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厚德·如晦 by 决明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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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澜衍生·厚德·如晦 by 决明行香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 ·备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北老师居老师角色拉郎··《王阳明》朱厚照×《辑妖法海传》裴文德 ·历史考据勿扰,人设时间线微调·带杨蓉老师的萧唤云助攻·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历史衍生 朝堂之上 古代幻想 · ·搜索关键字:主角:朱厚照,裴文德,萧唤云 ┃ 配角:粉黛,沈庆 ┃ 其它:白宇,朱一龙,巍澜衍生,厚德,朱白,杨蓉·==================· ·☆、楔子· ·楔子·正德十六年五月,某夜,有雨。
豹房中一改先年喧闹浮华,此刻寂静的如同无人之地·数十日前新皇登基,这里的人大多被遣散··唯有一个小小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柔柔点点一束,在一片漆黑中,如同天际落下的一粒星。
屋子不大,倒也不同于豹房处处金雕玉缀,很是简朴·屋外连着几棵梧桐,这时枝叶正茂,葱葱荣荣··夜雨梧桐,窗沿滴滴答答,渗出一两味酒气来··车轮咯咯轻响,在寂静中甚是有些喧闹。
这一条路如今是不属于它的静谧·萧唤云挑开珠帘,遥遥看了眼没入夜色的飞檐··“萧尚宫·”车外太监轻轻敲了敲车门:“到了。”
萧唤云推门下车,白裙扫在地上,沾了一摆凉凉的水渍··面前这间屋子里灯火轻晃,木窗半开,却毫无声响·太监在前半步执伞,无声的敲开屋子的门。
“裴大人,裴大人”·萧唤云静等半晌,并没有声音··“他这样多久了”·“自此皇上允准裴大人迁回居住,就一直酗酒,算来也十多日了。”
“你们就任给他酒喝”萧唤云声音不怒自威,袖中却紧紧掐着手心··太监身子躬得更低:“皇上说了,裴大人要什么都紧着给,奴婢们……”·她眼角轻轻一撇,那太监噤了声退后去,萧唤云径直推开了未关紧的门。
灯火被风撩的扑朔·一股涩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萧唤云呛得咳嗽一声,掩鼻走进··那光只是堂中的一盏烛火·里面卧房似是有动静,接着听到“咕噜咕噜”酒坛滚动的声音。
她推开里间的门,昏昏暗暗,却勉强看得出床边一摊人影,昏黑落魄··萧唤云上前一步,踢到一个酒坛··“裴文德·”她轻轻叫他。
萧唤云走过去,蹲下身来,昏暗中辨认这人·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的脸侧,那睫毛轻轻颤了颤··他身上还是在安陆州那时穿的黑麻布衣,邋遢褶皱得没法细看。
整个人瘫在床边歪头醉着,形容不整··“裴文德”萧唤云心中端的一番苦涩,眼眶不知是否被酒气熏的发红,她狠狠推了他一把:“你睁开眼看着我”·那双眸子,片刻后在昏暗中挣开来,带着些许迷茫,昏昏暗暗,仿佛还在梦中。
“起来,洗漱,同我去个地方·”·大明朝内宫中女官之首的尚宫大人亲自端水- shi -帕,伺候这个昏醉之人·等他换下一身布衣,穿上当年旧衫,终于稍稍清醒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裴文德如同傀儡,被萧唤云按在桌前,任凭她为他束发安冠·他声音轻飘飘的浮着气,精神具被抽走了一般。
