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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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上)
 ·二十五年待从头·一九四九年,中原地区··人民解放军的气势锐不可挡,在关外取得胜利之后,一鼓作气,剑指中原·内战之初还有过拉锯,但不久,国民党方面的形势就急转直下,此时,多是大势已去。
八月三日,湖北临江··夜色笼罩之下,这座城市显得异常的静谧··看似静谧··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第一兵团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此时,司令部一个小院的房间里,有位高大挺拔的中年人,身上只穿了件短衬,叼着烟斗,一手叉腰,一手扶着窗棂,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目光有些飘渺。
这个人,就是现任湖北省省主席、湖北省绥靖总司令兼保安司令、华中剿总副司令兼临江警备司令,第一兵团司令长官,陈怀远··陈怀远,字在峰,生于光绪三十年,湖北临江人。
自20岁起参加东征,26岁少将,29岁中将,44岁上将·曾春风得意被蒋招婿,也曾顶撞领袖被削兵权·嫡系出身,带过杂牌,领过地方军,可以说除了伪军什么军都呆过。
屡立战功却屡受不公平待遇,在国军内部数度沉浮·如今蒋桂双方谁都不放心把坐镇中原的这等“肥肉”让对方抢走,两相扯皮,却把正郁郁不得志,借口在南京养病的他推上了风口浪尖——陈怀远是黄埔一期,天子门生,蒋对他放心。
另一方面,陈怀远受过万荣举的恩惠,在他备受蒋的打击的时候,万对他伸出过援手,万以为这次他会跟自己走··可他究竟会选择跟谁走呢·梁冬哥看向陈怀远的目光,饱含有太多的感慨,关切,牵挂,以及……紧张。
初九的月亮半边满,夜沉如水,月华皎然·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杵着·你看他,他看月亮··还是陈怀远首先打破了沉默:“冬哥,明天,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司令,明天只是今天的结束,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梁冬哥纠正道·他不想陈怀远生出这种消极退避的念头——陈怀远是他心目中的大将军、大英雄。
如万荣举所言,虽然国民党大势已去,但这种时候,以他陈怀远的能力,放手跟解放军大打一场,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如今他肯为了两湖百姓免于战火而起义,是大仁大义之举,共产党方面对此也是积极鼓励和推动,保证起义后一切待遇不变,断没有让他从此退出军事舞台的道理。
“嗯,新的开始·”陈怀远轻松地笑出了声,“冬哥,你别这么紧张·我信你,也信共产党·再说,到了这种关头,我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梁冬哥有些复杂地看着陈怀远,见他仍站在窗边吞云吐雾,知道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但梁冬哥一时也想不到他在纠结什么·能说的能谈的,事无巨细都说过了定好了,所有的条件都很公平甚至很优惠,优惠到不少党内同志都认为陈怀远借着一个省主席和兵团司令的空壳子在跟解放军漫天要价,因而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最后还是梁冬哥连同吴少波、夏铁和顾云实他们一起,用“统战”的理由把这些声音压了下去··梁冬哥了解陈怀远,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但他也拿不准,陈怀远究竟打算以后怎么做。
“之前你一直在为我各处奔走,没空静下来好好说话·”陈怀远又说话了,他伸手撑在窗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今晚就我们俩,我只想问一句,冬哥,你可还有什么事情瞒我”·梁冬哥很意外,完全没料到陈怀远这种关头了还在想这事。
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又生出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司令,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可以直说·这么多年跟着司令,我是共产党没错,但我待司令的心是真的。”
梁冬哥诚恳地回答道·陈怀远在五天前已经因为国共特工的事情闹过一次别扭说不干了,他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又出什么意外··“你真的没有瞒着我的事了”陈怀远转过身,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梁冬哥,“一点都没有”·梁冬哥这下可算是没脾气了。
什么叫一点都没有这种一口把东西说绝的东西太容易挑刺了·梁冬哥知道这种话不能说绝,只得耐着- xing -子讲:“在推动起义的事情上,真没有什么瞒着司令了……”·“那其他事情上呢别跟我绕弯子,我就是要知道,你怎么入的共产党怎么就潜伏在我身边怎么就知道推着我起义我听那个吴少波还叫你什么天舒,你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陈怀远终于达到目的,抓住机会连珠炮似地发出一堆疑问。
“我……”梁冬哥抿了抿嘴,一脸急切地望向陈怀远,想着怎么简洁明了地讲清楚前因后果··“不着急,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
现在就我们俩,你可以慢慢说,我听·”陈怀远从窗边踱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烟斗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梁冬哥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开口·十几年过去了,沉淀的往事和情愫都太多,一时间思绪绵延,竟不知从何说起。
少年时的志愿,后来的- yin -错阳差,内心的挣扎,亲人的故去,患难时的不离不弃……他明明是从38年开始跟着陈怀远的,却仿佛从上辈子起就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一样。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夜风寒凉,梁冬哥见陈怀远的衣角轻微的动,担心他着凉,拿了军外套走到陈怀远身边坐下,给他披上··“冬哥,你别这样·”陈怀远一声叹息。
梁冬哥顿住,若有所指:“司令是想在今晚做个了结,弄个明白吗”·陈怀远深深地看着那双与他对视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直截道:“我只是想明白,不想了结。”
“那司令想我从哪里开始讲起”梁冬哥认真问道··“你……先说说你怎么入的共产党吧·吴少波说你在央大的时候就加入共产党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央大那里,总归是南京政要经常遛弯的地方吧”··“是,当时确实是在蒋介石的眼皮子地下入的党……这其实也没什么。”
梁冬哥坦然道,“九一八以后,央大的同学们组织了学生抗日救国会,我入学后就加进去了·在救国会里认识了几个进步分子,香雪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梁冬哥慢慢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在救国会里经人介绍,逐渐跟共产党人有了接触·但我当时因为父亲在民国政府里有权职,虽然很向往,但并没有加入。
35年年底的时候,同学们声援北平,可举行的两次游行都被镇压了,我这才下定决心,秘密加入了共产党·入党的时候用的是梁天舒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起的……那个时候,司令估计正在陆大①的课堂上睡觉。”
·“你知道我那时候厌课……那三年里我错过了不少大事啊·”陈怀远感叹了一句,接着问,“那后来呢怎么想到要潜伏在我身边的我自问是中央军里的杂牌,又是个刺儿头,没什么情报让你递吧况且四平之前,我对老头子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我就不信你们那时候就想着把我策反推我起义了·”·“那时候真没有想过推动司令起义·一开始别说推动起义了,我都没想到自己会当地下党。”
梁冬哥摇头道,“其实我毕业不久就跟组织失去联系,撞到司令也是偶然·我是进了预五师之后,才重新跟组织联系上·联系上以后,我申请去延安,但后来组织决定让我留在部队潜伏下来,尽力推动部队抗日,同时,也为了万一蒋介石背后动刀的时候可以后发制人。”
陈怀远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梁冬哥以前对他好都是因为任务,接着脑子里又冒出尚际方、沈辞峰、宋仁、楚香雪等人和梁冬哥之间的交情,顿时心绪翻腾,忍不住讽刺道:“原来你跟了我十多年,算计了我十多年。”
“司令这什么话”梁冬哥一听这话,急了,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个上司喜欢钻牛角尖惯了,放在平日里也会慢慢解释。
但这几日梁冬哥的神经一直紧绷,加上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陈怀远想不开这类问题,于是一时间没绕过弯来,竟也跟着较起了真,三分着急两分气苦,还有五分是委屈,“是,我是那边的人,跟司令三民主义的信仰不同,这难道就说明我跟着您抗日不是真心的坚守九江的时候,驰援桂南的时候,治理乾定、接防川南的时候,还有远征滇西的时候,难道我都在算计司令”·梁冬哥越说越急,越急越气,越气就越是情绪上涌:“哪怕是抗战结束后,司令在东北对阵四野,我眼睁睁看着同胞兄弟们自相残杀,一边是我的同志,一边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士兵,我也只恨蒋介石发动内战,不曾恨过你……”血战四平一直是梁冬哥心头的- yin -影,此时说起,眼前仿佛仍是一片血红,竟不禁鼻子一酸,声音涩然。
陈怀远被梁冬哥这么一堆话砸得有些蒙,又被他一双泪眼盯得慌了手脚,脑子转过来以后恨不得扇自己俩巴掌,明知梁冬哥的心意,现在自己却说这种话跟他置气·于是忙站起来压着梁冬哥的肩膀把人摁坐回沙发上:“你别,唉,我知道你的难处,也就这么一说……好了好了,有事坐下说,怪我,都怪我说话不周全。”
陈怀远挨坐在梁冬哥身边,想要伸手要拭去他的眼泪,可眼泪只在梁冬哥的眼框里打转,没有落下来,伸过去的手又尴尬地收了回来··梁冬哥含悲带怒,陈怀远又惊又愧。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对视着,窗外蝉鸣声声,屋里气氛僵直··最后还是陈怀远没忍下心,侧过身,伸手揽过梁冬哥的肩膀,一把拥住了他··陈怀远轻拍了两下梁冬哥的背,在他耳边柔声哄劝道:“都过去了,冬哥,没事了,别想了,啊。
那时候是我不对,参与内战,罪孽深重·”·说话间,陈怀远感觉到有双手轻轻地回拥住他,耳边传来梁冬哥带着鼻音的轻语:“司令,不怨你,那时候也是各为其主,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时候提这些。”
梁冬哥说着,下巴枕在陈怀远肩上,轻蹭了一下,安静地闭上眼睛,“明天,临江,还有整个湖北,就要和平解放了·”·-----------------·①陆大,即陆军大学的简称。
清朝末年,为满足当时培养国家高级军事人才的需要而设立·注意陆军大学跟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旧名黄埔陆军军官军校)的区别····(为了和谐,为了同人,请大家忽略某些地理问题……)·        ·林花落 第一卷 烽火相知 ·第一章 初遇·很多年后,陈怀远仍然还记得民国廿七年六月底的一个傍晚,在雨后- shi -热的武汉远郊,坑坑洼洼的泥水路上,是怎么撞上梁冬哥的。
那时候,陈怀远刚从陆大毕业不久,正憋得一身闷气,准备找到机会就大干一场··说是毕业,对他而言,应该是从牢笼里解放出来·“黄马褂,绿袍子,缺一不可①”,别的人为了进陆军大学都削尖了脑袋,可他对课桌毫无留恋之情。
奈何蒋校长“有心栽培”,为了把他这个胆敢私放共党的顽石“雕琢”成美玉,磨磨他的脾气,“特批”他进入陆大正则班进修·卢沟桥事变后,全国各地各种抗日救亡运动相继爆发。
看着以前的同学们一个个的上阵杀敌,陈怀远更是跃跃欲试,好不容易熬完三年毕业,却偏偏被蒋闲置在政府部门,担任军事参议这类无所事事的闲职·所幸陈怀远得到了军政部部长贺敬章的赏识,被调去军政部当中将部附,作为点验主任负责点验湘赣浙三省军队。
又过了阵日子,贺敬章悄悄跟他打了招呼说原预五师的冯师长被委员长革职·陈怀远知道贺敬章在跟他暗示,虽然任命书还没下来,也早早的收拾好东西,准备一拿到任命就奔去咸安。
果然,他从江西赶回重庆,还没呆几天,就收到了军事委员会调任他为预备第五师师长的任命状··有了可以带的兵,总算是让陈怀远心情舒畅了一些·虽然这次只是给陈怀远一个预备师,而且这个师的前身还是地方保安团这种兵渣子,比起他进陆大前的地位有所下降,但他也不计较这么多了。
·陈怀远才在武汉下了飞机,就马上坐上当地安排过来接送的车,直接赶往咸安·车从机场往外开的时候就遇上了一场阵雨,雨停的时候,已经开到武汉郊外的土路上了。
陈怀远正坐在车里随着车身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颠簸,忽然猛的一个刹车,陈怀远迅速伸手抵在座椅后面,稳住了身子·他身旁的卫士②小宋还好,另一个卫士小万可比他差劲多了,一脑袋撞在了副驾驶座后。
这也不能怪人小万没水平,谁让他碰上了陈怀远这么个一天之用睡四五个钟头就精神头十足的家伙·陈怀远是精力旺盛,从南昌飞重庆,又从重庆飞武汉,连日来奔波不断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他身边的跟着负责护送陈怀远到咸安的卫士是从重庆换上来的,也就赶了一趟飞机,但是陈怀远压根就没给过人调整休息的时间,一下飞机就直接上车赶路。
所以小万就有点扛不牢了,刚刚在车上晃荡那么几下,差点把他晃睡着了·小宋也是一脸倦色,还好能撑住·事实上,除了武汉本地派来的司机和向导,大部分随从的卫士和勤务兵们都是这种状态。
·“怎么回事”陈怀远黑着脸怒声喝问司机··司机回了一句“报告师座,可能撞到人了,我去看看”之后,开门往外走,看情况去了。
小万和小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说要当心日本人来刺杀,结果被陈怀远鄙视:“我陈怀远到现在为止,还没跟倭寇们交上手呢·”话里还带了三分自嘲,转而朝着小万打趣道,“把你的帽子摆正了再说刺杀不刺杀的事情吧。”
搞得小万一脸尴尬——刚才刹车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一头栽过去,撞歪了军帽··这时候传来前后车上跟随的卫士和勤务人员杂乱的声音:“……出啥事了……害老子撞倒……哪个不长眼的挡路……下去看看……”·陈怀远不等部下回报,让小万开门,亲自下车跟着看究竟去了。
没一会,车前就围了一圈人··“哟,还是个奶娃儿·”地上躺的这人,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虽然溅了一身一脸的泥水,但还是明显能看得出皮肤十分白皙稚嫩。
“看样子是脑门磕到了·”少年的额上一抹血红格外醒目,有人建议送到附近的农户家,别耽搁赶路··站在一边的陈怀远皱了皱眉头,瞥了少年的脚踝一眼,抬手阻止了正要上来抬人的士兵。
他上前几步走到少年右边蹲下,左手扶起少年的后脑,右手扣着少年的下巴掰过脸瞧了下他额头发际的伤口,发现只是皮肉擦伤·于是拍拍少年的脸蛋,只见对方微微动了下眉头,但是没睁开眼睛。
确认过只是昏过去没什么生命危险,陈怀远开始小心检查起来·左手仍是扶着少年的后脑,右手仔细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入手甚是柔腻,几乎摸不出茧·陈怀远原本一脸笃定的表情变得有点疑惑不解。
于是他又伸手试着翻开少年的外套领口,看到里面露出的黄绿色呢料,终于忍不住乐了··“你们啊,也不看仔细点·”说着,陈怀远解开少年被泥水沾- shi -的外套上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的领子,周围的士兵这才发现,这少年里面穿的是中央军的军装领章两条红杠一颗豆,是个少尉·“我说他怎么这种天气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
终于有人的跟上了陈怀远思路··“对哦,刚才怎么都没注意到是个剃平头③的·”·“才发现他裤子底下打了绑腿,看模样还绑得挺齐整。”
陈怀远轻轻放下少年的脑袋,站起来打断下属的纷纷议论开始喊话:“好了,散了散了,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都回去……小王”·“到”·“你们把人背到军医④那里看看。”
“是,师座”·“小赵,我们现在到哪了”陈怀远转身看着天边红艳的晚霞,朝司机问道··“报告师座,刚到宏源村。”
“今天就不走了,晚上就宿在宏源村吧·也不知道捡到的这个小子是怎么回事,军医那里有消息了马上向我报告,我不想耽搁太久·”·“是,师座。”
于是陈怀远一行人掉头拐进宏源村里去了··入夜,亮起了油灯,光晕昏然··陈怀远坐在农户给他腾出来的房间的床上,看着身边打开的包裹里的物件,若有所思。
这是那个被撞的少年落下的包裹,里面有几件干净的平民的衣物,一张贴着照片的中央大学物理系的毕业证书,一张几天前用过的从重庆到武汉的船票,一张还没用过的从武汉到长沙的二等列车票,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介绍信。
