装在福袋里。
拉上带子,扎了一个漂亮的结··七、·三百个福袋散入京城,几乎是一夜之间,小孩儿们手里都有了一个崭新的小鸽哨··一时间搞得春节的金陵城里飞满了小鸽子,到处都是鸽子粪便。
为了安抚辛苦了几日的列大将军,陈大方和蔺春风亲自登门,送了他的儿子一个··小儿子大晚上打开福袋,上书五个大字:你爹怕鸽子··气煞我也,参你一本。
八、·扣下奏折,萧景琰抬头看向那边逗鸽子的蔺晨··“真的查不出来了”·“处处都是,极难追溯源头·”·“寻常仿制,也能引到琅琊阁的鸽子”·“大约是扬州产的但是天下玉、扬州工,怎么查”陈大方低头把手里的小米都喂掉了。
九、·如此,到处都是鸽哨了,便没有什么信物之说了··不错,做得这样好,我分不清真假,干脆,全都变作假的·至于琅琊阁的鸽子,重新再训练就是了。
寻常人吹了鸽哨,又没有奖赏,很快鸽子就学乖了···那怎么想起来送给小孩子了·琅琊阁的未来在天下·或许将来的天下,连小孩子知道的都比琅琊阁主多。
十、·“对了,那我的鸽哨呢”萧景琰忽然想起一件事,“大过年,你什么都没送我,还顺走一件我的物事·”·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鸽哨,摊在手心里,像是那年蓟州城就着桃花下在掌心的小雪。
“明明是我的鸽哨”·“不是送我了”·“倒也是·”陈大方皱了皱眉头,忽又笑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那我试试”·“你等下·”·陈大方一溜小跑窜了出去··十一、·鸽哨才响了一声,一个蓝影子就飞进了寝宫。
“小春风,好用么”·“一直好用才好·”·“当然好用·你吹,我就飞过来找你·”陈大方握住他握着鸽哨的手,“要是喜欢,你可就欠我一句恭贺新禧了。”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萧景琰把奏折丢进了火盆里·· · ·第十二卷 烟火记·一、·从来都是蔺晨等萧景琰,因为他有耐心。
所以难得有一次看见萧景琰长身玉立地站在海棠树下等他,便是蔺晨从南楚回来风尘仆仆,也仿佛什么也没有了,浑身松快··山里开花晚,海棠才开·花纷纷扬扬落下来,树下仿佛站着当年那个少年将军。
“稀客·”蔺晨笑了,“难得不用我去金陵,可居然一时间高兴不起来·人哪,真是不是惯着·”·“你知道我上山是为什么。”
萧景琰摩挲着掌心那枚白玉鸽哨··“知道·”蔺晨上前握住他的手,“今日是七夕·”·怔了怔,春风笑:“是七夕。”
二、·琅琊阁中珍奇兵器甚多,萧景琰素来用剑,偶尔用军刀,其他的甚少涉足·不过这不妨碍他进了琅琊阁主的私库,把玩一下阁主的私藏··他先看中了一柄精铁剑,森森剑气,出鞘便见锋芒。
剑荡之时,似有龙吟·舞起来轻巧灵动,极是得心应手··“是我小时候刚学剑的时候用的,前朝孤胆剑豪青锋子的佩剑·轻灵有余,沉稳不足,又过于锋利。
很早就弃之不用了·”·其次竟是一个大铁锤··又黑又沉,萧景琰一掂之下竟没有抓得起来··“这你也用过”·“街头卖艺啊。”
蔺晨一本正经,“民生多艰啊”·“这种你也收起来”·“你可别小瞧了它”蔺晨抚摸着铁锤柄,“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吴勇。”
“为朋友平反刺杀庸君的力士吴勇”·“正是·”蔺晨点点头,“心中沉重之人,手上也沉重·”·吴勇这人,姓没有起好,本是大智大勇之人,却姓错了姓。
他最后看中的一把扇子·白玉柄,精铁扇面,但覆了一层纸,上有枯藤开桃花,只是桃花斑驳,颜色已经偏近枯败·细看才知是血非花··“这个,我认识的。”
抓起这把沉甸甸的扇子,他忽然想起来了,“是蓟州城那把·”·“好眼力·”·“这扇子风流倜傥,你现在倒不用了”萧景琰瞥了一眼他的袖子,“那柄刀……”·“这刀孤傲,适合我招摇撞骗。”
蔺晨笑笑··“我还是喜欢这扇子多些·”萧景琰把它取下,抓在手里,“你教我”·三、·很快他就后悔了。