“跟我走·”萧唤云拍拍他衣上褶皱·拉他起身··“去哪里”裴文德抓住她,目光中隐隐有一点清明。
那个身影在脑海中忽隐忽现,萧唤云心头被针刺遍·她没有转身,只是声音不经意的哽咽:“你跟我走就是了·”·马车行驶的很快,一夜淋漓细雨渐弱。
车内两人无话,萧唤云靠在一边,阖目静侯·直到清晨郊外的清风吹来,裴文德才动了动··他看着她仍穿白裙,发间尽是银首饰··“多谢。”
萧唤云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却已然- shi -了··马车停稳,萧唤云登时起身下车去,凉风和天光涌进来,裴文德抬手轻轻一挡··太监在车外垂首候着。
他缓了片刻才下车,目光落在不远处,定定不动··五峰陡峭,露出天边一角是沉郁的蟹壳青色,苍穹之下,几株矮松·白石陵寝孤零零的立在那里·雨过不久,风还有些冷,地面有些潮- shi -。
守卫和太监都悄无声息撤远了些··“康陵……还未全部修缮完毕·我们走的是小路·”萧唤云袖手,抬眸望着白石甬道另一头还在修缮的陵园。
“毕竟修好了……就不会有机会再来看他了·”·裴文德一步一步往那小小的陵宫处走去·不知何时起了风,连绵不绝,吹着单薄的衣衫。
他发觉越难走向那里,也越想走向那里·脚上好似踩着刀刃,一步一步痛在心底··石碑立在正中,“大明武宗毅皇帝之陵”几个大字,还有些棱角。
裴文德在石碑下缓缓跪坐,他靠在石碑旁,凉透了,不知为何觉得竟有些暖意··如同那人的手掌一般,执笔持剑,掷花捻杯,总是带着一股温热,手心发烫··“睡在这种地方,风这么大,你会冷么”·“这么久了,我日日醉眠,可你也不肯入我梦来,见上一面。”
他苦涩一笑,像是对着一个孩子说话,声音轻缓,却带了些不自知的委屈··“阿照啊,我回来了·”·——·“汝为何人”·“裴文德。”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汝一生魂,为何入八百里黄泉”·“寻一故人·”·“故人是谁”·“大明武宗毅皇帝,朱厚照。”
“寻他何事”·“告一句,大明江山稳固,吾皇心可安·问一句,梦中故人纷至,而君今何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1· ·1·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实则并不在那一处紫禁城·紫垣正中,谨严庄重,皇家不当逸乐,自然是最无趣之所。
若论繁华,须得熙攘往来,酒垆画舫,折梅闺门女,打马少年郎,百戏杂耍万般有,异人奇事欢逸场··西街这处,正是这样所在·华灯初上,街心最大的倚情楼琉灯璃彩,笑语嫣然,正是四月好时节,女儿罗衫薄,甜酒沁人心。
那红衫蓝裙的女子却显得格格不入,冷着脸走入倚情楼的胭脂红门,眼风冲着这红尘喧闹一绞·老鸨隔着几步远便觉得来者不善,更是端了架子,扭腰翘臀的款款走来。
“这位娘子若想快活,来我们倚情楼是错了处吧·”·那女子却嘴角微微一提,目光只是四下看着,并不看那老鸨:“刘瑾在哪里”·老鸨不屑一笑,手里绢子切切一甩:“自己男人管不住,还有脸来找笑话。”
那女子抬手便准确的扣住那老鸨的手腕,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张金牌:“老妈妈,你还是乖乖回话·刘瑾在哪里”·那老鸨一见是宫中事物,瞬息变了脸色讨好:“奴不知娘子是贵人,怠慢了。
刘瑾刘相公在楼上天字万春房·”·女子听到这名字牙龈微酸,甩手提裙往楼上跑去··越是向上,那调笑声丝竹声更是杂乱·脂粉气掺合着酒气熏的人头疼。
那万春房外并有一联:“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墨迹尚未干,边角还沾了胭脂和酒渍,甚是风骚··女子伸手便把那两张宣纸捞了下来。
