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夜旅人 by 咏而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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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夜旅人 by 咏而归(2)
·人间正是冰雪样··千手柱间不在他本该在的人群和荣光中央·他走在偏远的异国小镇里面,撑着一把伞,提着一盏灯·一条石板铺的小路,蜿蜒到山上去,积雪满道,踩上去吱嘎吱嘎轻响。
两边的树上都系着彩幡,夜深雪重,霜花反- she -月光,处处清凉··山上有神社,年久·庭院里松竹梅一地乱影,偶尔有初诣的人们来去··柱间在神社的入口处感知了一下,没有他要找的人,就站在鸟居旁边等。
除夕的钟声已经敲过,他没有等太久就等到了··斑匆匆忙忙地沿着山路跑上来,裹着一条很厚实的大围巾,把鼻尖以下的部分都遮住了·他一眼看到柱间,微愣,放缓脚步。
柱间提高纸灯笼,火光笼罩住他,“你初诣的习惯还是没变·”·斑眨了眨眼睛,他雪落一身,黑衣融于夜里,唯薄雪被灯镀上淡金,才有一点暖调·他问,“你来做什么”声音从围巾下面冒出来,有点闷。
“我有东西给你·”柱间侧身倾伞罩住他,“不过,先去祈福吧”·两人走进神社·这小镇上的偏僻神社,不是什么知名的福地,哪怕是新年的午夜,依然人迹寥落。
通往正殿的参道两边,没有热闹的神社会有的摊贩商家,好在也不需要排队·远处神殿那边,传来参拜的人摇铃铛的声音,连续的叮当声响,在空寂的雪夜中很清脆。
斑将围巾拉到下巴下面,在道旁名为手水舍的清水池里洗手·他把很少离身的手套褪下来,露出冰冷的手指·只有柱间攥住过那双手,它叫他想起转瞬开放的昙花,千手家有修行佛理的家传,昙花一现,只为韦驮。
柱间为他撑着伞,看着他··参拜前的净手是一个细致的过程,而斑做得悠然熟练·右手持水勺柄濯左手,左手持水勺柄濯右手,再换右手持勺左手接水,将水含入口中漱口。
最后再洗一次左手,两手将勺子竖起来,使勺中水倒流,洗净勺柄·水珠流落指尖,衬得分外清净,很有一番典雅的况味·斑将水勺扣回原位之前,如往常那样询问式地看看柱间,而柱间一如既往地笑道,“我就算啦。”
斑就把水勺放好··千手柱间从不向神明祈祷··从前他陪斑去过的每一次初诣,都只是静默旁观··他们行至神殿·斑摇过铃铛,往捐款箱里投入钱币,之后参拜和许愿。
他双手合十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出的气息变成浅淡的白雾,神态安静而至诚·柱间伴他长立,殿内白烛投出浅浅明光,时有轻忽闪烁,绵长剪影·多年前很多次,柱间问过斑许下过怎样的愿望,而斑从未告诉过他。
参拜完后,照理该抽签,斑却说不必了·于是就出来,在神社另一侧的出口附近,竟然有个小小的摊子,卖暖乎乎的甘酒·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柱间去买回来,递给斑,他已经重新戴上了手套,抬手来接时,袖子里滑出一截犹胜雪的小臂,柱间就没收回手,而是捏住它,握了一会儿,渐渐将它捂热了。
雪停了,无需打伞,灯忘在手水舍边,也犯不着折回去找·出口之外,山道两分,本该再没有牵连,但那一泓掌中温度,又藕断丝连··柱间把斑拉近一步,拥紧了他。
斑的身躯在他怀里僵了一下,渐渐松缓下来,抬手回抱他,脑袋埋在柱间颈侧,一头凌乱黑发,夹杂着半融的飞雪,冷而刺人·柱间感到他身上大半地方都是- shi -寒的。
他抚过斑的头发,拂落其上雪花,摸到他鬓后的耳朵,薄而紧绷,没有一丝温度··柱间用手心贴上他的耳廓,低声问,“冷吗”·斑抽了抽鼻子,应一声,“嗯。”
“那不要在山里久待了·”柱间说,他把斑抱起来,让他拿着伞和甘酒,“你住在哪里”·斑有点犹豫,“我住的地方不大好。”
“可是现在大概没有客舍还营业了·”·“……好吧·”·斑向柱间指出了道路,倒是离神社不远,柱间早前就得到了他最近常在这一带出入的情报,料想他暂时在此地落脚,因无法确知居所,才在除夕夜跑到周近唯一的神社去守株待兔。
等柱间曲曲折折地绕进一处地- xue -中时,才终于理解了斑所说的“不大好”究竟是何等意味了··他有点无语地看着那灰暗- yin -沉的石室中仅有的一床一椅,斑走到床头,翻出一盏灯,吹了个火遁点着,他瞥一眼柱间,耸耸肩,“我说了不好,你自己要来的。”
柱间叹气,“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习惯而已·”斑随口道,“终结谷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今天可是除夕夜啊·”柱间很消沉,“难道明天早晨,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么一张冰冷冷光秃秃的床上醒来吗”·斑不耐烦,“那你就回去好了。”
柱间垂眸扁嘴,耷拉脑袋·斑看着很无奈,只能说,“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你说去哪里”··柱间一击掌,抬头笑道,“我们去盖一座新房子吧。”
为了柱间这个不着调的奇思异想,深更半夜,大雪之中,斑跟他东奔西跑半宿,把这土雷火三国交界地的方圆百里都兜了个遍,终于选定一处藏于幽谷临照海崖的风水宝地。
等划定范围,斑一把火把那块地方烧了个精光,开了须佐去碾得平平整整;接着柱间展开仙法木遁,顿时万丈高楼——不,两层小楼平地起,前有亭台后有院子,家具一应俱全,还细化到雕栏画栋琼窗绮户,不到天明,轩敞美丽的新房子就建起来了。
数处炉子里都生起火来,屋里暖洋洋、亮堂堂的·门窗一关,听外面风雪吹过,很有安定的感觉··两人躺在最大的壁炉旁边,之前被雪打- shi -的衣服,很快就烤干了。
斑慵懒地窝在柱间怀里,玩他的头发,把那缠人柔软的发丝用手指绕着,一路往上,直到他额前的须须·柱间握住斑的手,将手套扯下来,挨个亲吻他的手指,它们已经变得温暖柔软了,在绵密的吮吻下面缓缓舒展,极秀美的线条,指尖泛起微红来。
就如昙花在绽放,只为他的韦驮佛··这是我的·柱间想··他从不是个贪婪的人,但他又是最贪婪的人··他翻身将斑压在身下,拂开他的头发,细看那失去了眼珠,凹陷下去的右眼睑。
他忽然伸手过去,轻轻地揭开了眼皮··失去了眼球的眼眶暴露无疑,伤口已经愈合,灰白的凹窝里布满淡淡的血丝,和残留在表面的坏死的纤细神经,曲缠如虫尸。
斑很不自在,眼帘下意识想合拢,而柱间按住不放,他抬手想掰开柱间的手,“你干什么”·“我知道我吞下了你的眼睛·”柱间说,“但我其实还想吞下你更多。”
他俯下面容亲吻斑残缺的眼眶,舌头探入其中,舔过那脆弱的内里·那里没有皮肤这样的构造,强烈的刺激直接作用于纤薄的黏膜,让斑一瞬间就绷紧身体,叫出声来,“柱间……”·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左眼迅速盈满应激的泪水,盛不住了,顺着侧脸滑落,柱间用另一只手去撷取他的泪珠,不消片刻,就聚集了粼粼的一片水光。
“你的眼睛是我的,眼泪是我的,肢体和器官也是我的·”柱间低促地说,“你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斑以那只泪眼模糊的左眼盯着柱间,盯了半响,忽然笑一笑,“是啊。”
柱间也笑一声,唇舌终于离开了斑的眼眶,分开眼皮的那只手开始注入治愈的查克拉·与此同时,他从袖中滑出一个透明的方盒,里面灌满液体,沉浮着一颗眼球。
一支洁净的嫩枝,从盒子取出眼球,凑到斑的眼眶之前··“我知道了因陀罗和阿修罗的事,找到了在体内寻找和搜集因陀罗查克拉的方法·我以因陀罗查克拉和我自己的血肉,参考宇智波族内部对眼的研究理论,塑造了这只眼。”
柱间变得慎重起来,他仔细压制住斑的全身发力关节,召唤出木遁束缚住他的四肢,“查克拉的相斥反应或许会很强烈,你要忍耐·”·然后他用双手按紧斑右眼的上下眼帘,- cao -纵嫩枝,将眼球嵌了进去。