萧景琰为人端正,牵挂太多,用扇失之几分潇洒流畅和行云流水,每每被蔺晨调戏起来··第十次被引得用自己的扇柄打了自己的屁股的萧景琰终于铁扇一合:“合着你就是戏弄我。”
“乖徒儿好好叫声师父,我就不戏弄你了·”·“想得美·谁要当你徒弟”·“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四、·三招两式制住萧景琰,自封的“师父”亲了忤逆徒弟一口。
“好徒儿莫生气,毕竟这天底下,只有我能和我打个平手·其实你进步很大了·”·“我晓得·”·“你晓得”·“我原先三招之内一定会输给你,方才虽然你让着我,不过也勉强十招。”
“你是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平·”·“我的水平”·“你若是拼了命去,剑势沉着,我得有五十招才能赢你。”
“我为何要与你拼命”·“如果我……”蔺晨笑嘻嘻地,“扒你衣服呢”·五、·七夕的晚上如果是- yin -天,便见不到牵牛织女了。
黑漆漆的夜空无趣得很,蔺晨从他的宝库里拖出了他的宝贝们··哪儿这么多烟火还有我的兔子灯··都是我的手工啊,手巧不巧·巧。
咱们放烟火吧··六、·蔺春风坐在石头上··陈大方用火折子点了,然后捂着耳朵蹿回他的身边来··他们并肩坐在大石头上,看烟火,看烟火映在彼此的眼中,看彼此。
·七、·这烟火奇特得很,花色繁杂特别不说,还能组成形状,实在是精巧过人——真的是你做的·骗你是小狗·我和一个南楚人学的。
这样厉害真想见见他··他死啦··八、·刚死的··纵使蔺晨得到消息后立即动身,跑死了八匹马,也没能从南楚军队手里救下他。
九、·军队·天机阁被招安,他不想替政府做事,就从天机阁退出了··唉··说起来他教我做烟火之前,我还有疑虑呢·我怕他忧心琅琊阁学去了他们烟火传讯的法子,不肯教我这个好玩的。
谁晓得他竟然倾囊相授,是我小人之心了·然后啊,我就把我们养鸽子的办法告诉了他·他就很为难啦,说椒盐乳鸽是他最爱吃的菜,叫他知道鸽子这样好用以后,倒舍不得多吃鸽子了。
你说他笨不笨,信鸽和肉鸽肉质能一样么亏他还自吹自擂说自己爱吃鸽子会吃鸽子··十、·不说这些,我们放烟火。
蔺晨忽然打住,又笑起来:“今天可是七夕呢你看我,老说些不开心的·”·“对,说些开心的·”萧景琰从石头上跳下来,从那堆烟火里找到一把成细筒状的,“这是什么”·“这个可好玩了我叫他半截眉。”
“半截眉”·“我爹听说我把养鸽子的办法告诉了天机阁,要打我,我就用这个烟花筒- she -他,把他的眉毛都都烧没了半截,哈哈哈哈你说好玩不好玩”·两个人像个小孩子点好了,往空中院子里到处放,在空中炸开,把海棠树炸得花雨纷纷,冷却的火星夹在其中,像是一群萤火虫。
十一、·兔子灯就是这么被烧坏的··萧景琰插着手,瞪着罪魁祸首··祸首搓着手,一脸赔笑:“扎个灯来不及了,我我我我……我重做个兔子口袋偶给你好不好很快的,马上好”·萧景琰关上卧室门:“做不好不许进来”·十二、·哪能不叫他进来·直到后半夜,外头的蜡烛还是亮着。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陈大方已经抓着那个兔子口袋偶趴在桌子上见周公了·偷懒的大脑袋离蜡烛只有寸许,堪堪要烧到他的头发··春风吹熄了蜡烛,正如他们曾经一同吹熄的那对红烛。
十三、·陈大方醒过来的时候,有人在吻他··- shi -润的嘴唇亲他的脸,这个潮- shi -的吻最后又落在他的睫毛上,痒得本来想装睡的大方噗嗤一声笑了,回以一个同样- shi -热的吻。
十四、·你知道为什么这么暗么·为什么·我兔子偶其实做好啦,但是谁知道它活了,成精了,把我的蜡烛偷走了·屋里太黑,我就忍不住睡着了。
呸,你就算骗我也不好好想想·谁没事干偷蜡烛呀·就是就是,偷香才是正经事·十五、·他解开萧景琰这碍事而贵重的冠冕,把手指插进他的鬓发里。
把这个人扣在地上扒掉衣服,身上有一层薄汗,带着下午院里海棠花的气味··嘴唇从发梢开始,然后一路吻到有浅纹爬上的额头,时常紧锁的眉目,和轻轻唤着他名字的嘴。