这封信是介绍持信人去黄埔第二分校担任普通学物理助教⑤的·写信的人叫郑新明,是陆大的一位已离任的教官,曾给陈怀远上过课,为人很是豪爽·信中提及这封信是受考试院的梁光松所托,如果没猜错,这梁光松应该是这个少年的亲戚长辈。
而这封信要给的人,正是时任黄埔第二分校主任,同时也是当年破例录取陈怀远进广州讲武堂的季浩然··“啧,熟人还真不少·”·陈怀远见军医那里一直没消息,便理好包裹,起身往军医停驻的地方去。
“师座,您怎么来了”军医正准备坐下喝茶,看到陈怀远来了,连忙站起来敬礼··陈怀远抬手回礼后问:“洪生,今天路上撞的那个小伢儿情况怎么样了”·“报告师座,少尉小同志的情况良好,除了额头和手肘有擦伤,腰部有淤青以外,没有其他外伤,司机当时的刹车还算及时。
汽车撞击只是造成昏迷的诱因,主要原因还是暂时- xing -的过度疲劳加上血糖太低,就是没睡好觉还饿着了·我已经给他灌了点米汤下去,睡一觉就好·”洪军医抬手指了下里屋,“他现在还没醒。”
陈怀远点点头:“我看也差不多·”说着正要掀开布帘往里屋走,洪军医赶紧先进去点灯···陈怀远刚进去的时候,里面一片黑暗·军医在点了油灯,屋子里才亮起来。
屋子里的床正对着门,陈怀远一进来,脸就朝着床的方向,油灯的火苗一点点变大,屋子里也渐渐变亮·陈怀远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微光渐明之间,少年的眉目尤描墨润染渐次舒展,唇色似脂膏匀抹柔缓晕开,直到灯色明定,方才显见他容色清朗,形貌隽秀。
陈怀远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仿佛发光的不是油灯,而是眼前的少年……直到看见少年额上的伤痕才猛的回过神来··陈怀远心中暗赞这少年生得“真是好相貌”,转头对军医说,“你先去睡吧,我今天看你们一路都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
我坐会儿就走,如果他醒了还能问点事·”·军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就睡在隔壁里屋,有事可以随时找他,然后就出去了··少年的军装已经被换下,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此时身上只套了件给他有点大、不是很合身的白色短褂,身上盖了条深色麻布当毯子,手放在毯子外,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胳膊··陈怀远走到床边坐下,再次握起少年的右手来看。
果然,右手的掌心和虎口都很柔软没有茧,但这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左侧都有薄茧,看来是个拿笔杆子的没错,而且是是钢笔和毛笔都拿··梁冬哥,或者又叫梁懋晴⑥……中央大学物理系优秀毕业生……陆大教官的推荐信……考试院委员的亲戚……黄埔普通学物理尉官助教……陈怀远看着灯下少年稚气的脸,不自觉地笑了下——这伢子满十八了没有·想着想着忍不住有些感慨起来,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干吗呢小时候读的是旧私塾,后来去上新式学堂,只读了一年高小,十六七岁的时候才考去了武汉上中学。
而眼前这个孩子,跟当年自己考中学的时候差不多大,却已经大学毕业要去军校当助教了··那边陈怀远正坐着出神,这边梁冬哥却醒了··梁冬哥一醒就觉得浑身散架了似的疼,尤其是左侧的腰上。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身在何处,只在心中暗骂那个撞人的司机··只见他皱了下眉,慢慢地睁开眼睛,迷茫地正对上陈怀远关切的眼神··梁冬哥一动,陈怀远就回神了。
“拦车小勇士醒了”陈怀远含笑打趣道··梁冬哥轻哼了一声,眼前这人身形高大,神色英挺,眉目刚毅,三十出头的模样,正是陈怀远,于是心下一松,喃喃地喊了声“疼”,又似要睡过去。
陈怀远忙拍了几下梁冬哥的脸颊道:“诶诶诶,你别睡,我先问几个问题,答完了就不吵你睡觉·”陈怀远知道梁冬哥可能好几天没睡了,估计这一沉进去就要睡上一整天才能缓过来,也知道这种时候很疲累,但是他不想耽搁去咸安接任部队的时间,于是说话态度很是轻柔,但却是不容反对的语气。
梁冬哥眨了几下眼睛,定了定神,想要撑坐起来说话,但是左腰上疼得他直吸冷气··陈怀远倾过身去扶住梁冬哥的背,把人轻轻抱起,让他倚坐在床头,随即又好气又好笑道:“拦车的时候倒是挺大胆的嘛,害得我差点栽跟头,这下知道疼了”·梁冬哥有些不服气:“我,我那也是急了,没办法的办法。”
“还是说说你拦我车的理由吧·”陈怀远收敛的笑容,神色严肃··“当时只想着拦车,没想到会是您,您是陈怀远将军对不对我知道将军您很是会带兵打仗,我要是投军您收我不”梁冬哥双眼放光,有些激动地说,“官长⑦,只要你肯带我打鬼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陈怀远听了,心中一乐,但是嘴上还是不松口:“我可是翻过你的包裹的,你一个少尉,央大高材生,正要去武冈的第二分校当助教,怎么忽然半路拦起我的去路说要投军了”·梁冬哥把嘴一扁,有点不乐意地解释道:“这个助教又不是我想去当的。
都是因为父亲,他不肯让我上战场,大学毕业后就把我塞进陆大的教务处当文书,后来陆大说要搬去长沙,我以为这下有机会投军了,没想到父亲又把我调回了重庆·在重庆无所事事了几个月,我好不容易骗父亲说自己不去投军了,想去武冈季主任那里当物理助教,求了老久才答应。
他还派了个卫士跟着看着我,还给我关照了封‘介绍信’,说不去武汉拿介绍信,就是到了武冈,也让季主任把我打包丢回重庆去·”·陈怀远笑着揉了下梁冬哥的脑袋,暗道那个叫梁光松的大概就是梁冬哥的父亲了。
随即接着问道:“那怎么让你跑出来的还不睡觉不吃饭的折腾自己”·梁冬哥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怀远,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继续解释:“我也是被逼的想不出办法了。
吃的东西,还有钱,都让那个卫士带着,放松他的警惕·等到了郑老的家拿了介绍信,卫士以为我是真心想去武冈了,看得不是很紧,我装作贪玩的样子特地在武汉赖了几天,等看着差不多了就随手套了件老百姓的衣服趁机跑了出来。
我对武汉城不熟悉,逃出来之前的两天晚上都没睡,偷偷溜出去观察武汉的街道布局,好到时候甩了那个卫士·躲躲藏藏地逃了两天一夜,出武汉城到了郊外……其实我那时候挺后悔的,又累又饿,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村镇,脑子都昏沉了,看到军队的车,瞅准哪辆是官长的就冲上去了。
冲到车边上才认出是您,我那时候还想着自己运气不错呢,结果就被撞了·”梁冬哥说到后来也不怕丢脸了,一口气把事情说了完,然后舔舔嘴唇,朝陈怀远可怜兮兮地撒娇道:“官长,我口渴了,能不能给我口水喝”·梁冬哥是民国九年冬至生的人,生得晚可读书得早,加上中小学一路跳级,考进大学的时候论虚岁也才十五,历来周围人都比他大,都把他当小弟弟照顾。
加上又是家里的幼子,聪明伶俐逗人喜欢,从小就是宠着养的·家里除了不让他参军基本没拂过他的意思·这才养成了他这种天- xing -乐观的自来熟,要别人帮忙做事或者帮别人做事都一派自然理所应当。
其实也不能算是坏习惯,但面对军队这种上下等级森严的环境,这种习惯有时是会要人命···当然,梁冬哥一直以来平安无事也不是他走狗屎运,毕竟他也就在小事上没大小,大事从来没含糊过。
而且梁冬哥的年纪也确实够小,陈怀远也是把他当小孩子看,加上陈怀远不是那种爱摆官架子的人,于是居然也不恼他,起身给他倒水去了··陈怀远倒来了水正要递过。
梁冬哥虽然闹惯了,但对方毕竟是高级军官,自来熟不等于没礼貌,于是他想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接碗,结果腰上刚一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一下子没了力气·陈怀远倒不在意,揽过梁冬哥给他喂水。
搞得梁冬哥想挣扎又不敢,放心地让陈怀远扶又不对,僵在那里,疼得直冒冷汗··“行了,都撞成这样了还讲究这些干什么·”陈怀远乐呵呵地笑道,“没事儿,我在老家排行老大,底下有好些个族弟,比你小的都有,我带小伢儿带习惯了。”
梁冬哥黑着脸闷头喝水,心道:我才不是什么小伢儿·陈怀远看梁冬哥闷头喝水,心中暗自梳理了遍梁冬哥刚才的话,时间地点因果关系地前后联系了一番,试着找出破绽。
他看碗里的水差不多了,便问道:“你说你毕业后在陆大的教务处当过文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见过你”·-------------------·①当时社会上颇重视学历,国民政府时期更甚,并出于派系利益,用人唯亲,故社会上流传着“黄马褂(黄埔),绿(陆)袍子(陆大)缺一不可”,所以考取陆大,就有“一登龙门,身价百倍”的气概。
因而尽管陆大每次招收人员有限,军官们都跃跃欲试,趋之若鹜,认为职业军人不入陆大,难有前途·(摘自互动百科:陆军大学)·②卫士,旧时军队里对警卫员的称呼(用起来好奇怪,感觉跟大内一样囧)。·③日本人光头,国军军人一般平头,平民的头发要稍微长一些·抗战期间,日本人看到剃平头的青壮年就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④因为实在找不到实权高级军官随从人员里负责医务的人员的特定称呼,我就直接笼统地说军医了。
事实上军医是跟步兵、骑兵、战车兵、宪兵、炮兵、工兵、辎重等是并列的,是一类兵种的称呼··⑤普通学物理教官在黄埔的本部是存在的(分校资料太少,主要参考本部),但不存在普通学物理助教……这是我编的,主要为了借机交代身世背景,主角不是真的要去当教官或助教。
⑥懋字辈,单名一个“晴”字·其父名光松,光字辈,单名一个“松”字·梁家名字的字辈都按照“化德光懋,廷文成明,慎修敬思,庆衍福宏”来排(参考兰陵褚氏老字辈)·⑦官长,旧时军队对高级将领以及上级的称呼,和现在部队里“首长”这一称呼相对应。
        ·第二章 预备第五师·陈怀远看着梁冬哥闷头喝水,心中暗自梳理了遍梁冬哥刚才的话,前后联系了一番,试着找出破绽·他看碗里的水差不多了,便问道:“你说你毕业后在陆大当过文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见过你”·“我是去年六月毕业后进去当文书的,直到年底迁都,总共也就四五个月。
去重庆的时候父亲把我也拎去了,我就没跟着学校来长沙·官长在学校的时候当然没见过我,您从来都是让别人到教务处帮忙报到的,我几次去班上送文件的时候,您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注意到官长您,更不会特地跑去打听了·”梁冬哥好笑道,“官长,我可记得您的作业大多都是戴上校和黄将军帮忙写的·”·“嗯……什么”陈怀远下意识地应了声,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装作不知道。
“而且官长您大多数的考试都在及格边上低空而过·有两次不及格,还是教务处徐主任一脸头痛地让我帮忙改的分数·”梁冬哥说着忍不住笑了。
陈怀远听了有点挂不住脸,佯怒地去捏梁冬哥的脸,“你小子,没大没小的,胡说些什么”·“官长饶命,小的知错了·”梁冬哥咧着一口白牙,扬着脑袋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其实只要官长肯让我进军队,我保证不把这事跟别人说。”
陈怀远挑眉无赖道:“知道我怎么在陆大混的人可不少,不差你这张嘴·我要是把你送去武冈了,你也拿我没办法·”·梁冬哥听了,立马跨了脸:“官长,求您了。
您看,我在陆大已经仰慕您很久了,这次拦车又正好拦到您,也是缘分·您千万别把我塞去武冈,我才不要当什么物理助教好男儿就该征战四方,战死沙场,尤其在这种受到敌国侵略的时候”说着说着又滔滔不绝起来,“我知道父亲是担心我的安全。
可哪个家长不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全不能因为这样就不打仗了·国若破,则家恒亡·这种时候是个男子汉就该参军况且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日本人才不会跟我们讲什么仁义道德,南京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我一不会农桑二不懂织造,自问现在也静不下心搞学问事生产。
上了这么多年学,只知道要驱除外侮振兴中华这个道理·总理说过,要反对帝国主义,谋求中华民族与世界其他民族的独立与平等①,如今日本人都打上门来了,我身无长处……”·陈怀远坐在一边,微笑地看着梁冬哥激越飞扬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但是,你有知识,怎么算身无长处再说了,去武冈当助教,帮助培养军事人才,也是为国做贡献嘛·”陈怀远好笑地打断·梁冬哥一时语塞,一脸不服地耍赖道:“不管,我就是要参军反正我这个物理助教也是家里托人说来的,又不是人家请我去,我也知道自己没那等学问家的水平……”·就这样,陈怀远与梁冬哥一问一答,间或浪费点口水磨嘴皮,夹杂了国家大义,三民主义,又或是东拉西扯。
最后还是陈怀远耐不住梁冬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终于答应收留他··当然,更重要的方面,是因为陈怀远没看出梁冬哥哪里有破绽·虽然这种忽然半路插队的人需要提防,要小心是敌军间谍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的眼线,但陈怀远一番试探下来,对方一片坦荡,于是心里也不由地信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那半,则是要找人验证了···陈怀远第二天早上起来准备走人的时候,看到趴在军医背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梁冬哥,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这么个麻烦小子,估计一时半会还醒不了,偏偏身上还带着伤,动一下就得疼得嗷嗷叫,不能站着跟勤务兵和卫士们挤。
昨晚怎么就脑子一昏,答应带他上路了呢算了,没办法,坐到自己的车上吧··小万是重庆派来的贴身卫士之一·他坚决反对陈怀远的这个办法:“师座,我不同意。
这绝对不行,我们奉命要把师座安全护送到咸安的·这个小子来历不明,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没把他丢在路边已经算师座好心了,怎么还让带着他跟师座同车”另一个卫士小宋则在一边没支声。
陈怀远睨着小万,一针见血道:“怕是你担心把你挤出去了,让你去后面车上站着跟人挤,你不乐意吧·”·“哎,师座,我是有这点小心思·”小万挠挠头坦白承认,但还是不同意,“可让他上车确实不太合适,让他在军医那里跟着不好吗”·“你让汽车撞得半边腰都青肿了,就知道合适不合适了。”
陈怀远也知道这不合适,但看到梁冬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就想到自己老家的弟弟,心疼不住那小子吃这个苦·不管小万有理也好没理也好,反正他是舍不得,“又不是要把你和小宋都赶下车。
这伢子左腰伤到了,坐我左边·你坐右边位置不变·小宋,你到前面小张的位置去·小张”·“有”·“去后面车上昨天坐车,鼾声打得比车轮子都响今天让你站着打”陈怀远借机把小张从自己车里踢出去——丫一个卫士居然在途中公然睡觉,睡觉还打鼾,打鼾还打得惊天动地,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沉睡中的梁冬哥被军医抱上了陈怀远的车。
这个洪军医,不知是不是被梁冬哥无辜可爱的睡相收买了,在那里一个劲地对陈怀远嘱咐:“师座啊,少尉小同志的外伤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贴了一夜的药膏,肿也消下去了。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磕到什么东西……这么一撞,多少对肠胃有点影响,加上饿久了胃弱,别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陈怀远正在一边惬意地啃栗子,被军医这么一说,一口呛住,无辜地瞪着军医,眼看他把梁冬哥抱上车,又摁了个麻布枕头当软垫给梁冬哥垫着。
·七手八脚折腾完,陈怀远继续朝着他的“梦中情人”预五师一路狂奔而去··中国这时候的公路交通系统并不发达,山石泥路的很不平坦。
如果不是咸安离武汉不远,陈怀远也不会选择坐车·梁冬哥虽然睡得死,但也被震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朝陈怀远身上靠过去·小万看到梁冬哥那边,有军医塞的麻布枕头当软垫垫着,有师座的肩膀当靠枕靠着,心中悲愤:果然年纪小②的就是有差别待遇啊。
下午快七点的时候,梁冬哥终于睡够了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天已经暗了·梁冬哥的脑袋本是枕在陈怀远的肩上的,他脑袋一动,陈怀远就觉出来了··“睡饱了”·梁冬哥刚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转头看向陈怀远,一脸迷迷瞪瞪不知所云:“官长,你还在啊……怎么在车上”·“不在车上在哪里”陈怀远好笑道。
梁冬哥眯着眼睛没想明白,正想挪动一下·“嘶——”左腰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直抽抽,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怎么,还很痛军医说已经消肿了。”
陈怀远看梁冬哥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了,关切道··梁冬哥的手臂环着腰,做了个自抱的动作,整个人缩成一团皱眉道:“报告官长,是消肿了,比昨晚好多了。”