剧痛几乎将斑的自我意识都冲毁,柱间一直在释放最大程度的治愈术,但那并不能让他舒服多少·他沉没在痛苦的深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窒息·恍如终结谷被穿心之后填塞肉块进去的那段日子,甚至比那都还要癫狂混乱。
阿修罗的查克拉是霸道之物,或者说,千手柱间的肉是霸道之物,尽管可能用了一些温和或明朗的表皮来包裹,但实际上仍然是最强硬最狂放的东西·当它钉入斑的身体,他没有防备不堪一击的所在,那种感觉就如他整个人都被洞穿了。
活生生的蝴蝶,腹部插入一根长针,钉在木板上,制成标本,尚还能微弱地扑一扑翅膀··他不知道究竟疼了多久,直到浑噩的脑海里忽然涌来一些凌乱的记忆,春光旖旎的季节,鲜花烂漫的地方,一个男人将另一个男人压在地上,一边用力吻他,一边将刺入他身体的刀刃捅得更深,用力地杀死他。
被钉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闭上眼睛,眼角一痕殷红,慢慢地被一滴泪浸透··斑猛地惊醒··躺在他身边的千手柱间立即随他坐起来,将他揽进怀里,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柔声问,“好些了吗”·斑喘了口气,“没事。”
他感到双眼上蒙着柔软的绷带,刺痛仍在,但已缓和许多·柱间道,“左眼也有一点感染,我进行了治疗·这几天可能会比较艰难,我陪着你。”
斑沉默少顷,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不打算让你再回木叶,这想法并未改变·”柱间温柔道,“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不好,而只是道不同。”
他借用了斑曾经使用过的词语··随后他的吻落在斑的唇上,“但我也并不打算放下你·”· · ·第16章 ·微风习习的上午,斑被一只手的抚摸唤醒。
手的动作很柔缓,有一搭没一搭的,从他的腰线蹭到胸膛,又落到肩头,穿入肩颈间的乱发·因此,斑转醒的过程也很柔缓,睡眠的朦胧像一层细纱,轻飘飘地拂开了。
然后他就觉得腰疼、腿疼、浑身疼··昨晚又是纵欲的一夜·年纪大了以后,到底不似年轻时那般生龙活虎,一宿玩过十八种花样,天一亮还能提起裤子就去奔波千里。
他没有睁眼睛,懒懒地搭上那只在自己侧脸边轻抚的手,对方用掌心托住他的手指,斑就顺势描过他的掌纹,深刻,清晰,没什么旁支,延伸到虎口或指根的位置,有坚韧的茧。
战士的手··斑偏脸蹭了蹭那手背,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引发了手的主人很多的柔情,他俯身把斑整个人抱到怀里,在他耳边道,“快到中午了,还不起床吗”·斑含糊地哼了一声什么。
“睁睁眼·”他很耐心地哄着,带着笑意,“还是要我亲亲才行”··他不待斑回答就亲了·一个恬静的,绵长的吻。
像一阵熏风在田野上吹着,摇摇曳曳的,荡漾过草木,慢悠悠地消融在碧空里··斑睫毛一扑簌,睁开眼·他看见千手柱间坐在床边,自宽敞窗子里泼下来的一蓬光,笼在他身上,这个冬季幽谷中的白昼,天光那样清透明净,但也比不上柱间款款深情待人时,眉眼间至纯至柔的一道留影。
他恰好是个很坚决的人,心如磐石一生不移,所以他爱人的方式大概也是同样·从南贺川的少年时开始,那初恋直到坟墓为止··这一刻斑心里是很满足的。
他搂住柱间的脖子,懒洋洋问,“起床干嘛”·柱间摸摸他的脸,“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早就不疼了·”·“那也要看看。”
斑就任由柱间抬起他的脸,指尖凝聚查克拉,沿着眼睛慢慢的擦过去,时而按柱间要求的那样转动眼珠·他装上新的眼睛已有数日,异物感已消退,看东西很清楚,基本的使用都没有问题,只是还没有试验过瞳术。
·柱间并不能直接制造一颗轮回眼·这颗以阿修罗的仙人体为原料、注入因陀罗的查克拉、参照宇智波之眼的通行构造所雕琢出的眼,究竟能有怎样程度的瞳力,还是未知数。
“应该完全地长好了·”柱间完成今日检查,舒了口气,“你可以试用瞳术看看了·”·斑顿时精神起来·“终于可以了啊。”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睁开,柱间隐约捕捉到他双眼转赤,喂了一声,来不及掉开目光,直接中了一发幻术··他咚的往地上一栽··都是被叫了十多年忍者之神的人,还被这样基础的幻术撂倒,总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结果幻术里的场景实在太糟糕了,等他被斑解除幻术摇醒,更加不好意思,一时闹了个面红耳赤··斑很可疑地看着他,“你看到了什么”·柱间支支吾吾。
他知道这种基本的幻术大概就是让人看一看心底潜藏的念头什么的,想到自己满脑子就暗暗念着那种事,真是太不好了··他赶紧转移话题,“瞳力怎么样”·“没问题。”
斑回答,现出一双轮回眼··“噢·”柱间笑道,“真漂亮·”·斑颇有些得意地眨了眨他光彩夺目的紫眼睛,从柱间怀里坐起来,“我们去打架吧”·“啊先吃饭嘛。”
但不管怎么样都要先起床·斑穿衣服到一半,把脸从高领里探出来,忽然刷拉刷拉地抓了一阵额头·柱间看他额上被抓出道道红痕,伸手拉住他手腕,“怎么了,痒”·斑点头,柱间用治愈查克拉去贴了一会儿,斑晃晃脑袋,“好了。”
他跳下床,洗浴清洁之后,和柱间划了盘拳,约好如果斑赢了就先打架,柱间赢了就先吃饭·柱间赌运奇差,自然要输,但架不住他会耍赖,各种装可怜说饿,最后斑还是做了饭团,先给他垫一垫肚子。
为了不损坏新建成的房子,以及避人耳目,他们远渡海洋,到大海的深处去战斗·自然又打得轰轰烈烈风起云涌浊浪滔天,深海的巨鲸都被抛出水面,体验了一番飞翔的感觉,晕头转向地落向远方。
浪似暴雨般倾泻,这片与世隔绝的海变成一个奇妙瑰丽的场所,在这两个男人的手下,星辰自天穹坠落,而秀木在水上葳蕤,无数璀璨的流火像羽毛一样漂浮或升腾,它们所及之处,次第开出鲜艳欲滴的花来,缤纷连绵,铺展到海的尽头。
他们在这华美的战场上玩得很开心,放声大笑,叫对方的名字,更多时候只是尽情地、竭力地、酣畅淋漓地战斗·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当柱间以一筹的胜机破除斑的防御,木遁的枝条缠住他,猛地拽进怀里,收紧双臂留住他时,他看到斑的眼中盈满笑意,世上不会有什么光彩比那更明艳动人,斑揽住他的胸膛,“你赢了,真棒。”
他说,然后吻了他一下··柱间简直都要飘飘然起来·这时候他不再是静水深流壁立千仞的忍者之神了,他只是名为千手柱间的凡俗男子,被最爱的人这样夸奖,整个心田里都高高兴兴的。
他止不住地一直笑,又觉得吻一下不够,哪怕斑嫌弃他又犯傻,还是粘着人拥吻了好一阵··后来他们落回海面,捡了一堆漂在水上翻肚皮的鱼鲜,就回到房子里去了。
斑做了一顿鱼生大餐,佐以清酒,两人坐在廊下,迎着一咕噜薄暖的日头,聊些日常的闲话··无非也就是天气不错,明天早点起来去散步;或者不远的小村庄里有农家自己做的馅饼,下次去尝尝;还有屋外幽谷末端,有一池硫磺温泉,滋润得周围绿树繁花终年不败,一起去泡一泡,肯定很舒服。
饭后,柱间道,“那我就先走了·”·斑瞥他一眼,“我该说早点回来”·“你说一下我会很高兴的·”柱间微笑,“我也想早点回家啊。”
他自然而然地就讲出回家的话,就仿佛这间深山野地,独辟一隅的房子,当真是他的归宿··斑没说什么,继续自斟自饮··柱间走到院中,那里有他布好的传送阵术,另一端是木叶的火影宅邸,来去很方便。
这几日他觉得自己大概都算得上是个上班族,每日两点一线,昼出夜归,工作还不那么用心,常留下木遁分身撑场迟到早退·好在还有火影辅佐,他勤勉严谨的弟弟,一边头大如斗着,一边兢兢业业着。
他冲斑挥了挥手,嘭的一声,自阵法中消失了··斑悠悠地喝完那一壶酒,收拾了一下杂务,之后就坐在室内翻书·四面的檐角都挂着柱间做的木风铃,间错的笃笃温声。
到夕阳残照渐收,快要下山,他合上书页,取了自己的斗篷,离开房子,锁好门,布下一圈幻术屏障,就踏雪走了··斑回到阔别数日的地下石室·在柱间曾来过的寝室后面,还有暗藏的隧道,通往更幽深的地底。
