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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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
        ·第四十八章 得逞·洞中颇为宽敞,有石桌石凳石床石椅,东西倒也齐全··梁冬哥待人离开,便把门锁了,举着油灯,走到床边蹲下,把挂下来的棉布掀开,沿着石头静静地摸索起来。
这石床底下是由整齐的方石砌成,梁冬哥数到第九块方石,便敲了敲,又敲敲别的地方,确定声音不同里面是空心的,才拔出随身的中正剑抠挖起来··亏得这剑是陈怀远特意给他定做的,是钢刃,要都跟那些普通的中正剑那样都是黄铜质地,对上这坚硬的岩石,早给卷了刃了。
这石头的间隙被青泥封得严实,为了不闹出太明显的响动,梁冬哥一时也不敢太用力,只能慢慢来·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把这块石砖撬得有几分松动··等把里面的厚厚的一叠文件一样的东西拿到手,站起来的时候一阵的头晕。
梁冬哥把账目放到桌上,刚坐下来正准备看,只觉腰上一阵的酸胀使不上力,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青,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赶走,翻看起这些尚际方留下的账目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招兵买马的花销,打通上下关系的人情,还有有送礼贿赂花出去的钱,有投机倒把赚来的钱,有搜刮民财强抢的钱,甚至还有黄赌毒等相关产业的资金流动记录,不只是周廉,还涉及包括乾定在内好几个地方的党部,甚至还有一部分指向沈立兴。
当然,这些都是零散的,要都记全了,就不只这么一叠的纸了··梁冬哥知道这些东西必须精简,一来这么多他也实在带不出去,二来这些零散东西拿上去也显得底气不足,三来涉及的人实在太多,将来造成的阻力也会难以想象。
梁冬哥一边翻看,一边打着精神把关于私豢武装的账目仔细挑拣出来··不过,虽然主要是以这些非法私人武装为突破口拔掉中统在黔西四县的势力,但梁冬哥也有私心,他担心事情闹起来会有人对陈怀远不利,于是又耐着心地把一部分涉及贪污亏空数目巨大但牵连不广的账目也挑了出来。
国府缺钱缺粮缺装备,虽然四大家族是巨贪,但蒋只许得自己贪许不得别人贪,对手下人中饱私囊这种事情最是讨厌,陈赐休更是喜欢标榜自己清正廉洁·梁冬哥知道,有了反贪这个借口,能堵掉很多人的嘴,将来那些人也不好发作到陈怀远的头上——虽然这么做,牵连起来会可能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将有用的账目仔细翻看确认,再看一看把内容全都记住,然后收起来贴身藏好,至于剩下的零零碎碎,便拿掉灯罩,放在烛火上烧了·纸张烧起来的烟尘虽然有点呛,倒也不怕别人发现,更不会把自己闷死,盖因这个个山洞有天然的通道通向外界充当通风口。
这也是为什么这间洞室是首脑人物居住的地方··弄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梁冬哥还是不放心,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过,再三确认不会露出马脚,才躺去床上,半梦半醒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那边厢,已然入睡的朱二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嘴角勾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喃喃道:“好浓的烟火气,不知烧了什么东西·”随即躺倒下来,自言自语道:“送上门来的蠢货……不对这人不是尚际方派来的”·朱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起之前来访的那位老道,以及刚刚在山门口跟这个姓梁的营长过招时候的情形——这人分明是陈怀远的人姓梁,莫不是陈怀远身边那个副官·梁冬哥倒不知道自己在黔西四县已经如此鼎鼎大名。
朱二才想到这节,便翻身下床,悄悄摸去了梁冬哥的房间·门锁那种东西对于朱二根本不是问题,他早有备无患了··梁冬哥本就睡不踏实,一点轻微的响动就把他惊醒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迎着进门来的黑影毫不留情地拳脚招呼·可梁冬哥越是打便越是心惊,对方就好像猫戏老鼠一样,虽然跟陈怀远过手也是这般情景,但此时此地可不是闹着玩,对方也不是陈怀远会因为关心而让着他护着他。
朱二一边拆招一边不正经道:“还是会挠人的猫儿最可爱·”他见梁冬哥招式用老,便嘿嘿一笑,将人反手扣住压在石壁上··梁冬哥的胸口和脸颊紧贴着粗糙冰凉的石壁,心中暗骂混蛋,想要挣脱,却发现整个人都手脚被死死地摁着,动弹不得。
他也看不见朱二的脸,只听耳边传来朱二懒洋洋的声音:“架势倒不错,就是力气小了点·你这样都能当营长,我可是能当师长了”·“呸,你有本事打赢我们师座再来说这种话。”
梁冬哥一边试图引开朱二的注意力一遍寻思着怎么脱身··“陈怀远吗那是打不过·他可是游中堂的亲传弟子·我也就收拾收拾你这等末流。”
朱二打着哈哈,整个人都从背后贴上来,在他耳边流里流气道,“啧啧,可惜了这么油光水滑的脸蛋儿,可惜不是雌的·算了,难得入眼,今晚可从了二爷我,抱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言毕正要伸过脑袋来亲热,梁冬哥见他用力稍缓,便往下一缩,狠狠地朝他腰腹上侧身一个肘击,同时借力脱身开去··“不错,反应很快·”朱二捂着肚子皱眉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不用这么狠吧,要不是我躲得快,以后就没有朱小二了。”
梁冬哥整个人像着了火似的直烧,握着拳头,疾言厉色道:“谁跟你开玩笑你敢再把你刚才那番说出来试试”·才说完,梁冬哥马上冷静下来,转而疑惑地问道:“谁是游中堂”·朱二见梁冬哥挺上道,也不吝解释:“当然是我们洪门的老中堂,武功盖世,德高望重。
寻常人相见都见不得一面·”·“你说他是我们师座的师父”·“骗你我有钱拿么”朱二大大咧咧地在床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抖着,得瑟道,“你不知道吧,我也是洪门子弟,按辈分,我比游中堂小两辈,我师叔可是游中堂的首席大弟子想当年我刚走江湖那会儿……”朱二讲起这些倒有几分自豪炫耀的意味,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起来。
·梁冬哥管他什么三辈两辈,只追问道:“你跟韩裕民不是一伙的吗”·朱二吸了吸鼻子,七弯八绕地跟梁冬哥解释起来:“是一伙,也不是一伙。
我原本就是出来混的,他这人太胆小,遇见什么事就知道溜·要不是我,这百来号人都召不起·叫他声大哥,不过是看在他年龄比我大,识字比我多的份上。
其实也不过是搭个伙混饭吃·老中堂神机妙算,前些天找到我,说我这般没前途,叫我投了陈怀远去,说不定还能讨个一官半职……你便是陈怀远身边那个副官秘书罢,梁师弟”·梁冬哥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朱师兄,失敬,失敬。”
朱二逼近梁冬哥,在他耳边道:“怎的,不怕我骗你”·“一会儿耍流氓,一会儿又自称高人门第,玩儿也似的,谁知你话里有几分真假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也不怕你骗。”
梁冬哥冷哼道,“我那侍卫可是还没出这山坳呢吧·”·“哈哈,我喜欢跟聪明人玩,你很好,很聪明·”朱二打着哈哈道,“让我投了陈怀远是没问题,我就想看看你们这帮子丘八有什么能耐。
陈怀远如果只凭着高我一个辈分,别想让我服他·”·梁冬哥一听,顿时牙尖嘴利地鄙夷开了:“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得让人上赶着要你服气你不服又能怎的不过是白石坳里的非法武装头目,死了都没人给你修墓。
预五师六个团两万多人,还差你这一百多文不成武不就的地痞流氓混混不成”陈怀远在梁冬哥心目中就是顶厉害的大将军大英雄,就该是千人羡万人迷,就该有点眼色的都上赶着投奔陈怀远追随陈怀远,这个朱二居然还不服太目中无人了·朱二本就是个心气高的,他就是不肯一直当匪,想从军,又自视甚高不肯从底层士兵做起,这才被周廉拉去当了他这群私兵的头头。
被梁冬哥这么一说,顿时火大,上前一步扣住梁冬哥的手,掐了他的脖子把人摁倒在床上,厉色道:“你又以为你是谁现在你在我的地盘,要弄死你,就跟捏死一直蚂蚁那么简单”·梁冬哥双手被朱二的另一只手扣在头顶,脚上被压坐着也踢不到人,脖子被掐着说不出一句话,一时间憋红了脸,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梁冬哥以为自己要被掐死,心中懊悔不该仗着朱二有了师命以为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就逞口舌之利的时候,朱二看着梁冬哥,见他对方挣扎不动几欲窒息而死才松了手。
梁冬哥顿时大口大口地喘气,还不时干咳几声·还没等他把气喘直,只听朱二低头在他耳边冷森森道:“别以为有游礼兴那层关系我不敢杀你·”·朱二一番威胁,梁冬哥反而更加笃定他不会朝自己下手,与其被小瞧了,还不如摆足了气势反威胁回去:“不杀我,你倒是能拉人投军去,还有活路。
杀了我,你却不知我原先也有交代,到时候便是被我们的人包个饺子,一百五十多号流匪,根本入不了眼·”·“那又如何我现在杀了你,马上带着弟兄们抄小路逃走,明天刘子明的人来了也只能扑个空。”
朱二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梁冬哥偷偷伸去想要拿佩剑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死死地按在床板上:“别白费力气了,陈怀远来说不定还能和我较量一番·你要真小跟爷玩,看在你长得还过得去的份上,二爷我不介意干一次男人。”
说着,整个人都压了下来··朱二言行下流,梁冬哥心中恼怒,表面上却冷嘲热讽道:“你以为你走脱得了这白石坳除了正面的入口,只有两条通向外面的小路,我这梁营长的身份虽然是假冒,我从尚际方那里得来的对你们的消息情况可不是假冒。”
朱二一顿,盯着梁冬哥的眼睛,之间对方毫不气弱地和他对视,心想他言之凿凿,定有所恃,反而心虚起来手上扣得更紧了:“你……不怕我到时候让弟兄们躲进山里不出来”·梁冬哥知道朱二底牌打尽终于松口,这才不冷不热地奉承了一句让对方有台阶下:“二爷自然是不屑于当缩头乌龟。”
朱二见打架无用,套近乎和无用,耍流氓无用,威胁更是无用,这才死了心,翻身坐了起来·他对梁冬哥这般机敏倒也有几分佩服,暗道:“这人不过是陈怀远的副官,就如此难对付,也不知那陈怀远会是个什么人物。”
梁冬哥摆脱朱二的钳制从床上撑坐起来,揉着手腕,心道:刘封晔对白石坳这群一打就缩进山洞里的家伙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次动了大部队,他手下一个团总共三个营都被发动起来,发誓要以十倍之力把人围了。
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打草惊蛇让韩裕民沉不住气,到时候刘封晔的部队正面佯攻,韩裕民便会带人抄小道往西逃,只要这群人出了白石坳,自然是圆是扁任由刘封晔揉搓了。
可谁能料到这里还有朱二这么一层·梁冬哥暗自掂量朱二话里有几分真假,问道:“既然二爷要投军去,可跟韩裕民做过商量若是你自己的决定,这百多号人里,又有多少是听你的”·朱二这时候也不跟梁冬哥耍心眼了,据实道:“我本以为你是尚际方的人,原和韩裕民商量了怎么从你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之后我才猜出你是陈怀远的人,就过来了·”·说完,又怕被梁冬哥轻视,又道:“我和韩裕民向来行止如一,我下的令,他们都会以为是韩裕民的令·他们都听我的。”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韩裕民”梁冬哥虽然这么问,但也知道朱二这人有心机,定然有什么办法能说法韩裕民·他现在最为难的是怎么帮尚际方善后。
要把尚际方的痕迹抹干净,韩裕民,朱二,还有那个没见过的账房先生,这三个人都不能留·现在朱二主动要投军,他又有什么借口除掉这三个领头的呢一旦预五师接收了这批人,作为头目,他们定然会被叫去问话,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抖出来了。
“敲晕了带走呗·”·梁冬哥还以为他有什么妙计,见朱二这般理所应当的样子,不禁问道:“你跟韩裕民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既然尊他为老大,人前见你对他也挺尊重,怎么背地里……”·梁冬哥话没说下去,朱二也明白他的问题,倒也不藏着捏着:“这事儿吧,这么讲,韩家原本有两兄弟,真真儿的让我佩服的韩裕民他哥,那才是真正的韩老大。
可惜早年跟袍哥会的人火拼的时候就死了·韩裕民没什么出息,是就是仗着他哥当年的人脉,被周廉拉来当他这个武装队的队长,看似事事妥帖周全,其实胆小如鼠,我虽说是二头头,但自问比他强百倍。”
·梁冬哥对朱二的话不以为然·从之前他跟韩朱二人的谈话可以看出,这个韩裕民虽然不够威严,但绝对是个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人·不似朱二,虽然心眼多花样百出的,但本质上推崇个人武力。
论单打独斗自然一百个韩裕民都比不上一个朱二,可真论谁适合做老大,朱二还真没屈就··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梁冬哥还是对朱二说:“你可曾想过,若你带着人投了军,你和韩裕民将来也做不得这些人的主。”
·朱二奇道:“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千方百计许诺前程稳住我才是的吗怎么忽然讲这些”·“我就是许你百万前程你肯信”·“这倒是。”
朱二摸摸鼻子··梁冬哥知这个朱二有古怪,转而问道:“那位姓游的前辈要让你投军做什么”·“结交个有地盘的喽。”
朱二笑道,“这里的关卡,还需梁副官你通融通融·”·梁冬哥闻言心头一紧,按耐下心思,淡淡道:“原来如此,那不如到师座身边当个侍卫吧,这事我能做主。
但我也有要求,你们这些人投军后必须严格受到军队管束,韩裕民和那个什么账房,哦,还有那个尹大娘,这些个管事的头目都不能留·还有,现在就放了我的侍卫,你看这个交易如何”·朱二见条件这么优惠,满口答应。
在他心里,这三人,不过是一个胆小鬼,一个打算盘的老头,还有一个折腾油盐酱菜的娘们,全都无足轻重··韩裕民哪里晓得朱二这人才亲热地喊你大哥,转瞬间就翻脸无情了。
阿庆得了梁冬哥新的指示后被朱二放跑回去报信·天亮后朱二借口商议大事将三人秘密杀害,随后召集下属,带着部队从山坳西边的一处小道离开,不久刘封晔的第一营就对白石坳发动正面攻击佯装扑空。
而另一面,梁冬哥的部队得到命令,埋伏在出山谷的小道边上全都按兵不动,等朱二的人全部出山,才将小道全面封锁,而刘封晔手下第二营则出现在朱二的人马身后,将人赶进第三营的包围圈,彻底将其围困。
朱二正好上演一场被困无奈而投降的戏码,周廉手下这一百五十多年,包括军械弹药,统统收归预五师所有·当天太阳落山前就收兵了··所有这些过程都被记录下作为作战经过的报告来呈报预五师司令部并存档,并随时供调阅审查。
“冬哥,这次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一点不比那些军校毕业的差·之前子明跟我报告的时候,说你一个人拉着一个连做先锋去了,把我吓了一跳·还好你没事”陈怀远有些心疼地抚摸着梁冬哥的脸颊,“你看你,脸都擦破了,成小花猫了。”
那是昨晚朱二把梁冬哥脸朝石壁压着的时候擦伤留下的几道细细的血痕,陈怀远还以为他打仗的时候受的擦伤——刘封晔刚刚收兵,具体的作战报告还没递上来,陈怀远根据回馈只知道大体经过,并不知道这次几乎兵不血刃,子弹都没打出几发。
梁冬哥不以为意,笑道:“我不仅没事,还给师座带了个师侄回来·他说他要在师座身边当个侍卫·”·陈怀远知道朱二怎么回事,但并不上心:“随你,多个跑腿的也好,你也不用整天跑得不见人影。”
“可警卫连……我,我想……”梁冬哥嚅嗫道,“能不能调他去别的地方”·陈怀远倒没见过梁冬哥这般胆怯犹豫的样子,心觉不对:“为什么”·梁冬哥把手往身后缩了缩,小声道:“他力气太大,我……”·不等梁冬哥说完,陈怀远精明地一把拉过梁冬哥缩在身后手,褪开袖子一看,手腕上一圈的淤青。
陈怀远知道梁冬哥这种富贵然家的娇贵毛病,一碰就容易一片青紫··不等梁冬哥推拒,陈怀远一把将人抱坐到沙发,扯开领口,只见梁冬哥脖子上的掐痕异常清晰。
这会儿别说什么师侄,就是天皇老子他陈怀远也要灭了他他正要起身找朱二算账,却觉衣角被人拉住·转头一看,之间梁冬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陈怀远心头一软,将人揽进怀里温柔地抱住,低头小心地在他颈间的淤青上轻吻··往常陈怀远要这么得寸进尺的,梁冬哥肯定要跟他打上一架直到打累了才能让陈怀远得逞,这会儿梁冬哥本能地想要推拒反抗,转念又想:“咦,不是要用美人计么那岂不是不能反对反而要主动了”·梁冬哥还在为要不要主动而纠结,陈怀远只觉得梁冬哥今天异常温顺,还以为梁冬哥真在朱二那里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心下对朱二更是怒不可遏,手上对梁冬哥却越发轻柔体贴。
陈怀远一路蜻蜓点水似地从他颈间到锁骨一路慢慢向下轻啄,不似往常那种带点刺痛的允吻,像羽毛拂过,让梁冬哥痒得发颤··陈怀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梁冬哥警觉:“师座别,这里……”这里是你的办公室·“这么晚了,没人会来。”