陈怀远看他那个样子,知道他醒来以后疼得厉害,但伤也不是一下子能养好的,也就不多问了·忽然想到他一直都在睡,没吃什么东西,于是塞过一个小饼:“饿了吧,晚饭大家已经吃过了,给你留了个饼。”
又递过一个小纸袋,“喏,我这里还有点白天的栗子剩下来,拿去垫下肚子·”陈怀远已经完全忘记军医“别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嘱咐了。
幸好梁冬哥三天里就灌过点米汤,饿过头了没什么胃口,吃的时候配着水细嚼慢咽,加上肠胃比较强健,总算是没消化不良··又颠簸了一个来小时,直到当天晚上八点左右,一行人终于到了湖南咸安部队的驻所。
预五师的几个军官给陈怀远接风洗尘,摆了点简单的吃的喝的,相互介绍认识并寒暄几下,就算是欢迎过了·小万和小宋等卫士没有多待,吃了点东西就连夜返回重庆去了。
梁冬哥被当做陈怀远的副官,也安排在司令部里住下··但是,梁冬哥明显感觉到这几个军官的不对劲,当然,他觉得陈怀远也有些不对劲··晚上十点多了,陈怀远在自己房间里,一点也不想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问题——今晚出来欢迎他的军官明显缺员,神色也不打对劲,自己的到任似乎使他们确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想到这支部队全是新兵,加上黔军的名声向来不好,战斗力只有更低没有最低……头疼,烦得人头疼·陈怀远这边思来想去,正犹豫着是不是晚上下部队来一次突击检查或者其他什么事情,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报告师座,梁冬哥求见”梁冬哥在门外喊话,声音压得有些轻··陈怀远眉头一皱,从床上翻身起来,只穿着件棉背心就去开门。
心道:梁冬哥这小子这个时候想干什么·“你白天睡饱了所以现在当起夜猫子来了”陈怀远一边开门让他进来,一边打趣道。
“报告师座,您说对了其中一个原因·”梁冬哥皱着眉头抿着嘴,稚气的脸上表情严肃··“哦按你说,还有其他什么原因”陈怀远不置可否地接口道,有点漫不经心。
梁冬哥转身锁了门,在房间里转了圈,看了下四周,又去关窗··“你这么神神秘秘的是想干什么”陈怀远被梁冬哥的动作勾起了兴趣。
·梁冬哥关了窗户拉了帘子,才转身对陈怀远道:“师座,之前寒暄的时候我去打听了一下,这个预五师是由原来的贵州地方保安团编成的,上到师长下到普通士兵,清一色的全是贵州人。”
陈怀远有些哭笑不得:“你神神秘秘地弄了半天,就是要跟我说这些这我老早就知道了,来之前贺部长就跟我说过了·”·“不光是这些。”
梁冬哥一脸“你看不起我就要吃亏”的表情,不紧不慢道,“原师长冯十七将军跟师座您还是黄埔一期的同学咧,就是因为他对委员长说预五师目前不能作战,才被委员长一怒之下撤换掉的。”
陈怀远兴致缺缺地应道:“这我也知道·”心中暗想:这小子倒挺会打听··梁冬哥继续道:“这些军官和士兵都是没打过仗的新兵,而且武器也是上个月才装备上的,连枪都不会开。
呃,当然,我也不会开·不是,我是说,这些人本来跟着原来的冯师长进部队也是为了找出路,现在调走了他们原师长,新来的师座您又是外乡,于是纷纷传说预五师要被拉去前线当炮灰。
几个军官都约好了,等到部队一开拔就溜之大吉·”·陈怀远一怔,他原本只是在担心部队战斗力的问题,没往这方面去想,被梁冬哥这么一说,脑中几个闪念就想清了该怎么做。
接着听梁冬哥可怜兮兮地在一边抱怨道:“我说师座,你有在听我说没有啊,我还有伤在身咧,大晚上的上趟厕所都不安生,不小心听了人家墙角,做小人来跟您打小报告,您不屑一顾也就算了,居然还走神。”
陈怀远回神过来笑道:“我哪知道你的小道消……”·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门外不远处传来的军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梁冬哥神色一紧,压低声音道了一声“开窗”之后,迅速猫腰钻到了床底下。
陈怀远一脸不解,心想:你一个副官,在官长房间里这里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不过陈怀远还是照做去拉开帘子打开窗户··刚从外面吹进一丝凉风,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十四团团长刘桂生的声音:“陈师长,您睡了吗十四团团长刘桂生有事求见·”·陈怀远揉了揉太阳- xue -,感觉在汽车里颠簸久了有点头疼。
刘桂生的“有事”不过是拉家常,顺便替今天没来迎接陈怀远的军官们解释原因,谁谁老婆病了,谁谁吃坏肚子了,谁谁去驻地了等等··陈怀远是人精,瞧这架势,也猜到了八九分。
大约是梁冬哥今晚出去解手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军官们私底下的对话,结果让被偷听的军官发现了什么异常,所以来陈怀远这里探底··于是陈怀远很亲切地跟着寒暄了几下,并装出一副为部下担心的样子,表示要去慰问。
刘桂生一听要慰问,一头冷汗地摆手说不打紧,军人要有军人的觉悟云云·这边在说话,那边又探头探脑地扫了几眼陈怀远的房间,发现没什么异常,加上这个陈怀远太难招架,没说几句话就差点下不来台,于是觉得差不多了,说了句“师座好好休息”就退出了房间。
陈怀远本来对梁冬哥的身份还不是很信任,连带着对他传递的小道也是将信将疑,虽然可能- xing -很大,他心里还是不愿意部队出现梁冬哥所说的情况的·但刘桂生这么一来,八分将信就成了十二分的确信。
看来梁冬哥说的都是真的··想了一会儿,发现刘桂生早走远了,可床底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蹲下来朝着床下轻声道:“梁冬哥冬哥你怎么了在床底下睡着了”·床下传来了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没动静了,过了会才听到底下传来梁冬哥难为情的声音:“师座,我好像闪到腰了……”·---------------·①新三民主义中民族主义的大致内容。
②(上一章的注解太多,于是关于冬哥的年龄和军衔问题拿到这一章来注解)为了符合《内线》剧本的NB设定,1949年28岁,当周岁算最早也得是1920年下半年出生,那1938年春就是17周岁,这是高中生的年纪啊啊啊挠墙。
我给主角的出场的军衔设定是少尉(相当于排长)·照理说一般都是高级士官进军校进修,结业后授予军官衔·我这是搞了一堆背景设定当金手指来开,没上过军校就直接跳过士官行列当军官(哪怕是当年胡宗南要收熊向辉,都还特地把人先送去读了一年的军校)。
17岁的少尉,已经是爽雷YY文的水准了,年纪真的很小小小小小小(回音)·本来是想设定成准尉的,但是鉴于准尉这个军衔总是在变动,我也搞不清什么时期有/没有/算军官/算士官/算虚衔,于是弃了……另,内线里梁冬哥28岁的年龄设定已经让我想死了,楚香雪26岁的年龄设定直接无视。
        ·第三章 机要秘书·就在陈怀远到任的第二天下午,预五师就接到调赴九江作战的军令··从部队番号的“预备”二字就能看出来,这是群没打过仗的新兵。
一群新兵也就算了,这还是群压根没经过训练的新兵·手头的装备都是几天前才拿到的,没经过训练,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而且部队一开拔,果如梁冬哥报告的那样,逃走了很多军官和士兵,光是司令部里,六个处长逃了五个,搞得上下一片混乱。
简直一团乌糟·陈怀远黑着脸看递上来的报告,低气压横扫整个司令部·但也没办法·陈怀远不是冯十七,一没有乡情二没有恩情,这种时候要搞处罚枪毙逃兵什么的只会乱上加乱。
于是只得按耐心中怒火,让梁冬哥以及几个没走的军官暂时对部队重新做了组织和整顿,陈怀远本人也投入对官兵们的训练中去,亲自为部队做劈刺、- she -击、投弹的示范,使得原本满脑子“外乡师长要炮灰我们”的官兵们慢慢开始接受并敬佩他。
但还是缺人,高级军官低级军官有经验的士官老兵,缺缺缺,他统统都缺··走了也好,不中用的都走了最好·原本一团贵州帮的他还怕指挥不了,现在趁机把冗员和无用之将都撤换掉。
重新从基层选拔有用的人才做中下层军官·另一边,陈怀远又写了三封信···一封给陆大教育长杨杰斌,扯了点淡怀了把旧,提到自己之前陆大的事情,拐弯抹角地顺带了梁冬哥。
最后直言自己想要调戴彬、胡滔、吕方丹这几个陆大同学进自己部队,特地跟杨杰斌打个招呼··一封给季浩然季主任,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表示自己现在手头缺人,想要录用武冈的指挥军官,他列了下自己对军官的要求,请季浩然看着给人,末了提了下梁冬哥的事,说反正你那里也不缺个普通学助教,人我就留给自己用了。
最后一封,给贺敬章,跟他说了下接任预五师的事情,汇报了一下部队现状,表示预五师的状态太差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并在信里大发了一通牢骚,威胁说下次在给老子这种破兵老子就撂担子不干回老家种地去,然后知会一声表明自己要从陆大和黄埔调军官过来。
很快,三封信都有了回音··杨杰斌在回信里表示自己在有生之年居然还能收到你陈怀远陈大狂生的怀旧信真是天大的稀罕事,并表示自己已经跟你的那几个同学打过招呼了,他们都愿意跟着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人事局申调好了。
当然,作为陆大的教育长,他还是狠狠地批评了陈怀远当初在陆大的学习态度·说你陈怀远在黄埔这种初级军官学校学了几个月就以为自己有本事了,来陆大还一脸不乐意,除了感兴趣的战术课,其他基本一塌糊涂,简直是在浪费陆大的资源,辜负了党国的培养云云。
之后又感慨地说起了梁冬哥,说这小子果然不安生,他父亲这么盯着居然还是让他跑了,郑新明教官白写了封介绍信·最后感叹了下现在的热血少年,又忍不住职业病,讲了一大通大道理。
陈怀远不禁感慨,教育长就是教育长,教育专长啊,密密麻麻地写了这么多字,居然回信还能回得如此迅速··季浩然是清末留日的那批军官,在民国军队中的辈份也是头一行,回的信也跟他人似的,一派淡定自如。
他大笔一挥就给陈怀远回了一排他觉得符合条件成绩不错的毕业军官资料,让陈怀远自己看着挑·并对自己丢了的这个普通学助教表示一下遗憾,顺带着跟陈怀远聊起了梁家的家常。
说这个梁家祖籍湖北也算半个老乡,这梁光松是光绪年间的进士,在国府内还算说得上话·梁懋晴是梁光松最宠的幺子,含着怕化了顶着怕飞了捧着怕摔了·最后开玩笑说你陈怀远这次是截了人家的宝贝娶了人家的闺女,要陈怀远注意把握机会。
考试院虽然有被行政院架空了的嫌疑,起码名义上还是五权之一,行政院也不敢明着抢权,要是将来哪天他脾气太直被人- yin -了,多少也是个门路·不能不说,季浩然对陈怀远这个小同乡还是很照顾的。
军官的事,陈怀远一张口他就答应,人情关系上的事,生怕你陈怀远脾气臭得罪人,特地跟你讲个门路··贺敬章的回信则很公式化,除了鼓励了下陈怀远,同意他调人并让他加紧练兵之外,也没说什么。
于是陈怀远转身就向人事局发电报要求调任军官··人手调配很顺利,让陈怀远长长地松了口气·另一边,既然梁冬哥的身份确定了没有问题,也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正好自己身边缺人手,反正也看这小子挺机灵的,干脆无视梁冬哥要上前线的要求,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当副官,并把这个决定写信告诉梁光松,算是对国府前辈有个交代,顺便也把部队原来那个看起来鬼头鬼脑的不知道是中统还是军统的姓蔡的挤走。
·那边陈怀远忙得团团转,这边梁冬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信是陈怀远亲自寄出去的,他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发给人事局的电报是他经手的,他自然知道里面的内容。
陆大的三个高级军官都是跟陈怀远同期的湖北同乡,在学校里就跟陈怀远志同道合,这三人梁冬哥也认识,他跟其中的戴彬还很熟悉·调他们来当团长和参谋长,这点梁冬哥完全理解。
但为什么部队的中下级军官不从黄埔调,而从行伍间提拔,还要求一不怕死,二未结婚,三要熟诵步兵- cao -典,四要枪法好而从黄埔调来的都是指挥官这里又有什么名堂·梁冬哥觉得陈怀远的调配很合适。
但为什么合适却说不上来,反正就感觉,啊,你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上··于是梁冬哥发挥好奇宝宝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特长,一副不弄清楚为什么就不罢休的架势··“直接把部队的军官洗牌掉换上自己的人不好吗为什么搞那么麻烦,中下级军官还要从部队里选拔”梁冬哥好不掩饰自己对陈怀远发的电报的内容的了解,不依不饶地追问。
陈怀远笑笑:“读书伢子有读书伢子们擅长的东西,实战出身的老兵们有老兵们擅长的东西·你脑子不挺灵光的么,这都想不通”·梁冬哥一脸“我不知道我光荣”的表情,狡辩道:“我才多大啊,又没上过军校,都让我想明白了这不是寒碜师座你白上军校了嘛”·“你小子,”陈怀远给了梁冬哥一个小暴栗,“就你有理”·梁冬哥捂着脑袋,不死心地问:“师座,您就别卖关子了。”
陈怀远有几分得意,这可是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有些东西要靠理论指导,比如指挥这玩意儿,没读过书,就不知道怎么才能使得士兵的调配使作战效果最大化,没读过书的就算知道,也是经验积累,不全面。
但要是真跟敌人对上阵了,书生们的一套有时候就不管用,那还是老兵们有办法,上战场可不光有刀友枪,还有石头有沙子,怎么把人干掉最省力之类的,书上是不会说的。”
梁冬哥歪着脑袋听,觉得很有道理:“那为什么一要不怕死,二要未结婚,三要熟诵步兵- cao -典,四要枪法好除了第一个和第三个,哎,我知道四点都是好的,我是说,我觉得第二个和第四个不是必要条件,师长你不就结婚了嘛。”
陈怀远瞪了他一眼:“这怎么能比”这时候的陈怀远真有种自己在带孩子的错觉,不过这“带孩子”的感觉还不错,于是耐心解释道:“你说得对,中下级军官,重点是不怕死,以及基本的战法。
未结婚跟不怕死其实是一个意思,只不过怕不怕死平时不好评价,结没结婚容易看出来·至于枪法好,你觉得不必要吗我觉得很必要咱不是正规编制,火力配给有限,连- she -扫- she -什么的早点别去做这个梦,把驳壳枪①用好是正经。
人家有二三十发子弹咱就只有二三发·但人家十发子弹未必干得掉一个敌人,我们每发子弹就送一个敌人回老家·这种时候,枪法好的重要- xing -就出来了。
这就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不”··“我明白,可是,我是说,对于军官,枪法好没必要啊·”·“笨枪法好对谁都有必要,在军官选拔的条件上加上这么一条,那大家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你问问那些士兵,谁不想升官你呀,没上过战场,热血是够多了,但再多的热血,上了战场还是不够撒·带兵作战,要注重实际、实用和实战,不打无准备之仗。
再热血,碰上枪法好的,不也就一颗子弹的事吗”·梁冬哥听了后深觉有理,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毫不掩饰自己对陈怀远的崇拜:“师座真厉害之前在陆大也会偶尔听到一些课程内容,但从来没听过这些。
我以前都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陈怀远此时觉得自己不仅带了个孩子,还带了个花痴·当然,暗自得意是少不了的··新调来的戴彬担任十三团团长,胡滔担任十四团团长,吕方丹则担任参谋长。
三人一来就位,总算是让陈怀远松了口气·有了帮手,训练也就更上一层楼·陈怀远和戴彬他们三人,晚上训练营以上干部,天亮前训练排连干部,白天便由干部训练士兵。
单单训练士兵还不够,还要扩军·先不说预五师只是乙种师,下面只有两个团的份额,单就之前逃走的人就给原本就不满员的预五师造成了很大缺口·于是陈怀远一边整训一边征兵,还搞出了个补充团,吕方丹参谋长兼任补充团团长。
陈怀远憋了这么多年闷气,这下子放出来了,一心都扑到军队上面去了··梁冬哥那多灾多难的腰也总算正常了·他没经历过部队生活,于是跟着士兵们训练,也到苦地心甘情愿酣畅淋漓。
陈怀远在训练场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译电员小秦,皱着眉头接过她递过的电报,心里暗自直摇头:“这个译电员太不靠谱,拿着机密电报满司令部地跑,说是为了来找我,等他找到我,电报里的内容估计全师都知道了。
对了,梁冬哥跑哪里去了”·陈怀远平时觉得梁冬哥真是够闹的,但是没了他还真不方便,现在也确实缺少个能干的副手·可惜梁冬哥没有当副手的自觉,整天跑去跟底下的士兵一起训练,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将来要上战场跟鬼子拼命。
陈怀远皱着眉头往办公室走,半路中听到一阵起哄喝彩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戴彬和梁冬哥在打靶··“就这样,刚刚就很好·”戴彬贴着梁冬哥背站着,左手环着他的腰,右手从他身后伸过去握住他的右手,脑袋搁在他的左肩上,“看不出来你眼神不错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小近视呢。
注意瞄准,我再带你打一靶·”·砰地一声,正中靶心,周围的士兵又起哄了一阵··“文质大哥,我自己来吧”梁冬哥被戴彬带着连中两次靶心,信心爆棚。
“好,你自己试一次·”戴彬放开手,站在一边笑着看梁冬哥·这时他发现陈怀远正在往这边瞧,于是伸手正要敬礼·只见陈怀远摇摇手,示意不打扰你们,随即往办公室方向去了。
戴彬刚回过头,就听砰地一声周围喝彩·好小子,不错嘛··然后梁冬哥又打了两枪,全中梁冬哥欢呼一声给了戴彬一个熊抱,开心道:“文质大哥,我厉害吧哈哈……”·“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没想到懋晴是个天生的神枪手。
我都有点不相信你以前没摸过枪了·”·“那是”梁冬哥得意得不行··有士兵看不下去了,起哄到:“奶娃儿光会打枪有什么用,有本事今天跑步别掉队”·“比就比,怕你了不成”梁冬哥现在何止信心也爆棚,心情爆棚了。