他一路行去,地下水泠泠流响,随着脚步漫延·他到达水汇集成潭,不再流动的地方,那里有一间密室,撤销结界之后,大片粘稠的白色液体混乱地涌出来,弥漫到他的脚边。
·涌动的液体中隐约有类人的肢体,挣扎着··斑踩过它们,走进去·凶煞的外道魔像安置其间,巨大的躯壳上垂下无数白色的蛹,里面有东西蠕动,有时某一个茧会忽然破开,掉出一堆瘫软的白色物体。
大多数是失败品,无法凝聚成人形,和地上那些混合在一起;有一部分相对来说会成功一些,勉强拼出人的外貌,可以跌跌撞撞地行动,它们缩在外道魔像的脚边,发出畏葸的悉索声,注视着逐渐接近的男人。
斑审视着他这一批的造物··从去年夏末至今,他一直在用外道魔像培植它们·他将这些东西称作白绝,这个名字来源于他那些年追查月之眼相关线索时得到的古籍上的记载。
当年他漫长的追索所验证的结果是,无限月读是个谎言,它并非一个让全人类都能得到幸福的幻术,而只是一个将人类变成这种痴愚之物的- yin -谋罢了·尽管如此,他总有些意外收获,比如得知白绝是远古时期神明的军队。
既然柱间的阻拦使得他无法再利用现世的军队,那么他就制造他自己的··白绝将是完全服从于他的工具,没有意志,不畏死亡,可以不间断地产生,最终汇集成庞大的数量,与诸国的军队作战。
乌合之众对乌合之众,也算势均力敌··斑并不满意他现在造出来的白绝,它们仍然是丑陋的弱者·他随手释放火遁,烧光了所有的成品和液体,然后跃上魔像,割开手腕,将自己的鲜血滴入它的张开的巨口中,这使它能够获得更多的生命力,培植更强壮的白绝。
怪物昏昧的眼睛开始碌碌转动,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吼声,凭本能索取更多··斑每喂养它一餐,都要耗费掉身体里大半的血液··完成以后,他浑身发冷,一时觉得地底格外严寒,脏腑都要冻结成冰,因而很快就离开了。
两刻钟之后,他折返和柱间一起建的房子里,升起壁炉,抱了一床被子过来,把自己裹在里面,才渐渐地暖和了··没有这座房子的时候,他也不是抗不过去·但有了这座房子,却好像更加难耐一点。
退路让人软弱··他深知自己远不到可以休息的时候,之所以放纵一时停留,大概是因为千手柱间说想早点回家的神情太温存··约莫浅夜时分,柱间推门进来,看到炉火烧得旺旺的,坐席上铺着被子和抱枕,小几上放着热气袅袅的茶,却不见人。
他把带回来的稻荷寿司放在几上,正要去找,斑就拉开侧边的纸门进来了··他穿着简便的和服,扎起了头发,面容干干净净,只有一缕过长的刘海顺着侧脸滑下来。
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两份白米饭,一道烤肉、一道蘑菇、一道放在浅青色竹片上的小煎饼,还有一碗汤·他看到柱间,笑一笑,“正好·”·柱间也笑起来。
似乎没有比这更惬意的生活了·· · ·第17章 ·在滑暖的温泉中肢体交缠时,柱间的手掌抚过斑因强烈的刺激而极力绷直的手臂,落到他手腕,忽然停下了。
他下身仍在用力撞击,手指在斑腕间来回摩挲两道,低头问,“手怎么了”·斑断断续续地抽着气,偶尔发出的一两声叫喊都喑哑,瞳仁尽是迷乱星光,几乎无法回答他。
柱间拨开他面上濡- shi -的乱发,将他的下巴抬起来,“虽然你治疗过,表面看不出来,但皮肤和血管都有异状,是反复受过伤”·“没事—”斑勉强开口,没能说完,身体因柱间陡然冲撞而抽搐,言语变成了迸裂的呻吟,“不……啊……”·“别找借口。”
柱间喘着粗气,扣紧斑的腰肢,往更深处抵入·斑混乱地挣扎着,他被压在温泉池边缘,四周都是流淌的浅水,甚至找不到一个借力的地方,他难耐地仰起头,颈线如一张震颤的弓弦,柱间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撤退稍许——但这只是为了下一次更狂躁的进攻罢了。
他猛地贯穿斑的身体,直碾到最深之所,斑就像被钓钩拖曳着的鱼那样扑腾着,接着,下一个瞬间,鱼被拽出了水面··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睛化为血色,一片润泽光华。
喉头攒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落到柱间的手里了··“告诉我·”柱间在他耳边问,“手怎么了”·斑嘴唇瓮动,喃喃道,“取…血。”
“血”·也只惺忪了这么一刹那,斑就恢复了自控·他睫毛下压,眸光隐约在柱间身上一溜,挑出一点笑意,沙哑道,“你今天很悠闲啊。”
柱间勾起唇角,“让你有喘息之机,是我大意了·”·他俯身贴住斑,额头抵着斑的额头,在这样近的距离,凝视那双长夜般的黑眼睛··彼此都能感到对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似擂鼓;又有血流卷过周身血管,飓风一般。
大汗淋漓,流到一起,烧得人浑身燥热,再被温泉掠去··“我来了,斑·”他低声说,随后突进,再不留余地··到日薄西山,满林寂暗之时,这场激荡的- jiao -欢才停歇下来。
温泉汩汩流动,热息在冷空气凝成白雾,收拢在人影的周围··柱间让斑窝在他怀里睡了一觉,耐心地等到他转醒,才揽着他坐起来,重新发问,“那么,取血做什么”·斑陷入某种思索中,注视着涟漪微荡的水面。
柱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道,“这个世界的因果循环,为了守护就必须牺牲,有光的地方就有- yin -影,想拥有爱就会滋生恨·”·他抬起双手,注视自己的掌心。
“我无法斩断·”·柱间沉静道,“那的确不是一人之力可为的事,但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事·”·斑一怔,转过脸,眸中似有微光,萦回望他。
“要许多人一起努力,花费漫长的时间·”柱间说,“创造更丰足的财富能让世界变得好一点;建立一些新的、有益的规则也能让世界变得好一点。
在这个过程中,矛盾会不断产生,争斗会继续进行,很可能前人的成果会毁于一旦,但既然做过了尝试,留下了痕迹,大概就可以给后人一些参照,让他们在探索的路上走得更远。”
·斑有些出神,“会有不计其数的失败,对吧·”·“是的·”柱间微笑,“所以要保持耐心,不能放弃·”·“倘若后世不再有探索者呢”·“我想会有的。”
柱间轻柔回答,“后代的孩子会等到他们的勇士,就像我等到你·”·斑低笑,“像你这样的人,现世也好,后世也罢,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初春时节,晚风还料峭,露在水面外的皮肤上生出凉意,两人就上岸弄干身体,穿好衣物·柱间握住斑的手,隔着一层柔韧的手套布料,捻过那些棱角分明的指节,执着追问,“为什么取血”·斑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底漆黑深静,大概也卷过了不少情潮。
但一眼之后,它们尽数沉没··“为了制造我的军队·”斑回答,“柱间,你是要战场上见,还是要现在动手”·千手柱间很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叹了口气··在斑给他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选择题里,类似于杀弟弟还是自杀,选村子还是选他,无论多棘手的状况,他都作答过了·他不曾犹豫过,不曾畏葸过,几乎可以说从不后悔,可他心底隐有蠢动,似惊蛰,在理智的樊笼里悉悉索索。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做这些选择··而幸运或者不幸的,那些小虫子从来未能挣脱··“换个地方吧·”他最后说,“还是去海上吗”·“好。”
他们就一起走到海上去,斑没有抽回手,柱间也没有放开,或许是两人都忘记了,就这样一直牵着·穿行过森林的途中,暗夜紧随脚步,一路逶迤·新萌的草木上有噼噼霜声。
至崖边,底下风涛浪卷,海是浓郁广袤的一片深黑··他们在崖上吹着风··“因陀罗和阿修罗绵延至今的宿命之战中,存在一个- yin -暗的推手。”