陈怀远含弄着梁冬哥的耳垂,手上摸的越来越不是地方,“我锁了门·”·“可唔……”·月光落下,满室温柔··梁冬哥前一个晚上在白石坳本就没睡好,这会儿回到陈怀远身边就跟归巢似的,心一下子放松安定下来,原本跟陈怀远讲话都已经是强打了精神,更何况一番云雨下来,自然是身心俱疲累得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等他在陈怀远的卧室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朱二这个人了··但这场剿匪已经过去了吗不,还远没有过去。
梁冬哥撑着酸软乏力的身体伸手去够自己的衣服,等发现内置的暗袋里,他得到的尚际方留下的账目凭证全都已经消失不见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丝得逞笑意···        ·第四十九章 真相假相·陈怀远回到房间的时候,只见梁冬哥穿着衬衫和单裤正弯下腰在叠被子。
他的袖子挽着,露出的小臂匀称白皙,手腕上的青痕淡褪了几分,没有昨晚那般狰狞,反而让人有旖旎的联想···陈怀远本还计较着从梁冬哥身上得的那份账目的事,看到这番情景,顿时又把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梁冬哥发现陈怀远站在门口,主动停下手直起身,朝陈怀远敬礼·陈怀远笑着走到他近前,回了礼,便把人揽进怀里,只觉怀中人骨肉匀称,抱着便舍不得松手··梁冬哥也没想过这一大早的陈怀远就会来使坏,愣了一下。
陈怀远见状,凑近他耳边温声细语道:“怎么起来了,看你累得紧,不多睡会儿”说着,手向下滑到他的腰,轻轻揉捏起来··梁冬哥闻言,一句话都回不出来,只把脸涨了个通红。
要将人推开,可腰酸手软的也使不动劲,只能在心中恨恨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比你力气大·陈怀远也不理会梁冬哥什么心思,只一手搂腰一手托着人后脑,攫了那片粉唇,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直到梁冬哥软化才松口。
他见梁冬哥面颊飞霞神色迷离的模样,不等人把气喘直,便将人抱到床上压下身来··梁冬哥这才清醒过来陈怀远要做什么,抓着陈怀远正在解他扣子的手,急道:“师座大白天的,哪有这么,这么……”后面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臊得脸上红到了脖子根。
陈怀远见他这般,顿时百爪挠心似的,原本只是逗人玩,这下反而冲动上来想玩真的了·又想着自己昨晚确实过分了些,怕再闹,梁冬哥要受不住,于是硬忍了心头欲火,起身往一边的浴室去了。
其实按后世的标准那也算不上是个浴室,只是一个小隔间,有两个储水的水缸·西南条件落后,也没有什么自来水管道之类的东西,人们的生活用水都要出门去河边挑过来,盛在水缸里存起来用。
所谓的洗澡,既没有浴缸,也没有喷头,不过是抹把肥皂,用葫芦瓢子舀了水往身上泼,冲冲汗和泥而已·梁冬哥出身好,如果条件允许还是会稍微讲究一下用用香皂和雪花膏什么的,当然,他也会逼着陈怀远用——尤其是快要到跟蒋见面或者去开军事会议的时候,梁冬哥发誓要把这个随便大王拾掇成蒋介石心目中赏心悦目党国好将领的形象,最好是背景都开着花儿的那种。
在这之前,在陈怀远的概念里,那都是女人用的玩意儿··想到这里,梁冬哥也挺怨念,也不知道自己是当了陈怀远的副官,还是当了他的妈·不过自从知道有的副官还负责给长官烧菜什么的,他心里就平衡多了。
等陈怀远出来,梁冬哥早整理好床铺,身上也穿戴整齐,连佩剑都挂上了·陈怀远见状,也端正态度,跟梁冬哥说起那本账目的事情来··“你说巧不巧,那个姓尚的死了,周廉正要往回调,没想到这时候让我们端了他的老巢,还找着了罪证。”
梁冬哥摇摇头:“一点都不巧,我就是不想让周廉回来,才好不容易找了这个账目出来的·”这种时候装傻充愣那就是真的笨蛋·梁冬哥毫不避讳地想陈怀远表明自己的目的——我就是看周廉不爽,我就是要抓他小辫子,我就是要让他回不来,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陈怀远听了,笑骂道:“你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坏水你不过就是想踩周廉一脚……下次踩人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梁冬哥也乐了,但随即不无担心道:“可是,师座,我们惹得起他们么”·“你说惹得起不”陈怀远挑眉,“我打了十几年的仗,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还不如回老家种田去。”
恐怕不是“这点压力”这么简单吧……梁冬哥心中默默地想··陈怀远见梁冬哥不语,又道:“怎的,看不起你的长官,觉得我没这实力”·梁冬哥忙摇头:“怎么会可是师座,我就怕给您得罪人。
师座不一直不过高兴被人故意压制么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只是……”·“不高兴被穿小鞋是一码,有事说事是另一码。
就因为被打压,所以我以后就得夹着尾巴做人门都没有”陈怀远说到此处,忍不住愤愤道,“我就是这辈子都不出头,这辈子都只当个师长,这群人被我遇上了也别想好过”·“师座放心,”梁冬哥知道激将得差不多了,转而安慰道,“相信到时候委员长会明辨是非的。”
陈怀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拉起梁冬哥的手道:“明天魏老要在水西公园办赏花大会,咱去不”陈怀远这人说好听点叫有领导气质,别人在他身边都会不自觉地听他的指挥。
说难听点,他是历来横行霸道喜欢自己拿主意,最烦别人指手画脚·要让外面的人看到陈怀远这样一脸小心翼翼讨好商量的口气,非得把下巴惊掉下来··梁冬哥才从外面回来,又被陈怀远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刚起床没多久,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陈怀远这时候忽然提起来时做什么,只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怀远:“明天又不是周末,魏先生不用上课吗”乾定中学的魏校长跟西南联大来的两位教授交好,陈怀远和梁冬哥对他也很熟悉。
“哈,他是校长,请一天小假还是能的·”·“师座想去”梁冬哥乌溜溜地眼睛看着陈怀远··“这不快五月了,再过阵子,花都要开尽了。”
陈怀远哄劝道,“听说那里水啊湖啊的很多,春天一到百花开,景色可好了,听说还有很漂亮的吊脚楼,咱可以去逛逛·”·“这不是女人喜欢的玩意儿么”梁冬哥学着陈怀远的口吻,睨了他一眼,反问道。
陈怀远顿时一阵内伤,心想,不是都说谈感情就要约个漂亮地方么可冬哥怎么一点都不稀罕的样子··梁冬哥又不是没去过水西公园,当然知道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吊脚楼,陈怀远这是在扯谎。
可梁冬哥转念又想,既然师座不惜扯谎也要哄他去,说明真的是很想去喽梁冬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甜丝丝的,故意想调皮唱反调,见陈怀远有几分沮丧的样子,才笑着答应道:“师座想明天什么时候去”·陈怀远和梁冬哥倒是自在闲闲地商量明天去赏花郊游的事,此时的周廉却气得直砸杯子。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周廉咆哮道,“早不说晚不说,就在我要回去的时候捅上去了,他就是不想我回去分他的权”·沈立兴摇摇头:“那又怎么样人家有完整的剿匪作战记录,又有你蓄养武装的账目凭证,这些都做不了假。”
“有内鬼一定有内鬼”周廉拍着桌子大声道,“我没有把任何账目泄露给韩裕民和朱二,那个梁冬哥是怎么找到的”·“我们现在也看不到那些账目,有鬼也是空口无凭的猜测。”
沈立兴想让周廉镇定下来,“你仔细想想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想好说辞·明天上级问话,可别祸从口出·”·周廉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闭眼将所有事情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睁开眼目露凶光道:“我想清楚了,一定是那个尚际方一定是他”·“他不是说遇刺死了”·“这你也信”周廉冷笑。
“我信,我为什么不信”沈立兴对周廉也有点不满起来,语气重了几分,“我会蠢到现在跟你在这里磨嘴皮子瞎猜吗之前说他遇刺我就派人暗中查过了,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他是共党的叛徒,他在乾定分区因为撤换人手让共党的人混了进去。
通过这个共党内应,共党派出高手刺杀,在尚际方死后失踪的那个人就是共党内应·根据取证和对照,那个共党杀手很可能就是之前在重庆劫走央大教授厉轸的人,姓金。
个子中上,人很壮实·而这个人也很可能是之前让‘血锋’行动失败的人·”·沈辞峰和尚际方安排得很巧妙·“血峰”行动失败,金波带着厉轸失踪后,这两人就上了中统特别关注的名单。
沈辞峰不认识金波,但有尚际方这么个中统内部人士,他们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尚际方在和沈辞峰商量如何脱身时,就计划造这个假·他们利用中统内部对金波这个人的特征形容伪造了一个刺客。
现场留下的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无头尸不是尚际方,而是那个失踪的中统工作人员·沈立兴哪里会知道这里面有这等弯弯道道·“人全都查出来了”周廉听了,一下子就蔫了,可又挣扎道,“那个梁冬哥呢他有没有嫌疑”·沈立兴无奈摇头:“他以前是上过我们的名单,但这次他是真没嫌疑。
尚际方死的时候他正寸步不离地跟在陈怀远身边一起下部队·打白石坳的时候他事先进去策反,但他没有嫌疑,因为据朱二交代,那个账目是朱二是被梁冬哥策反后交给梁冬哥的。”
“怎么可能朱二根本不会有什么账目”周廉难以置信,他想破头也想不到梁冬哥事先跟朱二串过口供,这是他答应让朱二到陈怀远身边做事的条件之一。
沈立兴叹了口气:“梁冬哥是陈怀远的人,不能碰,这里唯一的突破口是朱二,可朱二当夜做完口供以后,就被陈怀远杀了……可你能说陈怀远是共党吗”·周廉被噎了一下,傻了半天才问:“可陈怀远为什么要杀朱二”·“你傻啦这不是《水浒传》嘛”·沈立兴不了解陈怀远的脾气,不知道陈怀远是个很讲义气和信用的人,不知道朱二跟陈怀远还有一段陈年的师门关系,否则他绝对能看出陈怀远杀朱二是多么反常。
不过他就是知道真相也没办法,他就是当狗仔队找出陈怀远杀人的原因,难道他还能跑去跟人说,朱二被杀是因为他对梁冬哥不轨所以陈怀远一怒之下痛下杀手这个充满八卦气息的理由能给周廉开脱吗显然不能。
一切的死结在于,从表面上看,梁冬哥没有杀朱二的理由··只有梁冬哥自己知道为什么要杀朱二:一是为了尚际方善后,二是为了防止洪门势力插手陈怀远的军队——结交个有地盘的①抱歉,地盘不会给你,人也不会让你结交·前有余珊珊,后有朱二,梁冬哥的眼里不容沙子。
有他在一日,他就不会允许陈怀远身边有其他势力的人接近,尤其是会危害陈怀远的·至于林牧云,他当初要是没有被陈怀远收伏回归军人本职,也一样要被梁冬哥挤出去。
这话要是说出来,陈怀远大概做梦都要乐醒了·可惜,他现在还在为怎么讨好这只弄不好就容易炸毛的小猫而绞尽脑汁··明天送他什么礼物好呢·送过剑,送过佛珠,送过一件花里胡哨他装纨绔子弟穿过一次就没再穿了衣服。
还有啥·手镯戒指……陈怀远你嫌死得不够快吗·香烟茅台……到了他手里绝对暴殄天物还不如自己留着。
陈怀远躺在床上,看月色映出一张安静温柔的睡颜,脑中尽是甜蜜的烦恼··-------------------------------·①“结交个有地盘的”,上一章朱二原话。
有读者反映朱二炮灰得太快,而且觉得朱二是真心投军死得有点冤·“结交个有地盘的”一句,是回答梁冬哥“那位姓游的前辈要让你投军做什么”这一问题的,而其后梁冬哥的反应是“闻言心头一紧”。
再结合朱二之前自报家门的信息,应该可以看出,在梁冬哥看来,朱二是洪门有意安排去陈怀远身边的自己人(到底是不是,等接下来高人师父出来再说)·可能我写得太隐晦了,读者没看出里面的联系,于是这里又特地做一下说明。
*·*·这章字数有点少哈^_^b··        ·第五十章 明澈·陈怀远和梁冬哥去水西公园“春游”,还拉着他心爱的枣红大马·用陈怀远的话说,他这匹马整天在马厩里憋坏了,该拉出来散散步透透气了。
然后就把马交给随行的两个卫士,自己拉着梁冬哥不知道钻去公园的哪个角落了··陈怀远拉着梁冬哥七弯八拐地走到河边的一棵古树边上,在树边的花丛里坐下,心里估摸着这大概算很漂亮的地方了吧,不知道梁冬哥喜欢不喜欢。
梁冬哥来过水西公园,但这处地方倒真没见过,一时间倒也新奇地东张西望·只见流水淙淙,花繁叶茂,树影婆娑,莺啼婉转,可谓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了···“咳,冬哥,我有话要说。”
陈怀远出声示意··梁冬哥很自然地收回在花上的注意力,看向陈怀远··陈怀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点紧张:“那个,这地方漂亮吧”·“漂亮。”
梁冬哥回答得很干脆··陈怀远没词了,在梁冬哥的注目下又憋了一句出来:“喜欢不”·“喜欢·”梁冬哥觉得陈怀远今天有点不对劲。
陈怀远又没词了,原本准备好的肉麻话全都从脑中飞走了一句也想不起来,干脆心下一横,直截道:“送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塞到梁冬哥的手上。
梁冬哥好笑地收下,心头暖暖的,低头一看,却不知怎么的愣住了··一支钢笔··他还记得,37年毕业的时候,楚香雪也送了他一支钢笔··梁冬哥从来没把陈怀远和楚香雪以及其他人放在一起想过。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跟随陈怀远的日子和过去的生活完全分裂开来看待·跟在陈怀远身边的时候,他满心想的念的,不是陈怀远就是内线工作,从来没仔细想过自己跟陈怀远的这种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陈怀远的好,觉得自己内心里对那种厮磨和亲近并不抗拒··梁冬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跟陈怀远两人之间情爱欢好,算什么男女情爱是夫妻,可两人都是男的……他把我当女人吗·于是梁冬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他将来要娶妻生子的问题,而是:“你当我是你的什么人”·陈怀远见梁冬哥对着钢笔出神,心中忐忑,还担心梁冬哥不喜欢这个礼物,却不曾料到梁冬哥抬起头来张口竟是这么一个问题。
陈怀远知是梁冬哥在乎他,顿时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得不得了··梁冬哥刚脱口而出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只听陈怀远轻笑道:“冬哥,这个问题当初我也问过你……说起来,你还没回答过我。”
·梁冬哥闻言,复又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怀远凑近他耳边呢喃道:“我把你当我的人,你也,早已经是我的人了。”
说着,手上开始放肆起来··梁冬哥对陈怀远这种时刻准备着脱他衣服的行为实在是防不胜防:“师座我是说正经的·”·“我不正经吗”陈怀远脱衣服的动作比穿衣服利索多了,“我也是认真的。”
“你是我的人,里里外外,每一寸地方·”陈怀远越说越下流,手上也越摸越不是地方,“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梁冬哥顿时羞恼,扭身一个膝顶,陈怀远连忙弯腰躲过一记,随即拉着梁冬哥一起跌在花丛中扭打厮闹起来。
只是梁冬哥以前总迷迷糊糊的,现在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情事上总是雌伏于陈怀远,相当于女方,于是蓦地生出一股怒气,打着打着动了真格,逼得陈怀远不得不拿腰带把人绑起来才把人制住。
和风煦日,春光正好,却是花草无辜,一片狼藉··话说两头,那边厢,周廉的事情并没有结束··沈立兴跟徐恩曾告状,徐恩曾找陈家兄弟求助,陈家兄弟跟陈赐休递话,绕了一圈,最终还是绕道了陈赐休头上。
陈赐休跟陈怀远本来就有旧怨,对这茬事情也是幸灾乐祸,这边正跟蒋介石打小报告呢,贺敬章来了又开始跟他唱反调了·只不过让陈赐休意外的是,看戴笠的意思,似乎对陈怀远并无敌意——奇了怪了,陈怀远和戴笠没什么交情吧上次不还差点杀了他手下一个女特务,听说陈怀远还亲自到戴笠跟前发火了……这唱的又是哪一出·不过这也是陈赐休的惯- xing -思维作祟,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过来,中统倒霉,戴笠乐见其成。
陈赐休想通了这一点,放软了口气,朝蒋介石道:“在峰这人就是太桀骜了,横冲直撞没规没矩的,这次稍微给点教训就是了·”·“他不过是脾气太直,心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贺敬章含沙- she -影地反驳道,“这次没规矩的是周廉,在峰只不过是剿匪认真,不小心剿出了这么个窝点·”·陈赐休见贺敬章得寸进尺,也不肯退让:“他在当地发流通券,又干涉政务,已经俨然是个皇帝。