可惜这次他没出现体力不济的现象,但还是没跑完全程··“师座,找我什么事”梁冬哥刚跟着在- cao -场跑了没几圈就被人叫下来说师座找他有事,进到陈怀远办公室的时候穿着白色短褂,满头大汗的,好像刚淌过水。
他本来生得就白,这会儿看起来简直白得发光·②·“你倒是扔下我,自己跑去撒欢了嘛·怎么样,跟得上训练不”陈怀远见他这般,忍不住问道。
“报告师座,还行,基本都跟得上·”梁冬哥伸手擦汗,发现手上也是- shi -的,擦不擦都一样,抬起的手又放下来,“我枪打得好,一打一个准。
戴团长夸我是天生的神枪手呢”梁冬哥扬起脸,一脸小孩子邀功的表情··陈怀远看了,心情也没由来的跟着好,颇有点带孩子带出成果来的感觉,但还是故意板着脸道:“训练不是闹着玩,资源有限,别没事跟着文质搞浪费。”
其实这话也就说个过场,他不说梁冬哥也知道·现在抗战,全中国都物资紧缺·军需物资就更缺,预五师这种小杂牌,可不是人人都能端得起枪的·况且戴彬是在训练士兵们- she -击,也不是在搞浪费。
梁冬哥眼角一弯,笑得格外灿烂:“我就知道师座会这么说,戴团长带着我打了两发,我自己打了三发子弹,百发百中所以我打算去求胡团长教我刀法。
师座国术好,但大家都说在我们师,胡团长的大刀耍得最灵,比师座都厉害·”·“你啊你,又是打枪又是耍刀的,都快忘了自己是我的副官了是吧·霞乙之前才跟我抱怨过说总也找不到你人呢。”
陈怀远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笑着指指眼前的一小叠文件,“闹够了你今天的任务乃没完成呢喏,拿去把东西都理出来有空好好跟小秦学学,看看人家怎么工作的。
以后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当机要秘书的·”·“是,师座”梁冬哥两脚一碰腰杆一直,行完个军礼上前几步正要拿文件·忽然怔了下收回手,朝着陈怀远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座,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我这浑身都- shi -透了的……”·陈怀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梁冬哥一出门,险些撞上了吕方丹。
他退了一步,抬手就是一个军礼,笑着道歉:“吕参谋长,不好意思,我走得急了,您请·”说着侧过身去让路··吕丹方温和地笑着回了个礼:“懋晴啊,还是这么冒失,今天上午到处找你不见。
记得要做好本职工作·”··“明白了,参谋长”梁冬哥直了下腰杆,看着吕方丹走过去··哦不,不只吕丹方,他看到吕方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只见这人架着副金丝圆眼镜,留着两撇八字胡,年纪估摸着比陈怀远还大几岁,样子倒是挺斯文敦厚的·再一看,左边领章是两杠三豆,右边领章是交叉的竹节,原来是个上尉参谋。
梁冬哥没走几步,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霞乙,你来啦·这位是”·“报告师座,九江那边有新情况·这位参谋是刚从那边过来的。”
“报告师座,上尉参谋林牧云特来报告关于九江……”·梁冬哥直觉地不是很喜欢这个林参谋,但也没在意··里面的对话,梁冬哥只听了点开头,大白天的不好这么站着听下去,只得离开。
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到,现在正面战场上,有超过百万的军队在往中原地区集结,大战一触即发·而这次预五师要参与的九江之战,则在南线的江西·湖口地区现在已经变成日军基地,有台湾的波田支队、一个日军师团、还有几十艘舰艇,眼看日军就要有所行动了。
预五师现在已经开始在九江修筑防御工事,虽然一直都在训练,但这种速成法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三个团长虽然都是陈怀远的湖北同乡陆大同学,而且才能卓越,但底下一帮黔军保安团实在不被看好。
预五师的作战能力仍然弱得可以,以现在的进度,怕到时候,还真如那几个逃跑的军官所言,是炮灰无疑··去年九月,交叉关正面战场数十万国军对阵日军,消耗惨重仍然无法攻克。
八路军两万多人从侧路包抄围攻两千日军的粮草队,也只歼敌一千·虽然都说交叉关大捷是抗战以来取得的第一个重大胜利,举国为之鼓舞,但是事实上战况惨烈却实在让人无法高兴得起来。
日军根本是武装到牙齿,就算是拼,十个中国人还未必拼地下一个鬼子·这就是现在的严峻形势,也是为什么梁冬哥不顾父亲的坚决反对执意参军的原因——倘若真的是十个中国人才能拼下一条鬼子的命,那他就去做这十人中的第一个·梁冬哥沉思了很久,心情既热忱又沉重,随即又想:现在跟党组织失去联系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得上……·--------------·①驳壳枪,正式名称为毛瑟军用手枪,又叫盒子炮,匣子枪。
②说冬哥白是因为目前冬哥才17周岁,平时娇生惯养的,现在才刚刚开始他的军旅生涯·目前冬哥的身高也只设定在172cm左右(关于主角们的身高,以后会提)。
他现在就是个热血小正太,当然,以后会慢慢变成我们的小麦肤色热血腹黑的圆润哥的··        ·第四章 内线·预五师的三个团长里,戴彬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是民国三年出生的,只比梁冬哥大了六岁,算起来,今年虚岁也就25,加上为人活泼,- xing -格幽默,在陆军大学时期就跟梁冬哥相当合得来··正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他是陈怀远在陆大的几个哥们中最受“欺压”的一个,代抄作业代写检讨代签到代报名,陈怀远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代做,于是戴彬几乎每个礼拜就要跟教务处的梁冬哥打个照面。
而陆军大学的在校学习人数就那么百来号人①,虽然梁冬哥只在教务处当了四五个月的文书,但这也够他跟戴彬厮混熟稔称兄道弟的了·更何况两人- xing -格合拍,年龄又差不大。
“文质大哥,你怎么来了”梁冬哥合起手中的文件,抬头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戴彬笑着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道,“刚从防地回来,你这儿近,先让我坐下来休息一下。”
·梁冬哥无奈笑道:“至于嘛,再多走几步路就到你房间了·”·戴彬嘻嘻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道:“明天去镇上采买,你帮我带点东西好不”·梁冬哥给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今天第七个了。”
“嘿嘿,懋晴啊,不用这么绝情吧,给大哥点面子·”戴彬笑得一脸狗腿··“我也是第一次参与采买,主要任务是跟着严主任,说白了就是看账本,实在不好帮人带东西啊。”
梁冬哥无奈地解释道··戴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小子也太老实了,让你去看账本你就一动不动地捧着账本账本只有在最后收装的时候统一清点。
之前没你什么事,你大可出去晃荡·”·梁冬哥知道再不答应就是不讲义气了,只好让步:“好吧,文质大哥,你说你要我帮你带什么吧·”·“是这样,镇中心有家新丰绸缎庄②……”·“打住,文质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绸缎庄这不是女人喜欢去的地方嘛,难不成你还要定旗袍”梁冬哥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不是我要定,是你未来嫂子要定·嗨,也不是旗袍·绸缎庄嘛,大概很多布料都有,随便挑两匹合适的布就行·”戴彬翻了个白眼,“女人啊,还有一个名字,叫麻烦。”
“未来嫂子”梁冬哥惊奇了,“文质大哥,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我还以为你还打着光棍呢。
嫂子也来了不是说只有师以上级别的军官才能带家属③吗师座他知道不我说……”·“打住打住哪有你这么问问题的,机关枪似的。”
戴彬夸张道··“嗨,激动的呗·”梁冬哥笑道,“先恭喜你找着人了,你别嫌迟,我也就刚才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来。”
戴彬解了风纪扣,瘫坐在椅子上,不无抱怨地说,“她是千里投夫来了,我可愁坏了·你说我们这帮子全是大男人的,他一个女孩子家跑这地方来干什么……还得给他腾房间,准备用品,否则我一个团长,怎么也求不到你这里来。”
“是是是,真是委屈戴团长了·”梁冬哥打趣道,“那师座那边怎么说毕竟规定摆在那里·而且九江这里眼看就要开仗了。
这个团长夫人,还是未来的团长夫人,这时候在这里,恐怕不只不方便这一说了……”··“是啊,还得提防着是不是间谍,毕竟南京守卫战之前她家就搬回老家成都了,之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戴彬接过梁冬哥的话说,“其实你认识她的,就是金陵女大的郑秀宁·聚香楼还记得吧我带你溜进去喝酒过的·秀宁就是聚香楼东家的女儿。”
“哦,原来是她呀”梁冬哥眼前闪过一张清秀腼腆的脸,随即又问,“我以为你们俩已经断了·不过我怎么记得她说过他老家在桂林而且,你既然这么久没跟她联系了……”·“这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戴彬有点烦闷,“我也觉得有问题,就算她本事通天,能查到我在哪里,但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节骨眼的时候来……等等,你刚说什么她说她老家在桂林”·“是啊,怎么了”梁冬哥解释道,“文质大哥不会怀疑我的记忆力吧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帮师座抄作业忘记把名字改过来了,结果交了两份戴彬的,徐主任懒得管师座,就把你叫到教导处大骂了一通还罚站。
然后你说怕让人等不好,让我替你给郑秀宁送东西·啊,就是你写的肉麻情诗·我跟她除了那次还真没什么接触·我记得那天跟她讲话,总觉得她的南京话带着点奇怪的腔,我随口说了句,说‘听你口音不大像本地人,跟我的云南同学倒挺像的’,她跟我解释说她老家在桂林,她自然是带云南口音了。”
戴彬皱眉:“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他父母我都见过,川话听着挺地道的,也说起过自己是成都人,而她是在南京长大的·啧,我不是南京人,听不出她的南京话里有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了,不用说,这个郑秀宁有问题··“那这个什么绸缎庄还要不要去”梁冬哥试探着问··烦,戴彬现在很烦。
如果说前一刻还是甜蜜的烦恼,那这一刻,就是仇恨的烦恼·云南和四川都分不清,不是日本鬼子还会是哪家的·“去,当然要去·这个新丰绸缎庄是她点名的,自然要去探个究竟。”
戴彬转头严肃地看向梁冬哥,“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暴露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那家店里探探虚实,如果确定是鬼子特务的窝点,老子第一个就去把它端了”戴彬现在很火大。
也是,不光是输了男人的面子的问题,这里还有国仇家恨·“我知道了·”梁冬哥认真地答道,“文质大哥,你放心,这次下山,师座给了我一个警卫排,后勤的人也有一半在我手里带着呢,真发现不对了,直接平了那家店”·“还是多问一句,师座他知道郑秀宁来的事没有他是什么态度”梁冬哥补充道。
“师座跟参谋长下部队去了,还没回来,还不知道这事·”戴彬闷声道··梁冬哥试探道:“要不要跟师座说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我去说。”
戴彬抬手阻止梁冬哥说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师座回来了,我跟他说,当然,我要装不知道,要在这个郑秀宁面前演戏·等人都不在了,你再悄悄跟师座说。
反正你是机要秘书,任何时候都没人拦,三根半夜跑去跟他说都行·”说完,站定了,看着梁冬哥··梁冬哥看着戴彬一脸紧绷,笑着安慰道:“别说,文质大哥,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有点心跳加速……别担心,既然被我们瞧出破绽了,她自然是没戏的。”
戴彬叹了口气,有点难过地说:“虽然当初也只是一头热,谈不上什么山崩地裂的爱情,但好歹……唉,不说了,我回去了·”·“嗯,你也多保重,别想太多了。”
梁冬哥起身送客,心里沉甸甸的·原来日本人一早就开始埋子了··梁冬哥知道,戴彬在黄埔的时候读的是政治科,说白了就是干情报的,他都没有发现这个郑秀宁的破绽,可见这人隐藏得有多深。
如果不是当年自己多嘴一句,今天恐怕就真被迷惑了·其实梁冬哥当初那句“听你口音不大像本地人,跟我的云南同学倒挺像的”并不是说郑秀宁有云南口音,而是打趣说她口音怪。
郑秀宁不懂这些,听了一时心虚紧张,顺着梁冬哥的话就解释了·其实郑秀宁的南京话并没有太大破绽,如果真要说口音,倒的确有点川话的味道,只不过梁冬哥听不懂罢了。
·晚上跟陈怀远说这事的时候,陈怀远一脸凝重:“你和文质做得对,不要打草惊蛇·明天先去探虚实,你自己也小心·回来后,把看到的听到的,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我”·等第二天到了镇上,梁冬哥也不遮掩,仿佛昨天受戴彬所托帮他未婚妻买布料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似的,直奔新丰绸缎庄而去。
等到了店里,梁冬哥看着店里挂的牌子傻眼了,这分明是党组织的联络暗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找了这么久,居然这个时候找到了。
不过都过去一年多了,联络暗号都没有换吗还有,如果这里是组织的联络点,那么那个郑秀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梁冬哥跟店里的伙计对上暗号以后说:“唉,我这是托人买东西,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你们有些什么货,都跟我讲讲吧·”·小伙计听出话里的意味,应道:“军爷,您今天来得正好,我们东家刚进了一批货,都在里面院子摆着呢·我让老李带您进去看看”·梁冬哥一跟那个老李进到后院就激动开了,也是,他现在能找到组织也不容易。
老李也是又惊又喜,居然有失散了一年多的同志归队··梁冬哥激动得握着老李的大致说了下自己身上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然后说要申请去延安·但是看老李为难的样子,梁冬哥表示理解:“我知道,我跟组织失去联络都一年多了,这时候冒出来说要去延安,换我我也不能一下子就相信。”
说着,倒有几分孤独难过的情绪流露出来··接着梁冬哥又说了郑秀宁的事情·老李听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完全不知道郑秀宁这个人,也没有接到任务说有军队的人来买布是什么信号。
“李主任,九江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战事一触即发·这个时候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而且已经被发现言行之间的破绽,直接就被怀疑是日本人在别后搞动作。
她来了也不干别的,就指名你这家店·连带着这家店也被怀疑是日本特务的窝点·”梁冬哥有些焦急,“我在这里不能呆太久,直说了吧·不管郑秀宁是我们的同志还是日本特务,现在这家店都已经被盯上了。
你们必须尽快转移”··“你说的是·联络点必须转移·”老李意识到梁冬哥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这个联络点可能已经暴露,最坏的情况不是这个联络点被摧毁,而是同时捅出了日本特务和党组织的事,再让CC派和蓝衣社他们编个我党通敌的故事来向公众宣扬,那才是真正的糟糕了”·梁冬哥一听,也急了,老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给稳住,又给了梁冬哥镇上另一联络点的地点和新的联络暗号。
觉得时间差不多,再不走就要被怀疑了,便催着梁冬哥抱着两匹伙计老早挑好的布料快点离开新丰绸缎庄··梁冬哥一出来,就发现对面广昌粮行投向这边似有似无的探查的视线。
他刚刚在店里跟老李打听过镇上有没有新开的铺子或新搬来的人家,老李就提到过这家广昌粮行,说原本以为是有人来发战争财的,没想到这家粮行的价格比别人家的还要低上几分。
老李对这家粮行的印象很好,觉得老板为人不错很有礼貌·在现在这种法币贬值的情况下,也不哄抬物价,简直跟个慈善家似的亏本做买卖·但如今一想,可不,这家粮行已经把附近的粮店都挤兑得关门大吉了。
于是老李特地跟梁冬哥仔细地讲了下这个粮行的情况··采买结束对账的时候,梁冬哥也留意到,部队的粮食也都是在这家粮行采买的·于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家粮行搞价格战垄断了这一带的粮食买卖,如果其中有鬼,问题可真就大了·人家卡你的粮草,这不等于卡你脖子嘛··回去后,梁冬哥隐去绸缎庄的事情,特地讲了下这个广昌粮行的问题。
“这个绸缎庄我不敢打包票完全正常,但至少我在里面逛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倒是这家绸缎庄对面的广昌粮行,总有几个人鬼头鬼脑的·我进店的时候有人看着我,出来的时候也有。
所以,我觉得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让部队采买的人进绸缎庄是一个对外的信号·”梁冬哥试着分析道,“回想之前的推断,我觉得这个推断更加合理·”·“我附议。”