柱间忽然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调查他,从他之前的行为看起来,他似乎很希望我杀死你·”·“我知道·我猜测他就是呈现给我关于无限月读的谎言,以利用我达成其目的的人。”
“无限月读”柱间疑问,接着想起什么来,“你的通信人说你就是在追查无限月读的过程中找到他的,但对这方面的详情,他并不清楚。
你知道这个离间者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吗”·“我想,是为了复活远古的神明·”·斑偏头瞥一眼柱间,笑了笑,“但我们的战斗从不是因为有人离间,柱间,你很清楚。”
他当先从柱间身侧走过,一步跨下悬崖,落入凝结黑暗的大海·柱间跟上他,昔日情热欢愉之地,转眼成相杀场所·战斗的景象依然如旧,一切璀璨绚丽烂漫之物,都没有什么不同。
打到长夜潮落,旭日将升的时候,海面被金色的强光席卷,两人都负深伤,汗水遍体鲜血满目,而东风迎面扑来,吹散汗气血腥,将杀机都过滤得洁净明朗··嬉戏时他们不曾到生死搏杀的地步,而如今各出全力,斑发现他对柱间仍有低估。
柱间只要立在天空之下,海洋之上,他的力量似乎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呼吸吐纳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斑是个率- xing -的人,但他并不莽撞,事情做完之前,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为柱间准备了一个伊邪那美··以新得到的轮回眼为代价··伊邪那美是与伊邪那岐相反的术,伊邪纳岐可以改变命运,而伊邪那美可以决定命运·被这个幻术抓住的人,会陷入无限的循环之中,直到承认施术者的目的为止。
斑一度好奇过倘若让柱间这样心志如铁的人一次次在幻术中循环,非让他承认与本身观点相悖的观点,不知会有怎样效果·实际上,越是熟谙那些最高等的幻术,斑越不觉得有什么幻术可以轻易征服那个男人。
哪怕柱间当真被伊邪那美禁锢,他大概也只会与幻术的意志无限的拉锯,直到他打碎它,或者死去··斑不打算让柱间在虚幻之境浪费太久时间,只想稍微困住他一阵就好。
他没有施加一个鲜明的要求,而只准备在术中留下浅淡的暗示,寓意一个潜藏的秘密·只要柱间想到了,他就可以脱离了·照斑对他的估计,大体也不会超过数日功夫。
但足够了·只要柱间不在,世间无人能阻挡他··之前他腹部挨了柱间一刀,他将之定为术的起点·记录下中途两个片段之后,现在,他只需要再挨柱间一刀,就可以重现类似于起点的场景,完成循环,施展伊邪那美了。
斑谨慎地选择着时机·因这是相当冒险的行为,柱间可不是那种一刀斩落时,会顾念旧情,避开要害的对手·但他的可选择- xing -并不太多,他再次被拖到强弩之末的地步。
两人之间的冲撞引发勃然的回声,而斑有所溃退,这一瞬间的气力不济就让柱间抓住了破绽,他撕裂了海水和气流当面逼来,刀锋拖曳闪电般的锋芒,斑判断自己避不开那一刀。
于是他将仅剩的力量全部押在左眼中,伊邪那美蓄势待发,等着行险一搏··到底是柱间先中术,还是他先死··天地万物都静止,刀只差一毫,就要贯入他的胸口。
有个柱间的木遁分身突然从远处狂奔而来,遥遥大喊,“找到了找到了是外道魔像”·柱间喘了口气,扔开刀,一把抱住了斑。
斑愣了一下,“什么”他即刻反应过来,“你对魔像做了什么”·他猛烈挣扎起来,柱间竭力箍住他,最终砰的一声,两人一起栽进水里。
海面上的太阳正在升起来,而他们两个纠缠着往深海坠落·蔚蓝的晨间之海,气泡在周围飞旋流淌,浮光折- she -翩跹,薄淡的血色慢慢散逸,只留下琉璃般的纯澈世界。
斑余力将尽,遍体鳞伤,到底没拗过柱间,渐渐放缓动作·柱间有所察觉,抬手触到他的脸,捧起来··斑的面容被海水洗得很干净,盯着他,眼眸中没有情绪。
“跟你来海边之前,我让木遁分身去查查看·”柱间说,“为了多一个选择·”··斑转开了脸,望着无尽的碧海深处··片刻之后,他说,“这样的过程,你还想重复几次呢”·那声音大致还是柔和的,隐约有一点倦意。
柱间收紧手臂,将他毛刺刺的脑袋贴在自己脸颊边,低低道,“直到你愿意接受,或者我无能为力·”·后来柱间泅游出海,抱着斑走上海滩,身后一行足迹,很快被浪抹去。
千手扉间在那里等··他是接到了木遁分身的传讯,用飞雷神赶过来的·在此之前,他已经带木叶的忍者们探查过放置外道魔像的地- xue -··“别的都能解决,只有魔像无法控制。”
他向柱间说明,“哥哥的木遁分身所施加的封印可以暂时压制它,我把它留在那里,派人看守了·”·“辛苦了·”柱间点点头,“我等下去看一看。”
扉间的目光落到他兄长怀中,呈半昏迷的斑身上··他难得的没有口出恶言,“他需要治疗吧·”·“嗯,失血过多·”·“大哥打算将他重新封印起来吗”·柱间微微一怔,看向自己的弟弟。
扉间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反对你把他留在身边·你想向他证明你的道路是正确的,然而口说无凭·在真正做出可以说服他的成效之前,为了防止他的行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为何不暂时限制他的力量”·他顿了顿,又说,“这只是一个建议。”
斑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听到了扉间的话··他也听到柱间陷入良久的沉默,没有回答·· · ·第18章 ·斑在眼睑下面慢慢转动眼珠。
他有这世间仅此一双的轮回眼·但哪怕是这双眼睛,也有望不清的前路··在他面对不可知的远途时,斑偶尔会自问,他一生中拥有过什么东西呢·有的。
多年前结盟仪式之后的晚上,柱间跟他到族地外面散步,白日忙乱,到只剩两个人时,气氛静谧下来,谁也没说话,走了很远··长长的田埂上,飘着一点谷物的香气。
·夜深了,所以天凉了··柱间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是他第一次做这样暧昧的举动,却很自然·晚风萧瑟里面他掌心那一片温度是很明晰的,斑没有带手套,他感到那热意顺着自己的指尖,慢慢地淌进骨头里。
他们两个的手都是粗糙的,坚硬的,因为征战太久,结满了疮疤和老茧··但贴在一起的时候,也各自收敛棱角,想更亲密一些··“我们会迎来和平的。”
柱间说··斑应了一声··柱间又问,“和平之后你想做什么”·斑说,“好好活下去就行了吧·”·柱间回身望他,那时候,在月下,他的黑眼睛里一切宁静和温柔的光华,都如溪中石子,快活地流转着。
“要和什么人一起吗”·斑微怔,慢慢笑起来,“好·和你·”·尽管后来斑知道那誓约许下得太过随意,他根本无法将之兑现。
但毕竟是有过的,那一刻他想与千手柱间共度余生··他拥有那个夏季的夜晚,还将继续拥有,永远拥有下去··大抵也够了··斑察觉到柱间与扉间站得很近。
柱间考虑着是否要重新封印,而无论他将得出何种结论,都没必要长久地杵在海滩上,扉间稍微上前一步,“不然我们先回……”·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忽然动作,那是闪电般的一瞬间,他脱离柱间的怀抱,反身突袭,一把扣住了疏于防备的扉间的咽喉··千手兄弟立即就有反应,他们都是老于战斗的忍者,木遁从地面突生,扉间摸出了飞雷神苦无,斑不剩什么力气,支撑他行动的只是意志的一点余威。
单独扉间一人他都不一定能压制住,而他所要的并非压制··眨眼功夫,扉间被他夺走了飞雷神苦无··柱间道,“斑”·随后斑就在从四方扑来的木遁枝条之中消失了。
扉间喘了口气,“他竟然学会了飞雷神之术·”·柱间稍一思索,忽而问,“你在外道魔像那里做了标记的吧”·“对。”
扉间回答,接着反应过来,紧皱起眉头,“他一定是去了那里·”·斑击败拦截他的木叶忍者,深入地- xue -,他浑身都在流血,但就像铁铸的雕像,不会感到疼痛一样,脚步没有稍停。