周围妓儿们见状纷纷来抢,一阵哄闹··“哎,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相公们赏的字哪容你拿走·”·刘瑾在一旁听到动静匆匆跑来,一看到那女子,脸色僵了僵急忙解围。
“哎呦好姑姑,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刘公公是什么身份,爷又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萧尚宫,话不能这么说……”·萧唤云仔细折好那两幅字,恨恨摔到刘瑾手里:“下官怎么说话自有太后娘娘教导,不劳刘公公费心。”
说着一手推开了万春房的门··果真万紫千红,春色满屋·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妓儿,或斟酒,或掷果,或- cao -琴弄笛,或笑语连连·只把中间坐着的那个用锦罗丝裳厮缠着,推来嚷去,欢闹不止。
萧唤云上手一个一个把她们推开,费了好些力气把人从那些彩衣湘裙里择出来·这人歪在榻上,如玉之面泛着醉意的绯红,眼若桃色瞟着她,伸手一拽··萧唤云那衣裙厚重,一个不稳跌到他怀里。
酒气缠了自己一身,要挣开却不能··“母后这么想把你送上朕的龙床,嗯”·“爷……你放开……”·朱厚照却挑起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软软的唇上,抬起嘴角,迷迷蒙蒙笑道:“唤云啊,人要去活自己。
太后让你取悦朕,你就真的愿意吗”·萧唤云掰开他的手挣脱出身,理了衣裙后撤一步跪拜,正色道:“爷误会了,妾从未肖想,太后也不是那个意思。
妾只是来请爷回宫·”她顿了顿,抬首道:“杨一清先生回京了,正等着面见皇上·”·朱厚照目光陡然变得清明,脸上仅剩的慵懒醉意也瞬间散尽。
他起身,顺手把萧唤云拉起,向外喊道:“刘瑾,备马·”·萧唤云上前把他那衣带系好,偷偷看了眼,他又是神色莫辨的样子,不知是喜是忧,只快步跟上。
倚情楼外马儿打着响儿,刘瑾手里还拿着那两折纸·朱厚照伸手拿过,只斜眼笑看萧唤云:“萧娘夺字之举,可真是前所未闻之美事,定为后人传颂·”·萧唤云耳侧发热,却不怯地看着他:“皇上的墨宝,这些人还受不得。”
朱厚照不急着上马,把那两折纸放到萧唤云手中:“那朕把这字赏你如何”·萧唤云眼角一抽,冷哼一声毫不避讳:“酒色沾着,早已污了那字,妾不屑的要。
若是爷硬赏,妾只会挑个好夜上煤山,一把火烧了,随风去了干净·”·“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刘瑾吓了一跳,凑过来急声道:“你这是不敬犯上,还不快些给爷赔罪”·朱厚照却抬手,很是看不透她,却也畅然一笑,转身走到一边从灯笼中取了火,那宣纸一燃便着。
灰烬散去,他回头走近她:“你这丫头,便是仗着朕喜欢你的- xing -子,越加狂妄·”·“狂妄一词妾受不起·”萧唤云冷声道:“杨大人还在等您。”
三人策马,实则在西街并不比行人更快·朱厚照难得的不再流连,望着拥挤的人群少有的显出急躁·刘瑾察言观色亦是急的冒汗,在前开路也是左碰右撞,引来抱怨。
可这时,人群后方传来骄躁的喧哗声,朱厚照回头便看到沿街悬挂的灯笼纸伞连成一道火龙,火势越烧越大··半面天发红,那吵闹声和呛人的烟味没过多久便靠近了。
朱厚照如梦初醒转身策马:“快走”·人群一股脑的往这边拥,跑起来也并不快,眼见着萧唤云身边一个灯笼着了,马易受惊,朱厚照眼疾手快把她抱到自己马上,催促刘瑾快些走。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爷前面都堵着呢”刘瑾急的脸色发白·若是他带着皇上出宫鬼混,受了一星半点的伤,朝里的大臣就能用唾沫把他喷死。
何况还带着后宫女官之首萧唤云,太后把她当亲闺女养的,磕了碰了也是不得了··刘大公公少有的觉得头顶悬剑,命不久矣·他两眼发昏,眼前都看见了黑白无常的影儿。