十六、·你不是说做不好不许进去么君无戏言啊··对,君无戏言,所以我出来了··十七、·黑暗的房间里,哪来的烟火·十八、·黑暗里穿错了衣服,明显大了一号,倒是可怜蔺晨只能裹着一件披风了。
“这是什么”·“这是指尖花,我放给你看·”·在萧景琰怀里摸索了一阵,蔺晨找到了他的打火石··“幸亏没点灯。”
萧景琰脸红着··十九、·指尖花名不虚传,薄薄的一层火药绕在一根细细的铁签上,一点着,就在签头炸开一朵花··亮得只能用陈大方遇见蔺春风时盛开的心花来比拟。
“小春风,你再抓一根,借个火,可以一起玩·”·“你小心点,仔细把屋子烧了·”·“烧了就烧了,哪天我乐意,把这琅琊阁都烧了。”
“好好地烧它干嘛”萧景琰的眼睛在这指尖花的火光里更亮了··就这样,陈大方的心漏跳了一拍··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借着火光痴痴地望他:“千金难买春风笑。”
二十、·说什么千金难买,不是偷偷笑了一晚么· · ·第十三卷 尾巴记·一、·有些故事如果从结尾开始讲,常常就没有听众了。
然而呢,这个故事,还是要从结尾说起··每家小酒馆,都有些传奇故事·尤其是在这春风不度的边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尾巴是这个酒馆的跑堂,年纪不大,头却不小。
之所以叫尾巴,是因为他讨厌别人叫他大头,于是给自己改了这个诨名··跑堂这个活,要腿勤嘴甜卖相好,真是再没有比尾巴更合适的了··上一任老板就喜欢这个孩子,因为脑袋大,聪明。
至于上一个老板为什么走了,客官,要不您坐下喝碗热酒,听我慢慢说·二、·你这酒掺了水了··客官呀,这话可不好随便说··慌什么,天下又没有不掺水的酒馆。
·您常出门吧··以前吧,现在年纪大了,不出门了··说说你的前掌柜的吧··哦陈掌柜啊,那可有的说了··三、·我跟你说啊,陈掌柜这个人,你别看他头大,脑子拎不清。
怎么拎不清·算不清账啊你说这开门做生意,不赚钱干嘛等人啊不过看他乐呵呵的,估计家里有钱出来混混的吧。
不过说真的,他人真是不错,给工钱也大方,人如其名啊·尾巴又偷懒了吧那边桌子给我收了·对不住了,客官您先喝着,我忙会儿过来。
四、·这儿翻修过了,没有一点儿让人抒个情感叹下物是人非的东西··倒是这桌子,瞧着莫名眼熟,估计是太沉了没换··尾巴尾巴,你还没说完呢,那个陈掌柜的,后来去哪儿了。
他呀,不知道,喝多喝死了吧··瞎说··我就瞎说呀·您等下,我那边招呼一下再过来··五、·什么喝多了呀·陈掌柜走之前我其实见过他,就是他喝得醉醺醺的。
脑子更拎不清·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反正好像是回家去了,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也会喝多·您认识他·他怎么会喝多了·这更不知道了,他其实酒量特别好,蓟州城里没人能比得上他。
不过我听说他自己偷偷藏了好酒,估计喝大了··什么好酒·……叫……叫什么来着——诶诶诶就来就来我我记不得了,蛮久以前了——春风笑醉春风春风不度——来了·六、·喝完酒倒是暖了一些。
他搓着手,外头已经开始下雪了··蓟州有地热,还是端极乐窟的时候发现的·如今家家将这地热用起来,酒馆里也算不得太冷··你们说,如果在室内种棵桃树,有地热的话,会不会开花呀·七、·他要了碗面,又要份排骨,等了很久。
其实他不是很能等待的人·很多年前就是这样··早间楚郡飞鸽过来有些事情,他没处理完,所以来得晚了·吃完面已经是傍晚,黄昏雪给人一种奇特感觉。
结了账走,回到住的地方,才觉得口渴··叫人送了点茶水来,只是水越饮越冷,酒才会越喝越暖··还是喝点酒吧··八、·喝醉了就倒下睡,恍惚间听见鸽子啄窗户。
·骂了几句,还在响,只好爬起来,推开窗户,和多年前一样,那个人从满树桃花里跳下来,笑嘻嘻地说:“城里有人招摇撞骗,败坏我的名声,要不要一起去教训他”·走穿了衣服,提起剑就走。