戴彬解释到,“郑秀宁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能参与部队的采买·那么,让不相关的人进入特务传讯的窝点,就买两匹布来,除了增加暴露其窝点的风险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懋晴进步很大啊·”吕方丹推了下眼镜笑着说,“文质说得没错,我也这么觉得·这个广昌粮行的位置正好在绸缎庄对面,要看到绸缎庄的情况,非常容易。
而且从懋晴反应上来的问题来看,这家粮行的行为也确实非常可疑·”·“是的,我想了很久·即使这家粮行跟日本人没有关系,它行为的后果对我们也十分不利。”
梁冬哥继续道,“现在这种不正常的低价位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如果它在开战后忽然提价或者忽然断粮,那我们怎么办”·“说吧,你们这群书生商量得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去端了这家粮行”胡滔有点沉不住气了。
“不行,不能这么武断·现在垄断已经形成,贸然下手会造成危害·”吕方丹摆手道··“怕什么顶多一次- xing -买空了他的粮仓”胡滔满不在乎地说。
“龙行,霞乙说得没错,现在不能端·端了不仅要惊到我们手中的这个特务,还会惊倒日本的情报机构,也会给当地的百姓造成损失·但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陈怀远吐了口烟,深吸一口气,“文质,你搞过情报工作,跟戴笠是同学,这事你看着去办,把情况转交给军统那边也行·这边我们人先不动他,不过也快了。”
“是,师座”·梁冬哥觉得这几天陈怀远的情绪有点不对,但也不敢贸然多问··这天,梁冬哥跟着陈怀远去查看江防工事。
“在峰④啊,你这几天神色不对啊,愁什么呢”胡滔走过去,搭上陈怀远的肩膀,跟他并排站着,看向江面··“龙行,你说这次委员长会怎么做”陈怀远的看着江面的目光很飘渺,神不知所属。
“别问我,这方面我没霞乙和文质他们在行·”胡滔一脸老子不乐意去想的态度··陈怀远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委员长现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的摊子已经摊得有点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弄不好就要搞成大决战的局面,就不是之前‘以空间换时间’的策略了⑤·如果这次没能挽回局面,那以后就要放弃湖北的阵地,正面作战的中心都要转至川蜀。
而日本人又吞不下这么大的地方……”·胡滔安慰道:“在峰,别多想了,战略层面上的事,我们- cao -心也没用·我只想着我们师,如果这次不让我们上,那就算了;让我们上,死前尽量多拉几个鬼子下去垫底也够本。”
“嘿,也是,我想远了·咱师本身还是个麻烦,我去想那些有点没的做什么·”陈怀远摇头,自嘲地笑笑,但仍面带愁容··梁冬哥跟着陈怀远默默地站在一边。
陈怀远没说,但他听出话外音来了,这次武汉地区的大会战,如果局面扳不回来,那么国军正面战场的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但日本吞不下那么多地方,战局会进入相持阶段。
而在敌后,会有大量的军事真空地带出现·梁冬哥深深得看了眼正在望江惆怅的陈怀远,心情复杂:“师座这是在担心共产党会在敌后趁机发展力量么”·梁冬哥知道,陈怀远在黄埔期间就是以只谈战术不讲政治闻名,后来也没有参与过中山舰⑥事件。
但梁冬哥能看得出来,虽然陈怀远不说,但不是没想法的·只不过陈怀远这人“正统”观念太重,他的想法不是“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哪个好”这类要如何站队的想法,而是“三民主义是总统遗训国府纲领而共产主义不是”这类站队以后的想法。
他没有要迫害共产党的心思,但他有要维护国民党利益的立场·陈怀远没把话说出来,一是因为共产党能在敌后发展也是有助于抗日,二也是在维护现在国共二次合作的基调。
梁冬哥能把陈怀远的想法猜透,但却不是很能理解: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什么国民党就这么仇视共产党哪怕像陈怀远这类对政治角力根本不关心的人,也不乐意看到共产党发展壮大··“那是因为国民党所代表阶级力量决定了他们的- xing -质。
他们对我们的仇视和惧怕,其实就是资本家、财阀和地主,对工人和农民阶级力量的仇视和惧怕·”石豪严肃地说道,“梁天舒同志,在这里我要非常严肃地批评你几句。
你现在的想法非常危险·我同意,陈怀远是一位优秀的国民党将领,无论是军事才华和个人作风都出类拔萃,但你不能因为对陈怀远个人的好感,就将类似好感推广到其他国民党将领,甚至所有国民党党员身上,进而对国民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是犯了严重的思想错误”·“是,我接受批评·”梁冬哥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点头道,“石豪同志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不管陈师长如何优秀,也不能改变他是在为蒋介石卖命的事实,更不能改变国民党的阶级- xing -质·”·一旁的李主任拍拍梁冬哥的肩膀,笑呵呵地安慰道:“梁同志不用自责,这也不能全怪你。
你入党没多久就跟组织失去了联系·但你一直在坚持,没有放弃党和组织,这就证明了你对党的信仰是坚定的·只不过你的情况太特殊,有时候会出现迷惑,这是很正常的。
注意,以后不要再被个人感情迷惑·看待问题要冷静·”·“主任说的是,我明白了,以后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梁冬哥低头虚心认错。
梁冬哥留下了下次联络的时间后,离开了联络点··“李主任,你看还要不要再确认”石豪转头向李正乾询问道··“我看没问题。
失去联系一年多了,还能坚持找回来,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嘛,而且一来就为组织立了功·况且他刚才说的问题你也听到了,他没来表忠心,而是来说他的疑惑,可见他心里没有鬼,对组织也没有隐瞒。
你看他,一联系到我们就申请去延安,哪有这么笨这么显眼的特务的”李正乾觉得没有问题··“难说,越显得笨就越不让人怀疑。”
石豪不敢肯定··“我觉得这个梁天舒可以相信·”这时,一个老者从屋里走出,“他的背景,田愈忠同志比较清楚·上次李同志传递来他的消息以后,我特地去找了当年央大的党部组织了解情况,得到了田愈忠同志和鹿彚芹同志的确认。这个梁天舒的身份是可靠的,当初为了发展他入党,可花了不少心思。”·“那就批准他去延安”·“不。
不是去延安,而是留在陈怀远的身边继续当机要秘书·”·“宋老的意思是……内线”·“没错·组织在收到他归队的消息后,特地对他做了研究,认为他的身份和现在所处的位置都很利于情报工作的展开。
而且他对组织的信仰也经过了考验,证明是可以托付重任的·”·“但是宋老,梁同志并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吗”·“他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老者捻这胡须微笑道,“当然,具体的事项,还要等他下次再来联络的时候。”
石豪一拍自己脑门:“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想他有什么地方可疑·”·“这次虽然算不上什么情报,但也是一个信号,陈怀远能想到的,万荣举会想不到”李正乾马上调整状态,开始分析目前状况……·-----------------·①一般情况下,陆大就只有一个正则班,而正则班的名额是60~100人,三年一期,毕业掉一期才重招一期。
陆军大学自清末建校至新中国成立五十余年间,曾因战争一度停办,一共有毕业军官两千余人·民国政府从北洋政府手中接过这个学校之后,出于对高等军事人才的迫切需求,曾在正则班之外又开设了特别班。
并一度在抗战前夕积极轮训高级军官,创造了两个正则班和两个特别班同时在校的最高在校人数的记录··②懒得想别的联络点了,直接让我党开绸缎庄连锁店··③这是抗日远征军的规定,不知道其他的抗战部队中是否有这条规定,我就当做是有了。
④陈怀远,字在峰·(登高怀远嘛,所以就取了这个字)·⑤抗战爆发后,国民党一开始的战略方针是“持久消耗战略”,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等战役都是在这个战略方针指导下进行的。
但惨痛的失败使得国民党不得不调整战略方针,“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就是在1938年初在武汉召开的军事会议上由白崇禧提出的·而这个战略观点,最早在国民党军事理论家蒋百里先生的《国防论》里,以及太祖的《论持久战》里出现。
关于到底谁最早提出,去军事论坛掐吧XD··        ·第五章 吞吃·“日本侵略者毁我中华,践踏河山,我们岂能坐视我们要为党国争气,誓与九江共存亡①”大战在即,陈怀远召集排连以上干部开动员大会。
·就在在梁冬哥接受党组织安排成为陈怀远身边的内线后不久,七月下旬,日军加强了对九江地区的攻击,凭借飞机的轰炸和军舰的炮击,掩护作战部队于姑塘附近登陆,并在23日凌晨与中国军队发起了正面交战。
事实上,陈怀远在刚接任预五师师长后得贺敬章告之预五师的作战任务,也觉得难以接受,认为目前预五师完全没有能力参加战斗,并且向蒋建议,要求变更这个师的任务。
蒋介石也觉得预五师不大靠谱,采纳了陈怀远的建议·当日军在九江发起进攻的时候,蒋介石也特别电告指示过不要将预五师投入战斗,而调到安昌整训,但事实上预五师还是被上级命令参加了战斗。
好在陈怀远接手预五师后一直在忙不迭地练兵,总不像刚接手部队时那样,士兵们连枪都不会用··九江的战斗,是第九战区部队在九江地区的防御- xing -质战斗。
从23号凌晨开始中日两军正面交火,到25日日军发起总攻,再到26日晚日军攻占九江,战斗仅仅维续了不到四天··国军在此次战斗中投入了九个师的兵力·除了预五师的将士付出了全师三分之一伤亡的代价坚守阵地完成了自己的作战任务,其他八个师,要么是拼尽了全力但实在抵不住,要么是不战自败溃退了,要么是调动匆忙根就没投入使用,没有一个完成自己的作战任务,气得蒋介石大骂娘希匹。
·自然,预五师在战后得到了嘉奖·只是这个“嘉奖”,却让陈怀远不是滋味··“师座,”梁冬哥看陈怀远站在窗前一脸的不爽地吞云吐雾,心里挺不是滋味,只得在一边怯怯地劝,“去当十四师师长也不赖,毕竟是正规师……”·“你懂什么”陈怀远大声怒吼,随即又觉得自己对梁冬哥这么个小伢子撒火很不爷们,于是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朝梁冬哥柔声解释道,“你不懂……预五师本来是一个不能作战,也不必参战的部队,可结果在战斗中完整了任务,比其他部队都要好,自然要奖励。
但这是什么意思撤销番号你说说,有这样的奖励吗”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了··“撤销部队的番号是很严重的问题吗”梁冬哥原本就有些怯意的声音又弱了三分下去。
陈怀远转身搭了梁冬哥的肩膀,拍了两下,苦涩道:“是啊,很严重,非常严重·一个部队的番号就是他的代称,他的名字,也是他的荣誉,他的灵魂”·陈怀远停了一下,转身看着夏夜的星空,又骄傲又愤怒地说:“预五师这一仗,打出了名声,改变了过去黔军双枪兵②的熊样,那就是块牌子,是种荣誉,怎么能撤了它”·继而又转身对梁冬哥道:“先不说番号的问题。
让预五师和十四师合并,我当十四师师长·从我个人角度来讲,当了正规主力师的师长,算是升官,但自己带部队失去了独立- xing -,有得有失不算亏·但你说,预五师的兄弟们怎么办”·“我……”梁冬哥张了口,又把话咽下去,但看到陈怀远一脸“我等着你说下去”的表情,又不得不开口,“十四师是主力师,又由税警团改编,有新式武器装备,归军长秦良臻指挥。
秦军长以前是委员长的副官·按我的看法,兄弟们进十四师,装备和前途都没话说·我,我真没觉得我们师并进去了会吃亏·”·“你小子还嫩得很啊。”
陈怀远笑了,不过是苦笑,“十四师是很好,但就是太好了,全师上下干部齐全·税警团里都是些什么人留洋归来的一把把·我们预五师的官兵,尤其是中下层官兵,都是行伍出身的贵州子弟,他们进了十四师,一旦将来人事变动,马上会被淘汰掉。
他们上阵杀敌卖命完成任务,没有奖赏也就罢了,怎么能反倒要被淘汰这让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既然是我一手把他们带出来的,总要对他们负责。”
说着又喷了口烟··梁冬哥对部队番号什么名字啊灵魂啊不太了解,但这一点却是明白了·预五师的中下层官兵都是陈怀远在行伍里一手提拔上来的,在预五师里是人才,放到十四师里就有些不够看了,迟早会被淘汰。
转念一想,又忽然明白所谓番号是灵魂的意思了,其实就是对这个集体的认同感和荣誉感··“不行,这样下去不行·”陈怀远忽然打定了主意似的说道,“明天就去找贺部长,一定要把预五师保下来”·最后预五师保住了吗保住了,但也没保住。
陈怀远跑去贺敬章那里要求他出面让蒋收回成命,跟贺僵持了很久,最后贺敬章没办法,被陈怀远逼得去向蒋介石收回成命·这才保住了预五师··但是,这事后来被贺敬章的政敌陈赐休知道了,大为不满,坚持撤销预二师的番号,并拨给第十军节制。
这下陈怀远也没脾气了··之前取消预五师,让他当十四师师长,与他本人利益无损害,他不接受而去争执是为了预五师的全体官兵的利益·陈赐休这下把预五师撤销了交给第十军节制,但没有对陈怀远本身的处置,这样,陈怀远就不好说什么了,否则人家要说你是为了争官争地位了。
于是只能马上交付,表示个人无所留恋··但这时,陈赐休也还只是针对贺敬章而已,对陈怀远并没有成见·他也知道陈怀远是个将才,看陈怀远现在交掉了手上的预五师,无官一身轻的,就起了拉拢的心思,请他担任第十军副军长。
偏偏之前贺敬章看他交掉了手头的军队没有军职在身,让他回军政部,他也已经答应了·结果陈怀远那张职业得罪上司的嘴啊,一张口,果然就出问题了··“这个陈土木啊陈土木真是……让我说什么好,他简直反贺反魔怔了”陈怀远朝桌子上“啪”地一摔文件,怒气冲冲地说,“老子跟贺敬章闹,那是因为他是管这事的什么叫我也是他这一派的”·“司令您消消气。”
梁冬哥把茶端到陈怀远跟前,接着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安慰地说,“您这有事没事地就跟贺部长闹闹,显得多亲近·”·“你……”陈怀远有点不适应带着这种口吻的梁冬哥。
“闹也闹了,偏偏贺部长还总僵持不过师座,替师座向委员长传达意见了……难不成他堂堂军政部部长,真拿师座没办法”·“我不是……”陈怀远被梁冬哥一句话给噎了。
“其实师座知道贺部长待您好,师座也待贺部长比你口中所谓的陈土木好,对不对”梁冬哥在终于看不下去爆发了,“师座您是没有派系之见,但所谓的兄弟义气,所谓的报恩,其实也跟派系没两样。
别跟我说什么贺部长待您好,不想把师座拉拢到他的派系里去,他为什么待师座这么好帮师座保预五师的番号不是恩答应给司令三个团不是恩还有,当初推荐您接替冯师长不是恩这么多恩,我倒要看师座以后准备怎么报”·看着忽然发飙的梁冬哥,陈怀远有种“蒙了”的感觉。
“师座难道不知道陈贺二人的矛盾有多深、成见有多大师座您当时口快了,没在意,陈副部长请您留着当给他的第十军当副军长,结果师座就说了句‘我要去贺部长那里’。
当时那情景,您换到陈副部长的位置上想想,您乐意不”梁冬哥对陈怀远简直忍无可忍,“再说了,陈副部长邀请师座去给他当副军长,这跟师座去贺部长那里暂时待命,是一个概念吗有冲突吗有矛盾吗说什么不好偏说‘我要到贺部长那里’别说陈副部长有意见,我都有意见”··梁冬哥这一路都跟在陈怀远身边,贺敬章那里怎么回事,陈赐休那里怎么回事,他都在一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对国民党内部的派系倾轧其实不感兴趣,如果不是现在国共合作联合抗日,他倒挺乐见其成的·但是他对陈怀远那张职业得罪上司的嘴,真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差一点就想要摇着他肩膀咆哮“你不要这么说话不经大脑的好不好”了。
陈怀远之前还一腔怒气,被梁冬哥一阵呵责,反而消气了·他一言不发地喷了会儿烟,不无感慨道:“对,冬哥,你说的对·我这人啊,是口无遮拦。”
陈怀远放松下来,揉揉脖子,“哎呀,你这通骂,别说,还真痛快”·“师座,您这样子,实在是很……”·“欠揍”陈怀远乐了,“别说,你这一通话,倒觉得是我自己吼出来的。
其实我当时说完看他脸色一变,我就知道自己太心直口快说错话了·你骂骂我也好,我这次是该骂”·陈怀远停了下,不知是自嘲还是庆幸:“不过还好只是碍自己的前程,没害了别人……诶,跟我这样一个官长,你的前途堪忧啊,要不我给你介绍……”·“不用”梁冬哥赶紧打断,随即就觉得自己这样太做贼心虚了,又补充了一下,“反正我现在是师座的人了,把我给别人,别人也不放心用。
而且除了当当副官,我暂时也干不来别的·要是把我扔进军校,那也是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我父亲拎出来……反正我现在跟师座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认命了,谁让我拦车拦谁的不好拦到您的。”
陈怀远怜爱地摆了摆梁冬哥的领章,叹气道,“冬哥啊,我陈怀远别的不会,官也不知道能当多久,当多大,但有我在一日,就带着你打一日鬼子·”·“能上战场不”梁冬哥两眼一亮。
“在我身边给我乖乖呆着”·“……”·“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将领如何指挥军队的”陈怀远说起来就有点自尊心受挫的暴躁,真不知道前线对梁冬哥为什么这么有吸引力,“你不想跟着多学点”·“可是,师座,我就想上战场亲手打鬼子。
不多,就两个·”梁冬哥央求道··“两个”·“替我两个姐姐·”梁冬哥是南京人··陈怀远怔了怔,心疼地看着眼前明明一脸平静淡然,却感觉像在哭的梁冬哥,忍不住上前抱住他,试图安慰地轻拍了两下背。
“她们当时没走,留着当战地护士③……”梁冬哥干睁着眼睛,面无表情,语调平静·不是他不伤心不流泪,而是已经伤透了心,流干了泪。