“爷,小心”萧唤云一声惊呼,朱厚照下意识拽马,才没被掉下来的火灯笼给砸中·他两人不得已弃马,跟着人群往前跑··朱厚照第一次觉得西街怎么这么长。
身后热浪一波一波卷来,房屋摊座皆是木质,一燃就着··忽的上空伸来一只手,冰凉凉的攥住他的手,下一刻另一只手握在他肩头:“走”·朱厚照被人轻轻一带,跃上空中。
萧唤云身边没了人,她登时懵了,可刘瑾或是没看到,只是一把拽着她的袖子:“快跑,快跑”·朱厚照被人拽着越过几排房屋到了护城河边上,星月之下凉风轻起,这人一身暗红飞鱼服,身配绣春刀,身形高挑,行动利落。
从房顶越下那刻,风过一摆遥遥··“小心些,这位小相公是吓着了吧·见着着火了就得赶快跑·”他转身,清秀的脸上一双剑眉星目,嘴角浅浅笑意。
·朱厚照一时愣住,只看着他眼中映着浅浅星辰··可这人拍了拍他:“走远些吧,我还得过去救人·”·朱厚照一把拉住他:“真……真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人回头看了眼他的手,抬眸道:“裴文德·”·刘瑾萧唤云连同京中得知消息的大小官员找到皇帝时,他脸上扑着烟灰,负手站在护城河边柳荫下遥遥望月,嘴上还含了半痴的笑意。
“刘瑾,过来·”小皇帝招招手,低声道:“去查查锦衣卫里面,是不是有个叫裴文德的,带他来见朕·”·“是”刘瑾匆匆领了命,脸也没擦,自骑了一匹马去了。
朱厚照自是回宫,打发萧唤云去应付张太后那边,自己换洗更衣后便去见杨一清··“皇上,您可还好”·杨大人须发斑白,上前来眼中全是担忧。
“没事”朱厚照召人赐座,自己也挨着坐下·“只是好一棚大烟火,朕也险些烧到了·”·“皇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杨一清担忧的点了点头:“那伤民伤物几何,可有如何补救,此次大火之因,皇上可派人查明”·朱厚照点头:“已经让刘瑾安排下去了。
这次烧了西街损伤不少,朕会好好查”·杨一清稍稍放心,才抱拳道:“老臣这次回来,是给陛下带回来一个人·臣知道陛下身边不缺臣子,但真正忠心于陛下,又能保护陛下保护大明的贤臣,少之又少。”
“杨先生推荐的人,保准没错·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做什么”·杨一清踟蹰一瞬,才道:“皇上可知道当年兵部侍郎裴牧裴大人,弘治朝时因得罪了女干臣李广被外放,多年未被召回。
他有个儿子文武兼备,与皇上也年岁相近·裴大人前月病逝了,老臣便做主将这裴文德带入京中……”·朱厚照脑中泠然轻响:“先生说他叫什么”·“裴文德。”
杨一清重复了一遍:“可惜只是个锦衣卫百户,未免屈才·”·朱厚照却笑出声,他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裴文德,裴文德,真是个好名字。”
脑中又想起他月下轻浅一笑,自己手腕处突然有些麻麻的,他手上的凉意仿佛还残留着··“皇上,您可记住了他,他叫裴文德·”杨一清不放心的凑过来再说一遍。
“记住了记住了,永远也忘不了,裴文德·”朱厚照笑道:“既然是先生举荐的人,就……先让他做个指挥使如何”·小皇帝往后宫去,分明一场大火惊心,可并不知为何心情好得很。
宫道上远远又一群人走来·朱厚照走近,萧唤云上前几步拜见··“下官有话禀明皇上·”她低声道··朱厚照屏退左右,领着萧唤云到一边:“怎么了”·“爷。”
萧唤云抬眸望着他,眼中甚是忧惧:“您觉得这场火,会是偶然吗”·朱厚照眸中厉光微闪··“说下去·”·“为何正是爷堵在路上出不去的时候,那火烧起来。
平日里彩灯纸伞也是挂着的,灯火照点,这个节气夜风都不小,怎么单就是今夜,爷一出宫,西街就起了火”·朱厚照拉着她的手腕靠近些:“这件事情,你去查。”
萧唤云眸中微光一过:“爷让妾去查”·朱厚照一笑,半张面孔隐在昏暗中:“若是你的猜想成真,那便是刺杀朕·你觉得朕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萧唤云颔首:“妾明白了。”