九、·其实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多了去了,只是他从来都是这样,看不见就不存在,看见了——就叫他不存在··“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这城里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么”·“什么怪事”·“丢蜡烛”·“蜡烛又不值钱,丢就丢了。”
“全城的蜡烛都丢了呢”·十、·外头雪越下越大,他根本跑不动路,像是要栽在雪地里··“来·”那人背过身去,蹲下来。
像过去一样伏在他的背上,然后如雪地上的雪鸮一样,飞翔在黑夜里··“厉害啊·”·“别拿伙头兵不当兵·”·“我们这是去哪儿”·“深入敌- xue -你怕不怕”·“怕了是小狗。”
“可我怕,你要保护我·”·“放屁”·“斯文点人家可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十一、·他们落在一个小院子里。
“我白天大张旗鼓了买了两车蜡烛都囤积在这里,敲锣打鼓地进城·蜡烛贼肯定知道·我们呀,引蛇出洞”·“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冒充了你”·“因为这个。”
气鼓鼓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小条儿,一笔漂亮的颜体:·【蜡烛我就收下啦 陈大方 书】·“仿得挺像·”·“更过分的是……”他把纸条翻过来,“你跟我说老实话,我的头真有画得这么大”·十二、·来了来了。
那个人穿着白衣,气度闲适,仿佛只是月下雪上散步一般··他走进囤蜡烛的这间屋,像是变戏法一样,倏忽间,整间屋子的蜡烛都消失了··揉揉自己的眼睛,又揉揉边上人的。
“你看到了没”·“你看到了没”·“他是人么”·“是人是鬼,一刀斩下去就知道了。”
十三、·陈大方从屋顶下纵身一跃,扇面打开,一时锋锐无二··那人脑袋后面似乎有耳朵,堪堪避开·广袖流云,步法精奇··这个人似乎是赤手空拳,但是拂袖之下,必见鲜血。
陈大方万万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拔我的剑·他只有战场上练出的本事,绝无花招,近身搏斗·他的剑很快,但在那人眼中似乎是顽童手段,竟是反复戏弄他。
·哪里的鼓声·这人的攻势很缓慢,像是陪他舞剑一般·饶是他与陈大方两人夹击,也寻不到一点好处·慢歌声里,却见精铁青钢。
哪里的鼓声·与陈大方对视一眼,攻势立变,疾缓配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然而这人的攻势确如天罗地网,将他们笼罩其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到底是哪里的鼓声·豁出去了他背靠着陈大方,将所有的破绽交托给身后,然后挺剑迎上,与那快得让人看不清的身影缠斗——他甚至看不清这人用的什么武器·便是死也要死得明白·鼓声戛然而止,万物肃杀,雪也凝固在空中。
那人的袖子抚上他的脖颈,他出刀了·水红色的刀刃,仿佛山城的一场黄昏雨··十四、·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他并不怕死,只是不愿要死在大方的面前,他该多么难过·谁知那人的刀锋也停住了,和这场雪一起。
收刀回袖,身形一动,消失在了雪夜里··十五、·追·他们一路追到酒馆,只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他认得他,是白天的那个尾巴。
十六、·“我已经睡了一觉了,你们怎么才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年坐起来,只见大头,却看不清五官。