陈怀远叹息着答应:“好,我答应你·但是……”说着,陈怀远轻轻掰过梁冬哥的肩膀,低头对上梁冬哥充满期许和渴望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无严肃地说:“要等你满十八周岁,训练水平合格了才行。”
-----------------·①摘自《解放军高级将领传》·②双枪,即一杆手枪一杆烟枪·换句话说,就是烟鬼··为了防止有人说我故意黑化日本人,特地做下解释。
我看过的资料里,包括贝拉和魏特林的日记(部分),南屠期间,医护工作者有被炸死的,有被强女干的,说到比较多的是被抢劫,暂时还没看到日军有故意屠杀医护人员的第一手资料。
但我有在《日军在中国战区- xing -犯罪报告》里看到日军攻陷香港时,有对女医生和护士进行强女干并杀害··        ·第六章 夜莺·贺敬章拉拢归拉拢,惜才也是真惜才。
他看陈怀远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想另外调个正规师给他率领·但是陈怀远跟“预五师”这个番号钻起牛角尖了,非要这个番号不可·陈怀远对贺敬章坦言自己的“野心”:“自我从军报国以来,呆过的部队换得走马灯似的,就没培养过自己的队伍。
队伍的名字就像个品牌,闯出个名头不容易,预五师好不容易打出来点名声,哪有说换就换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打造一支中国真正的名军”·这话别人说,估计是要被委员长好好“宠信”一番,但从陈怀远嘴里讲出来的就没事。
他是出了名的只谈军事不谈政治,谁跟他谈政治正确什么的他就打瞌睡·老蒋对陈怀远的这一点,从来没怀疑过,哪怕当初他为了维护自己亲共的部下而公然抗上·“在峰这人啊,通共是肯定不会,就是为人太过侠气。
什么东西都讲个义气,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这点,蒋委员长心里还是清楚的,毕竟陈怀远过去,曾首登城门为校长争过光,还在危急时刻救过校长的命··跟贺敬章争执到最后,陈怀远干脆耍起赖来了,说你贺敬章要不给我预五师的番号我就回老家种地不打这仗了。
跟在一边的梁冬哥在实在是哭笑不得,又不好发作·贺敬章拿陈怀远没办法,硬着头皮从蒋那里讨回了预五师这个番号·但说好了,没什么好兵给你陈怀远带,撑死了给你从川军里凑出三个团的兵。
于是,仍旧是预五师,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新调拨的三个团的川兵,情况可一点不比当初接到陈怀远手里的双枪兵好·说是三个团,实际上根本没满员,士兵也都是从之前战场上被打残了溃退下来的,里面还有一部分东北流亡学生。
整个部队的士气,可以说是没有··陈怀远抱着这样一支部队,只得重新开始练兵整训,一边又在调拨移驻过程中一路征兵··但经由这么一闹,委员长发话了,说陈怀远这脾气太大,不够成熟,要磨砺磨砺。
于是把陈怀远被调去当了好一阵警备司令··这个新的预五师,基本上保留了原来的人事组成·几个团长,戴彬、胡滔、吕方丹他们,还都跟在陈怀远身边,搞得陈怀远老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耽误了这些个大好将才的前途。
于是更加抓紧练兵,积极整训部队,等着将来能一鸣惊人打个漂亮仗···而预五师的参谋部,则调来了两个新的少校参谋·一个叫林牧云,一个叫申震寒,都是从预十二师调过来的。
预十二师在九江的时候就被打没了,虽然是英雄部队,但人没了也没办法,无奈撤了番号·人事调动的时候,这两个参谋官升一级后就被塞进预五师里来了·说起来,其中那个叫林牧云的,对于陈怀远来说也不算太陌生——他以前还来预五师做过九江防御工事及战场调动情况的汇报。
这两人到参谋部报道的时候,吕参谋长笑着表示欢迎,也没多说什么··民国廿七年八月至十月,武汉会战,参战日军达三十多万,国军超过一百万·会战之后,日军占领武汉和广州,战线拉长,无力作进一步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从而转入休战状态,正面战场有了短暂的平静。
但在明面之下的暗潮,却更加汹涌了··梁冬哥发现陈怀远今天一天都在盯着他看,也不知道看些什么,搞得他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冬哥,你好像长高了嘛。”
陈怀远忽然走近梁冬哥身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比了比手,“我记得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差不多到我眼睛这么高·”·“司令,我觉得都差不多。”
梁冬哥一边回答,一边腹诽:我才不是被你捡到的·“哪有,我明明觉得你长高了·来,先把手头东西放一下,站直了,咱比一比。”
陈怀远满脸写着“我儿子长高啦”的骄傲的表情,兴冲冲地摘了梁冬哥的军帽,拉住他的手,朝站在一边的林牧云说,“林参谋,你帮忙看看冬哥现在多高了。”
梁冬哥一脸无奈了站了个“立正”,感觉到身后陈怀远贴过来的背和脑袋传来的温热,朝林牧云道:“林参谋,不好意思见笑了,司令有时候比较小孩子脾气。”
“有人未满十八不要总装老成·”梁冬哥的手被重重地捏了一下,身后传来陈怀远不满的声音··林牧云在一边看了,多少有点羡慕这对可以胡乱打趣的上下级。
他知道陈怀远这人对部下很好说话,但他初来乍到不敢太放肆,只得规规矩矩道:“报告司令,梁秘书现在刚刚高出司令眉毛一点,比司令低了……大概有六七公分。”
陈怀远马上转过身,眯着眼笑道:“我说吧,是长高了·小孩子就是长得快·”·那边梁冬哥刚拿起军帽要戴回去,差点被陈怀远的最后一句气得把帽子摔回桌子上。
但看陈怀远那样子,又不好拂他的意,只能翻了个白眼,重新抱起文件朝陈怀远道:“司令,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可以可以·”陈怀远笑呵呵地挥手,“以后给你加饭吧,小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梁冬哥抬腿迈出陈怀远的办公室后就开始在内心咆哮:“我才不是小孩子才不是”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看得路过的士兵都纷纷躲开三丈远。
晚上,陈怀远和他手下三个步兵团团长开秘密小会议·梁冬哥安排好事情后准备退出去··“冬哥啊,你别走,留下来听听·”陈怀远拽了梁冬哥的手臂把人往里带。
“不是说我级别不够么”·“没事,由我做主,我让你听你就听·”·戴彬吕方丹胡滔都到了之后,梁冬哥起身关门。
“文质啊,你那主意恐怕不行,冬哥的个子太高了·哪有那么高个子的女人的”陈怀远老神在在地说··“什么主意想让我扮女人”梁冬哥刚关好门,这么一听,一下子就跳脚了,“司令,文质大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懋晴,小声点”戴彬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没办法嘛。
咱师上下,看来看去就你最白净了·”·“你是说我小白脸”梁冬哥又要跳脚了·陈怀远忙在一边把人拉住。
“文质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主意也确实馊了点·”陈怀远一脸正义地对戴彬表示严肃的批评··“司令,昨天您可是第一个表示赞同的”胡滔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心想这也太宠着梁懋晴了,不是已经说好的嘛,居然一看他不干就改主意了。
“我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懋晴比我们矮一些,平时我们是不觉得,但真扮起女人来,这个子确实是太高了点·”吕方丹忙出来打圆场··“个子再矮我也不是女人”梁冬哥现在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好好好,咱懋晴最有男子汉气概了·”戴彬无奈地哄劝道··陈怀远也伸手把梁冬哥摁坐在自己身边,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冬哥,别闹了。”
梁冬哥也冷静下来,疑惑地看向陈怀远:“司令,到底出什么事了”·“照理说你资格不够,这事不该让你知道原委·但都到这份上了,不说也说不过去。
你记得三天前来司令部的那个洋人吧”·“记得,说是跟司令以前的朋友鲍威尔顾问是大学同学,苏联人,叫保罗·安德烈维奇·伊万诺夫来着”·“对,就是他。”
戴彬接过话,“这人说自己只是商人·但是收到的情报说,这人跟共产党接触密切,加上是苏联人,很可能是共产国际的·”·梁冬哥有感觉自己的心脏漏拍了那么一下。
吕方丹解释:“还只是怀疑·如果他真是共产国际的,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来,反而要伪装成鲍威尔顾问的商人朋友虽然现在比不得十几年前的国共蜜月,但毕竟是二次合作。
所以现在也还没定论·”·“反正鬼鬼祟祟的大多都不是好人·”胡滔直截了当地说··“而且他想跟我们做粮草生意的心不诚,言辞间总在打听我们的城防部署。”
吕方丹尖锐地指出问题所在··“你看他姓什么伊万诺夫三个苏联人里就有一个姓伊凡诺夫·父姓安德烈维奇告诉我们他是男的。
名字保罗满大街都是保罗·这个名字你站在莫斯科街头一喊,肯定不只十个人回应你”戴彬精通多国语言,对俄语也很有研究。
··“我也觉得这人感觉不磊落,但也不至于因为别人一个名字就这怀疑吧·”梁冬哥涩涩地说,“而且,我们现在又不是作战部队,真是间谍也打探不到什么机密战报啊。”
“你小子,别拿警备司令不当官”陈怀远揉了揉梁冬哥的杨梅头,“驻防安全情报我们这里一大堆,你难道看到的还少”·“那干嘛还那么麻烦,要找个这么容易引起怀疑的人进来,还不如直接找人贿赂我来得快捷。”
梁冬哥一来想极力否定这人来自共产国际这一怀疑,二来也是觉得共产国际没那么蠢··“别说,还真是”戴彬一拍大腿,赶紧把自己从“美人计”的方案里脱身出来,“不就是个诱饵嘛,也不一定要女人。
懋晴就是现成的诱饵啊·管他是不是共产国际的,都要摸清底细·”·“我……”梁冬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那还要想个办法让他觉得懋晴好骗才行。”
戴彬又忙不迭地开始出主意了,“得有什么众人皆知的爱好才行,这样人家才好过来投其所好啊·”·“我对杀鬼子比较感兴趣·”梁冬哥闷闷道。
“那不行,得有点‘像样’点的爱好,像钱啊,权啊,古董字画啊……”·“比如爱看漂亮姑娘”胡滔也凑进来出主意。
“……”·然而,真正让梁冬哥感到事情的严重的- xing -的,还是在他将这件事报告给他的上峰之后··苏联人的身份就是好用,如果不是梁冬哥的情报,地下党这边居然都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个伊万诺夫居然不是共产党这个伊万诺夫估计也不会想到,他非常谨慎地以商人的身份秘密会见了当地警备力量的核心的几个人物,居然这么快就被中共地下党知道,从而看穿了他是在利用苏联人身份在共产党内左右逢源,打探情报。
“夜莺的这个情报让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啊·”一个中年男子感叹道··“怪我,一听他是以前苏联顾问的同学,就想当然了·虽然没有让他接触到什么实质- xing -的东西,但看得不牢,估计被他搞到不少细节情报。
怪不得这几天鬼子总能找到我们的联络点,让我们损失了好几位优秀的同志”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显得有些后悔莫及道··“小田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这次,我们都要写检讨·”·于是就演变成了两边痛打落水狗的局面··但情况也没这么简单·很快,陈怀远就收到戴笠的电报,说要把这个人搞去中统,请陈怀远配合。
在伊万诺夫刚接触了当地的警备司令部没几天,事情就被中共地下党知晓并看出了他为日本打听消息这一真实面目·戴笠那边显然是掌握了这一情况,觉得这是机会,一能从此人嘴里掏出点共产党的情报,二能顺藤摸瓜找到陈怀远身边的共产党内线,三则自然是找到日本人的女干细为党国立功一件。
梁冬哥拿着这个电报往陈怀远办公室送,一边路上在想如何防止自己暴露身份——毕竟这个伊万诺夫在司令部一共也就接触到了9个人,陈怀远及其机要秘书梁冬哥,三个主力步兵团团长戴彬、胡滔、吕方丹,一个军需主任孟雨田,一个参谋林牧云,还有两个门卫。
·        ·第七章 交代·梁冬哥拿着这个电报往陈怀远办公室送,一边路上在想如何防止自己暴露身份——毕竟这个伊万诺夫在司令部一共也就接触到了9个人,陈怀远及其机要秘书梁冬哥,三个主力步兵团团长戴彬、胡滔、吕方丹,一个军需主任孟雨田,一个参谋林牧云,还有两个门卫。
梁冬哥知道自己在情报方面还不太成熟,向组织反馈消息的时机把握不对·轻易地让对方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数量极少的怀疑人群里·他记得当初还在九江的时候,政委就特地找他谈话过:“大家现在要联合抗日,让你做内线,不是让你到国民党内部搞破坏,反而是要促进他们抗日……闲棋冷子,未雨绸缪,主要是为了防止蒋介石背后一刀,用不到自然是最好的……不是要害陈怀远,反而要保护他……除非是危急时刻,否则不要急着找党,也不要急着递情报,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必回应组织的召唤……有很多跟你一样深入对方心脏的同志,你们的价值很珍贵,无论是身份还是经历都无法复制,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这次还是太心急了,没掂量清楚,虽然是帮了组织大忙,但这纯粹是误打误撞。
搞情报的怎么能靠运气呢梁冬哥暗暗自责··果然,陈怀远一看到这个密电,脸就黑了下来·这电报何止是要他陈怀远交出个伊万诺夫来这不摆明了还要自己交出个共产党来嘛·虽然伊万诺夫在陈怀远手里,但他肯定供不出谁是内线。
梁冬哥在一旁,一咬牙,没办法,现在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司令,这事……从我查起吧,按说是我的嫌疑很大·”梁冬哥垂着眼睑避免直视陈怀远的眼睛,心里也没多大的底。
“小孩子家的,凑什么热闹”陈怀远合上文件,烦躁地挥了挥手,“去,把霞乙叫过来,文质和龙行如果没下部队,也叫过来·”·“是,司令”·梁冬哥一边走一边琢磨:为什么不叫上孟雨田,林牧云和那两个门卫呢照理说这些人也不可能排除嫌疑。
而三位团长是司令的同乡兼同学,都是亲信·难道司令已经把目标锁定在剩下的四个人里了·梁冬哥的推断没错,陈怀远这人的- xing -格历来如此:合不来那就是一副不买你帐的狗熊脾气,比如陈赐休、秦良臻这类,官再大他都看不顺眼;处得来那就是推心置腹肝胆相照,比如梁冬哥、武承燮这类。
说好听了那是有“古侠之风”,说难听了就是有点死脑筋·他认定了梁冬哥不会害自己,哪怕梁冬哥现在有嫌疑,他也压根不会往这方面去想···这也是戴笠要往陈怀远身边安插林牧云的原因。
从军统的角度看,倒不是要防着陈怀远通共,而是防着陈怀远身边的人通共·要再来一个像武承燮这样的人,陈怀远的“侠气”一上来估计又是不惜抗上一护到底,那就有得头疼了。
况且陈怀远又是黄埔一期的,当年六百多人①活到现在的也不多了,校长对自己的这些学生多少都比较心软和爱护,到底不会拿陈怀远怎么样,怕到时候又是周围的一圈人倒霉。
比如校长就不会说陈怀远护着自己人抗上是错,反而会说他讲义气,顶多批评几句说- xing -格不成熟,但他转头就会大骂娘希匹说你军统傻×这么大一个共谍你们居然都没瞧出来让他混到在峰身边去了。
·当初梁冬哥中途插队,被陈怀远拉着做他的机要秘书的时候,军统和中统就把他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一看,考试院委员家的小孩,中学是首都中区实验学校,大学是国立中央大学,后来毕业了在陆军大学当文书,在去武冈当助教的途中碰上陈怀远就投军了……从小到大都在国府的眼皮子地下生活,加上梁委员家教严门禁多,翻来翻去也没翻到他有接触过共产党的记录。
再查,一看发现是个不左不右的一个热血青年,当年在央大还在救国会里给同学起草过演讲稿,特推崇三民主义·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才任由陈怀远做了这个决定。
“说实话,这四个人都没法排除嫌疑·”吕方丹严肃地说,“人是稼秾领到司令部来的,来的时候虽然做了掩藏,但高个子大鼻子的特征没法瞒过门口的卫士。
这个林牧云是参谋部的新人,我们也不清楚他的底细,他也完全有机会给共产党送情报·”·“孟主任是军需主任,这个伊万诺夫要搭线卖粮草,找上孟主任也是正常啊。”
梁冬哥疑惑道··不等吕方丹回答,这边陈怀远打断道:“霞乙,你想想,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个伊万诺夫的事情上报,为什么戴笠会知道这事我们这里有没有共产党的人另说,我敢说,司令部里有他们军统的眼线”·陈怀远在那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绕了一会儿,停下。
“戴春风这他妈的什么意思,还用说吗他这是在向老子示威”陈怀远拍着桌子怒道·四人都不知道陈怀远为什么会因此发飙,将领身边有军统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满脸疑惑。
最后还是在其他三人眼神的示意下,梁冬哥硬起头皮问:“司令,我们这有军统的人也是情理之中嘛……”·“情理之中”陈怀远冷笑,“中统的我就不说了,那个姓谷的还搞了一堆宪兵在老子眼前晃还不够,这边军统还暗地里插人手,他们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当个警备司令都不清净一个中统②一个军统再加上日本人,好嘛,军委三处③,正好一处插一脚。
还真把老子当软柿子,谁都可以来捏一捏”·陈怀远看众人一脸错愕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下声调解释道:“你们不知道,在我还在十八师当师长的时候,33年在福建剿匪,我接到密电,说让秘密处决280名被共产党俘虏过的国军官兵,说是这些人经过共产党的洗脑,不能任由他们回来危害我们的革命队伍。