一个刘逸雄不够,还要来个陈逸雄不成现在前任刚死,下任还没去赴职,黔西的党部力量本来就弱,偏偏这时候捅出来·哼,这里有没有- yin -谋恐怕还有两说呢”·陈赐休怎么说现在也是蒋介石身边的二号人物了,被特意提拔上来制衡贺敬章和万荣举,很受蒋的信任和宠爱,平时也很有大人物的风度,不知怎么碰上陈怀远就跟被踩着了尾巴一样。
除开十多年前陈怀远差点讨了他现在的老婆这一桩旧案,主要还是因为他认为陈怀远是贺敬章派系的人物·而陈怀远是贺敬章拉拢的年轻一辈将领中资历较深,并且和蒋介石关系较为亲密的一个。
陈赐休也不得不承认蒋介石对陈怀远还是比较上心的,毕竟当年自己也亲眼看着那个小子怎么冲上城头为校长争气的,北伐时他又为蒋介石和万荣举解过围··所以他气啊,这种人居然不肯投入自己阵营投靠贺敬章了宁肯去军政部坐冷板凳都不愿来自己经过整编的正规军出任副军长一想到当初自己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就忍不住一肚子的火·最可气的是,他没事还长那么高连副官都那么高·可不陈怀远和梁冬哥站在那里,那就是鹤立鸡群。
尤其是对外号“陈矮子”“陈小鬼”的陈赐休来说,那往下看他的眼光,怎么都觉着带着蔑视·身高有时候也是男人的一种尊严,“陈矮子”的报复心理有多变态,谁都不知道……再过个七八年回头看看,可能有人会发现,所有明里暗里鄙视过“陈矮子”的,都吃了很多苦头。
更有甚者,只在征兵时要求“不要矮子”,也被“陈矮子”一顿好整··话说远了,回到陈贺二人对陈怀远问题的争执上来···“照这么说,中统的人不到任,他陈在峰还不能剿匪了赐休兄,何必呢。
审了周廉,再派个人过去不就好了”贺敬章看似公平地劝道··一句“何必呢”,瞬间让陈赐休变成“无理取闹”的了。
这让处处标榜自己仁义礼智信的陈赐休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在蒋面前不好发作·再派个人过去就照陈怀远在黔西那么个经营法,在当地毫无根基的空降兵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沦为陈怀远的附庸,还不是让陈怀远在黔西舒舒服服当他的土皇帝·陈赐休沉住气:“文钦兄此言差矣,贵西地偏多土著,非新人可胜任,除了周廉也实在是无人可派。”
陈赐休把皮球踢回给贺敬章,堵得贺敬章一时之间也回不出话来··“雨农,你怎么看”原本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蒋介石忽然转头问站在身边一脸谦虚谨慎的中年男子。
贺敬章此时心中暗喜,心想,陈土木,这次你可猜错老蒋的意思了·谁都知道中统和军统是对头,老蒋问戴春风意见,可见是不准备帮着中统了··戴笠沉吟了一下,答到:“回校长,两位老师说的都有道理,学生认为,周廉此事,大违法律,必须问罪。”
“那换谁去”·“校长,学生以为,既然新人不合适,不如不派·学长治理黔西有成,不如放手让学长去做……”·蒋介石有点意外地看着戴笠,只听戴笠又道:“学生只是想,学长若如老师所言成了陈逸雄,到也能和川南刘逸雄一拼了。”
闻言,陈贺二人同时在心中大骂:- yin -险特务真他妈- yin -险·蒋介石听了,点头笑道:“还是雨农的意思最是中肯。”
陈赐休得意地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的贺敬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陈怀远要被炮灰了··刘逸雄拒不交接,所有过去接防的人最后都跟他打了起来·找去刘逸雄的长官,四川军阀刘祥,可刘祥年纪一大把,爱装耳聋装耳聋,爱装生病装生病,你还偏偏拿他没办法。
再说中央军本来就是想削弱地方部队,虽然是为了整合军事力量,何尝不是把那些地方军阀往死路上逼呢都说川人不曾负国,人家也不是不讲大义,人家也愿意跟着你抗日,打鬼子打得比那些嫡系的娇花像样多了。
可你非要把人家的人马拿去整编打散吞吃了,或者干脆拿去给自己的嫡系部队当炮灰,连点像样的尊重都没有,也难怪人家不干了··刘逸雄也是不造反,他就死死的守着他川南八县的防区不放手,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把地盘和人挖走·为这事,蒋介石头疼了不是一天两天。
这次让陈怀远去,谁都不认为蒋介石是看好陈怀远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这显然是寻个借口,等着陈怀远被刘逸雄逼退好给安个办事不利的罪名·这种事老蒋干的实在太多太顺手了,没有人怀疑这里还有其他什么文章。
梁冬哥收到电报,没有第一时间送个陈怀远,而是发起愣来··电报上说让陈怀远去接刘逸雄的防,还要求不得起正面冲突·还说如果成功接防,就给预五师加配给两个工兵营和一个炮兵团。
梁冬哥凭着直觉认为这不是要借口炮灰陈怀远,蒋介石清楚陈怀远的本事和忠心·向上面要军饷要装备的时候明,下发的物资也照着预五师上报需要量的增加而增加,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根本是有意放任,甚至可以说是鼓励陈怀远在贵西地区发展部队,这也是梁冬哥不怕陈怀远被连累“胆敢”去捅中统这个马蜂窝的的原因。
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懋晴”·梁冬哥一惊,下意识把手中的电报纸掩过去,抬头看到吴骢站在他身边,忙应道:“啊,什么事”·吴骢笑笑:“我还能有什么事”说着递过两张新收的电报纸交给梁冬哥翻译。
梁冬哥伸手接过,随即沉吟一声,若有所思道:“阿骢,你在四川呆过,你说,刘逸雄这人怎么样”·吴骢敏感地皱了皱眉头,回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川军那些人都江湖气得很,跟中央军不大对盘。
不过地方军都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梁冬哥想想这事也用不着保密,点头道:“上面说让师座下个月去川南接防·”·“要跟刘逸雄打吗”·“不是打,是接防。”
“接防不就是打吗不然怎么接防之前去的几波人都跟他打起来了还被刘打回去了”吴骢激动道,“师座的防区就挨在刘逸雄的东边,真打起来岂不是让刘逸雄有借口夺了贵西七县去”·梁冬哥被吴骢的话说得茅塞顿开,回道:“我看未必。
刘逸雄打师座名不正言不顺,师座接防川南却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不成功顶多退回贵西七县,成功了,川南贵西连一块儿一共十五个县就都是预五师的防区了·”恐怕蒋介石也知道陈怀远快闷坏了,他这是在给陈怀远一个别人无法出言反对的机会——当然,前提是陈怀远能够证明他远超常人的能力。
吴骢在一边瞪大了眼睛——刘逸雄凶名远播,多少去接防的人都被打了回去,梁冬哥这是哪里来的自信·梁冬哥看吴骢一脸不信的样子,半真半假地笑道:“刘逸雄这个关有点难过,你还不兴我想点好的”·“你呀……”吴骢有点哭笑不得,随即转移话题,指着梁冬哥桌上的钢笔道,“哎,你换新的了这钢笔真漂亮,一看就是高档货。”
梁冬哥顿时红了脸,拿了电报纸就往外走:“我送电报去··*·*·感情递进真难写,这算不算先H再恋爱今天这章算最后一关了,冬哥终于把他跟司令的感情跟男女之爱挂上勾了,啊不,是男男之爱。
        ·第五十一章 桃花·陈怀远从梁冬哥手上接过电报看过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咚咚的声音听得人心情烦躁···“我就说,有好事也不会让我轻易得。
给我送来条大鱼,还要考考我有没有这个胃口吃下去·”陈怀远平时在下属面前都是一副说一不二的威严状,但现在身边只有梁冬哥陪着,就敞开了心事,冷嘲热讽地发起牢骚来。
梁冬哥暗自点头,但也不接话,站在一边沉默是金··陈怀远见梁冬哥身形挺拔地站在一边,安静乖巧,就是不肯搭话,知他还在因先前的事情恼着自己,心虚了一下,没话找话地朝梁冬哥问道:“冬哥,这事你怎么看”·梁冬哥抿了抿嘴,直着腰杆朝陈怀远敬了个礼,硬邦邦地回道:“卑职愚钝,没有看法。”
陈怀远听了哭笑不得,转念一想,又冒出了个主意··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背着手低头走了几个来回,想过一番以后,抬头对梁冬哥道:“这次事情,只可智取,不可硬拼。
冬哥,咱得找个人·不过,我不方便,得你去·”·梁冬哥听陈怀远这么么说,也收起小- xing -子,严肃地听陈怀远布置任务··“你见过的,城郊齐云观的那个老道士。”
梁冬哥一听齐云观,想起温泉之事,顿时面上红潮就上来了,但看陈怀远严肃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按耐住情绪,小声问道:“为什么师座不方便出面”·陈怀远走到梁冬哥的近前,亲昵地捏了下他脸上的软肉,笑道:“私事也就算了,这次是想请他出面替我牵线,总不好让别人知道我跟这位洪门前辈还有师徒关系吧”·梁冬哥随即明白了陈怀远所谓智取的计划——利用帮派关系交杯换帖,采用政治手段搞定刘逸雄。
管用吗梁冬哥想起吴骢对刘逸雄的评价,对陈怀远的智谋越发佩服起来,心道,这恐怕是兵不血刃最有效的方法了吧··陈怀远见梁冬哥一脸了悟的神态,笑道:“你去,倒有个现成的理由。
就拿朱二的事当借口,正好可以说是去给赔礼·”·“可朱二已经……”·“放心,朱二死活无所谓,他不会在意的·”陈怀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见梁冬哥一脸不信,又柔声解释道,“我枪毙朱二前自然是问过他话,你当我什么都不清楚稀里糊涂就把人给毙了不成”·梁冬哥闻言心头一紧,只听陈怀远继续道:“人把朱二引到我手里,就是想让我帮着清理门户。
朱二那些话,唬得过你,可唬不过我·”·梁冬哥心知这些人之间可能有什么暗语黑话,陈怀远不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却听陈怀远又贴近他耳边,半是挑逗半是劝慰道:“他对你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就是没人让我清理门户,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梁冬哥见陈怀远又贴身上来,忙退了一步,垂下眼睑,不去看陈怀远,转而道:“要不要让苏副官和我一起去”·“苏行廉也行。”
陈怀远想了一些,嘱咐道,“这人能力一般,看起来正气,可骨子里滑头,到时候别给你添乱才好·”·梁冬哥笑笑:“没事,我就让他跟着,不会让他坏事的。
毕竟他是川人,到时候未必轮不到他出面,若有什么情况也能免得水土不服·”·“也对·”陈怀远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梁冬哥找了苏行廉谈完事,才出门,便被人一声“梁秘书”给叫住了··梁冬哥在预五师师部身兼秘书、副官和军法三处主管职务·陈怀远基本是直接叫名字,在人前则是副官秘书随便叫,偶尔也会叫他小伢子之类的。
底下士兵见了他,也是各种叫法·梁冬哥基本不怎么管军法处,只会空闲的时候去查看一下,底下的人也明白,惊动梁冬哥等于惊动陈怀远,所以除非出了干系重大的事情,一般琐碎的军纪奖惩大多自行处理了。
因此很少有人会称呼他梁处长·加上梁冬哥常跟在陈怀远身边,又不是甄禄这种上级委派只监视不干活的,他是实际上管着副官处的人,所以大多数人还是称他为梁副官。
毕竟机要电报和文件处理主要针对陈怀远个人,其他的都甩手给吴骢了,以至于现在基本上只有预五师的老人才会称呼他梁秘书··梁冬哥疑惑地看着眼前扎着麻花辫子的小姑娘,觉得眼生得很。
“呃……你是梁秘书吗”那姑娘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新来的打字员,我姓吕·”·梁冬哥恍然大悟想起来,吴骢之前才和他打过招呼说电报室招了个新人进来负责打字写稿。
可她不在办公室呆着跑出来干嘛·梁冬哥虽然年纪小,但跟在陈怀远身边也管了三年事了,官架子还是有的·只见他皱起眉头,沉声道:“作为秘书,首先要懂得保守本分,这里不是你能随便乱闯的地方,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说着也不理那新来的吕秘书,大步往秘书处走去··吕秘书一脸委屈,只得快步跟上··等到了秘书处,梁冬哥坐到自己办公的位置上,才缓和了脸色,抬头看着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吕秘书,笑道:“你就是吕部委的女儿”·吕秘书新奇,眼前这人明明看比自己还小,却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质。
原本还板着脸,转瞬就春风拂面了,但不管怎么变,那股正直矜贵的感觉还是非常明显·她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家世清华的骄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校官,立过战功·就是这样的人,长得却一点都不恐有武力,反而文质彬彬高挑俊秀。
脑中不由响起父亲的话:“就你心气高,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女孩子家家的,不肯嫁人非要去当兵·梁家公子那么好的背景资历你还挑三拣四·你不是看不起人家么就让你去人家呆的军队看看,反正你也说要从军,到时候如果人家小伙子不要你,你别给我回来哭鼻子”以前家长告诉她,这个小伙子如何如何的好,她就是不屑,可如今瞧见了,那颗心顿时小鹿乱撞似的,恨不得回去把之前那个出口不逊的自己给掐死,然后立马把这门亲事给答应下来。
“是我·”吕秘书红着脸,绞弄着衣角,蚊子哼哼似的回答···吴骢刚要上前帮忙介绍,却被梁冬哥抬手阻止了··“那么,请来段自我介绍吧,吕小姐,我还不认识你呢。”
梁冬哥满面和煦,轻笑着道··“我叫吕梦娜·我……”吕梦娜犹疑了一下,得到梁冬哥身后吴骢的暗示,忙反应过来向梁冬哥敬礼。
等梁冬哥回礼后,她才深吸一口气,从慌乱中稳住重心,有条有理地开始自我介绍:“报告长官,我叫吕梦娜,今年23岁,清华大学肄业,38年加入三民主义青年团,参加过湖南战地服务团,有在重庆书局工作的经验……”·吴骢适时地将吕梦娜的履历表递到梁冬哥手中,轻声道:“懋晴,这可是个娇小姐,吕部委说了,来锻炼的。”
梁冬哥点头会意,扫了眼简单得甚至有凑数嫌疑的履历表,抬头看着吕梦娜··等吕梦娜讲完,梁冬哥忽然开口问道:“清华大学,湖南青年战地服务团你认识鹿彚芹和沈辞峰吗?”·吕梦娜一惊,随即沉稳道:“报告长官,我认识他们。”
“你对他们有什么看法”·吕梦娜心中警铃大作,嘴上却装傻充愣道:“其实我跟那两位也不大熟,只知道鹿同学很活泼喜欢谈论福尔摩斯,沈学长比较沉默寡言不过听说他的丹青不错。”
梁冬哥笑点头,安慰道:“别紧张,这两位跟我是故交,刚刚只是顺道问起……吕秘书”·“到”·梁冬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严肃道:“我不管你以前是哪家的小姐,现在到了部队,你就是一名战士就要听从指挥,尽忠职守。
明白没有”·“明白了”吕梦娜赶紧表忠心··“打字多快”·“诶”被梁冬哥毫无预兆的态度转变弄得有点蒙。
梁冬哥拿起一叠文件:“这么多,一个下午能打完吗”·说到具体工作,吕梦娜立即变得像斗志高昂,挺胸自信道:“能”·梁冬哥松了口气,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吕梦娜笑得阳光灿烂:“吕秘书,我们等你很久了。”
当吕梦娜看到堆积如山需要新打的档案报告,她终于理解梁冬哥的话,并且有一种要晕倒的冲动··梁冬哥没了一开始的架子,亲切和善道:“当兵就要吃苦耐劳,话是没错,但真要你一个姑娘家受苦受累我们也不用当男人了,只是吴秘书要守电报,我又身兼数职还要跟在师座身边连轴转,实在是缺人手处理这些,这才叫吴秘书出去招人。
你有在书局工作过的经验自然是再好不过……反正也不是特别要紧或急用的东西,你也不用太赶,慢慢来……咱预五师没有设立秘书处,所以我们头上也没有什么处长,你只管像一开始那样叫我梁秘书就是了。”
吕梦娜乖巧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梁冬哥道:“长官,不,梁秘书,那个,那个的事,你知道的吧”·“哪个”·吕梦娜纠结了一下,又想,现在都新女- xing -了,扭扭捏捏做什么,于是放开胆子道:“你知道我们两家有意给我们定亲的事不”·这下轮到梁冬哥蒙了。
才想想开口反驳,又怕伤了人家姑娘的薄面,只好推脱道:“我都呆在部队,跟家里通信也不方便,这事儿都是父母安排,我不大清楚·不过部队可不是什么谈恋爱的好地方,哪怕只是驻防整训,也不可掉以轻心。”
梁冬哥东拉西扯明推暗阻的,可一想起陈怀远,心里别提有多虚了··吕梦娜点头称是:“我也这么觉得·再说都二十世纪了,哪还有包办婚姻的道理。
我把话说开了,只求日后能平等对待,别把我当成来体验生活娇小姐·以后做不好便是我没能耐,不因为我是吕部委的女儿就无视了·做得好也是我的本事,跟我的出身无关。”
梁冬哥听这番话,想到过去的自己,明明是自己考上大学的偏偏被当做是家长开后门进去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总无法逃脱“梁家幺儿”、“世家子弟”的烙印,他后来选择加入共产党,走上别人看来离经叛道的道路,未必没有这层原因。
对吕梦娜的这个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吕梦娜知道,面对一个有志气的高门子弟,这种话最能打动人·她见梁冬哥心有戚戚的样子,对取得梁冬哥的信任变得更加有把握起来。
吕梦娜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抗战爆发举家迁至重庆后,她的社交活动变得非常活跃,参加各种聚会结交各类人士·可正是这种活跃让思想偏于保守的父母越来越难以忍受,并更加倾向于把女儿嫁出去,好有个依靠,也能静下心来相夫教子好好过日子。
梁冬哥作为未婚的世家俊杰,自然也在吕家的挑选范围之内,加上梁母对梁冬哥的亲事非常挂心,虽然女方比男方大了三岁,但女大三抱金砖嘛,两家一来二去竟然说和了下来。