“我也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何必斩尽杀绝”·“你冒充我,还有理了”·“你不听我说说,怎么知道我有理没理。”
“那你说吧·”·“我才是蔺晨·”·十七、·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他失约了··其实我也知道他十有九成九不回来,但是只有要一点点希望我还是想等他。
南楚的天机所被招安我知道,北燕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天下当然不会只有一个琅琊阁,只是他偏偏开口对我提了收编·这个脾气,永远不会转个弯啊·可你知道么我这个人其实也固执得很。
我曾经觉得,消息是天下人的消息,不当被任何政权垄断·所以琅琊阁的意义就是,将天下的消息还给天下人,而不应成为任何人的私器·可是后来发生太多事了,叫我不得不重新考虑琅琊阁的意义。
所以我就暂时对外关闭了琅琊阁,到这里来等他,三年之约正好也要到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但他失约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见着一个酷似琅琊阁的机构在大梁成立,所有的消息全部汇总到那里,江湖的朝廷的,大梁的北燕的南楚的。
真正是决于一心,上令下达··再后来,你们比我清楚,这是最高效最兵不血刃的方式·只是我不死心呀,开了一个酒馆在这里等他, 看着这世道一步步走向海晏河清,天下泰平。
我才晓得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你们知道可笑的是什么嘛就是之前我老笑话他蠢蠢呆呆的,其实是我自己自负聪明··一个人如果事事领先别人半步,那是个人才;可如果往前跑了一串呢那他就是个疯子。
疯子要做疯事··我就一把大火,烧了琅琊阁,然后把线上的人都散回了江湖·他说得有道理·凡事由人决断的,必然不公平·然而这个世道讲公平,为时尚早。
也确实,我没办法替老天做决定,那么,就让老天自己决定吧·琅琊阁也不应存在··不过其实——嘿嘿——不瞒你们说,我还是喜欢他,所以存了私心,把我这么多年的心得写给了他,叫他轻松些,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温柔·十八、·你是个疯子。
疯子才说别人是疯子··你冒充我暂且不论,你偷那么多蜡烛干什么·少年忽然抱头大哭起来··要过节了呀我把我们的兔子灯落在琅琊阁了呀我扎了好多好多兔子灯,当然需要好多好多蜡烛。
你扎那么多兔子灯做什么·我想了他呀多扎一些,我们可以出去溜着玩,而且我现在有别的玩法,你们看·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扯出兔子一条龙来,各有各的丑法,吹了一口气,所有的灯都亮了。
然后他拍着手,一路唱唱跳跳地拉着兔子灯们跑到院子里转圈,还装了风哨,一路走一路唱,热闹得要把整个蓟州城死去的桃花都吵还魂··不知道哪只兔子灯先着了火,然后所有的兔子都烧起来,连同整个院子,整条街,整个边城。
开花啦开花啦你们看红花·我的春风到啦·十九、·萧景琰惊醒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衣服也不记得披一件,直奔白日里那家酒馆。
尾巴趴在桌上睡觉,十足的诡异··二十、·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我我我我您您您您您放下剑我我我我我是尾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琅琊榜同人)[蔺靖]陈大方与蔺春风二三事 by chloec】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