“还有什么事吗”朱厚照往外走了一步,眯着眼轻轻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了·哦,太后赏了一块玉佩。”
萧唤云腰间挂着一块白玉鸾鸟,搭在裙襕旁·朱厚照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是了,你救驾有功,太后赏你应该·朕也要赏你,看好什么自己去内库拿。”
“皇上又说笑了·”不想萧唤云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下官告退·”·朱厚照挥挥手,自己亦往寝宫去··寝宫内灯火通明,燃着酥麻的香。
珠帘锦纱带着迷蒙的暖意·裴文德恭谨的站在一侧,微微闭了闭眼睛,对面的灯火晃眼的很··身后脚步声一并来的还有轻轻的口哨,听起来心情极好··坊间皇上的传闻并不少,姬妾歌女,义子娈童,好像天下荒- yín -之事让他占了个够。
裴文德心中紧绷,方才司礼监刘公公来宣他的时候,他便沉了许多思绪··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当初杨老先生找到他的时候,甚是语重心长··“皇上是个聪明人,但太年少太聪明,玩心就重的很。”
杨一清苦笑着看他一眼:“在他面前,顺他的心意才是重要的,说到底,他只是个孩子·”·“孩子就可以荒- yín -无度做出那等昏君之事吗”裴文德当时紧握着拳:“强抢民女,夜宿妓馆,已经收那么多义子,这算什么孩子”·杨一清摇摇头:“我们看到的,坊间传闻的,都不是真正的皇上。
他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刘瑾则是另一幅谄媚的笑脸:“裴大人,若是高升,咱家先贺大人了·”·口哨声停下,那脚步靠近了些许··裴文德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可片刻后那声音在背后问:“你在朕的寝宫做什么”·裴文德只觉得耳熟,但还是恭敬转身叩拜:“臣裴文德叩见吾皇万岁·刘公公传旨皇上召见微臣,微臣也不知道为何会被领到皇上的寝宫。”
朱厚照心里明镜儿似的,心里暗骂刘瑾不识相,甚是尴尬的招了招手:“起来吧起来吧·”·裴文德低声应“是”,心里亦是纳罕,难不成这皇上不想要自己·“裴卿啊,杨先生都跟朕说了。
令尊裴牧大人是忠臣,朕方才下令,复其官职,令礼部重办其葬礼·对了,让你做锦衣卫指挥使,以后在朕身边做事,怎么样”·裴文德稍稍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臣……臣恐无才无德……”可他刚刚抬眸,却就对上了珠帘之后笑意盈然望着他的这双眼睛。
·他登时惊了,这不就是他方才救下的那个俊俏小相公·好一双桃花眼眸,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您……您……”·“裴卿,认得朕了”朱厚照笑着走过来,他伸手挑起珠帘,几步上前:“裴卿救驾有功,升做指挥使并不为过……”话音未落他突然凑前一点,两人的距离拉进,微香的鼻息落在裴文德脸庞。
可裴文德却听到了令他不得不打起精神的一句话:“替朕去查这次的大火,是否有人蓄意刺杀·”·裴文德一个激灵跪下:“皇上……”·朱厚照缓缓蹲身,直视着他:“杨大人说你是忠臣,你会是朕的人。
朕相信杨大人,相信令尊,也信你·”他话语很轻很轻,一双眸子却很亮:“内宫的尚宫萧唤云已经发现了端倪,裴卿,你同她一起,把谋逆之人给朕抓出来。”
“皇上,您就凭萧尚宫的猜测,就认为有谋逆之人”裴文德心惊,但还是低声开口··不想朱厚照轻轻一笑,眯了眯眼睛。
“裴卿觉得呢”·裴文德从他的一个小小的眼神中猛然发现了无数不可说的意味,这个小皇帝远比他想象的要精明的多·那扫清一切凌然众生的目光终究出于帝王,哪怕他混迹市井不思朝政,但天下一切都清清楚楚在他眼中。