只不过家长谈妥了儿女不肯也不行·吕梦娜被父母下了禁令不准再在家里弄聚会不准去酒吧歌舞厅那种地方,便嚷嚷着要参军要当兵·于是她就被家里扔到了梁冬哥身边——家中本意是过来跟人见个面,顺便在军队锻炼几天磨磨脾- xing -就回去,所以事先连个招呼都没跟梁冬哥和陈怀远打过,只跟吴骢做了些打点。
不过说来也巧,要真跟梁冬哥和陈怀远打招呼,吕梦娜就进不了预五师了··吕梦娜自言38年加入的三青团之,但在这之前她就瞒着家里加入了共青团·本来要参军也没什么,可真到了部队,她那从不安分的心思就又活络了。
眼前有个高大英俊玉树临风家世良好深受上司赏识和信任的大好青年,家里跟自家还是世交,这要不想把人泡到手那就是瞎了眼了再说,这个大好青年看上去精明细致正直爽利,看样子很难对付,而且有可能对我党的情报和情报人员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和掌握,难度指数五颗星朝上,这要不把人拿下这辈子都没成就感啊·梁冬哥哪里知道吕梦娜那颗烈火雄心正在燃烧,他给吕梦娜安排下工作以后,就拉上苏行廉,身后粘着个奉命保护的牛皮糖阿庆,往城郊齐云观找游礼兴去了。
··        ·第五十二章 师父·齐云观在乾定郊外的林子里,背山面水,翠林环绕,照老一辈人的说法,风水那是顶好的,就那么个小破观里,还出过几位大师。
洪门众人推崇三清,跟道家也算有渊源·梁冬哥后来知道那老道就是洪门的中堂大爷,也不觉特别突兀·况且洪门所谓的“中堂”乃内八堂盟证之人,实为门中长老客卿,本质上就是那等面子比天大,实际却不管事的老人前辈。
陈怀远跟游礼兴的关系就是摆明了说出去,那也没什么关系·人家成名高手,还不兴收几个徒弟人徒弟当了将军,也是彼此抬轿说出来都好听的“佳话”。
不过梁冬哥知道陈怀远看起来不羁但骨子里又极其看重正统,素来不爱跟这些不虚不实的搭上关系,这等事能避免就尽量避免·所以陈怀远让他借口朱二的事找游礼兴,他便主动应了——尽管梁冬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这道士沟通。
到了观前,三人正要进去,梁冬哥想起那日跟陈怀远在山上行的荒唐事,顿时脸颊发烫,脚下不禁慢了半步·阿庆跟梁冬哥跟得紧,结果却是苏行廉先进去了··苏行廉才抬脚往观里迈,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袭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转身往回走了好几部才堪堪止住。
阿庆见状,以为有埋伏,赶紧挡在梁冬哥身前冲了进去·梁冬哥忙伸手把苏行廉拉住,没来得及把阿庆叫住,就见阿庆跌飞了出来··梁冬哥脑中有一根叫做“武侠”的神经忽然兴奋起来,扶住两人后,不顾阿庆扯着他袖子反对,跃跃欲试地朝观里走去。
阿庆全名赵家庆,虽然才比梁冬哥大了两岁,但一身硬家功夫却是打小就开始练的·盖因阿庆的家乡民风彪悍,又时值乱世人人尚武·虽然真打起来他不是陈怀远的对手,但胜在刚硬朴拙,举轻若重。
就因为阿庆的拳脚好,训练的时候各种科目又都成绩优秀,尤其是- she -击考试,连陈怀远都不禁瞩目·于是他被陈怀远看重要来当自己卫士·后来陈怀远插手乾定社会改革,实在担心梁冬哥这个小祸头被人暗算,就把阿庆特地安排去梁冬哥身边,还嘱咐阿庆,只要梁冬哥只身在外,你都得跟好了他。
阿庆自问进去连对手都没看清就被拍飞了出来,里面定有极其厉害的高手,本还想掏枪的,见梁冬哥往里面去了,又只得放弃·阿庆自然是知道梁冬哥那点拳脚有几斤几两,见梁冬哥就这么进去,不免担心他出事,但冲进去一看,好么,只见梁冬哥在跟一个老道士玩也似的喂招拆招。
才一会儿十八路大小擒拿手差不多演示了个遍·阿庆自己不会,但多少认得··两人拆完招,只听那老道笑呵呵地朝梁冬哥道:“你就是陈在峰的那个宝贝疙瘩”·这老道居然喜欢试招认人。
阿庆心里正有点小不爽,被梁冬哥一把拉了过去··梁冬哥心中暗赞这老道的手段,如此一来,双方的身份都确认无误不用怀疑了·“道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副官秘书……这是我们预五师司令部的副官苏行廉,这是卫士赵家庆。”
梁冬哥一手扯着一个人,端正态度介绍··紧接着他便单刀直入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找道长,是想向道长道歉,军纪无情,折了您的一个徒孙,希望道长能够体谅和理解。
同时也做个不情之请,请道长为了川黔百姓少些不必要的祸端,能为我们师座和五十二师的刘将军牵线搭桥……”·老道扫了一眼赵苏二人,随即眼珠直就黏在了梁冬哥身上似的,混不在意梁冬哥说了什么,只盯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生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把梁冬哥打量了一遍,嘴里还嘀咕着:“可惜……可惜……”·梁冬哥把正经话说完,忍着怒气,硬邦邦地问:“不知道长意下如何”·“可惜啊……”·“可惜什么”·“在峰说你是庚申年生的,唉,都过二十了。”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梁冬哥的肩臂,满是遗憾道,“多好的苗子啊,怎么就没早十年让我碰上呢……”·感情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啊··梁冬哥想起陈怀远跟他讲过的旧时拜师习武的经历,越发觉得这是个满中国诱拐无知青少年的老不修。
一代国术大师的形象在梁冬哥的脑海中顿时猥琐掉了··好在游礼兴的“不正经”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坐在蒲团上,跟三个年轻人说起刘逸雄的事,对于此人的- xing -格处事多有点拨,末了还从香案底下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粘着朱砂歪歪扭扭得画了张符出来。
“……到时候只管找到长宁堂口的项钊,把这个交给他,如果不肯就让在峰去用我教的长拳揍他一顿,他就会知道怎么做了·”·梁冬哥点头会意,正要伸手去接那鬼画符,却被游礼兴撇开。
正惊诧间,只见游礼兴扭过头对着他身边的苏行廉道:“三个人中就你最弱鸡,这符你拿去,别让煞气重的人冲了我的灵符·”·煞气灵符三人错愕。
游礼兴又道:“那个练过铁砂拳的小子,你算最有本事,你护着那个小子,别把我的符给弄掉了·你们先回去,这个小秘书我留着说会儿话·”·最后一句话,让阿庆顿时绷直了身体。
梁冬哥脑子转得快,知道游礼兴不可能对他不利,许是有什么事情跟陈怀远有关的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他见阿庆一脸紧张的样子,安慰他道:“阿庆,要不你跟苏副官先回去。”
“这怎么行”阿庆决定要坚决执行师座交代给他的任务··“赵家庆”梁冬哥顿时板起脸。
“有”·“立正向后——转好,跟苏副官回去……不准反对这是命令”梁冬哥虽然年龄小,平时跟大家伙打打闹闹也都跟平辈似的,但只要他愿意摆出长官的架势,校官的军衔就是能把这些尉官压死。
阿庆是不甘心,但苏行廉却是巴不得走了,倒不是被说“弱鸡”他不高兴,而是这老道给他感觉- yin -风阵阵的,怪力乱神的东西他虽然不信,但就是觉得渗得慌。
·知道两人走远了,游礼兴才叹了口气,对梁冬哥解释道:“你也别惊讶了,什么灵符煞气都是哄人·”·梁冬哥以为游礼兴会继续装疯卖傻,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承认。
“刘逸雄这人我知道,讲义气,也明事理,陈土木那帮子官大爷去自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让在峰去,十有八九能拿下·但这些是小事,真正难办的是他底下一帮逍遥自在惯了的下级军官。
否则,刘逸雄就是跟那些嫡系们谈不拢也不至于会打起来·”游礼兴慢悠悠地解释起来,“在峰要做的就是要镇住那帮人,到时候少不得你配合·”·“可我该怎么配合”·“这我就不知道了。”
游礼兴笑着往里屋走,梁冬哥连忙跟上··“道长这么说不是诓我嘛”·“我只提点你一句,到时候要看在峰准备怎么办了。
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这点默契总归有的·我让他去把项钊收伏了,也是为了到时候让你们可以急用·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永宁这地界,不比重庆,跟江湖人打交道,总要见点血……哎呀,我的茶差点要烧干了。”
此时已经走到道观的后院,梁冬哥顺着游礼兴的目光,看到园中正堆着一堆正在烧的柴火,火堆上驾着一个水壶,茶香袅袅,原来老道在煮茶··“反正人也来了,尝尝我这茶。”
游礼兴亲切地招呼梁冬哥道,“嘿嘿,这可是我年轻时在北京闯荡偷藏下来的普洱茶膏,当年可是贡品,现在千金难求呢·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梁冬哥也不清楚这老道是不是吹牛,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长辈,请你喝个茶,自然要给面子。
游礼兴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倒出茶水来·梁冬哥恭敬地接过粗陋的茶碗,吹了几下热气,小口地喝起来··暖流入腹,梁冬哥心里却一点都没有轻松下来——总要见点血既然不准备动武,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话说陈怀远那日让马踩坏了乾定中学魏校长的花圃,魏校长见陈怀远诚心道歉全无高官派头,心中欣赏更增几分,便趁机邀请陈怀远来乾定中学参观视察。
于是这会儿趁着梁冬哥出去办事,他手头也没什么要紧事,就跑去乾定中学视察去了,还给毕业班的学生题词“学无止境,业何以毕,勉乎小子,更上一级”①。
反正梁冬哥不在,现场也没人敢嘲笑他的文采问题,何况领导题词,本来就不重文采·这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的,估计除了梁冬哥也没几个人能一眼就认出来·后来还是陈怀远自己心虚了,又仔细重写了一遍——“乾定中学第七期毕业同学留念:学无止境,业何以毕,勉乎小子,更上一级。
陈怀远敬题”,来回看了两遍,最后还是让陪同视察的乾定当地一个书法家帮自己重新誊写过··这一视察,一上午就过去了,回到司令部,苏行廉和阿庆报告说梁冬哥被游礼兴给“劫住了”,陈怀远非但没有着急,反而把苏行廉和阿庆喝止住了:“梁秘书自己知道怎么办,你们别给我添乱。”
陈怀远和梁冬哥关系好,全师上下谁不知道既然陈怀远都不担心,旁的人自然也不会做那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人··夕阳西下,齐云观被镀上了一层金辉。
破旧失修的墙壁,在树木的掩映下,显得有几分苍凉·燕雀归巢,猿兽孤啼,风吹林海沙沙作响··观后茅蓬居室,陋不御寒·春风尽处,卷弄花草,沾檐轻落,临窗等闲看。
老道一手握着紫砂茶壶,一手背在腰后,站在窗边,风吹白须道袍,倒颇有仙风道骨的样子··“他怎么样”有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却正是陈怀远。
“怎么样没怎么样,等再过个二十年才能怎么样·”·陈怀远听了心头一紧,忙追问:“可有全好的法子”·“叫你不好好跟我学本事,否则也能早些救他。
其实也没什么,他体- xing -温和,外刚内柔,将来如果天意垂怜,能养尊处优,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游礼兴无所谓道··陈怀远急了:“这世道,谁能保一生的平安富贵我找你就是求你帮他去胸口暗疾。”
“不求我给你跟川军里拉关系”·陈怀远语塞,随即咬牙道:“非要让我二选一,我选让你给他治伤·刘逸雄那边要是实在谈不拢,打便打了。
要免职要检讨,也是我自己没能耐,我认了·”·“少来,该帮的忙我都帮过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摆明了占我便宜”游礼兴摇头,随即谈谈道,“这小子难得顺我的眼,难得心- xing -纯,心思却活,骨骼精奇筋肉匀细,是习我这脉功夫天生的绝好胚子,要不是过了年纪,我还想真收来当关门弟子。
可惜了……”·陈怀远绝少听到游礼兴夸人,更别提夸成这样的,心中一喜,知道游礼兴是接受梁冬哥了··“那……”·“那什么那”游礼兴不耐烦道,“我劲也给过了针也给扎了,能好多少是多少,再多我也帮不上,只能以后慢慢养着。”
游礼兴才说完,又安慰陈怀远道:“好在年纪小,按我的方子,养他三五个月也就差不离了·如今全国西迁,重庆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要我说,当初肯定有人暗中出手救过他,否则,中了‘点血’的劲力,刚开始只跟受了一般的内伤一样,等过了三天便全身血气沸反,神仙都救不了。
这等断子绝孙的- yin -损功夫,历来严禁使用,而且传孙不传子,如今也已式微多年,几近失传②……这小子乖巧伶俐,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不讲规矩的人”·陈怀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招惹的,许是有什么宿仇恩怨吧。”
对游礼兴那套所谓“点血”功夫的秘闻其实一点都不信··“你还好意思说,照你的说法,人十七岁跟在你身边,才刚养到二十就忍不住下手了,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定力这么差。”
游礼兴趁机把陈怀远数落了一通,不等陈怀远接话,又道:“正好,如今他的肺要养,你也好跟着禁个半年烟酒……你也是,弹片都扎脑袋里了,能活下来就已经是福大命大,还这么没讲究。”
·陈怀远难得脸红报赧,忙点头称是··“情事上多注意点,办完事了赶紧把人裹严实,别让他闹什么伤风感冒徒惹咳喘的毛病·”游礼兴说着,摇摇头,又自顾自地叨咕起来,“我知道你不信那些中医养生的东西,只道是什么忽悠人的东西,如果不是他这毛病西医查不出来,你也不会找到我头上。”
“哪能啊……这事我一定注意·”陈怀远赶紧打包票··“这事注意,别的事就不注意了你少在这跟我装,要不是因为这小子,我看你对我这些是半句话都听不进。
你明明都能感应内息了,非说那暖流是运动加快血液循环……你自己说,这么多年你叫过我一声师父或者先生没有”游礼兴吹胡子瞪眼起来。
陈怀远讪笑了一下,看看床上药效未过睡得天塌不惊的梁冬哥,又看看瞪着他的游礼兴,摇头道:“游老,莫再为难我……”·游礼兴被一个“游老”给惹笑了。
他也知道,陈怀远素来- xing -子桀骜,虽然为人处世颇讲义气,但又很服从国家机器的指挥,不是个任侠使气的人·这声“师父”,他是死活不会叫的。
“这真不是你想的什么中毒,我也弄不出什么解药,更没什么西医片剂好给他吃·养三五个月而已,你整天整训驻防的,这点时间对你也不算奢侈·”游礼兴嘴上这么说,可心底也隐隐为陈怀远自豪,不愿折了陈怀远的里子面子,安慰道:“山东徂徕那边有户姓厉的人家,医毒双绝,亦正亦邪,早年在江湖上素有狂名,号称是天魔中人,江湖人传其当年还跟太监李莲英斗过法,在泰安地界颇有名望。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将来有机会就去求厉家出手试试看·”·陈怀远挠挠头:“日本人都撵上来了还山东……这话怎么听着跟地摊传奇话本似的。”
“也是·那里现在是沦陷区·”陈怀远随口一句话,却不知引得游礼兴大发感慨,“当真是世易时移啊……我华夏子孙,中央之国,千年前的圣贤可想过今日之情形自道光二十年③起至今,已是整整百年光- yin -我十五岁秀才,却立志习武报国,三十岁时号称关内第一,后被紫剑大侠一掌重伤,从此潜心修习,云游各地。
五十年来,所观所看,所思所想,便道这中原大地遭外族烧杀抢掠,我华夏有亡国灭种之危,却人人以为是东汉末年,合久必分,乱世争雄·个个自诩曹孙刘之辈,今- ri -你称王,他日我封禅,你方唱罢我登场,眼见着各路英雄狗熊走马灯似的换,到如今,仍是战火不休,国不成国。”
陈怀远毕竟还年轻,在梁冬哥面前还可以深沉几下,比起游礼兴那等阅尽沉浮的沧桑,显然不在一个心境上:“这百年里,我国人之有识之士,打开国门,走出国门,引进西方先进的思想和技术,开启民智,参与革命……民国至今三十年,虽未消灭军阀,但起码国家实现了名义上的统一。
现在,只消抗战胜利,便能恢复河山,发展建设·”·“年轻人,总是有朝气得很·”游礼兴笑得脸都要皱在一起了,他拍拍陈怀远的肩膀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孙逸仙是个伟人啊……谁能料出这民国又能有多少年国祚可只要人心齐了,多少年都有得。”
陈怀远笑笑,却不禁带出一丝苦意·人心齐党内就不知道有多少个要斗得你死我活的派系,更莫说还有其他党了··眼见着太阳落下山去,天色渐渐暗了。
陈怀远也不站着跟游礼兴扯这些大话,他见梁冬哥睡得沉,不忍心吵他,便想说干脆他也留下来,跟梁冬哥一起在齐云观宿一晚··游礼兴顿时嘴都歪了:“留宿你难不成想让我这个老头子大晚上的听你们摇床脚我今年都八十了,可受不起这折腾司令部里没床了还是怎么的这里是修行清净的地方,早点带了人给我滚回去”·这便把陈怀远轰出去了。
梁冬哥从昏睡中恢复意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随即感觉自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知是陈怀远在身边,才放下心来·下意识地往陈怀远怀里蹭了一下··“醒了”梁冬哥在怀里跟小动物似地拱来供去,柔软的头发拂过脸颊下巴,让陈怀远心里痒痒的,不禁收紧了放在梁冬哥腰背上的手·梁冬哥迷瞪了一下,才清醒起来,发现天已经黑了,他正和陈怀远在司令部宿舍的床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座,那道士……”·“没事,我知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陈怀远在梁冬哥耳边柔声道··梁冬哥皱眉,觉得自己在陈怀远身边的时候反应速度直线下降,真不是个好现象:“感觉睡得挺饱的,呃,比较神清气爽”梁冬哥有点不确定地形容自己现在这种刚睡醒的状态——这一觉睡得真沉,醒来感觉人都轻飘起来了,·陈怀远一听“神清气爽”,便知游礼兴没忽悠他,心中不由一块大石落地。