他挣来的时间相当短暂·千手兄弟马上就会追来··他找到了木然困守于封印中的外道魔像,驱动轮回眼破除封印,怪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出粗嘎的嘶吼声,身上还挂着几个软绵绵的茧。
斑撕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抓出半成型的白绝,它已经有了类似脸的器官,张了张嘴,发出窃笑一样的气音··斑搜刮出一点查克拉注入它,看着它渐渐长成肢体,“变成我。”
他简短地命令道,“逃出去·”·一旦白绝有了能说话的器官,它就立即聒噪起来,“斑大人好狼狈哦,看起来快死了哦·”·“死不了。”
斑还有余暇笑一声,“不过你再饶舌,就说不定了·”·白绝有易物变化的能力·外貌自不用说,只要吸收过被模仿者的查克拉,连查克拉也可以呈现得一模一样。
虽然大概还是瞒不过柱间,但骗一骗周围的木叶忍者,让他们对柱间提供错误的情报,大体还是足够的··“知道啦”白绝拉长了嗓门答应。
它从茧子里踏出来,适应了一下走路的方式,就变成斑的模样,飞快地沿着地道跑了上去··上方有喧嚣遥遥传来,大概是被打退的木叶忍者重新集结,追击白绝变化成的斑的声音。
斑不再耽搁,使用通灵术收起外道魔像,接着跳进冰冷的地下暗河·他将外道魔像安置在暗河之侧,就是为了应对有朝一日或许会出现的围堵·他曾经检查过暗河的流向,开凿过一段支流,它能带他去往想要的目的地。
逃窜的时候,走水路泅游应该是合适的途径,因流水冲散血腥,亦不会留下足迹···一刻钟后,斑在一处山涧浮出水面,蹚水上岸·他沿着很熟悉的路走了一段,晨曦浅淡,鸟啼都不闻,远远的,看到树木掩映的屋子的一个角。
那是他跟柱间一起建的房子·他们在那里度过了冬季,过了好一阵悠然时光,直到春天··没人想到他会回来·没有守卫,没有搜查者,它的平静没有改变。
斑推开栅栏走进院子,柱间所植草木山花,都已抽芽长叶,有一两株早苏的,结出了伶仃的花骨朵儿··他拂开它们,找到柱间日常来往木叶常用的瞬移阵法,走上去,启动了它。
于是他回到了木叶··木叶的春天,来得比野山里更早··斑穿行过那一如既往安详的黎明,潜入木叶周边森林·他找到窝在一处山谷里睡觉的九尾,妖狐把大脑袋枕在交叠的爪子上,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斑在周遭方圆百米布下幻术,以避木叶耳目,随后并拢双指,直接用瞳术唤醒了九尾··“斑……”妖狐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就被瞳力俘获,沉重地耷拉着眼皮,“你又要……”·斑下令,“把别的尾兽叫过来。
“·他探查过情报,知道柱间自从烈斗处接收八只尾兽之后,没有立即将它们重新交给诸国,封回人柱力中,而是试图以九尾为桥梁,同尾兽们交流,寻找人类和尾兽都能接受的合作方法。
在达成一致之前,他允许它们在木叶一定程度的看管之下自由生息··这意味着它们应该都在木叶周围不远的地方··九尾应声长嘶,它的嗥叫在林间久远地回荡开,激得枝叶摇摆露珠纷坠。
尾兽之间自有它们独特的联络方法,少顷,斑就能听到尾兽们让大地都震颤的脚步声,跌宕渐近··他召唤出外道魔像,跃上它的头颅坐下··尾兽是奇诡之物,当九只尾兽一起被外道魔像吞没,更诡谲的怪物就会诞生了。
那是堕落的神明意图毁灭世界之时遗留于人间的尸骸,十尾··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必须战胜柱间,才能把自己的事做完··而成为十尾的人柱力,并非什么良策。
使用这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意味着他的- xing -命将与那只怪物绑在一起,意味着他离成为无限月读的祭品只差一步,他的躯体随时可能会被那蠢蠢欲动的- yin -谋家夺去,成为迎接神明的工具。
但是他会做好准备的··斑揭开被血和水浸透贴在皮肤上的衣襟,扯下手套,咬破指尖,以血在心脏上画下咒印·手指很稳,没有颤抖··咒法加诸于心脏,只要施术者一动念,就可以令心脏爆裂,席卷全身,瞬间毁灭整个躯壳。
战乱年代,宇智波一族用这种术法控制他人,驱使对方做间谍或者刺客·换成控制自己,应当一样好用··第一只尾兽闯进林间,他抬起眼睛··将尾兽们拖入魔像,费不了太长时间。
当锁链将九尾拽向魔像的巨口时,妖狐终于略微挣脱了瞳术的控制,指爪抓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斑——”·它说,“斑,你会后悔·”·然后它就消失在魔像锵然阖上的铁齿之后了。
斑落回地面,满林狼藉,又是一片寂静·他感到自己布在外围的幻术屏障正在波动,有力量在冲击它们,随后不久,它们就像雪融化那样,潺潺汩汩地散逸了··能破解轮回眼所施幻术的,现世只有一人。
柱间回来得比他预想的更早一些··斑抬手结印··他听到柱间疾掠而来时掀起的很大的风声,又或许是力量正在往他自己的身体里汇集所掀起的风声,大风连成一道屏障,把杂念都吹散,使得心念很平静。
他的头发白了··获得了六道之力的斑转过身,看向穿林而来的柱间·柱间一整个清晨都在四处奔走,他的衣摆被晨露沾- shi -,发间缀着叶子,望着斑的眼睛里潜藏一丝仓惶,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略显狼狈。
斑说,“你看起来真消沉·”·柱间隐约苦笑了一下,“我总有做不到的事·”·斑静默片刻,道,“那就放弃吧·”·柱间摇头,反问,“那么你呢,为何你从来不想放弃”·斑回答,“因为我还活着。”
柱间无声叹息··他们就没有再说什么话了··后续有一场战斗,在木叶的远郊,波及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不太长·两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势均力敌,在目前这个阶段,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停手的话,也许都可以一直打上一年半载。
柱间当先抽身离开战局,斑也没有追击,顿一顿,转身走了··柱间回到村子里,他的弟弟和下属们来迎接他,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加强木叶的警戒防卫;追查关于白绝的情报;通信各国首领,请他们严以待阵,准备组织联军,迎接即将到来的烽火。
“斑得到了新的力量”扉间问,“大哥还能够阻止他吗”·“是的,斑的力量再次增强了许多,他必然会挑起战争。
我可以拖住他本人,但他会炮制一支军队,需要大家共同抵抗·”·哪怕是谈论着举世的大敌,初代目火影尚可以保持温文的仪态和开朗的声调,“只要齐心协力,那么跟从前许多次一样,我们也可以度过这次难关。”
既然他这么说了,众人也都这样相信·他们各自散去了,忙着手头的事·这种忙碌也是安稳的、踏实的、有方向的,只需要追随着火影大人的脚步就可以了,火影大人会开拓出道路的。
然而当离开了那些依赖他的人,独自在火影的办公室里坐下时,柱间用手掌托住额头,闭上眼睛,几乎无法再思考什么··他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攥住了··自少年时代以来,他再怎么用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唯一的事,就是留住他的斑。
 · ·第19章 ··在斑制造他的白绝军队,而柱间忙于集结忍者联军的过程里,世间大体还是平静了一段时日··有个夜晚,公务结束后,柱间独自去了宇智波的故宅。
他本打算寻找一些斑留下的卷轴或信件,看能不能获得更多关于白绝、十尾等的情报·在庭院里,遇见意外的访客··那是只暮老的鹰··它栖在木质的廊道边缘,双翼耷在身侧,稀稀拉拉的羽毛被夜风拂动。
它很枯瘦,头颅低垂,钝了的喙无意识地微张着··注意到柱间的时候,它也只是转动已经混浊的眼珠,昏沉地看了他一眼··柱间缓步走近它,“斑喂养过你吗”他低声问。