他很清醒·裴文德笃定,并突然安心下来··或许,这是个值得辅佐的君王··“裴卿,还有什么疑问么”他眸中那骇人的光芒忽然退去,换上了慵懒的笑意,“还是……想留下来给朕侍寝”·裴文德哪里反应的过来这话题扯的如此之快。
他一颗心起起落落,整个人眼前一阵昏黑,却还是急忙叩拜:“臣不敢,臣……臣告退·”·还没等朱厚照发话,他紧赶着退出寝宫··朱厚照看着他同手同脚跌跌撞撞,躲贼似的,一时又是疑惑又是好笑。
刘瑾不一会儿急急走进来,就看见皇上脸上这诡异扭曲的笑容,更是吃惊:“哎呀爷,这裴文德怎么……让爷生气了吧爷放心,奴婢马上收拾他,绝不让爷烦心。”
朱厚照上去踢他一脚:“谁跟你说朕生气了你收拾谁啊你”·刘瑾抬头,却发现小皇帝还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痴痴看着,目光有些迷意。
登时他心下通亮:“哎呀,是奴婢黑炭蒙了眼·裴大人自然是忠心于爷的·奴婢掌嘴,掌嘴·”说着就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行了行了”朱厚照让他起来:“以后裴文德就是朕身边的人了,你呢去京城找处好房子,就说朕赏他的。
对了,朕得给他‘裴府’题字,你提醒着朕·”·“哎奴婢记着呢·裴大人可真得皇上赏识啊”·朱厚照自顾挑了帘子。
刘瑾匆匆跟上:“爷,今晚上叫谁来伺候呀”·“不用了·”朱厚照歪在榻上:“朕想清静一晚,你也退下吧。”
“是·”刘瑾小步走着便退了下去··龙榻上少有他一人睡,这锦床丝被熏暖香,入眠倒也快·朱厚照梦里却一遍一遍记起那凉风那星辰,那飞鱼服那绣春刀,接着是那冰凉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而后是那轻轻一笑。
“裴卿……”他在梦里轻唤··下一秒,那风那星不见,暖床熏香,那冰凉的手却滑过自己的手臂,紧扣在肩头··朱厚照心中轻轻一动,他看到这人光着颈子,肩膀有些瘦弱,锁骨在细腻的皮肤上凸起。
他的面容是极致的痛楚和愉悦·朱厚照低头去吻他眼角的泪,问道:“裴卿,哭什么”·这梦霎时醒了··朱厚照发觉寝宫的窗未关,清风涌进来。
身下痛涨的厉害,他突然意识到那种神情发生在何种情境·心中不觉起了诡异的施A虐A欲和占A有A欲·他闭上眼,想象着之后该是什么样子,自己疏解出来。
那风仍旧轻柔··朱厚照手上- shi -黏,心中却又愧又悔·他是杨先生举荐的忠臣,自己也不过与他见了寥寥两面,怎么会梦到对他行如此龌龊之事··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小皇帝自责了半夜,清晨才又缓缓睡去。
而在杨府客房,裴文德半夜醒来后,亦是再也未曾入睡··“我在想什么”·裴文德努力把梦中软语莹泪索求贪欲赶出脑中,那样- yín -O迷的自己,是他从未见过也从不敢想象的。
或许是见到皇上太紧张了·裴文德努力安慰自己,目前看起来,那皇帝并未对自己起什么心思·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裴文德埋头在枕中,可梦中的欢愉痛楚却久久不曾忘,甚至真实发生过一般。
“清醒皇上只是让我查西街大火·”裴文德掐自己一把·可忽然脑中惊雷闪过··“可皇上在西街做什么”·西街倚情楼,哪怕不是京城人,都得闻芳名。
“他可真是……”裴文德心中平白恼怒,牙根发酸,不知道心里堵着的气从哪里冒出来的··“……荒- yín -无度”·小皇帝打了个喷嚏,命人来换了被褥关上窗。
“哎……感冒了·”·朱厚照揉揉鼻子·· ·☆、2· ·2·裴文德一早前往锦衣卫,负责善后的官员匆匆与他擦肩而过,两厢点头算作见了面。
议事厅里,黄花梨大桌旁紧紧挨挨十几人,户部几位侍郎核算着大火伤及民众财物,同锦衣卫和东西厂的公公,铺了一桌的笔墨纸砚,账本奏折·墨水苦涩味连带着丝絮低语,填了满满一厅堂。