想起那日无意中看见梁冬哥捂着胸口气闷的样子,便心疼不已:“胸口还闷不”·“不闷·”梁冬哥摇摇头,全然不当回事,反而问陈怀远,“师座,怎么了”·陈怀远也不说什么,轻啄眼前柔软的唇瓣,呢喃道:“没什么……我们一起,都要好好的。”
“怎么忽然开始讲酸话了”梁冬哥被楼得太紧觉得不舒服,微蜷起身来扭了几下想摆脱陈怀远的禁锢··“哎,别乱动。”
陈怀远郁闷了,才被游礼兴教训了准备对梁冬哥节制点的,可现在人就在你怀里你还不能吃,这得多痛苦啊··梁冬哥闻言,顿时乖了··好在虽说是刚睡醒,但平时的生物钟在那儿,安静了一会儿,梁冬哥也渐渐重新沉回梦乡。
吕梦娜在司令部积极工作,虽然觉得有点枯燥无味,但也慢慢觉出梁冬哥的意思来·把文件材料整理重打的过程,也是一种了解和学习的过程·吕梦娜也抛弃一开始对梁冬哥的某种看法,她知道预五师这个部队不是嫡系编制,经营得不容易,梁冬哥不是那种下来镀金的少爷公子。
这种有志报国的人,却是国民党中最难争取的·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策反国民党,贪财的用金钱收买,金钱收买不了的用美女收买,既不贪财又不好色的用马克思主义收买。
·不过想到这里,吕梦娜又犹豫了,自己虽然是共青团员,但怎么说现在在预五师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个同志都没有,不好乱来·想到这一层,那颗“务必拿下梁冬哥”的烈火雄心顿时平静下来……管他的,当不当内线要听指挥,追不追帅哥我自己做主打定主意后,吕梦娜更加积极地投入到工作中,一遇到不懂的问题,满上奔到梁冬哥身边去请教。
虽然陈怀远看到吕梦娜时的脸色越来越黑,但梁冬哥对上吕梦娜那闪烁着“仰慕”“崇拜”“前辈请指点我吧”的光芒的眼睛,实在拒绝不了。
再说了,梁冬哥虽然管事,但到底年纪小,司令部里很多人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看,如今有了吕梦娜这么个“粉丝”,梁冬哥自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去拒绝更何况,男人在女人面前,有种叫自尊心的东西会变得格外敏感。
陈怀远也知道这一点,虽然踢倒了醋坛子,但也不会在当着众人的面发飙·可私底下说吧,说了跟没说一样··梁冬哥听了,觉得,请教一些问题而已嘛,能有什么岔子·吕梦娜更是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师座,我会尽量不打扰梁秘书的。
然后再接再厉地请教更多的问题·偏偏陈怀远又是那种不会对女人发火的,就是当初对着余珊珊,不到最后因为梁冬哥出了事,他也发不出那么大的火来·于是最后这股郁闷陈怀远只能自己憋着,眼看着就要被醋给淹了。
预五师头顶上的低气压越来越重,粗神经的梁冬哥还以为陈怀远正在为拜访刘逸雄酝酿情绪··---------------------------·①这是1941年夏陈明仁给黔西养正小学毕业班的题词内容。
②“点血”不是点- xue -,针对的是全身的气血运行·算是中原地区的一种秘术·我看过相关的一段秘闻,所以就写进来了,“血锋”当然跟血有关,这代号不是白起的哦^_^·③道光二十年即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
*·真是不擅长埋伏笔啊,有些伏笔埋进去了,写到后来又觉得没必要用·最初的设定是想让东哥在解放后死于肺病的,虽然老死也还属于HE,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本来就是冷西皮了,自己虐自己也没意思,于是提早把这个埋的伏笔激活然后根除隐患了。
关于内力么……游礼兴和陈怀远代表着两种观点,我只是顺手拿来用用,小说而已,不是宣扬封建迷信和神秘主义OTZ·        ·第五十三章 路·陈怀远一面调集第十三团在永毕北部集中,加上原本就在永毕的李驿的第二十七团,一下就有两个团能快速对川南集结调动。
一面又派了人去打探刘逸雄那边的情况,得到结果是刘逸雄根本无意交接,要一个弄不好,可能直接跟前几个来接防的人一样打起来··陈怀远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几天后,打点好乾定这里的琐事,陈怀远带着梁冬哥奔去永宁了,随行的还有苏行廉、阿庆、以及第十三团团长彭珏和几个后勤和卫士··话说这个彭珏,梁冬哥现在也渐渐瞧出点端倪来了,虽然是当初从后勤连被临时提拔举荐上来的,但看陈怀远对这人,倒有几分带徒弟的意思。
这次如果顺利接防川南,彭珏大概要被留在这里了·彭珏这人,严格说算是青年学生,响应国家号召就投军来了,有过集训经历,但没上过正经军校,一来部队就被安排去干后勤。
人老实,话不多,交代他的事肯下力气干,很是对陈怀远胃口,除开称兄道弟的胡滔和李驿,陈怀远对他比对刘封晔和许魏文都偏爱些··不过梁冬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层和他有关的关系。
梁冬哥是彭珏的老长官,有提拔和发掘之恩,彭珏待梁冬哥也格外恭顺,让陈怀远觉得彭珏很上道·陈怀远甚至私下里对彭珏说:“我要不在,有什么事你就都听梁秘书的。”
当然,陈怀远是不会跟梁冬哥解释说我这是在军中帮你培养势力·后来彭珏成了陈怀远的恩师、国府元老程菊隐的孙女婿,在梁冬哥的暗助之下为陈怀远和程菊隐一起中原起义跑了不少腿,则都是后话了。
川南永宁①一带交通闭塞,从黔西往川南走,莫说什么铁路,就是好一些的机动车道都没有,陈怀眼一行人坐着军用吉普,十几号人晃晃荡荡就摸进了刘逸雄的地界··到了长宁镇,陈怀远不出面,让梁冬哥和阿庆带着游礼兴的鬼画符去找项钊,自己则和彭珏在住宿的地方布置起任务来。
·“我们这次就来这么几个人是孤军深入,一要把那些绊脚的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二则是向刘逸雄显示诚意·”陈怀远趁梁冬哥不在,摸出烟斗叼在嘴里狠狠地抽了几口,“十三团的部队都已经调集到永毕,二十七团也随时待命,等梁秘书搞定长宁的这个堂口,你就留在这里看着洪门的人,同时保持和部队的联系。”
“师座,是要做好打的准备”·“对,总之各个方面都想到,做好最坏的打算·”陈怀远喷了几口白烟,房间里开始烟雾缭绕,“不一定要打,但真打起来,也不能措手不及……唉,阿珏啊,去把窗户打开,要不然梁秘书回来又要给我臭脸看了。”
彭珏笑了笑,起身去开窗,只听陈怀远在身后语气发凉地说:“明申的事也不是就这么完了,我这内侄不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赔进去·那所谓的马帮的问题,恐怕也是刘逸雄的人跟黔西那帮子乡绅背着我联手搞的小动作。”
陈竞吾虽然是罪有应得,但陈怀远还是耿耿于怀,他心底里始终偏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内侄,陈竞吾- xing -子虽然各种缺点,但不至于犯这种错·换言之,在陈怀远心里,陈竞吾就是被人故意引诱陷害逼死的。
如今他到川南,颇有点报仇解恨的意味··彭珏听了,不觉有点皱眉·想开口,又把话咽回了肚子,心道:我插嘴也不像话,弄不好还讨人嫌,这事还是让梁秘书来说比较好。
那边厢,梁冬哥靠着苏行廉牌川话翻译器顺利摸到了洪门在长宁的堂口,本来估摸着游礼兴的话,这个项钊不是根好啃的骨头,但到了地方,却发现项钊意外的好说话·他接过游礼兴的鬼画符,笑嘻嘻地跟梁冬哥比了两招长拳,瞬间就跟梁冬哥称兄道弟起来了。
·攀谈起来才知道项钊妹夫一家就住在乾定,几年前他的小外甥女就是被张太给拐卖了·张家在黔西势力滔天,项钊妹夫一家苦求无门,项钊也是使尽了手段但无功而返。
陈怀远一到黔西就为民除害把张太给处置了,大快人心·项钊一个跑江湖的自然知道这个消息··陈怀远在黔西民间的声誉极好,人人都道他是个英勇抗日为民做事的好师长,加上按江湖规矩项家还欠着陈怀远的恩情,他项钊对陈怀远哪里还有刁难的意思别说梁冬哥如今拿家国大义跟他摆明立场,就单是拿私人感情劝说,项钊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何况他见梁冬哥举止大方谈吐清雅,人也和善,顿时起了好感·他一个江湖汉子直爽的很,几杯酒下来就推心置腹了·到最后项钊甚至拉着梁冬哥的手拍胸脯保证:“陈师长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有我项钊在一天,从长宁到江安,我的人就是陈师长的人,我的地盘就是陈师长的地盘”·梁冬哥虽然暗诽这个项钊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但也通过交谈知道这边都是地方部队,编制松散,军匪不分。
陈怀远虽然不喜游礼兴那一套,但也深谙其中三味,这才打定主意通过帮派拉线去跟刘逸雄谈判解决问题·而游礼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排了项钊这么个人给陈怀远做踏板。
等梁冬哥回到住处,还没进陈怀远房间,就被彭珏拦着说了一通悄悄话··“你喝酒了”梁冬哥才开门进去,陈怀远就贴身上来把人揽在怀里,凑近到他颈间磨蹭起来,“才到了长宁,我就闻到泸州的酒味了。”
②·梁冬哥笑笑,不着痕迹地把陈怀远推开,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解释道:“师座知道我的酒量,就几杯,怕醉……项钊说是他藏的有些年头的曲酒,我说喝酒我不行,我们师座倒是行家里手,有空你们俩可以拼酒量。”
陈怀远摆摆手,笑呵呵道:“得了,我要真去喝了,回头你又要灌我一肚子茶水……看样子挺顺利”·“嗯,一切顺利。
说来师座除了张太那个恶首,还算对项家有恩·项钊……”梁冬哥说到一半,迟疑了一下,“答应得倒是十分爽利·”·陈怀远挑眉:“太过爽利了”·梁冬哥点点头:“他也说了这边军匪不分,可对师座的事又满口答应义不容辞的样子。
似是浑不担心将来师座接防了会整治这些帮派从众·”接着梁冬哥又详详细细得跟陈怀远复述了一遍他跟项钊之间如何打的交道··陈怀远原还担心,不久就舒展开眉头了:“这人,报恩只是个小原因,他这是抱大腿呢。
川南这里,势力复杂,不只洪门,还有青帮的袍哥会的,临近长江又有漕帮的势力·项钊也是看好我们所以在我们身上投资,要让他趁了势,将来可以靠我们在川南扩大地盘排挤其他帮派罢了。”
“师座的意思是,项钊靠不住”·“靠得住,但我们不能太倚仗,否则到时候要还人情·”陈怀远揉了揉梁冬哥头顶的软毛,“我可不想把这边的黑帮势力拿去还他的人情……军是军,匪是匪,治军不明才会军匪不分。”
“是,师座英明”梁冬哥原还担心陈怀远会因为游礼兴的关系对洪门高看一眼,现在见陈怀远对项钊颇有戒心,心中大石放下了一块。
“你啊,少跟我贫嘴·”陈怀远低声笑骂了一句,开始脱衣服准备睡觉··梁冬哥见状自然很配合地到床边帮陈怀远铺床,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师座,说来我们跟这个刘逸雄倒有旧怨。
陈处长的事,半是他监守自盗,半是黔西地方势力的陷害,但仔细计较,也少不得刘逸雄或者他底下的人在推波助澜……”以梁冬哥对陈怀远的了解,知道陈怀远对那件事至今怨气不小,怕是现在要去见刘逸雄就把目标对准了刘逸雄来,所以才说责任一半一半,故意把刘逸雄一方的责任摘出来往小里说。
梁冬哥的口气看似不经意,话中内容又诚恳有理,叫人听着就不觉信了三分·何况以陈怀远对梁冬哥的信任,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怀疑·梁冬哥这是有心算无心,生生把陈怀远脑中对刘逸雄的罪名定位从“引诱陷害”偷换成了“推波助澜”。
陈怀远也没多想,顺着梁冬哥的思路回应道:“是啊,明申的事,有他们掺的一脚,这暗地里推波助澜搅浑水的账,还不知要怎么算呢·”·梁冬哥铺好床,起身走到陈怀远身前帮他解扣子,像是随口闲聊玩笑一般轻笑道:“行了,还算账呢,一个人跑到别人的地盘,人家不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陈怀远听了,醍醐灌顶般地一个激灵,随即又忍不住起疑心,自己下午才和彭珏说了这事,梁冬哥怎么晚上来“规劝”了再回味,又觉得梁冬哥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和平时大不一样,有股子话说不出的亲昵和娇憨。
定睛一看,只见梁冬哥眼波流转面颊微酡不胜酒力的样子,才知他方才是酒劲上来,醉意浮动··陈怀远暗道自己过敏,把疑虑全都抛诸脑后,见梁冬哥这般浑然不觉自己醉态的慵懒懵懂的样子,不由心中一动,一把抱起人往床边走去。
三日后,除了彭珏和他的卫士留在长宁,陈怀远一行人抵达泸州··刘逸雄早就接到陈怀远的通知,知道他们这天要到,便早早做了准备,在客厅里安排了一大排的士兵站着,摆架子做威慑,却不料等来的只是一身便装的陈怀远及其副官秘书寥寥几人。
陈怀远一行人云淡风轻的样子,顿时让那几排的士兵显得小题大做色厉内荏起来·刘逸雄虽说是粗人,也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场面,于是忙挥退了士兵,一口一个“陈老弟”地攀谈起来。
刘逸雄为人爽朗,陈怀远行事刚直,两人聊得倒也投机·陈怀远为表诚意,消解刘逸雄的疑虑,甚至住到了刘逸雄家里·刘逸雄直言:“可见这话要看遇着谁,跟谁说了。
老刘我粗人一个,一上来就打哈哈我自以为是热情人家还说我不礼貌要早让在峰兄来就好了,也不用让那几个中央军的长官以为我老刘不识好歹·”·陈怀远知道刘逸雄在隐晦地表达自己对中央军的怨气。
刘逸雄以为这样吐苦水就能让陈怀远为难了他大错特错,要论吐老蒋和陈赐休的苦水,谁比他陈怀远更有资格人家是黄埔一期跟着老蒋一路东征北伐争过光救过命的嫡系,可还是被坑爹了结果两人说着说着不醉不归一边醉一边一起骂娘,老蒋不敢多说,陈赐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以后两人又顿时引为知己,最后醉成一摊烂泥被各自的扶回房间去。
·梁冬哥对这么个“谈判”方式有点诧异,但还是泡了解酒的茶水,还没端近就听陈怀远嘟哝:“唉,冬哥,多好的酒啊,你就让它们在我肚子里多待会,破一次戒总没什么大关系吧”·梁冬哥顿时明白他刚才在外面是装醉,有些哭笑不得。
想想刚刚陈怀远对陈赐休甚至蒋介石的抱怨,又不禁问:“那刚才的话,师座可是认真的”·陈怀远苦笑着摇头:“你觉得那些牢骚话像是编的吗”·梁冬哥会意,心中不禁欢喜,但嘴上还是故意道:“自然不是编的,不过为了跟刘逸雄拉关系,说得夸张了点。”
不等陈怀远反驳,梁冬哥又继续道:“师座是逢场作戏,可要传到人家耳朵里,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陈怀远闻言一怔,对上梁冬哥炯炯的目光。
知道他是在婉转地提醒自己,老蒋和陈赐休的耳目不是开玩笑的,多少人正等着抓你陈怀远的小辫子呢·想到此处,陈怀远不由叹了口气,本来一吐为快的心情,反而越发觉得憋屈了。
接下来几天,刘逸雄拉着陈怀远又是下棋打牌喝酒抽烟泡吧打猎,梁冬哥都懒得理陈怀远破不破戒的问题,放手让他们玩去了·刘逸雄这会儿是跟陈怀远相见恨晚,最后甚至还拉他拜了把子成了契友,彻底称兄道弟起来。
过了两个来礼拜的样子,陈怀远觉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第十三团交给李驿看顾倒不怕出问题,可呆在长宁的彭珏都可以在长宁讨媳妇生娃娃了,这便跟刘逸雄说起接防的正事来。
两人如今感情上亲近不少,虽然陈怀远摆明了要来接防,但比起之前,刘逸雄的抵触情绪少了很多·加上刘逸雄现在对陈怀远也有点了解,知道他跟之前来接防的军官不一样,虽然是嫡系人马,但现在在南边自己带着个小杂牌,在军内饱受陈赐休这类人的打击,是个懂得地方部队难处的人,- xing -格也对他胃口,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睚眦必报的人。
于是少了心防,有些话说着说着,就说出来了··“在峰老弟啊,不瞒你说,抗日,干他娘的小日本,我绝对听从中央指挥但是,想要换走我的部队,给中央军当炮灰,我不干”·“英继兄,我是来接防,怎么就成了让你的军队给中央军当炮灰呢”·刘逸雄哼哼了两声,随即又有些无奈地说:“我对在峰你是放心的,但我对某些人实在不放心,他们要真拿我的部队开刀,你保得住吗……这帮子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十几年了,自打祥老爷子把这些人交到我手上,我就没干过对不起他们的事蒋介石现在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瞎子都看得出来,打着驻防整训的旗号整编部队,打散士兵,撤换军官,再安排进自己的人,做些训练,然后部队就从地方的变中央的了。”
③·陈怀远不松口:“英继兄,说来说去,你还是怕被夺了部队·可有些话,说难听点,胳膊拧不过大腿,想想十年前和二十年前,再跟现在比·”·刘逸雄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陈怀远知道刘逸雄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肯承认:“滚滚长江东逝水啊,水终究要往东去,谁也拦不住·谁都知道现在的大势所趋·军队逐渐统一,国家逐渐统一,这才是把大力气聚在一个拳头上的方法。
我们这么多的人这么大的地,却被小鬼子撵着到处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人心不齐·英继兄,刘祥老将军一辈子宽仁大义,交给你的是保家卫国的军队……而你却有私心把部队当成了一条栓在自己身上的看门狗”·“就是狗,那也是老子豢养的狗”刘逸雄被陈怀远步步紧逼,怒得脱口而出。