鹰当然不会回答··柱间看出它快要死了·它是一只野鹰,本该从不近人,不知为何会在生命的终点来到这座人类的居所里·他手边没什么吃食,就取一碗水来,滴几滴血在其中,轻轻放在它面前。
鹰很久不动,到底是慢慢俯下身,啜饮了两口··它也曾经有过青春欢畅的时候,翱翔天际,俯瞰大地,乘着气流盘旋·而今它停在地面上,费力地咽下人类出于怜悯施舍的一碗水。
柱间坐在一边静观·万物都是同样,再怎么壮丽的生命,早晚都要走到尽头··曾经有一次他与斑聊起死亡·当时他们都还年轻,又因为太习惯了,在谈天中随意提及,其实是有一点轻率的态度。
“为了守护我们的村子,死在战场上也算无憾了·”柱间说·那时候村子刚刚建成不久,他满心都是热切的念头··“我不想在战场上死掉。”
而斑说,“我想死在暖和的床铺上·”·他顿了顿,又说,“老死会比较好·”·这不符合人们对宇智波斑一贯的印象,也不符合他作为一个战士所有坚决冷酷的表现。
就连柱间听到时,也微微吃了一惊··后来数年过去,他才渐渐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那只是一个凡人最通常的愿望罢了··鹰饮干了水··兴许是一碗血水带给它一些稀薄的力气,它挪动翼骨,拍了拍翅膀,有干枯的绒毛飘开。
接着它陡然振翅,羽下掀动澎湃的气流,拔地而起直冲天穹,双翼伸展,它往广袤的夜空亡命飞去,朝着黑云,朝着月亮,转瞬去到极遥远的所在··随后它耗尽了全力,自高空砰然坠落。
天幕上留下一道流星般的剪影,鹰会在不知何处的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柱间一个人坐了很久··斑想要死在温暖床铺上的愿望,大概终究无法达成。
因他无法闭上眼睛,不去向往那无穷高远的天空·这使得他在神明面前祈愿的一切事物,都将落空·他这个人在人世间挣扎行走的一切道路,都成错误··之后未至半月,就开始了战争。
烽火燎原得很快,斑采用了很狂烈的战法,数不清的白绝大军从诸国边境同时开始进攻,柱间整合忍者联军,将精英的战力们组成编队,协同作战,并以数个木遁分身支援各处前线。
柱间的威望和声誉达到了空前的地步··每一天都有无数的盟书送到木叶来,大陆上大大小小的国家,争先恐后地想要加入木叶倡导的联盟,以求获得忍者之神的庇护,抵御来犯的恶魔。
尽管如此,柱间全然不能感到喜悦,因为每当一个结盟的使者跪在他面前,就意味着一处边境行将失守,家园被摧毁,人们在丧命··每一份盟书都盛着血泪。
他从不喜欢在尸骨之上堆起的荣耀,这恰是他最大的痛楚·他数度与斑作战,但徒劳无功,他极力策应战局,想多回护一些人,但实际上每一次交战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白绝不是生命,但抵御他们的是活生生的人·它们斩杀不尽,唯以力战拖延,战士们是在送死··柱间将责任归咎己身·这场战乱之所以起始,是由于他的疏忽。
之所以不断扩大,是由于他的无力·他身后站了太多人,他们都目光殷殷,是他自己让人们来相信他,没有艰难困窘时就退缩的道理··他必须找到办法,尽快结束这一切。
千手扉间将斑的通信者,那个不知名的老人,请到了火影的办公室里·自从被救回之后,老人就一直留在木叶,帮忙追查“- yin -暗的推手”··斑没有再写过信给他。
柱间的本体在战场上的指挥所,留在火影办公室的只是一个木遁分身·柱间分身请老人坐下,“有一些事想请教您·”·老人耸了耸肩,“我讲过了,斑调查的情报没有全部告知我。
你要问十尾之类的事,我不清楚·”·“我今天想问的不是这个·您对因陀罗和阿修罗的查克拉很有研究,告知过斑两者融合会有怎样的效果——就像我本体的状况。
您知道,如今我本体的查克拉几乎用之不竭·”·“因为你本体的查克拉已经跟天空大地的能量融为一体·”老人说,“它们会自发地向你涌来,就像百川入海。”
柱间稍有静默,然后道,“我的本体没有试过主动汲取这些力量·如果我尽己所能吸收它们,将它们聚拢在体内,会有怎样的后果”·老人断然道,“那不是人类可以驾驭的力量,你——”他激烈的话头打住了,一顿之后,转而问,“是为了战胜斑吗”·柱间平静回答,“是的。”
老人叹了口气··“看来真是宿命·”他低低道,“你们都知道有人从中作梗,却还是……”他沉默片刻,又说,“或许从远古的起源开始,因陀罗和阿修罗选择的道路就是不同的。”
老人深吸口气,道,“我说我不清楚十尾的事,那是谎言·斑其实告诉过我·十尾真实的本质是神树·通过无限月读,它可以夺走世间所有的查克拉。”
“斑跟我说,有人想策动他发动无限月读,以复活远古的神明·”·“这大概就是那个- yin -谋者一直挑动因陀罗和阿修罗的传人互相斗争的目的。
曾经有个女人获得了神树的力量,成为卯之女神,她用无限月读毁灭过人间·后来她的儿子六道仙人——因陀罗和阿修罗的父亲——联合弟弟,一起将她封印了。
如果她苏醒,她会再次试图毁灭人间,以独占所有的查克拉·”··“原来如此·”柱间说,“看来- yin -谋者想利用斑让卯之女神复生。”
他自语道,“我得想个办法·”·他这样熟练自然地把责任揽上了身·老人不由看向柱间,这个面容温雅的中年男人,他所承担和所经受的东西,超出常人能想象的太多。
将一个世界的命运抗在肩头,守护它,匡扶它的懦弱也接受它的黑暗,这本不该是一个“人”的工作··但又必须有人来做·总要有人来做··神明早已湮灭,天地冷眼旁观,除了拥有温软仁慈之心的英雄,还有何物会垂怜世人。
“你试试吧·”老人最终说,“我无法确知若你将世间的查克拉全部聚集在体内,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没有过先例·也许你会成为近似神树的存在,也许你会彻底消逝……不管怎样,我祝你得偿所愿。”
当木遁分身解除,记忆和信息回涌本体时,千手柱间正在一处山岗上,和斑遥遥对峙··下方是乌泱泱一片白绝,以及与它们短兵相接的忍者联军,战事胶着。
而柱间与斑没有动手,互相牵制,使得谁都不能加入战局··风吹过去,拂过柱间披挂了多年的铠甲,再流泻到斑凌乱的白发间·年华也吹过去了,尽管他们不会出现鬓发被霜染,眉角多皱纹这样的迹象,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都老去了。
唯有昔日南贺川的少年,仍留在逝去的时光里相爱着··柱间忽然走向斑,斑警惕起来,黑色的求道玉在他身畔萦绕·柱间摊手表示他无意攻击,斑也没有急着动手,不管怎样,他们的距离还是渐渐地缩短了。
柱间停在离斑一臂之外··他知道现在再有一个拥抱或者一个亲吻都是徒劳,但这样近地与他对视,心里还有一个角落悉悉作响,想与他更亲近些··“我们本应该……”他很低地说,“一直在一起,忙忙碌碌很多年,都变成老头子,无所事事地坐在走廊里,喝酒、吹牛,被孩子们笑话,好好地活着。
你答应过我的·”·“我也很想……”斑回答,他没讲完那句话,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他终于难以自制,往柱间这里靠近一步,扬起脸吻他。
其实也不是太激烈的亲吻,很静默、很沉柔,唇齿都以为是跟往常一样的相亲,也跟往常一样的平和地偎依着·气息太熟悉,以致于没有什么刺激- xing -的愉悦,只有一丝如寄托,又如见证的安慰。
柱间一直睁着眼睛,斑望进那双眼深处,他想柱间的瞳仁还是跟小时候初遇时一样纯黑清亮,而他自己的眼睛,早已化为狰狞的轮回眼了··尽管他们的相识导致了彼此的半生坎坷,但斑还是很高兴世界上有千手柱间此人存在过。
斑闭上眼睛,柱间脸颊上有一点潮气,不知是渗出的薄汗,还是什么别的··也只是一息的功夫,他们分开··在下方指挥作战的一个柱间木遁分身,开始号令联军们撤退。
白绝们见势不妙,嚷嚷起来,“他们要狂轰滥炸了哦·”一边也推推搡搡地跑开了··柱间重新退回他原本所据守的那一端,抬起双手·斑将- yin -之力的查克拉杖举到身前。
“这一次,不战到我们中有一人死去,就不要停手·”·“好·”·就这样告别了·· · ·第20章 ·后来过了许多个年头。
一切都欣欣向荣··柱间独在木叶的郊山上,坐在一棵秀颀的桃树下面·透过它繁茂的枝叶,阳光落下零零星星的光点·它是来自异乡的枝条,那年由柱间植下,如今亭亭如盖。