左穿廊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穿着绛红飞鱼服,挎着一把绣春刀匆匆跑来,一双圆圆的眼睛甚是有神,隔了几步一抱拳:“裴大人,在下沈庆,上面刚刚传了调令,让我跟着大人做事。
还有几个弟兄在外等着,西街灾民都被清理出来了,大人现在即可启程·”·裴文德递交了官职书,抬了抬手:“那就过去吧·”·临到西街,烟熏气远远隔着扑面而来。
绕过街口,便是满目疮痍·裴文德勒马不前,只是远远望着被烟熏透的石砖蒙蒙一片灰··“大人·”沈庆上前道:“上面说您要查案,可为何不昨夜前来。
这个时候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干净了·”·“沈庆,昨夜户部锦衣卫禁军皆在忙着救火救人,安顿灾民,你觉得那个时候,能查吗”裴文德眯着眼睛估量,突然轻声一笑:“这火烧的真有意思,就只是足足把西街给烧了个尽,周围街巷居然没顺风燃起来,把控的真是精准。”
沈庆没反应过来,只是跟着接话:“东西厂的公公们昨夜接到消息便先来救了火,才使得这火没有……蔓延……太……”沈庆越说越磕绊,那眼睛里冒出不敢置信,他压低声音耳语:“大人您刚才说……把控”·裴文德抬手指着西街:“皇上那时从倚情楼出来往东回宫。
火是从倚情楼西烧起来的,蔓延整条街下来·那么,倚情楼西边那一片,为何没有继续烧去下一条街,反而先行被扑灭火”他顿了顿,抬眼转身:“若我没记错,西东厂离着西街西口都不近吧。”
沈庆上去捂他的嘴摇摇手:“大人,可不能说这种话”·裴文德安抚一笑:“弟兄几个不用担心·裴某只是瞎猜的。”
他几个边谈边往里走,四处打量着烧毁街店·西街之上原本挂满了彩灯,另有纸伞风筝等小玩意,夜间那灯火一亮,人间仙境一般,流光璀璨,炫然夺目,好看的紧。
听闻这是江南那边的花样,刘瑾费了好些心思提早几个月布置的·他虽为了皇上玩乐用,可百姓也是极喜好这装点的,更何况是西街这样的逸乐之所,各门各店竭尽所能的装点布置,珠宝珍奇眼花缭乱。
连带着周围一片街区皆行此风尚··可这挂着灯笼的绳子,便成了连缀几条街的□□··裴文德抬手,目光锐利,远远看到一根粗绳还系在未曾烧毁的窗格上。
那绳线编织紧密,内里是更易燃的干草··“沈庆,这些线一般是做什么用的”·“回大人,”沈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线像是火芯子,咱们锦衣卫和东西厂的□□有些配件就是这种线,在民间多用于引鞭炮,但不知道这条街为什么用来……挂灯笼。”
裴文德心里渐渐有谱,收好物证,缓缓向前走去·而后他们发现,每隔一家店,便能寻到这一小点线头,有的已然烧焦,却也发现一节手指长的粗线保留的很完整。
“这些人很着急·”裴文德想,“想必是一计不成便匆匆离开了·或为死士也未可知·”·整条西街寂静无人,晨光撒到这废墟上,愈加骇人。
京城富贵繁华风流地,无非一夕大火,便可摧残殆尽·彻骨的寒意浸入心底,裴文德攥紧了手心··倚情楼门外,却不合时宜的站着一个女子,猛然一见,裴文德一众皆是顿了顿脚。
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当然不会是闲杂的旁人··裙以金丝缠花织就,白绫长袄上是金线补子,白鹇凌云之图·那女子微微侧身,发间金簪迎光一闪·她神色清冷,见裴文德牵马走近,只是按礼万福。
“裴大人·”·“裴某并未见过萧尚宫,可为何有种熟悉之感”裴文德看着萧唤云,一句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裴大人怎么知道是我我不信前缘往事的。”
萧唤云轻轻一笑:“想必大人还没有妻室或心上人吧·若是用此话同女子搭讪,会被不齿·”她往后看了眼沈庆一众:“早间听闻裴大人晋升指挥使的消息,恭贺。”