陈怀远闻言呵呵一笑,坐回到椅子上,抿了口茶,好整以暇道:“英继兄,你还是把心底的实话说出来了·你豢养的……兵是你的兵,地是你的地,你的兵看你的家护你的院,是不是这个意思”·刘逸雄一滞,只听陈怀远接着怒起拍桌道:“说白了**就想做军阀把部队看做自己的私人武装,把川南看成自己的私人地盘抗日艰苦,中央现在腾不出手敲打你,可以后呢川人不曾负国④,你这么做,刘老将军在天之灵会怎么看你四川的父老乡亲会怎么看你”·刘逸雄听到陈怀远最后一段话,心中一颤,仍旧兀自嘴硬:“感情中央来抢我的部队还有理了不给就是不抗日就是负国了”·陈怀远叹了口气:“英继兄,别说你不服,我要是你我也心里多少也会不服。
但不服不是你跟中央对着干不服指挥的理由啊·”·要是别人,刘逸雄早把人轰出去了,正是因为两人交了心,所以才能放开了吵·陈怀远这声叹息,听得刘逸雄眼泪都要出来了:“在峰啊,老哥我痴长你几岁,说句心里话,我要是没私心那也是骗人的,以前仗着跟祥老爷子的关系,在川南当着土皇帝为所欲为,什么东西没享受过也值了这些年眼瞅着日本人打进来了,说要为国家出力,我就是不肯也得把话烂在肚子里乖乖交出部队。
可这部队握在手里,要放了我不知道我的部队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啊”·陈怀远点点头,深知刘逸雄的顾虑,觉得今天这药下得够猛了,得让他消化几天,便安慰道:“路怎么走,那要看英继兄自己准备怎么办了。
在峰也无能替老哥把这个舵啊……唉,英继兄的难处我也明白,这几天,实在是叨扰了·”·陈怀远一声叹息,拱手作揖,起身要走的样子,吓得刘逸雄忙把人拉住:“在峰老弟,都住这么久了,何必介意再住两天。
我们难得相交,今天虽然吵架,但也说出来心里话,痛快你这要急着走了,别人还以为是被我气走的,多不给面子啊”·陈怀远当然不是要走,见刘逸雄要留他,自然客气几句就留下来了。
房间里,陈怀远站在窗口边上,自信道:“刘逸雄看似霸道,但随着刘祥去世,也深知是大势已去·这次他能对我说出这番话·可见他是想退了,不过是还没想好退路……”·“冬哥,你鬼主意多。”
陈怀远转身看向站在一边的梁冬哥,“要不你给出个主意,让这个刘逸雄有个好去处”··梁冬哥翻着资料,摇头道:“师座,没那么简单,你这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呢。
一个刘逸雄不顶事,回头还有个周正同挡着·这人可是刘祥的小舅子,虽然只是刘逸雄手下的团长,可刘逸雄都听他的·”·陈怀远明白梁冬哥的意思了,趁着这两天,得找这个周正同谈谈。
梁冬哥紧接着说:“可这个周正同现在不在泸州,我打听过了,人和几个团长正好都在叙永·”说着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陈怀远··陈怀远立即明白梁冬哥的意思,顿时板起脸脸:“你就给我老实呆着,别想着到处乱跑。
阎王好见小鬼难搪,那些老兵油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师座是阎王,我是小鬼,阎王对阎王,小鬼就让小鬼来对付·”梁冬哥笑笑,不以为意,“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但这也太危险了,你要万一……”·“哪有那么多万一再说凡事总有万一,因着万一就不做事了么”梁冬哥打断陈怀远的话,自信道,“日本人的枪子炸弹都淋过了,这些有什么好怕的”·陈怀远挑眉:“嘿,你小子,反倒还教训起我来了”·梁冬哥闻言,不服气地撅起嘴,低头看自己鞋背,装作认错的模样。
陈怀远见他那任- xing -别扭的样子,孩子气得不得了,不禁好笑:“怎么,不服气你倒说说看,我哪里说错了”·“这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是师座的副官秘书,师座得在泸州呆着宽刘逸雄的心,而我能代表师座去谈,加上我也有劝降的经验,是最适合的人选·”·“要我说,让苏行廉去合适。”
“可苏副官跟那些人谈不妥,况且他也把不好那个度,我……”·陈怀远还是不同意:“你只管听我的安排,不许乱来”上次让他跟刘封晔剿匪,结果他背着自己一个人冲进去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梁冬哥不乐意了:“师座”·“谁都可以,就是你不行·要出了事怎么办那些当惯了土皇帝的人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弄不好,死在那里都有可能”陈怀远说着,又软下口吻,拉过他的手,动之以情道,“这次是兵行险招,直指人心,我也难说有多大的把握,尤其是下边的军官那里……你这么横冲直撞的,就不能想想我”·梁冬哥愣了一下,随即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退开一步甩掉陈怀远的手,提高了嗓门怒道:“师座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便活该被圈养在你身边,这也做不得那也不能做”·陈怀远完全没想到梁冬哥因为一句话,反应会这么激烈。
“师座也说整日里驻防整训,没个正经仗好打的太憋闷·难道我整日里跟在师座身边,被当弱者一样护着我不会憋闷”梁冬哥始终是对两人关系有几分心里障碍,情事上肯雌伏于陈怀远,但一旦陈怀远将两人关系带到平时工作上,他就又受不了了,也不知怎么的越说火越大,口不择言起来,“既然如此还要我做什么不如要一个会端茶送水捶肩捏背唱个曲跳个舞会暖床的女人给师座当秘书,顺道还能把孩子给生了,工作娱乐家庭都齐全了”·“梁”陈怀远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下,也板起脸来喝道。
“报告师座,卑职请求派赴叙永,和周正同等人谈判”梁冬哥挺直了腰杆,毫不示弱·也不能说是梁冬哥任- xing -乱发脾气,而是在他看来陈怀远平时太护着他,加上梁冬哥原本就年轻气盛好胜得紧,陈怀远越是护着就越让梁冬哥难受,又因为和陈怀远的私人关系过于亲密,反倒更加敏感起来。
陈怀远多少也知道点梁冬哥的心理,但还是被他的那一通话给气到了,一把拽过梁冬哥的手把人扯到怀里箍住,冷声道:“我不让你去,你哪都别想去”·梁冬哥知道自己一个副官秘书实在能力有限,陈怀远不让他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有时候他也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怎么以前没觉得,现在反而矫情起来了不想被看轻不想被当弱者……陈怀远待他自是没话说的,可陈怀远总归是他的顶头上司。
如果只是工作关系倒也算了,如今成了恋人,难不成他梁冬哥要彻底成为陈怀远的附庸和禁脔·陈怀远见梁冬哥吃痛皱眉,心下不忍,又松开手,转而搂了他的腰,在他耳边似是得意似是叹息:“你不过是仗着我总宠着你罢。”
梁冬哥也不知是心理不服气还是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挣扎着要推开陈怀远,一番手忙脚乱之下不知这么的被陈怀远摁在了窗边的墙上··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格子状的窗框。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微风吹过,粗朴的窗帘有几分晃荡·窗外是四川五月明媚的春光··很快,梁冬哥垂了眼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衣角,一言不发。
陈怀远见他这样,放开禁锢着人的手,一手撑着墙,一手伸去勾起他的下巴,温柔地吻了上去··轻柔的舔弄,缠绵的吸吮,刻骨的纠缠,陈怀远的吻一步一步深入,梁冬哥的态度也一点一点软化。
“冬哥,我承认,我有私心,总担心你出情况,不肯放你去做你能做的事·但在这之前,我先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然后才有资格说喜欢你·你总该信我,我不是那等会无故耽误军情的人。”
长吻结束,陈怀远抱着人,软语解释想让梁冬哥放心··他见梁冬哥抿着嘴不说话,继续道:“周正同那几个人,可都是刘逸雄手底下正经的武装部队,有编制有装备,怎么能跟白石坳那些乌合之众相提并论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有点当兵年龄比我都大,跟周廉那伙人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
这点别说我小瞧你,你毕竟还是缺锻炼,况且你年纪小,镇不住他们……我也不是从此就不让你做事了,只是这次真的不合适·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部队的事情上讲私情了”·梁冬哥终于抬起头正视陈怀远:“我也不是自作多情,认为师座会为了我而没有原则……我只是觉得这事该我去做,也正好我去做。
况且,况且……”··“况且觉得整日被我锁在身边,被我小看,大材小用了”·梁冬哥闻言,顿时脸颊发烫·他咬了咬下唇,小声支吾道:“我知道我只是个副官秘书,本不被人放在眼里,我……就,就算是我无理取闹罢”说完便要推人离开,浑不知他这般看起来胡闹任- xing -骨子里却又敏感体贴的样子,看得陈怀远心头邪火骤起,便把人捞去床上好一阵折腾。
一番胡天海地之后,梁冬哥还是有些不放心:“师座……真要让苏副官去”·陈怀远撑起身来,帮他把衣服扣子扣回去:“这事,谁代表我去都没诚意。”
“可师座……”·“放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逸雄也不需要我陪着·而周正同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我开刀·你就好好在泸州这里呆着,帮我看着刘逸雄。
虽然我跟他谈得也差不多了,他看上去也深明大义得很,但也难保不会反水,注意保持跟长宁的联系,让项钊好好利用眼线打听,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通知我,如果有必要,你可以不经我同意,让彭珏联系永毕出兵。
这些事可都不比去跟周正同他们扯皮轻松……冬哥,我把身家- xing -命都交到你手上了,若你要还觉得我对不起你,只管来杀了我·”·“呸呸呸,阿弥陀佛,大吉大利”·“心疼了”·“谁心疼了”梁冬哥瞪了陈怀眼一眼,嘴硬道,“我只觉得责任重大,不像有个人,喜欢乱开玩笑”·陈怀远听了,笑着搂着人在床上打了个小滚,让梁冬哥伏在自己身上。
“梁老在世时和我过,说你平日里在家养尊处优,爱耍少爷脾气,任- xing -得很,让我多担待,我还不以为然,没想到你现在啊,原形毕露了·”陈怀远在梁冬哥耳边厮磨道,“我原只道你是个极聪明极有主意的人,现在才发现,你根本就是恃宠而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梁冬哥扭过头去不看陈怀远,小声嘟哝:“我没有……”·“没有看你耳朵红的·”陈怀远看梁冬哥这样跟他闹别扭,比起以前那种一碰到什么事就缩起来一口一个“属下”“卑职”的,可见他如今是真心接受自己了,顿时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得不得了。
“……可是教师座失望了”·陈怀远温柔地捧起梁冬哥的脸,吻了上去,半晌才把人放开:“我心甘情愿”·陈怀远让阿庆守着梁冬哥在刘逸雄的宅子里呆着,他带着苏行廉往叙永去了。
两天后,传来陈怀远的出车祸的消息··--------------------------·①川南永宁,指四川省永宁道·民国时期(1925年版地图),四川省共分五道辖146个县,东川道36县,嘉陵道26县,永宁道25县,建昌道28县,西川道31县。
②泸州特曲,四川著名白酒之一··③把别人的部队打散了重组在换上自己派系的军官,然后这支部队就成自己的部队了,这是陈诚最爱干的事·不光是地方军,土木系的爪牙可以伸向非己方的任何人,同是中央军的都不能避免。
④川人不曾负国·这话从头说起还有些民族主义的色彩,现在讲有点不太和谐,就取最后一层意思讲——日本侵华,四川是出兵最多,税收最多,抗战献金也贡献最多的一个省。
同时,当时的四川军阀刘湘,是第一个通电蒋介石,要求出兵抗日的地方军阀·川军抗战死伤六十余万,至今仍有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迹流传后世··*·PS:冬哥和司令的相处模式从黏糊糊的蜜月期进入别扭期,情到浓时情转淡(肉麻==),目标是朝着电视剧中的最终模式奔去啊咧咧~~~接防川南部分会迅速完结,当然,陈怀远肯定不会死(真没悬念OTZ)。
第二卷西南岁月估计会在五章内结束,然后进入第三卷铁血远征部分,第三卷内容会比较侧重战争部分,就我个人而言会比较难写,字数肯定比第二卷要少,因为考据的东西变多更新会放慢,请读者见谅。
以及,因为书评有越来越少的趋势,我估摸着大概是我更得太慢写得太罗嗦没人看了,囧,总之,有在看文的读者尽量留言鼓励一下吧,否则我怕自己熬不过艰苦的第三卷……·        ·第五十四章 接防·梁冬哥收到消息后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简直欺人太甚”但当着刘逸雄的面,他硬是忍着没有发作。
梁冬哥总算明白,陈怀远临行前说“冬哥,我把身家- xing -命都交到你手上了”是什么意思·便强打了精神,誓要把场面拉住——不管怎么说,这是个扭转局势的好机会。
见梁冬哥接到信后难看的脸色,刘逸雄心里把周正同骂了无数遍·刘逸雄自然是不惮梁冬哥这么个副官秘书,但他知道陈怀远把人留在这里的意思,他更清楚自己南边有两个预五师的正规作战步兵团正虎视眈眈。
只要眼前这个人肯一声令下……刘逸雄也不是没对梁冬哥起过杀心,可仔细想想,这个梁冬哥的身份背景也不简单,况且,如今局势也比不得以前·一想到这里,刘逸雄不等梁冬哥开口,对着手下看似义愤地嚷嚷起来:“这到底是谁干的敢在我的地盘对陈师长下手,也太不把我刘逸雄和第十八师放在眼里了”·看刘逸雄和底下一帮人闹着,梁冬哥知道这是做戏给自己看,不得不站出来配合道:“刘师长厚爱,不必为难属下了。
好在我家先生这次只是受了轻伤,没在这等关头造成什么无法挽救的后果·”梁冬哥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心理却为报中并未提及的苏行廉的安危暗自担忧··梁冬哥这话说得轻巧,却让刘逸雄出了一身汗,梁冬哥这是在提醒他:如今没了刘祥的支持,川军的势力四分五裂早不比当初,要为你自己着想这事就不能闹大,闹大了不好看的是你。
以前他刘逸雄跟随刘祥反王主川①,干拉着一干川军将领抵制蒋介石的统帅,甚至敢给日本人报信让日空军空袭中央军入川的部队,那是他仗着刘祥集团的势力·可现在刘祥去世,刘逸雄此时正是寻苦退路的时候。
这次陈怀远来,不比以前那些来接防的人盛气凌人·陈怀远让他能有台阶下,他自然是高兴,哪里想到还会闹这么一出··梁冬哥见刘逸雄一脸难色,又在一边加把劲道:“刘师长,要卑职说,是有人故意闹事,摆明了想要我们打起来。”
刘逸雄也勉强算是一代枭雄,自然明白要怎么做,他赶紧这这梁冬哥的话茬对手下吩咐道:“梁副官说的没错,有人要挑拨我和陈师长的关系,故意制造这种事端现在正是一致对外打小日本的时候,我们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干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陈怀远是在快到叙永的时候车子被地雷炸到的,好在那地雷没全爆,只把车掀翻了,没炸烂。
陈怀远只是右臂有些烧伤,焦了点皮肉·车祸后陈怀远先是摸进了当地一家报社,给梁冬哥和彭珏发了信,才大摇大摆地晃到周正同等人面前,两手一摊要求医护处理。
报社那边的消息没军队里消息传得快,梁冬哥收到刘逸雄和陈怀远的两份消息,正好是前后脚·刘逸雄那份说是遭流匪袭击出了车祸,周正同等人已经将人送去医院安置。
而陈怀远的那份,只说进城前被炸翻了车,让梁冬哥注意·两份电报的说法不一,不过梁冬哥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刘逸雄咋咋呼呼了一阵以后下令封锁消息,禁止部下对外谈论此事。
然后说要去叙永看望他的在峰老弟,自然,梁冬哥得跟着去·但刘逸雄这人又迷信,不肯马上出发,非要拖到三天后再出发,说什么看了黄历,近两天不宜出门··阿庆敲门进了梁冬哥住的房间,把两张十六开左右大小的纸片递给他。
上面写着这是四川宗茂进出口公司的股票,仅一张纸五百股·还有一张是代表重庆方申水泥公司四千股的股票纸··阿庆看梁冬哥捏着股票纸,表情- yin -晴不定,也不知怎么的多嘴问了一句:“长官,不是说这玩意儿能帮忙么”·梁冬哥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复杂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阿庆,心里不是滋味:我信仰共产党为的什么卧底中央军为的什么到头来还要帮这等土豪劣绅欺民霸地的恶匪安排挣钱销金的好去处,给他钱,让他继续作威作福剥削百姓为富不仁吗……快了,等打完日本人,就是跟你们算总账的时候·阿庆不明白梁冬哥浑身那股子黑压压的气势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便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梁冬哥这人,说好听点叫出身清贵,说难听点有时候也是很傻很天真,对于军队和社会的很多黑暗面,并没有太过深入的接触和了解·这次他跟着陈怀远入川来,便见识了各种以前他前所未闻的怪现象。
在民国,法律上明文禁止种植、贩卖和吸食鸦片,但在财政吃紧的情况下,这种快捷便利的生财之道在各地一直屡禁不止·陈怀远辖下严厉禁毒,整肃了几个出头鸟,才在辖区里暂时镇住了鸦片交易,但也只能使之转入地下,并不能断绝。