我当时想,就算被共产党洗脑过,革除军籍就好,全都拉去处决他太过分了·那时我的军需主任武承燮跟我是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我很信任他,就把事情交给他,让他偷偷把人给放了。”
陈怀远看梁冬哥在一边一副“怎么会这样”的表情,投去一个安抚- xing -质的眼色,继续道:“后来这事捅去委员长那里,委员长也没说什么。
倒是复兴社的人不干,说承燮是共产党,非要处置他不可,我当时就跟他们的杠上了·承燮他没办法,主动退伍去经商,现在这个乱世,也不知道他经商到哪里去了。
事后委员长说我太傲不服管教,把我送进庐山训练团培训,后来又把我特批进陆大进修·”·梁冬哥这才明白陈怀远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跟zha药桶似的一点就爆,原来他之前就跟特务们杠上过,所以现在在担心特务们趁机处理他的亲信。
也就是说,掌权带兵的戴彬和胡滔没什么关系,国民党还需要他们上战场·吕参谋长好歹还兼着一个补充团团长,有点危险,也不大有事·梁冬哥照理说是最危险的,但他的出身好能罩得住,而且这次陈怀远打定了主意要护他,不让类似武承燮的事情再次发生,于是一开始就摆出排除他嫌疑的姿态,决计不会让他有事。
那么剩下来的四个里,铁定要有人要送去被军统“干掉”·今天与其是来商议谁最可疑,还不如说是找谁当替罪羊最合适,最好是能找到那个军统内线··梁冬哥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但想到会有无辜的人成为自己的替罪羊,心里还是一阵的不舒服。
大家沉默了一阵,没想到胡滔居然开口了:“不管怎么说,孟稼秾不会是共产党·他家的情况我知道,他早年加入过共产党,还主动把自己家的田给分了·但是碰上张国涛搞什么肃反,结果自家老父亲被拉出来批斗斗死了,他也差点没了命。
别看他现在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一提起共产党就咬牙切齿·”·陈怀远听了,嗤笑道:“这个张国涛……什么共产党不共产党的,他现在不投奔军统了么混不开的到哪儿都混不开,戴春风迟早也要踹了他。”
陈怀远虽然对“主义”不感兴趣,但还是知道自己当年黄埔同学里的共产党有好几个都是被张国涛害了的··梁冬哥一听胡滔提起苏区肃反的事,心里一阵难过,本以为在座的都是国民党将领,会趁机奚落嘲讽共产党,没想到陈怀远竟冒出了这么一句。
他忽然觉得,政委当时的话是对的——“必要时要试着争取这个陈怀远,他虽然效忠蒋介石,但骨子里对国民党的种种行为并不是很看得惯,并且对我党抱有一定的同情和好感……”·这边梁冬哥还在沉思,另一边戴彬开口了:“我看也只有把林牧云拉出来背黑锅了。
总不能把俩门卫搪塞过去吧·这也太敷衍了,摆明了告诉人家我这是交差了事,戴笠会气吐血的·”·“哼,特务们头子才不会被气吐血”胡滔是个直爽汉子,最看不上这种搞情报的人,觉得都是些偷鸡摸狗之辈。
·“林参谋这不大好·预十二师被打得就剩下那么几个人了,人为党国尽忠效力,怎么好让人担这种冤枉”陈怀远的正义感又冒上来了,觉得让林牧云背黑锅对不起预十二师卫国捐躯的英烈们。
“难道真塞两个门卫小兵给军统”戴彬犯愁了··“不管怎么说,总是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商量也不是办法,还把那几个人叫来问个话吧,看看我们有没有遗漏了什么。”
吕方丹表示还是先做点观察比较好··问话还是问出了点东西来的,比如孟雨田提到这个伊万诺夫是通过他的一个朋友跟他搭上线的·这朋友实际上是个不务正业的江湖混混,三教九流的跟谁都打过点交道。
只不过这人曾经救过一次孟雨田,于是两人有了过命交情·这次伊万诺夫就是由这人牵线搭上了孟雨田的·不过孟雨田表示这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欠人家一条命,如果军统来要人,那他甘愿代替,算是还人家一命。
·“当时孟主任带着人进了司令部以后,梁秘书就带着两人跟司令碰面·我是正好路过看到,看到他们还打了个招呼·后来我去电报室拿备份,路过司令办公室门口,看到梁秘书守在门口,还跟他说了会儿话。”
林牧云的交代则很模糊和笼统,说不出他哪里错,但仔细问起一些细节问题来又一问三不知,说自己没在意不清楚不记得·如果不是因为陈怀远敬他是预十二师的人,一边的戴彬早上去揍人了。
林牧云有个破绽,他当时手里拿的确实是个备份的文件夹,但里面的电报稿上之前被梁冬哥填错日期而废弃掉的空白稿林牧云当时只是随手拿了个备份专用的文件夹,放了几张电报稿在里面充门面。
但梁冬哥眼尖,而且记忆力极好,一点点小细节都记得·但当时梁冬哥看到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以为林牧云要处理废弃电报稿··如果此时梁冬哥在场,绝对会想起这个破绽。
但在陈怀远问话的时候,梁冬哥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特地主动避嫌,没有站在一边听·他对陈怀远对自己的信任还不够有信心,实际上陈怀远现在压根就不会往他头上联系。
梁冬哥不知道的是,他这次主动错过的不仅仅是听陈怀远问话的一次机会,而是错过了揪出林牧云这个军统特务的机会,而下一次,要等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了··当然,一个特务如果被揪出来,新的特务会就被安排进来,林牧云这次没有暴露,那就会一直埋伏下去。
一个熟悉的对手,对陈怀远和梁冬哥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最后谁都没交出去··陈怀远把伊万诺夫丢给军统后就说了句:“没事消停点,老子这里没你要的人”军统那边看陈怀远这么强硬,也不好说什么,这事就这么打着哈哈过去了。
然而国民党内部的分化局势更加恶化,不久,国民党内仅次于蒋介石的的二号人物王兆铭公开接受日本的“和谈”,建立汪伪政权·不仅仅是国民党的力量和声誉受损,同时国民和国军抗日的士气也受到了一定的打击。
------------------·①黄埔军校一期,1924年5月入学499人,11月底毕业,及格者456人·由湘军讲武学堂合并到军校的158人及四川送来的20余人编成的第6队学生也归入第一期,因此毕业生实际为645人。
(摘自黄埔军校网)·②民国“宪兵之父”谷正伦跟CC派关系密切,中统的负责人徐曾恩是CC派二陈手下的小弟·这里陈怀远也就是气话,把宪兵队算到中统那边去了,实际上这两者并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特殊联系。
宪兵团有特务- xing -质,军统和中统的活他都接··③1932年国府成立“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密查组”,同年九月改组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下辖三处,一处后来演变为中统(即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演变为军统(即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三处处长丁默村后来投日成了汪伪政权的特务头子。
        ·第八章 杜鹃·雨后初晴,灰蒙蒙的雨云散去,天地明澈,碧山如洗·时值仲春,但山中仍然春寒料峭,拂面而过的山风里,还带着一丝经东未消的冷意。
梁冬哥走出山亭,站在山坡上,抬眼看着山间渐次沁红的杜鹃花海,思绪翻涌··比起仍然穿得一丝不苟的梁冬哥,坐在亭中石凳上的陈怀远就比较没形象,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系武装带,风纪扣也开着,这会儿更是解了所有的扣子,把军装当外套披。
“本来清明的时候花开得最好,今年太冷,花都藏着不出来……我这次牛皮吹太大,结果来早了·过几天再带你来,到时候开得更好看·”陈怀远抬手招呼梁冬哥回亭子吃点心,“还是你想得周到,知道带吃的。
爬了半天山,饿得真快·”·“司令……”梁冬哥转过身,目光闪烁··陈怀远抬头,看着梁冬哥欲言又止的神色,放下手中东西,叹了口气:“别再想了,我拉你来山上,本就是为了躲着他。”
“就像这些杜鹃一样,躲起来不开”梁冬哥有些愤愤不平,“但等几天暖和了,花照样还是要开·”·陈怀远站起来,走到梁冬哥身边,并肩站着看山中风景,平静道:“冬哥,你看,这花啊,有时候就跟人似的。
冷了,不愿意开,热了,又败得早·开得时候,闹哄哄的挤满枝头,漫山都是,看都看不过来·过了时节,又都谢得一干二净,寻遍了也找不到一朵·”·“天有其时,地有其序。”
梁冬哥不大明白陈怀远话里的意思,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啊,天地自有其时序,该开花的时候百花开,不该开花的时候百花杀·他在这种时候冒出来,自有人收拾,我当年欠了他人情,如今总不能翻脸不认。
能躲的就先躲着·”陈怀远表明自己的两难境地··“汪伪那边,就是知道司令曾欠过这个常达楷的人情,才派他来找司令的这次说上山看花躲过去了,下次呢难不成看一辈子花司令这样躲着不见,人家会说司令态度暧昧讨价还价。
况且这事瞒不了多久,咱师里有军统的人,委员长很快会知道,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司令”哥梁冬急了,但自己一个副官又不好怎么说,只得耐着- xing -子,积极劝陈怀远跟这个汪伪政府派来拉拢的人划清界限。
无论从陈怀远个人效忠蒋介石的角度来想,从梁冬哥自己的内线任务来想,还是从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大义上讲,汪伪方面的势力都是应该受到无情的打压···“一辈子你把他们想得太厉害了。
仗都打到这等地步了,他们跑去跟日本人卖国和解,被全中国人指着脊梁骨骂,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你以为他们过得很轻松”陈怀远轻蔑地评论,随即转了个话题,“若真能就这么看一辈子花,也不错。
我就想着哪天,等打赢了日本人,国家统一了,我就回老家继续当我的教书先生,到老了,腾出个院子,天天侍弄花草,安安静静的·只可惜膝下丁零,没有子孙绕膝能听我吹牛讲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迹了。”
梁冬哥觉得陈怀远说得有道理,跳梁小丑无法长久·心里虽然对陈怀远不肯直接跟常达楷翻脸有些气愤,但也越发敬佩陈怀远的气度和为人·同时也知道陈怀远这人太重情义,这事急不得催不得,只好顺着陈怀远的话,一起跑题:“我出生的时候,父亲都年过半百了。
司令现在才三十出头,怎么说起这种老人话来了要是让夫人听见就不好了,不是还有念平和念安吗”·陈怀远本只是东拉西扯一下,没想到梁冬哥会提到王玉玲和收养的两个孩子,本就心情沉郁出来散心的,这下子不由地想起往事,心中伤感,沉默了起来。
山峦叠翠,日色和煦,枝头鸟雀呼晴,林间山风沁芳·眼前一片杜鹃或含苞待放或新蕊初绽,极目而视,山林之上似蒙了曾若有若无的轻纱红绡··仲春的景色本是极好的,可山上的两人却相对默然。
梁冬哥才说出口就觉出自己这话十分不妥,平日里帮陈怀远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打点,免不得会接触些非常私人的事情,又没大没小惯了,于是顺口就说了,照理是不该这么跟上级说话的。
但近一年的时间相处下来,梁冬哥对陈怀远的脾气已经十分了解,知道他不会因此而生自己的气,可眼前这种沉默的气氛又太古怪,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在一边静静地站着。
良久,陈怀远叹出一口气,慢慢道:“玉玲是我续弦,你是知道的·”·梁冬哥之前只是顺口说了,并没想到这一层,心知陈怀远对原配妻子情深意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应什么才好。
陈怀远看着梁冬哥手足无措的样子,没怪他,反而有些疼惜地看着他:“感情这种事情,你还太小,不明白……”·梁冬哥不知道为什么陈怀远忽然会发这种感慨,心中疑惑:难道王玉玲跟陈怀远之间有矛盾·“只可怜采娴她去得太早,未等我衣锦还乡,人就没了。”
陈怀远很是叹息,“她跟着我就是受苦,连她托我照顾的人我也保不住·我的兵权,校长他说给就给,说撤就撤,我就这么眼看着承燮被除了军籍,如今生死不明。”
梁冬哥在成为陈怀远共产党在内线之后,就看过陈怀远的生平资料,知道武承燮是方采娴的表弟·而武承燮虽不是共产党,但实际上跟地下党是有联系的。
他的那次事件,可以说在陈怀远那颗忠于党国的心里埋下了一颗钉子,使他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和党内的派系斗争越发的不满··梁冬哥转而又道:“司令既然心里念着她,为什么又要续弦”·陈怀远听了一愣,没懂梁冬哥的意思。
转念一想,很快又明白了·梁冬哥从小就接受新式教育,说的都是自由恋爱,讲究对婚姻和爱情的忠贞不二,一时无法理解自己的情况,于是打趣道:“小小年纪也开始讲这些了我在讲武堂就有个同乡,当年为了追人家姑娘特地入了共产党①,现在人就在延安哩。”
梁冬哥红着脸小声嘀咕:“司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没谈过朋友……”·陈怀远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知道,你就是喜欢瞎打听。”
“难道司令现在不喜欢夫人吗”瞎打听就瞎打听,梁冬哥觉得今天环境地点都合适,趁机打听点隐私的事情说不定能成功··照理说这种事情别说跟下属讲了,就是下属露出点打听的念头都是要被上司揍的,但陈怀远把梁冬哥看做大半个儿子,这事也没想着特地瞒他。
况且有些事在心里藏久了,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次,常达楷来给他跟汪伪政权牵线,让他心中很不好受·要知道曾经的常达楷是个非常积极进步热血豪爽的人,甚至在国共蜜月期间骂过蒋介石伪革命。
一次东征时期,陈怀远还未成名,家中老祖母病危,可党军穷,他陈怀远更穷,实在凑不出那么多钱,是常达楷慷慨解囊寄了三十块大洋去自己老家·今时往昔,人事变换,那个进步青年如今居然成了投降派,这些都让陈怀远感慨万千。
此时又是春山丽日,雨霁天晴的环境·加上梁冬哥本身是个与这些全无关系的局外人,但同时又是他一心想要栽培的亲信和自己人·各种原因综合之下,让陈怀远有了诉说心事的冲动……·原来陈怀远当年是童婚,十三岁的时候娶了十七岁的方采娴。
当时全国新文化运动正轰轰烈烈,婚后没几年,陈怀远就去新式学堂读书去了·后来,陈怀远去省城上中学,方采娴凑上了自己的嫁妆·陈怀远中学毕业后回到村子里当教书先生,虽然说起来体面,但工资微薄,也都是方采娴在家中帮忙料理农桑,维持生计。
再后来,陈怀远满腔热血地辞职,想去广州投奔革命,家里人都不同意他去,方采娴熬夜织布又卖了牛羊,顶着被全家冷眼的压力,好不容易才攒够了去广州的路费给陈怀远。
可惜她的身体不好·民国十七年,当了团长的陈怀远回乡探亲的时候,她就已经病故了·陈怀远连她的最后一眼都没瞧上·两人虽然是清水夫妻,没有情爱,但有恩义,陈怀远每每想起,都深觉自己对不住方采娴。
但因为陈怀远的父亲是长房,陈怀远在宗族里算起来是陈家怀字辈的嫡长,如今当了将军出息了,于是长辈们都比较看重他的子嗣问题,想让他续弦·在当时的农村,人们对这种事情还是非常看重的,陈怀远无奈从宗亲里过继了一个儿子名叫陈念先,打算以此逃过续弦这一艰难任务。
但毕竟过继的不是亲生的,长辈们的压力并没有减少·后来陈怀远遇到了王玉玲……王玉玲比陈怀远小三岁②,是广州人,跟当时在广州读书的陈怀远通过血花剧社③结识的。
她的身世跟梁冬哥其实有点像,也是家中有长辈是国府要员,从小生活优渥,接受新式教育长大·王玉玲思想进步不说,还有点女权主义倾向,早年有过一次伤心的恋情后,如今年纪都二十好几了,就是不肯嫁人。
家里人为了逼她结婚嫁人,什么招都使过了但都不管用·后来不知道谁打听到说玉玲跟有个叫陈怀远的男的处得不错·于是王家一查查到湖北临江的陈家,两家人一碰面,一个想讨儿媳,一个想嫁女儿,而且当时陈家家境已经因为陈怀远的关系开始变得比较好了,于是两家相互都看得很顺眼,干脆在当事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就交换了名帖。
·好在陈怀远和王玉玲两人还算处得来·况且一个没心思谈感情不想耽误人姑娘家,一个很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独身,私下一商量,干脆结婚算了,但是事先都说好了,咱这是相互当挡箭牌,秒面上担个夫妻名分,其实还是各干各的。
最后双方皆大欢喜地结婚了··可在老家结了婚的陈怀远,一天婚假也没要就奔军队了·王玉玲说是跟着陈怀远奔军队,实际上奔去南京当女校的老师了·而陈念平和陈念安则是王玉玲在跟随学校迁往成都的途中收养的两兄妹。
当然,这话到了梁冬哥耳朵里又变成另外一回事了,他从没觉得陈怀远跟王玉玲两人的感情不好·一听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以为他俩是先结婚后恋爱,日久生情。
不过知道了王玉玲过去居然差点当了金陵女大的校长,梁冬哥心想她应该跟楚香雪认识,于是计划着哪天看情况合适可以去稍微打探一下,说不定等找到点关于楚香雪下落的线索。
·梁冬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听你说话的时候,样子很单纯,既专注又无辜,不做故意打听的姿态,也不会让人感到自己被忽视,偶尔会发出几声表示肯定的声音鼓励你继续说下去。
于是陈怀远只要动了要说的念头并开口说了,那么就都会在梁冬哥的“迷惑下”不知不觉地把事情都说出来·所以,梁冬哥遇上陈怀远以后,在陈怀远身上发生的事情,对梁冬哥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因为绝大多数情况陈怀远都会不知不觉地自己“交待”。
而以前的事情,那就需要契机去了解了,比如这次··陈怀远今天的这番话,内容太过隐私·虽然并没有完全坦白,但这一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连带着他在面对梁冬哥的时候,感觉都不对劲起来,好像不完全是长辈的心态了·尤其是对上梁冬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陈怀远都有几分心虚不敢看··梁冬哥倒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只觉得下次自己要管好嘴巴别乱讲了,还好陈怀远不在意,否则哪天不小心踩到老虎尾巴,就有的麻烦了。