·木叶几经扩建,原本的深山,被开掘了一大半·他坐在树下,从前只能看见绵延林海,现在已可以沿着平缓的坡度,俯瞰村落的面貌··那美丽的、洁净的,丰足富裕,叫人看上去心满意足,不会有一点遗憾的村子。
他的视线可以掠过村落,去往更远的天边,他看见苍翠农田,俨然屋舍,繁华城镇·他看见数不清的人在平静生息,耄耋在温暖的床铺上死去,婴儿也在温暖的襁褓里新生。
他看见一切光明美满盛丽之象,随着岁月缓缓延伸··那些都是他的国土··苍天下唯一的影,千手柱间,他的国土一直涵盖到这片大陆与海洋交界的四方尽头。
大多数人们感激他,信仰他·他们对儿孙讲起柱间的故事时,会这样说, “那时候,有一场惨烈的战争,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使人们饱经苦难,差不多把所有的国家都摧毁了。
你呀,如果你经历过那几年,绝对不敢想象今天的幸福可以到来·”·新生的一代会发问,“谁挑起了战争”·“一个卑鄙小人。”
“谁拯救了世界”·“火影大人·我们最崇高的影·”·“火影大人把坏人除掉了吗”·“当然”讲述者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战的场景,就仿佛他亲临其境过一样,“那个恶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火影大人匹敌,只能通过一些卑劣的手段——驱使丑陋的怪兽什么的,但火影大人一点都不害怕他。”
“火影大人使出他的仙术,天空和大地都听从他的引导,帮助他对敌·你看,这就是得道多助的道理·仙术的力量和怪兽的力量撞在一起,地面上塌陷出深深的峡谷,就形成了前不久我们去游览过的壮观的大湖。”
孩子们发出惊叹,眸光闪亮,蹦蹦跳跳,“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啊……”即便这只是个早有定论的故事,讲故事的人也喜欢拉长声音,吊一吊胃口。
因人们喜欢这个故事,可以津津乐道,长久传颂,“后来恶人见敌不过火影大人,就发动了绝招,月亮都变成血红色,要毁灭一切,把所有的人都杀死·万分危急关头,火影大人振作起来,使出了远古传说里神树的力量,就轰隆一下——”··孩子们叫起来,“把坏人打败啦把坏人打败啦”·“没错就把坏人打败了。
坏人灰飞烟灭,自取灭亡了·全世界所有英勇的战士,都为了火影大人欢呼起来·”·“耶耶”听故事的小孩子们,也一起欢呼起来,后来他们做游戏,互相打来打去时,都吵着说,“我要当火影大人,你来当那个卑鄙的坏蛋,看我轰隆轰隆把你打趴”·玩闹里夹杂着追问,“最后呢”·“最后,火影大人就在废墟上号召大家,不要灰心,一起互相帮助,重建家国。
他会一直守护我们·人们都很乐意成为火影大人的子民·于是,各个国家的人民统一起来,追随着火影大人,建起了我们现在的崭新的国度——那时候我也还年轻呢,每天都在努力,做了好多好多奋斗的事,真是挥洒着汗水的青春啊。”
“人们推举火影大人成为了苍天下唯一的影·”讲述者安详地说,“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孩子们都很满意。
这个结局英雄加冕,恶徒沦丧,凡人得到优渥的生活,后世亦受庇佑·和平的日子可以持续到火影生命的尽头,可以想见的是,也能持续到他死亡后很久很久··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不满意了。
千手柱间靠着树,阳光照着他,暖融融的,风也酥软·他眯起眼睛,小眠片刻··他现在很繁忙,每天都是·他满案都是新的政策、新的秩序,他需要呵护和浇灌的花园前所未有的博大,他花费的时间和心血都前所未有的多。
其实他喜欢这繁忙,多做一点事,人们脸上的笑容或许就能多一点··但他还是会找一点儿时间,偷偷溜出来,用木分身避过劝诫他的弟弟与等候他的部属,一个人顺南贺川走一走,踱步过闪烁着珍珠色波光的河畔,再爬上山,在熟悉的桃树下坐一坐。
九喇嘛时而在山里,时而不在·它若不在,柱间就把带来送给它的稻荷寿司留在树下··九喇嘛在的时候,会啃着寿司,跟柱间讲讲它上一趟远游的见闻,或者聊聊其它尾兽日常的蠢事。
它们从十尾里分离出来之后,陆续和柱间谈好条件,被分别派往不同的地区,大多做安全防务的工作,一声怒吼而宵小尽伏,还工资不菲,过得甚是风光··每次闲谈完,九喇嘛都会记得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没有神树化的征兆吧”·柱间微笑,“没有。”
一边摸摸它的毛··“那就好·”·九喇嘛仍然对当时的事心有余悸·当天地的查克拉都往柱间这里聚合,他快要化身新的神树,而他的战斗还未停歇。
他作为人的意识险些涣散,神树本身的吞噬欲望——那种分离的查克拉重新归一的,世界的本能,快要侵蚀了他··唯有他的宿敌察觉了异样··或许因为广袤的众人远避的战场上只有他离他最近;又或许因为他对他太熟悉,一点蛛丝马迹的不同,都可以洞悉。
“小心一点啊·”九喇嘛叮嘱,“现在可没有一个斑可以把你拉回来·”·它脱口而出那个名字,讲完之后,有点不是滋味,用前爪挠挠脑袋。
柱间顿了一下,回答说,“是啊,斑他……”·他也久不念那个名字,音节略有生疏,在口齿间浅浅一转,消失在空气里··此世只有千手柱间和尾兽们知道那最终一战的故事,同世所流传的说法有些微的差别。
柱间本无意隐匿,他曾试图告诉他弟弟,或者别的三两个亲近之人··他以相当郑重的口气,讲起自己的故事··“我当时面临着困境,几乎丧失了自己。
如果不是面前有斑做对手,而他一直在顽强地抵御我,兴许我早就转移目标,把世界整个毁掉了·”·“有一团……斑称作黑绝的东西,在我抗拒神树的本能时趁虚而入,试图干扰我的意识。
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它在说,战斗吧,吞噬吧·无论你们谁吞噬谁,世间的查克拉都会聚合,母亲都可以借此重生·”·“斑发现了它。
我们一起碾碎了它·”柱间低沉地说,“这是我能葆有本心做的最后一件事·”·再后来的那一段光景混乱不堪,柱间记忆模糊,依稀只知道他们厮杀过了昼夜晨昏。
但他确实还记得,斑睁开了额上猩红的眼··“斑没有想要毁灭世界,他试图用那力量,阻止我将世间的查克拉吞噬殆尽·他跟我讲过力量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没有力量就会失去一切……这一点他是对的。”
柱间自己,也一刻都没有放弃··“有一些短暂的间隙,我从神树的压制中苏醒片刻·我试图跟斑说句话,然而做不到·我听见斑的声音,他说……并不是通常鼓励的那些话。”
火影笑了起来,“他说,你只有这点程度吗真是逊毙了·我怎么能够认输呢,所以我就拼命地去控制神树的力量·”·“最终我们两败俱伤,十尾从他身体里剥离,我的生命力也竭尽,到了垂死的地步。
我清醒过来,我们躺在一起·”·那时候,柱间心里面,未尝不是安定的··他向斑发出邀请,“等到了死后的世界,一起喝一杯酒吧”·斑回答他,“不。”
他挪了一下身体,挨近柱间,肢体相触,零星一点感觉,是冰冷的体温和针扎似的汗水·他向柱间提出了一个问题,喘息不定,然而语音很清晰,“现在世间满目疮痍,如果你活下去,你会做什么”·柱间不假思索地应道,“我会将人们统合起来,重建一个新的国度。”
斑大笑起来,“那么我成功了·”·柱间很久没看见他那么开心过,就像是小时候终于将水漂打到对岸的样子·他笑声欢畅,得意洋洋,整个人光彩夺目,他的黑眼睛里是热切的,有照亮之后整片荒芜旅途的温暖明光。
·“随后他跟我说,不要有国别之分,不要有家族之隔,让人们都安乐·”火影停住了·半响后,才重新开口,“这就是他跟我讲的最后的话。”
柱间是被轮回天生之术那净澈的力量弹开的·他在惊愕中回过头,看见斑的身体迅速化为粉尘,只余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尚比着结印的手势·他用尽全力伸手过去,然后那双手也就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柱间那些漫长的讲述,时而因情绪涌动而使言辞断续·而他的听众沉默不语,听完之后,请他勿要再提起··“那不重要·”扉间这样说,“现在将这样的事宣扬出去只会引发无益的质疑。