但到了川南,梁冬哥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鸦片暴利”、“瘾民天堂”——刘逸雄未发迹前,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攀上刘祥这颗大树后,和四川的袍哥会打得火热,青洪两边都有交情,还有专门的把子兄弟帮他在长江沿岸码头私贩军火和鸦片,被政府查获过好几次,在上海和重庆的小报上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收敛。
后来刘逸雄镇守川南,更是在其辖地强制当地农民种罂粟,而且这里还有个花头,种的收“青苗税”,不种的收“懒税”,反正你甭管怎样都得交钱。
甚至还派出手下到各乡镇将分散的烟馆集中为“吸烟所”,实行招标承包,每个承包人每月向他缴纳三千大洋·他便是如此倚仗刘祥的权势横征暴敛发鸦片财,成了四川军阀中有名的暴发户。
②·这些事迹,梁冬哥越了解就对刘逸雄这人就越恨得咬牙切齿,只当这种蛀虫毒瘤早日死个干净才好,以至于他对陈怀远和刘逸雄打成一片吃喝玩乐称兄道弟的非常看不惯,可也知道这是形势所逼,不得不配合。
直到陈怀远出事的消息传来,梁冬哥心里早就怒火滔天,但又不得不跟眼前的现实妥协··陈怀远说过,这次他是棋行险招,要夺人家的权,就不可能指望对方能“大义凛然”“舍己为中央”。
只不过现在刘祥死了,刘逸雄势力大减,加上之前几次中央军的人过来交接,虽然都打起来了还被打回去了,但给给刘逸雄造成的心理压力也非常大·刘逸雄现在只差个台阶,你只要让他觉得没丢面子,他就自然顺着台阶下来了。
陈怀远跟他交杯换帖称兄道弟,其实就是为了减弱中央军来收权的印象,为了给刘逸雄台阶下··所以梁冬哥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不但不能发火,还得好声好气地把这条生财之道指给他,不但不能因为陈怀远出车祸的事情责怪他的手下,反而要装不知道,还得表善意表诚心,让他这个台阶要下得顺当舒心,没有后顾之忧。
甚至利用陈怀远受伤这事,促使他自己主动找台阶下··初夏的傍晚,凉风习习,舒爽宜人·刘家园子里,刘逸雄举着烟杆子,躺在太师椅上,摇头晃脑地听一边留声机里传出的女声。
我爱这夜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③·“虎爷·”·夜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嗯”·“虎爷,有人求见,是陈怀远的那个秘书。”
太师椅边上的侍从低头,对正拿着烟杆子吞云吐雾的刘逸雄轻声道·刘逸雄小名成虎,后来在川南号外号刘老虎,底下一帮人都叫他“虎爷”··“他”刘逸雄一听是梁冬哥,顿时头大,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夜来香……吐露芬芳……·侍从察觉出刘逸雄的不快,试探道:“要不……打发了”·刘逸雄从鼻子里冒出一滚白烟,少不得埋怨了两句:“打发打发得了吗这老周也真是说是给陈怀远个下马威,结果差点出人命。
谋杀一个中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老刘的脑袋就是钢做的也得给嘣了”说着抬手关了一边的留声机··“那……反正在咱的地,不如干脆神不知鬼不觉……”小侍从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比划。
他穿着军装,可毕竟不是正经军人出身,做事还是脱不了一身的匪气·刘逸雄有时候还端着,这些底下的喽喽就不大注意这些了···刘逸雄抬眼瞪了他一记,抬手就用烟杆子在他脑袋上咚咚敲了两下,怒道:“陈怀远这秘书,水深的很,神不知鬼不觉他要真出事了,南边两个团就先扑过来- ri -你家仙人板板哟,尽是狗屁倒灶的破事……回来,去把人叫进来,再滚”·小侍从也没想到刘逸雄会发那么大的火,招呼了梁冬哥进来就忙一溜烟地躲出去了。
刘逸雄才从太师椅上坐直了,就见梁冬哥进来朝他敬了一个礼,心中暗叹这个中央军里的青年人果然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就这精气神,自己身边的人没一个比得了··刘逸雄抬手示意,但没站起来,也没回礼,只淡淡道:“梁秘书在为陈师长的事心烦吧放心,明天出发去叙永,就什么都明白了……后生别客气啊,坐,坐。”
梁冬哥顺着刘逸雄的手看到一边的一个矮凳,心中冷笑,知道这个刘逸雄现在被闹得进退两难下不来台,又不肯拉下面子示弱,反而比之前更难搞了··梁冬哥虽然心中不爽,但嘴上一团和气:“师长厚爱,卑职不敢逾矩,还是站着显尊敬。
这次我家先生出事,卑职对去叙永心里有点想法,先生曾和我说过,刘师长乃军中前辈,蜀地一代俊杰,深慕之·所以卑职特来请教一些问题·”·刘逸雄不耐那些文绉绉的客套话,但最后一句却是听懂了,便使了眼色让身边人都退下,这才懒洋洋地躺回太师椅上,看起来混不在意似的开口搭话道:“我知你长官对你有嘱咐,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梁冬哥站在他身后,见不见刘逸雄的表情,只见椅背上飘出屡屡白烟,知道他这番姿态是不准备示弱,心中不免觉得这人有点不识好歹,又不得不耐了- xing -子讲:“卑职斗胆一句,刘师长不必见外,卑职跟先生通过气,刘师长想要什么,顾忌什么,先生都交代过卑职。
这次刘师长和先生相谈甚欢达成一致,本是彼此体谅,各取所需的好事,谁曾想却闹了这么一出事故……”·刘逸雄听到这里不禁绷起了神经,一边赞同梁冬哥的话暗自后悔让周正同做什么“示威”,一边又惊又怒以为梁冬哥这是要跟他撕破脸。
“……好在先生有惊无险,这事,若要真心遮掩,倒也能遮掩得过去·”·刘逸雄吊得老高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梁冬哥这话的意思,摆明了说,就是这事闹大了谁都不好看,不如各退一步。
但梁冬哥这话说得有些“绕”,没直接说各退一步,而是暗示了一堆你刘逸雄“不识好歹”,然后说你如果肯“真心”合作,那就还有救,否则你“想要什么,顾忌什么”,就都不能如你的愿了。
刘逸雄二十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来,不是梁冬哥三言两语就能镇住的·梁冬哥只听太师椅上传来刘逸雄老神在在的叹息:“梁秘书这话说的,好似本座不心诚一样,不心诚我又做什么跟你们师长谈这么久可往白了说,你,或者说你们预五师,能拿出什么跟我换这川南八县我第十八师虽说是一个师,但也有两万余人。
中央军来打过几次,也奈我不得·”·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陈怀远能拿家国大义压刘逸雄,能扯兄弟交情劝刘逸雄,能跟他说“现在比不得十年前”,可梁冬哥不行。
梁冬哥知道,刘逸雄现在不仅仅是抹不开面子,而是朝梁冬哥示威来了——梁冬哥想在到达叙永前彻底说服刘逸雄转交驻防,刘逸雄也想在再次期间,利用陈怀远不在的空隙,胁迫梁冬哥让预五师的两个团后撤,解除威胁。
“接防的事,本是先生跟刘师长谈,卑职插不上嘴·但卑职以为,刘师长总归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梁冬哥只得搬出陈怀远来,但也知道,刘逸雄自负,又身居高位,是个会起事的主,不可能拉下脸来耐住心思听你一个小人物说是说非。
一开始梁冬哥这么绵里藏针的,给他一定的压力,也是占了他进退两难心境不稳的便宜,但后面的话就不能说得太满,得放软了把人哄住,可又不能做本质上的让步··“再者,先生虽说是来接防,但为表诚心只身前来,甚至在刘师长这里住下,想必刘师长也明白我家先生的诚意,刘师长身为川南之地的父母官,为民生计,情同此理,双方都心怀仁念,不愿手足同胞兵戎相见。
先生此去叙永之前也交代过卑职,说刘师长是个英雄人物,只是时局弄人,第十八师这样,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哪怕今天陈怀远接防不成,明天还有李怀远,张怀远·先生敬刘师长的为人……”·“少装好人。”
刘逸雄自问不是什么爱民如此的好官,也清楚自己在四川这几年干的那些搜刮民财的行当,只这梁冬哥一堆一堆的漂亮话,绕得他头晕脑胀的,索- xing -便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打断梁冬哥说话,转身盯着他,直截了当道,“你们不是有两个团已经等不及了吗”·梁冬哥见刘逸雄起身,不得不挺直了腰杆朝他又敬了一个礼,回道:“禀刘师长,如果刘师长指的是我们先生安排在永毕的两个团,那我能回答,其中一个团本就驻守在永毕,只有一个团是先生用来准备接防的部队……而且说实话,这也是一开始担心刘师长翻脸做的最坏的打算。
话虽如此,但若非抱了最大的诚意来接防,先生他又何必一个人冒险来泸州”·刘逸雄对陈怀远还是很有好感的,也真心拿他当能说心里话的人。
梁冬哥虽然说话绕来绕去,但始终语气温和,言语诚恳,道理也丝丝入扣,让刘逸雄生不起恶感来,他也知道,若赶走了陈怀远,要再来一个这么肯给他台阶下的人,恐怕就难了。
他本来就埋怨周正同冒失,这下被梁冬哥好言好语的绕了半天,加上本就萌生退意,此时竟对陈怀远生出不小的愧疚来··梁冬哥见刘逸雄不说话,又软下姿态劝道:“这次的事,过不过得去,到底还是刘师长肯不肯点个头,您跟先生也是拜了把子的交情,知道先生的为人和心意,不愿意最后两边杠上都下不来台……”·刘逸雄本是因为想退又不甘心退,跟中央军闹了老大一通,实实在在憋着口气,陈怀远原先做了他那么一通思想工作,现在梁冬哥这里又是劝又是解释的,帮他把气理顺了,便也生不出什么腻子来。
他能从小生意人混到如今的地步,说好听点叫有眼色,说难听点叫趋炎附势·现在他失势了,虽然心里不愿接受,但也知道该怎么借驴下坡···刘逸雄起身走到梁冬哥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后生崽儿不用说了,你家先生在我的地盘出了事,自然是我的责任。
别担心,回去吧……我刘老虎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梁冬哥听到前半句话,以为刘逸雄又想搪塞过去等去了叙永跟周正同对上号才肯松口,没想到后面又冒出这么一句,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想法。
刘逸雄又喷了口烟,喃喃道:“在峰说得对,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说完,略微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高个子青年,释然地笑道:“现在,轮到你家先生上场了。
再往后二十年,就全是你们这些后生的天下了·”·梁冬哥没想到刘逸雄对陈怀远起了愧疚之心,也低估了一直以来刘逸雄身上的压力,没想他这么快就转了口风,心里猜测了一阵,拿不准这时候适不适合把东西拿出来。
“怎的,以为我哄你”刘逸雄见梁冬哥有些犹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倒比你家先生眼界高嘛我刘老虎在你们眼里,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不敢不敢……只是有件事,卑职为刘师长擅作主张,来之前才收到消息,不知如今对刘师长是否还有用……”梁冬哥对这些地方军阀若说还有几分敬佩的话,那就是这些人,虽然思想落后,只为个人和小团体的利益服务,有些人根本没思想觉悟可言,甚至目不识丁,可能挣到这份上的,无一不是人精。
有些事,不如敞开了说,人家还也敬你光明磊落··“哦什么事”·“说来,也是先生原本嘱咐卑职为刘师长打点的,卑职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这便算是一点心意了……”梁冬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股票纸,双手拿着,恭敬地递给刘逸雄。
心中暗想:这算是行贿了吧·刘逸雄接过一看,顿时连最后一点不甘不服的心理都没了·自从刘祥死后,他跟周正同暗地里利用帮派和军队的关系在重庆商界倒腾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么梁冬哥给的这点股票,值钱不多,但是对他而言,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到这些有多不容易,他心里自然清楚得很。
梁冬哥这两张纸,算不上大恩大德,也算是雪中送炭了··“惭愧,实在是惭愧·”刘逸雄拿着股票纸,又摇头又叹气,抓着梁冬哥的手不放,“娃子啊,明天出发去叙永,等见到你家先生,代我向他赔罪,我是实在无颜面对在峰老弟啊……”·“刘师长何必呢,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梁冬哥很机灵地安慰起刘逸雄来,“再说有利人利己的好事,也省了那等意气之争·”·刘逸雄知道梁冬哥在暗指这次事故,但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回头让人给了梁冬哥钱,说什么也不肯白收那些股票,只说这是从人家手里买来的。
这本来是梁冬哥动用自家的关系弄来的,既然刘逸雄这么“上道”,梁冬哥自然也没必要委屈着自己硬为了陈怀远的事情让自家往里面贴钱,便也好说好话的把钱收了寄回家去,权当自己牵线倒卖了些股票罢了。
到了叙永,梁冬哥一下车就直奔去陈怀远那里,看到安然无恙的陈怀远,这才心中大石落地,连带着觉得医院里的酒精味也好闻起来了··陈怀远本来还以为护士又来了便装着半死不活的样子在床上直哼哼,等发现是梁冬哥,便差点蹦下床去,要不是梁冬哥身边还站着阿庆和给他们带路的副官,早冲上去该干嘛干嘛了。
见到了人,带路的副官自然离开,阿庆则很自觉的停在门口站岗守卫·陈怀远见关了门,便一个打滚把走到自己床边的人扑倒在床上··梁冬哥护着陈怀远的右臂,生怕他的伤处被磕到碰到。
陈怀远见梁冬哥小心翼翼束手束脚的,便趁势搂了人··“冬哥,冬哥,想我了不”陈怀远亲上了梁冬哥的脸颊,口齿不清道,“这几天怎么样没受欺负吧”·梁冬哥招架不及,一边怒他没照顾好自己,一边又心疼他受伤,又见陈怀远这么高兴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话,半晌才回抱住陈怀远,蹭在他耳边憋出一句:“都好,都没事了。”
陈怀远一愣,顿时心就被化开似的,捧过梁冬哥的脸,贪婪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梁冬哥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眼睑上传来温暖濡- shi -的感觉,嘴角下意识地上扬,邀功似的:“师座,这次,到头来,还是我立了大功……嗯……”·宽大粗厚的手掌裹着另一只年轻修长些的手,不轻不重地压在雪白的床单上,温柔的摩挲。
粉色的指尖弯曲,在掌下虚握成拳状,轻颤着··毕竟在人家地方,门口还站着人,陈怀远也不敢太过分,只小小的胡闹了一番,等梁冬哥的推拒越来越厉害的时候,便依依不舍地从人身上起来了。
梁冬哥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扭过头去不看陈怀远,嘴上不停地说,把注意力都往公事上转移·待梁冬哥向陈怀远相把后来发生的事都交代过,陈怀远才揉着梁冬哥的脑袋,颇为感慨道:“冬哥,我才知道,颂公当初说我捡到了个宝贝是什么意思……让你当我的副官,我该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梁冬哥笑笑:“不过是趁机帮着家里转手倒卖些东西罢了,顺水人情·再说也没亏到·”·陈怀远自知凭自己是没那么大能量的,到时候肯定还要费些曲折,不曾想让梁冬哥一个“行贿”给搞定了,心里也有些复杂。
梁冬哥知陈怀远心中傲气,虽然感谢自己帮的这个忙,但对这种手段也是心里别扭,便少不得有几分委屈:“这事,别说师座不高兴,我才更不高兴·师座还能跟人称兄道弟,要我便恨不得为民除害了。
可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胡来·要是刘逸雄一开始就答应接防,也不会别别扭扭到这等地步·谁知他一接到师座受伤的消息,又起了别的心思·人人清明也好啊,自然不用下这种功夫。
可如今,莫说这敛财成- xing -的地方军,连国府里也少不得百般手段……”··梁冬哥没把话说下去,陈怀远也明白梁冬哥的意思,叹了口气,抚上梁冬哥的脸颊,柔声道:“冬哥,你别多想,是我的不对……你也说了,只当是牵线转卖,谁也没亏了。
这次到底是怪我托大,出了事,害你担心了·”·梁冬哥听了,抿紧了嘴,一言不发·陈怀远一看,完了,小伢子心里肯定又不高兴了,忙哄道:“冬哥……唉,其实你做的也对,按我方法那是打肿脸充胖子,说不定还要里外不是人,不如你这样快刀斩乱麻,再说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陈怀远嘟哝了一通,见梁冬哥还是不为所动,便故意“哎哟”了一声,软绵绵地蹭到梁冬哥身上去:“冬哥,头疼……”·梁冬哥一听陈怀远喊头疼,便什么生气赌气的心思都没了,忙扶住人,才想叫护士过来,没留心陈怀远的小算盘,一不小心又被拉过去一番亲热狎昵,最后这气算是没生成。
周正同知道陈怀远受了伤之后,心知弄巧成拙出了事,本想在车边炸一个吓唬吓唬人的,没想到正好炸在车底下把车给掀翻了·但这时候除了把几个手下坏事的揍一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一边供着陈怀远希望他别翻脸闹事,一边等着刘逸雄来跟他能出个主意有个说法。
刘逸雄最后一点思想障碍也被梁冬哥疏通了,这下来叙永安抚了周正同,又见了陈怀远,交防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以至于原本以为最难搞定的周正同他们,因为陈怀远受伤,这期间反倒大气不敢喘一个。
陈怀远原本是打足了精神准备跟这帮人较劲的,没想到因为右臂一点烧伤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就一切顺利了··“早先老蒋叫我交出川南八县,由他的人来接防驻守,我是不干的。