两人在山亭里吃了点点心,看了会风景,吹了会山风,之前尴尬的气氛淡去不少··“要是常达楷明天还来呢”·“那就明天再来看花嘛。”
“后天还来呢”·陈怀远瞅了眼梁冬哥,不自在地说:“那咱得搬山上住了·”·“他要是找到山上来呢”梁冬哥不依不饶。
“那老子告他骚扰正常公务·”陈怀远对着梁冬哥无奈道,“但那是不可能的·这事其实就是个态度问题,我都躲出去了,小常明白我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但看梁冬哥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是皱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陈怀远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少不得心里生出些暖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逗他开心,只好转移话题开始发挥他对家乡的热爱和自豪感,打算跟梁冬哥推销两湖的杜鹃花。
陈怀远跑去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根树枝,枝上的花都已经开了,花形似漏斗,桃红粉艳的煞是好看··“拿着·”·梁冬哥看着递到眼前的杜鹃花枝,傻乎乎地接过,不知道陈怀远这是什么意思。
“这花能吃的,你吃吃看·”陈怀远一副逗小动物吃不明食物的表情,看得梁冬哥心里发毛··“这花能吃”梁冬哥将信将疑地反问了一句。
“真的,不骗你·这花可以当水果吃,味道酸酸的·别吃太多就行④·”陈怀远继续逗梁冬哥吃··梁冬哥瞧这架势,耷拉着眉毛一副“司令你欺负人”的小表情,撕了一瓣送进嘴里。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说着,陈怀远掐了一朵下来往自己嘴里塞,“小的时候,看到这些花开得漂亮,也不知道别的,就往嘴里送,结果发现还挺好吃,就是吃多了会流鼻血。”
梁冬哥尝了一片,有点不大适应那种酸味,眼瞅着陈怀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又大着胆子吃了一片,感觉……还不错·仲春四月,芳菲正盛,谁想会有两个人躲人躲到山亭里吃花呢。
-----------------·①国共蜜月期的两党关系确实是这种很囧的关系,说退就退说进就进,进进退退有来有往的这种OTZ……这个所谓追姑娘追到延安去了的故事,历史上真的有发生过,咳。
②《内线》里陈怀远五十多岁,王玉玲四十多岁比陈小十几岁是他的续弦·问题是陈怀远的原型人物没那么大年龄·1949年的时候如果已经五十多岁,那这年龄,差不多意味着他跟陈诚、白崇禧(剧中的万荣举)等人是一个辈分,即保定军校的那批人,而不是黄埔的那批人了。
国军中的辈分主要分三档(当然还有其他的),第一档是清末留日军官和保定速成学堂的人,比如程潜,蒋百里,阎锡山这些人,他们主要活跃在北洋军阀时期,北伐后仍然活跃在军界的人不多。
第二档是保定军校那批人,像傅作义、张治中、陈诚、白崇禧等都是属于这批人,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开始到新中国成立期间,中国军事舞台的主角·第三档才是黄埔的那一批,也是年纪最轻的一批,主要分布在中央军系统中,即所谓的黄埔少壮派。
黄埔的这批人,就算是一期的,到新中国成立前夕基本上都只有四十多岁·要知道黄埔录取学生也是有年龄限制的,要18岁以上,25岁以内,年纪太大的人不要,胡宗南当年要是不在报名册上做手脚改年龄,丫就进不了黄埔了——别提六期的戴笠,戴笠那是有蒋介石开后门的,虽然年纪比陈诚都大,但辈分很小……总之,经过种种考虑,我决定让陈怀远和王玉玲年纪相当。
要不然我都设定陈怀远是黄埔生了,王玉玲再比他小上十几岁,那她干脆给冬哥当姐妹得了==|||·③血花剧社·烈士之血,主义之花……嗯,黄埔军校的血花剧社,不用我注解了吧,这个实在太有名了。
陈怀远的原型人物只讲战术不讲政治,当时黄埔左倾的青年军人联合会和右倾的孙文主义学社他都不参加,除了痴迷战术研究就只参加过几次血花剧社的活动···④映山红(杜鹃花的别称,也是杜鹃花中的一个种类)能吃·        ·第九章 整训·陈怀远与方采娴之间虽然不像那些进步青年那样谈过什么自由恋爱,但是陈怀远对她十分感激和敬重。
虽然成婚时还年幼,将她视作慈母长姐般爱戴,但成年后对夫妻之间的相处,也有过类似“我秉灯夜读,她依依相伴;我展纸挥毫,她悄悄磨墨”的浪漫想法·方采娴不识字,他就手把手地教她写,方采娴不懂的道理,他就一点点地跟她讲。
只可惜人去得太早··此时,陈怀远坐在梁冬哥的左侧靠后,几乎是从身后环抱的姿势,握着他的右手,一下一下地按着电键,教他发电译电·一开始,陈怀远还是手上一边示范嘴上一边解释,后来说得差不多了,就让梁冬哥直接练习翻译,他按什么数就报什么数。
陈怀远看到梁冬哥的眼睑低垂,睫毛很长很密,带点微微的上翘的弧度,在夜里油灯的光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脸颊柔润,神色专注而乖巧,唇齿微动在轻声报数……也不知怎么的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想到以前握着方采娴的手教她写字认字时候的情景,神思有些恍惚·“……三,三,三……司令”梁冬哥觉出陈怀远握着自己的手在电键上按的节奏不对,已经连着按了七个3了,于是抬眼转头看向陈怀远。
·只是一个疑问的眼神,陈怀远却手上一停,下意识地转头避开··“司令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太晚了,还是人不舒服”梁冬哥看陈怀远神色不对,转过身,关切地问。
陈怀远愣了一下,猛地放开握着的手,站起来,转身背对着梁冬哥,看不到表情,语气里有几分紧张:“没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也没什么事……你,咳,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吧。”
“是,司令·”梁冬哥觉得陈怀远的态度透着奇怪,还是说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遂接着问道,“那……明天准备几点起床”·梁冬哥自从去年年底围观过一次陈怀远和胡滔的徒手格斗之后,就一直缠着陈怀远教他国术。
陈怀远闹不过他,就答应了·于是天天提溜着他凌晨五六点的时候就起来晨练·刚开始的时候梁冬哥起不来那么早,都是陈怀远去他被窝里揪人,到后来不用陈怀远督促,也能自觉地起来,再后来,就成了梁冬哥去叫陈怀远起床了。
这个机要秘书不仅具备闹钟功能,渐渐地,连带着伺候穿衣刷牙洗脸叠被送早饭的功能都慢慢具备了··梁冬哥只是想,如果晚上有什么事,早上就不那么早去叫了,免得陈怀远没睡饱觉。
这话挺平常的,有时候陈怀远出去开会或者下部队什么的回来晚了,梁冬哥也是这么问的·可今晚陈怀远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在那里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明天……你先忙自己的事,别管我。”
梁冬哥一脸狐疑,司令今天怎么了,忽然说要教自己发电报,又忽然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什么非常机密的事情自己不能接触但也不好多说,应了声“是”就回房去了。
陈怀远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等梁冬哥离开房间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刚刚脸上莫名地发烫,浑身都觉得燥热·于是开窗吹了会风,感觉面火终于平下去了,才关窗走人回房睡觉去。
回到房间躺下,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梁冬哥回房后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陈怀远的态度诡异·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机密……不,不对,陈怀远脾气是直了点,但智商不低,真有机密的事情不让他知道,怎么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况且当时那种情况,也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反而是临时想到什么的样子。
在预五师也呆了快一年了,部队里目前还不存在他梁冬哥不能接手的事情,包裹警备部署,城防驻兵等等……如果比这些都机密,机密到都不让自己知道的事情,怎么会忽然“临时想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如果不是机密,又有什么东西不方便让他知道呢胡思乱想了很久,想来想去想不通,也是一夜无眠··虽然才教了一晚上,但发报机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梁冬哥又是大学生,学的就是物理专业,理都是一清二楚的,对于使用方法,自然是一教就会。
现在就是使用还不熟练,这就只能靠多用多练才行了··陈怀远也就“怪”了那一晚上,之后很快又正常回来·他看梁冬哥学得快,二话不说把原来司令部的译电员给打发回下面的通讯班了,将司令部里所有的收发电报的工作都让梁冬哥来接手。
本来梁冬哥平时的工作任务并不重·预五师是中央军里的小杂牌,而且按编制只是乙种的师一级作战单位,现在整个预五师的部队又分散在两湖各个地区担任警备力量,他一个师长的机要秘书,除了偶尔处理下文件,基本上差不多是陈怀远的生活秘书了。
所以很多时候,梁冬哥看手头没事就会跑去离司令部最近的戴彬的驻地部队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晒得“爷们”一点·现在一下子接手电报室的工作,等于是被捆在陈怀远身边了,十来天呆下来,就让精力充沛活泼好动的梁冬哥感觉手脚活动不开,有点不自在。
“司令,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梁冬哥也拿不准陈怀远在想什么,于是趁没人的时候悄悄问··陈怀远神秘地笑笑,“当然有事,你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下个月开始有你苦的。”
不等下个月,梁冬哥就觉出部队要有动静了·这几天来往的电报大部分都是关于移交城防部署和兵力调动的消息,难怪陈怀远会忽然让梁冬哥全权接手电报室。
现在两湖地区非常乱,到处流窜着日本的特务和间谍,如果城防移交的具体情况泄露,被敌方抓住防御工事和治安力量的薄弱环节发起什么事端,那就够呛了·陈怀远不放心,觉得原来的译电员做事太大手大脚,于是就亲自教梁冬哥收发电报,在众人全部不知情无准备的情况下把司令部通讯处的权力转移了。
对于梁冬哥忽然兼任通讯处处长的事,戴彬笑说自己练兵的时候终于可以不受骚扰了,一边不说话的林牧云心里却老大不开心·但是他看参谋长吕方丹一脸赞同的模样,也装着一脸欢迎的样子,内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把梁冬哥挤出去。
按照现在这种架势,想要接近陈怀远并成为他的亲信,梁冬哥绝对是挡在前面的最大障碍物,没有之一·照上面的意思,林牧云必须使自己成为陈怀远身边的第一亲信之人,掌握陈怀远的所有动向。
稽查队和宪兵团里有自己人,但那是明面上的,陈怀远早年跟复兴社的人卯上劲过,现在对军统中统都很不待见,稽查队和宪兵团的权力,在陈怀远的默许之下,明里暗里地被驻地部队打压,根本接触不到司令部里的人事消息。
有巡查的权利又能怎么样陈怀远是跟委员长的“天子门生”、得力战将,戴笠到他面前也得恭敬地叫声学长,只要陈怀远脸一黑,一拍桌子说不给你检查就不给你检查,你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军统想要把陈怀远抓在手里,就非常看重林牧云的作用·本来他预十二师幸存军官的身份是很能博得陈怀远的好感的,但是谁料有梁冬哥这个门神在,而且不知怎么跟他八字不对气场不合,让他连想讨好都有种无处使力的感觉,加上还有一个同样身份但总跟他不对盘的申震寒在一边,让林牧云在陈怀远身边的工作一直进展缓慢。
好不容易跟译电员小秦套上了近乎,结果梁冬哥忽然插一脚,全权接手通讯处,让林牧云前功尽弃,偏偏梁冬哥又被陈怀远护着,想掐他都没处下手,气得他头几天连饭都吃不下。
·不过好像除了申震寒还是一如既往地跟他抬杠,没有什么人在意林牧云的心情好坏··梁冬哥这边在寻思,难道有仗要打了但又觉得不对。
九江之后重组预五师,接到陈怀远手中的是什么样的兵,梁冬哥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在部队还没经过军委会的校检,是不会让被安排参与对日作战的任务的。
就是九江时的预五师,那也是在外围战场当预备队,并没有进入主战场像预十二师那样跟日军主力正面交火·或者仅仅是战场调兵……梁冬哥猜着,但也没猜太久,给各个驻地部队的指示电报一封封都经由他的手发出去,他很快就看出来,陈怀远在把部队往衡山地区调。
·五月,预五师三个团,包括一个补充团,全员进驻衡山,上山进行整训··“哈哈,真爽不用再当那个什么警备鸟司令了”陈怀远坐在往山上开的车上,毫无形象地笑道。
“是,现在又要叫您师座了·”梁冬哥虽然在一边很是无语,但心里也很高兴·他跟陈怀远差不多,也不喜欢老这么“警备”下去。
上山后,梁冬哥去通讯班打点架线收报的事情,而陈怀远则等不及要先检阅一下部队·毕竟在两湖驻防期间,预五师是被打成零散驻防在各个地区,有些部队纪律散漫,甚至跟一些地方保安团搞在一起,还发生过扰民事件,搞得他后来枪毙了几个流氓兵才把这群乌合之众给镇住。
现在部队集中起来了,上山了,那自然是是圆是扁任由他揉捏·他是最后才上山的,之前已经让所有部队都上山并由三个团长展开集训了·他现在就是要看看手头的这帮人在各地担任过这几个月的警备任务后,到底还剩下个什么底子。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去戴彬手下一个营巡视的时候,看到有人打架斗殴还有一帮人在周围围观起哄,还说什么谁输了谁被- cao -屁眼的这种话,真是被气了个好歹。
马上,所有营一级以上官兵都被叫到一起训话·说是训话,实际上还不如说是听陈怀远破口大骂··“……老子辛辛苦苦带你们出来是让你丫想着- cao -谁屁眼的娘了个老逼的,你以为这样很有种小日本都他妈拉屎拉到我们头上来了,他妈的你有种去- cao -日本人屁眼啊……太闲了鸟蛋疼还是怎么的以后每天早饭前都给老子翻两个山头没翻完就没饭吃龟儿子的……”·戴彬虽然不是站在下面被骂的,但陈怀远那劈头盖脸的“训话”可没放过在场除他外的任何人,他作为团长也没少被扔刀子。
于是戴彬悄悄挪到一边,数着两根手指头朝着申参谋比手势使眼色··申震寒点点头,小心地从一边退出陈怀远的视线范围,一路往司令部的通讯处狂奔··“春雷大哥,你怎么来了”梁冬哥刚出门,一手拿着要送给陈怀远的电报,一手在锁门,看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申震寒,以为出了什么情况:“我正要给师座送电报,有什么急事……”·不等梁冬哥说完,申震寒抓起梁冬哥的手就要往外跑:“哎哟喂我的小爷爷小祖宗诶,大伙可等着你救命哪。”
“救命”·申震寒一顿,忙道:“啊,没什么,开玩笑·师座那个……正好我知道师座在哪,我带你去吧。”
边说边抓着人手一路往回跑··今天大家都瞧出来了,就陈怀远那架势,不单单是骂人这么简单,估计驻防期间的旧恨和现在的新仇一起算,要“抓典型”了,轻的可能就赏你一顿鞭子体罚体罚,重的可能就要开除军籍甚至枪毙了。
以前碰上这种事,都是陈怀远唱红脸,吕方丹唱白脸,可这几天吕方丹正感冒躺床上呢,没人拉住陈怀远,就怕他一个气过头,所以戴彬才让申震寒来拉梁冬哥·但又不好跟梁冬哥说明,毕竟梁冬哥虽然能让陈怀远没脾气,但在军队管理的事情上,他对陈怀远基本上属于“坚决盲目服从”的状态。
申震寒是明白这点的,所以没说·怕说了,梁冬哥就不肯去了·“……不好好给点颜色看看是不是就不知道以后怎么当兵了今天闹事的都有谁那个长官负责的都他妈的给老子拉出去枪……”·“砰”·陈怀远被打断说话,十分恼怒地往门口一瞪,发现是梁冬哥站在那里,手里抱着文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刚刚那一声是申震寒踹门踹出来的·他才跑到门口就听到陈怀远要处置人,急中生智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打断陈怀远说话,然后再把拉着的梁冬哥往前一送,自己迅速闪到一边去了。
梁冬哥愣了一下,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报告:“报告师座,军事委员会电报·”说着上前递过文件夹··陈怀远一看是梁冬哥,马上就没脾气了。
打开文件夹,看到电报内容,转头又准备继续训话·但是顾及到不能给梁小伢子“污染教育”,于是说话文明了很多:“你们看看,军委会的通知,再过四个月就要校检我们预五师了以后都给我老实着点,好好训练,要练出个样子来,不要在军委会面前给你们的长官丢脸,给咱部队丢脸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地下一帮人齐声喊道。
“蚊子哼哼似的,说什么呢”·“听”众人大声齐喊。
看陈怀远有所满意的表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投向梁冬哥的眼神里都带着感激的小星星——虽然梁冬哥仍然是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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