战乱因他而起,他本身就该付出代价·”·他又劝慰兄长,“他作为十尾人柱力,尾兽剥离,本身就要丧命·他应该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用轮回天生救你,算是死前总有一点善行,大哥不必过于愧疚。”
柱间抬眼望去,他的弟弟面目平和,漠然之下,有如释重负的松缓··大抵也算人之常情··于是柱间不再同人谈起斑,渐渐的,他也不再老是想起他。
直至有一天,哪怕夜阑人静时,他亦能够不被散碎的记忆断章缠绕,而能一夜好梦到天明了··当九喇嘛忽然说起故人,柱间想了想,笑一笑,“斑他不在了。”
他能这样坦然,这样平静,大概证明时日当真已经久远··柱间在树下入睡,也睡不太久·待日降月升,夜幕笼下轻纱,就会醒过来了·那时候的林间沾满露水与桃花,他望着落叶满盈的潇潇狭道。
就仿佛他还在等待着什么人··尾声、·斑走在林中,远处有河流的反光,待枝叶随步伐分散两边,他看见河滩上坐着的少年··短短的西瓜头,还纤瘦的背影。
老气的长罩衣的下摆,铺在鹅卵石上··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少年的背影,静立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走过去了,他踩在石头上咯吱的脚步声惊动了少年,西瓜头兴奋地一抬,窜起来,“斑——”·他叫出名字时已转过身,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因而中断了呼唤。
年少的柱间面对着年长的斑··少年柱间并不能认识他是谁,他谨慎地撤后两步,身体摆出戒备的姿势·斑一言不发,也在河滩上坐下,脱掉鞋子,扯散缠紧小腿的绷带,撩起蒙尘的袍摆,把脚浸到水里。
水面晶莹剔透··他注视着水面,他自己的倒影使明水稍有暗色,长长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脸·水流过他疲惫的双脚,酸凉的,也算是舒适·他寻思着这是哪个季节,什么时间,未果,叹一口气。
他感到少年在观察了一阵之后,走近了他··“你也在等人吗”柱间问··斑反问他,“你在等谁”·“我的好朋友。”
柱间说,从那时候起他就是个坦率无畏的孩子了,他在斑身旁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来,“一个很可爱的家伙·”·“是吗·”斑说,“你等他,要做什么”·柱间兴奋起来,“一起玩啊。
我带了有趣的新东西给他,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试一试·不愿意也没关系啦,我们可以比赛,游泳啊爬山啊到高高的地方看风景啊·其实还是要看他喜欢做什么,他很挑剔的,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不过我知道他心里很开心跟我在一起,我也是,一起无论做什么都非常——开心。”
斑不由得微微一笑,“听起来不错·他什么时候来”·柱间噎了一下,忽然安静下来··他呆呆地望着河面,过一会儿,耷拉下脑袋,现出一点消沉的模样。
“他可能不会来了·”少年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因为我想他·”·斑无言,过片刻,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少年忽然被除了家长之外的人摸了头,有点奇怪,他偏脸去瞧身侧的男人·落在他头顶的手掌裹在韧- xing -的手套里,动作有点笨拙,但确实是柔软的··“我没事啦。”
年少的柱间露出笑脸,“我们一定还可以再见面,一定还能够再在一起的·”·“嗯·”男人温言回答,“那就好·”·柱间站起身,走到稍远处一棵树木的- yin -凉里,拎起一个布包,又晃回来。
他把两人之间的石头堆得平整一些,然后拆开布包,将里面的吃食放在岩石上··“要吃吗寿司·”他递给斑一双木制的,看起来像是随便削成的筷子,“不过都是我朋友喜欢的味道,甜的。”
斑接过,柱间掏出竹管准备去上游装水,斑留住了他,他从腰间小囊里取出一小瓶酒,晃一晃,“试试这个·”·他们共享寿司和清酒·饱足之后,柱间伸了个大懒腰,往后一倒,就这样躺在河滩上,他毕竟还是不常沾酒的年龄,脸庞上浮起一层熏熏然的薄红。
顶上太阳艳烈,他横一只手臂到面上,遮住光··他听到身边的男人从河流中抬起脚,抖抖水珠,赤脚踩在石上,重新打好绑腿·柱间是个心思缜密的少年人,他已经注意到这个男人浑身都带着风尘仆仆的迹象,他的衣衫尚整洁,但洗旧了,鞋底挟着异乡的土,脚心一片茧。
柱间问,“你走了很远的路吗”·斑有条不紊地动作,应了一声,“算是吧·”·“在找什么吗”·斑没有回答。
“有空还是要记得回趟家,”柱间貌似老成地说,“不然会有人想念吧·”·“又来讲这些道理·”斑笑了一声,“你从小时候起就这么……”·他没有说下去。
他陷入长久的静默,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拂开,间或露出一点眉目·他已不再有年轻时那种勇往的美丽,成了一个冷寂的中年人·再过一些年纪,他差不多就要变得老态龙钟,长发尽白,牙齿掉光,面部被皱纹切割,最终埋没。
·柱间琢磨了一下,问,“你从前就认识我吗”·斑答道,“我认识你很久了·不过,这倒也无所谓·”他扫了少年一眼,唇角一勾,薄有嘲讽,“像你这么固执的人,十四岁和四十岁都是一个模样,真是相当的无聊。”
少年十分疑惑,且大受打击,“是……是吗呃,我真的这么无聊吗呜呜呜·”·斑托着下巴看着他,而后笑了,“不要沮丧。”
他柔和地说,“这是你的优点·”·“你怎么会知道我四十岁是什么样子”·“我猜的·”·“啊你真是狡猾”少年一骨碌儿爬起来,凑近控诉他。
斑越来越觉得有趣,笑出声,从前都是他被柱间逗得气急比较多,少有戏弄到柱间的时候·他与年少的柱间那双清亮的黑眼睛离得很近,恍然间可以以此为凭,一窥昔日那纯洁无暇的快乐心境。
他忽而抬手,将柱间抱住了··他拥紧那少年,将他揽入怀中,将自己的面容埋在他尚还有些稚嫩的肩上·柱间不明就里,但没有挣扎,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抚了抚男人嶙峋的背部。
“你想找的东西,一定可以找到的·”他还不如成年后那样擅长不着痕迹地慰藉人,因而只能简单地这样说,“在那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是啊,我可以休息了。”
斑应道,很短暂的一刻过去,他放开了柱间·动作之间,柱间捕捉到男人眼中流转的一点莹润之光,察觉到他暖热的唇随声息一起,暧暧地贴在耳根处,“我也很想你,柱间。”
少年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穿上鞋,站起来·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回头,背影逐渐远去·他趟过了河流,深入到对岸的森林中。
柱间恍恍惚惚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斑”·没有应答··于是他跑起来,也追过河流·但那身影已经不见,柱间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斑——”·这一声惊动了森林,群鸟噼里啪啦地飞起来,回声一浪一浪地,从林深处倒卷回来,荡漾在河畔两岸,一笼晴空。
“斑——”“斑——”“斑——”·如果有什么人正做着梦,那么他就在此刻醒了··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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