可如今换作兄弟你来,我也愿意交了·这事吧,我也反复想过,虽说不甘心,但如今的形势,再在军政界这么混下去,也不容易了·祥老爷子去世后,我就想着给自己和兄弟们找条后路。
退出四川的军政界,也是迟早的事·在峰你不是外人,我把你当朋友当兄弟,把地盘交给你,我也能放心了·”·陈怀远飞快地撇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梁冬哥,继而看着刘逸雄和周正同,笑得一派自然亲切:“那照英继兄的意思,我什么时候来接防的好”·到了这地步,刘逸雄也爽快了:“当然越快越好。
我现在就可以马上下令把部队调走,让你的人来接·”·--------------------------------·①王,指王缵绪·1938年7月,邓锡侯、潘文华、王缵绪及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在成都一云南省主席龙云秘密签订了一个川康滇三省政治、军事、经济实行合作的盟约,以期相互支持,联合抵制蒋介石的宰割。
事后,王缵绪全盘向蒋介石密电报告,使邓、潘、刘对其恨之入骨,于是策动川康军人反对王缵绪·1939年8月10日,邓锡侯等指使川康彭焕章、陈兰亭、刘树成、周成虎、谢德堪、杨晒轩、刘元瑭七师长倒王,发出通电,列举王缵绪十大罪状。
同时,调动军队进逼省城·蒋介石乘此机会,以平息事态为由,劝王缵绪率部出川抗日,自兼四川省主席·到了1940年,蒋介石则把省主席职务交给了张群(兼成都行辕主任)。
张群主政四川,意味着四川的政务完全由蒋介石中央所控制·(以上摘自百度词条:川军·)·②刘逸雄的原型是四川军阀刘湘的妻弟周成虎,字啸岚,第十八师少将师长,1897-1950。
此段大意来自《刘湘家族——民国四川第一家》(作者:张永久)·虽然有原型,不过故事情节大多虚构,请勿带入史实··③随手拿了一首歌来用,歌名《夜来香》,歌词摘自《时代流行新曲》(香港永新书局,1938年印)·        ·第五十五章 此愿·初夏的时节,空气里开始增添出几分灼热的气息。
清晨的阳光,带着园中草叶的清香,透过窗户,直直地投- she -到房间里··晨光从梁冬哥背后洒在他单薄的白色衬领上,透出光来,隐见衬衫下的肩线·干净的下颚和修长的颈子,在斜照进来的阳光下衬出莹莹的色泽,看起来好似上好的美玉,温润通透,泛着柔光。
·陈怀远坐在椅子上,痴痴地看着梁冬哥,任他捧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在他颈间流连··“陈师长,您是游中堂介绍来的,自然不是外人,可您那秘书,手段未免也太通天了点……”·树影晃动,晨风从叶隙间吹进窗来,轻轻地滑过人的肌肤,带起柔和的凉意。
薄薄的刀片闪着锋利的冷光,贴着陈怀远下颚的皮肤,轻轻地刮过黑色的须根,带起沙糙的声音··“您是不知道,梁秘书带人掐了我们的买卖……有些生意牵扯到上海……”·窗外燕雀吱吱喳喳的,叫得清脆。
梁冬哥仍旧小心地捧着陈怀远的脸,仔细地为陈怀远把胡渣刮干净·本来这种事情不用别人伺候·但是陈怀远右手有伤,虽然只是皮肉灼伤没什么大碍,可结的痂还没掉,梁冬哥心疼不过,怕会扯到伤口,才坚持不让他自己来。
“陈师长,你不知道吧,我们有人打探到,说梁秘书跟刘逸雄有秘密交易……”·梁冬哥的脸贴得极尽,神情专注·陈怀远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安静的注视和沉稳的呼吸。
温暖的鼻息轻柔地扫在他脸上,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是痒痒的··“有些东西,都把在军政要人的手里作敛财之用,不是寻常人能拿到……宗茂公司背后可是孔家……之前刘逸雄在重庆几次出手,可都没成……”·梁冬哥帮陈怀远刮完胡子,起身到一边,拿搪瓷杯子从脸盆里舀了点水出来冲干净刀片。
“我们有人……早几天在重庆……看到他跟省主席在一起说话……”·梁冬哥拧了毛巾,回身过来给陈怀远擦脸·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柔柔的轻磨脸颊。
拿开毛巾,两人视线相对,梁冬哥见陈怀远正盯着他看,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低头,继续给陈怀远擦脸···陈怀远一把握住正在自己脸边擦拭的手,恳切道:“好几天了,你总不问我苏行廉去了哪儿,想必是早就知道,于是故意跟我置气……不过有人告诉我一些事,我发现我也有理由生你的气了。
不如我们干脆都说出来,好不好”·梁冬哥脱出陈怀远的手,拿着毛巾去一边的脸盆里揉拧,背朝着陈怀远,看不到表情:“既然选择从军,总归要面对生死。
师座,我没跟您置气,只不过毕竟跟苏副官共事一场,心里有些难过·”·陈怀远见梁冬哥这样子,忙站起来,走近他身边解释道:“那时候一你个人在刘逸雄身边,我怕我出事的消息就够麻烦的了,再同你说苏行廉的死,怕你会受刺激。”
梁冬哥挂好拧干的毛巾,转身看着陈怀远,淡淡道:“师座是怕我会不分轻重调动十三团,和刘逸雄起冲突么”·陈怀远点点头,有些愧疚,也有些质问:“是,我当时担心你会一时冲动……现在想,其实你才是最不肯跟刘逸雄动手的人,对吧”·梁冬哥闻言,心里知道陈怀远指的是什么,平静地对上陈怀远探究的目光。
“随我入川前,你跟我请了两天假,说正好是有个姓钱的女同学的祭日,想去拜会·”陈怀远不在询问而是在陈述,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吻,“你是去见了杨杰斌。”
“钱同学是杨教育长的从外甥女①,那日他正好在·”梁冬哥神色坦然,“我确实是见到了杨教育长·”·“或者还可以称呼,杨主席。”
陈怀远一把抓过梁冬哥的胳膊,将人推坐在一边的床上,双手压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道,“四川省省主席·”·梁冬哥皱眉·他起抬头,直视陈怀远,面无惧色:“是,是杨主席。
杨主席和我说,这次务必要迫使刘逸雄退下来·师座的办法不够保险,四川现在不能乱,重庆的压力很大,而委员长对川军已经无法继续忍受·可要对付刘逸雄,又少不得给他点甜头。”
“甜头那两张股票不简单吧·”陈怀远心平气和地顺着梁冬哥的话往下讲,眼中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宗茂公司是孔家手里的禁脔,私贩鸦片军火和西药,势力遍布长江沿岸直下上海,触及海外。
那家水泥公司背后是军工项目,利润丰厚,雇员众多,适合洗黑藏人·刘逸雄在刘祥死后频频在重庆商界出现,他的动向早就在中央的监视之中,知道他最想要什么,但都故意打压了没让他得到。”
梁冬哥的眼底,有一丝笑意和无情,静静地抬眼和陈怀远对视,没有波澜··陈怀远怒气似有些压制不住,他抬高的声音:“所以,他们想到让你出面。
以你家的背景关系,弄到这些并不难,然后装作是被逼无奈时转手倒卖示好·这样刘逸雄既得了好处,又不会疑心,就能甘心交权了,是不是”·梁冬哥眼神发凉,似笑非笑道:“还是说师座觉得不值当,您一生清名,到头来却叫我毁了”·陈怀远抓着梁冬哥的肩膀,猛的将人推倒在床上压住:“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个我知道我一开始的计划有些理想主义,炸车的事也证明了我对这些人的低估,我从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对,你为什么总在这里跟我钻牛角尖我只气你瞒了我骗了我还是你觉得我一个穷儿郎当没背景不受宠的光棍师长没用只配当炮灰只配让有权有势的人耍着玩”·陈怀远的自尊,这次,无疑被梁冬哥狠狠地刺痛了。
他屡受排挤不得志的怨气,统统被激了出来··“师座能接受我之前个人行为的说法,却无法接受有人暗中- cao -纵这一事实,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瞒着师座的原因”梁冬哥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我怎么不接受事实了我是那种死要清高的人吗”陈怀远大怒,“我要真清高了我会找洪门的人牵线会跑去跟刘逸雄这种人称兄道弟”·“帮派牵线又怎么了那道士也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师座知道他是怎么助我们的吗项钊在长宁的堂口,其实是刘逸雄和洪门手里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师座以为他们真正想保的是谁”梁冬哥说着渐渐有几分激动,脸上涨起了红潮,“从泸州,下武汉长沙,直至上海,那些我们自己都不够用的武器和西药,能直接流进伪军,甚至是日本人的口袋”·“所以你以为我跟这些人是一伙的”陈怀远怒极,对上梁冬哥正瞪着他看的桀骜不服气的眼神,恨不得揍他一顿,可刚抬手自己就先心疼了,手最后轻轻落到梁冬哥的颈侧,搂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朝两瓣柔软的水唇啃了上去。
梁冬哥唇上吃痛,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要扭头避开,可偏偏又被一双大手固定住不让乱动,于是便胡乱踢腾起来··直到陈怀远肯放手··梁冬哥喘着气看向半撑半压在自己身体上方的陈怀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放软了姿态道:“师座,我是不懂那些门道和规矩,只是师座是他们引的人,总归不能自己出面去撕这个脸。”
不等陈怀远开口,梁冬哥又愤愤然道:“那些所谓道上的人,看起来光明磊落是条汉子,个个有情有义得很,实际上又凭什么敢鱼肉百姓敢叫板政府一不能从事生产,二不能保家卫国,明面上个个衣冠楚楚的,其实做的都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在自己国家遭受侵略的时候还能拉帮结派作威作福,四处斗殴抢劫横行霸道,靠的是什么中央的高官都敢公然倒卖军火和矿石敛财,底下还有什么人是不敢伸出手的”·陈怀远看着愤世嫉俗状的梁冬哥,又俯下身去,把脸深深埋在梁冬哥的肩窝里。
“师座……”·“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就要对付这些人,我更是一百个赞成,不会拦着你·”陈怀远脸朝下埋着,瓮声瓮气地在梁冬哥耳边问,“可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要瞒着我去跟杨杰斌搭线”·梁冬哥张张嘴,复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要说,因为不想师座跟这些扯上关系,师座信吗”梁冬哥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肩上被蹭得有些痒了。
·陈怀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和梁冬哥目光相接,哑声问道:“冬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梁冬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转过头不去看陈怀远,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才缓缓开口回答:“是,我看不起师座……也看不起自己,我根本就是看不起我们所有人。”
陈怀远没想到梁冬哥会这么回答,心情有些错愕和复杂··“川南八县交给我们了,又能如何”梁冬哥说着又重新对上陈怀远的视线,嘴角扯开一丝负气的笑意,消极中带着挑衅,质问道,“师座敢在这里像在贵西那样吗敢一举挑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吗不敢因为全国西迁,多少中央和地方的势力在四川这里聚结交叉枝叶相附,连师座的校长都不敢轻举妄动,他的学生,也就敢在贵州那种穷山沟里……”·下面的话都被陈怀远用吻堵住了。
有些事,如果不说,还能维持温情的表面,一但说破,便是鲜血淋漓··陈怀远把人抱得很紧,紧得似乎要把人揉进在自己怀里,成为一体,再也不分开··天真过,愤怒过,无奈过,少年时的豪言壮语深藏心底,只是藏的深了,不是没有了。
人在慢慢变得成熟,也慢慢变得失去冲劲,不再像十几年前那样,凡事都敢豁出一条命去·会世故,会惦记升官,会想着仕途影响,会整天牢骚自己遭受不公正待遇。
但心中有时候还是会失落,会不甘心,会想起曾经那些为国为民的理想,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肯放下一切远赴异乡选择成为一名军人··能力所及的话,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去选择靠近理想的那一面。
不管将来有没有这个福气看到这个国家统一富强的一天,都愿意在这条路上,付出所有··至少,我是一个革命者··窗外,一只麻雀在枝头跳了两下,然后扑棱棱地飞远了。
阿庆应梁冬哥的要求,拿着打来的两人份的饭,往陈怀远的卧室走··“报告梁副官,饭打来了”阿庆在门口喊··房间里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的是穿得松松垮垮的陈怀远,阿庆愣了一下··“怎么只跟梁副官报告,不跟我报告啊”陈怀远出来,伸手掩了房门,才转身朝着阿庆调侃。
“这,报告师座,我这不是没想到嘛·”阿庆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平时都是听梁副官的嘱咐,一时间忘了……以后一定记得先报告师座”·陈怀远一手接过饭盒,一手拍拍阿庆肩膀,笑道:“我随便说的,你以后只管跟紧了梁副官就是了。
我身边没什么要你负责的……去吧,不用在这杵着了·”·“呃……师座,梁副官呢”阿庆朝虚掩着的房门瞄了一眼,“电报室的吕秘书找梁副官有事,刚刚路过碰到,托我带个信。”
陈怀远顿时拉下脸:“赵家庆”·“有”阿庆腰杆一直··“回门口站岗去”·“是”·陈怀远拿着饭盒回到房间,见梁冬哥正吃力地从床上撑坐起来。
他把饭盒往桌边一放,大步走到床边,搂了人道:“怎么起来了”·梁冬哥狠狠地飞了陈怀远一记眼刀:“一大早的,不起来难道要还躺回去”·陈怀远闷笑了,凑过脑袋,脸贴着脸,轻摩了几下,一派宠溺。
梁冬哥扭头看,下意识地躲开,带着有几分怯意道:“师座,不生气了”·“气啊,怎么不生气要不为什么要罚你”陈怀远说着,搂在人腰上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下次再偷偷跑出去见别人,就当你是出墙……噢长牙了啊,又咬人”·过了几天,陈怀远带了梁冬哥去苏行廉的老家,就在叙永。
梁冬哥见苏家一家亲切地迎出来,可见陈怀远在苏行廉出事后一直对人家家里有照顾,便知自己错怪陈怀远了··“这孩子叫什么多大了”梁冬哥摸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的脑袋,满心喜爱地笑着问苏太太。
“十四了,还没起名呢,孩儿他爹都童子童子地叫·”苏太太捏了捏男孩的肩膀,低声示意:“童子,叫官长好”·“官长好”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讨人喜欢。
“童子听着倒喜人·”梁冬哥对上这个所谓十四了可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模样的瘦小男孩,心疼道,“都十四了,怎么不给起名个正经名字”·“唉,当初算命的说这娃儿活不过成年,于是行廉就说了就叫童子,好骗了那些鬼差去。”
苏太太叨叨··梁冬哥点点头,知道这些迷信的东西,在现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代,很有市场·虽然心中嗤之以鼻,但也没表现出来·况且他对苏家心怀有愧,也就姑且听之了。
苏太太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也会看人,像陈怀远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厉害的长官,于是对他说话也特别小声和拘谨·而像梁冬哥这种,一看就知道年轻和善,所以对他说话也自然大胆一些。
“官长是有文化的人,不如就替我家童子起个名儿吧·”苏太太看出梁冬哥眼里的愧疚,想趁机让自己孩子跟眼前的人攀上关系,不至于家里没了男人,以后半点依靠也无。
梁冬哥一颗七窍玲珑心,自然明白这点含义,也不推却:“好啊,只要嫂子不嫌弃我起得不好就行·”·“哪里会,官长起的,自然是好的·”·“家里可有什么讲究”·苏太太看起来有点不安,带着讨好的笑意:“按族谱,是‘子’字辈。”
梁冬哥想了一会儿,道:“这样,总不好叫苏副官认不得自己儿子,不如倒一下,叫子童好了·苏子童,怎么样”··苏太太也不懂这里的好坏,自然是连声道谢。
梁冬哥给了苏太太一些钱物,又问了仔细,说是苏行廉微薪,家里养着老人,自己又喜欢喝点小酒赌俩小钱,不算穷但也不宽裕·苏子童也不算是饿着了,就是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上好几岁,大约是随他祖父,以后会窜个子。
苏家不宽裕,苏子童就没上过学,以前都是苏行廉自己在教孩子识字念书云云··陈怀远和梁冬哥在苏家呆了半天,又劝说了苏太太让苏子童去读高小,钱的事由他们出。
一行人又去了苏行廉的墓地,祭酒烧纸敬香,一切事情妥当,才了结心事地往回走··“别人出门最多拐跑个小姐,你倒好,一出门,封了个神仙妃子回来·”陈怀远低声笑道,说的是“子童②”这个名字。
“只当是小童的意思解就行·总比叫童子好吧·”·“算了,等他长大了,自己要想改名字了再说吧……只是没想到,都那么大的孩子,连个名都没有。
父亲就是天,父亲走了,天就塌了·这孩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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