裴文德点点头:“那裴某此行所为何事,想必萧尚宫也清楚·”·“爷说了,让裴大人协助查案·”萧唤云不动声色:“您查到什么了吗”·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有。”
裴文德把粗线取出:“在下找到了引火的证据·这东西民间常见,但另有几处更常见·若是往上查,恐怕……”·萧唤云只瞥了一眼,道:“我大可猜测,我与裴大人现在怀疑同一人。”
她指着倚情楼道:“这里面的妓儿,特别是昨日服侍爷的那几个,都是刘瑾重金从江南买来的·他将人放在这里有半月有余,可昨日才劝爷出宫·”·她一双凤目含着凌冽寒意:“内宫的账在我手里,锦衣卫东西厂的账,可能要劳烦裴大人好好查一查,若是这些火芯线真的有所缺失,或是寻着别的端倪,我绝不允许他还在爷身边。”
裴文德送萧唤云,沈庆一众先回锦衣卫调账·可萧唤云似是没有打算回宫,往安置灾民的蔽所去··怨声载道,哀哭倦倦,一时间涌入耳中·裴文德心有感触,声音不自觉的有些低沉:“原本以为这些场景,只在远离京城的穷乡僻壤会有。”
他看着萧唤云疑惑的眼神轻声解释:“匪患,水涝,旱灾,皆是常事,尚宫久居富贵乡,未知疾苦也无甚所谓·”·萧唤云脸色微微一僵,只丢下他,策马往前去。
街边站着一锦衣男子,只是负手遥遥望着这处·萧唤云下马疾步走去:“爷,您怎么来了”·裴文德见他缓缓转身,却是昨夜一床春梦,令自己心驰神荡的那人,登时心中空了一片,身上发烫。
趁着那人未曾发觉自己,调转马头便匆匆离去了··“朕来看看他们·”朱厚照眸中尽是忧惧的痛楚,或许是因为身边是萧唤云,那惊惶才敢浅浅流露:“若真如你所说……朕可是害了他们伤财伤命,无家可归。”
“好在只是西街一条街,多是商铺并不住人,临近民居少有殃及·”萧唤云安慰道:“救火也很及时,只要爷下旨抚恤严查,肯定能……”·“是啊,只是西街一条街,救火也很及时。”
朱厚照嘴边噙着笑意,生生被他嚼出一丝凶狠:“只就跟朕过不去是吗”·“裴大人正在查,爷先不要多想·”萧唤云转头,四下却早没了裴文德的身影。
“哎他刚刚还跟妾一起过来的,怎的这就走了”·听闻裴文德这个名字,小皇帝的眼神古怪的尴尬一下,转头并不见人,朱厚照暗中松下一口气,可还没沉下去,便生生隔在胸口。
他不见朕··朱厚照胡思乱想,胸中那一口气却是顺不下,隔着难受的紧,脸色越发不好看··“罢了,朕回去了·”他再也无心细看,转头就走。
可萧唤云却拉住他:“爷不回宫吗”·这位皇爷的心思和语气,她太熟悉了·若他说“回宫”,才是那个紫禁城,可他说“回去”,那便只能是另一个地方。
朱厚照轻轻看她一眼,却有千斤重似的压倒萧唤云心头·他挣出手腕,径自策马往豹房去··绕开灾民蔽所与半城苦愁,天下之繁华乐趣,便都又在朱厚照手心里。
刘瑾远远迎笑,小跑过来:“哎呦爷怎的自个来的,也没人跟着·”说着鞍前马后的伺候,紧要的跟着迎了进去:“爷,皇庶子给您备了一份礼孝敬您。
说是您昨夜不召见,想是哪里违了爷的心意,他呀,沐浴更衣闭门思过去了·”·“他思个什么过”朱厚照好生奇怪,只去见他那礼。
豹房春日暖,锦衣玉体陈·环佩玎珰,云烟甜香·白绫锦鞋踏上层层铺就的绢榻,朱厚照身上越热,解开衣带,从一旁捞过一妓儿纤细素腰,从她口中讨酒吃。
皇庶子钱宁将那倚情楼里的女子一并接到了豹房中··胭脂作印罗作纸,宦奴为将妓为妃··丝竹渲然,另有歌姬凌云之音,舞娘惊鸿一曲··朱厚照心底却越发生堵,嘴角的笑意也冷得很。
“刘瑾,”他身形微微一晃,半抬眼眸:“叫她们退下,把宁儿叫来·”·“爷,奴婢马上去·”·钱宁早候着,听着传召忙不迭松冠解袍,只穿着丝衣薄裤,半束乌发,拎着白玉酒壶轻步走了过来。
还未跪叩见礼,就被朱厚照一把拽进怀里,厮滚在榻上·那酒翻了一身,贴在身上勾勒的清晰··皇帝身上一股子邪火··“父皇,今日怎么这么急……”·他娇声承着潜龙之怒雷霆万钧。
衣衫褪尽,被撞着疼了些,逼出泪来··可不知混闹了多久,浑浑噩噩时,只听着朱厚照混混含含一声唤,生生把他从情O欲里一棍打醒··“裴卿……”·“父皇,您叫儿子什么”钱宁下面紧含着他,愈加痴缠。
可那一瞬间朱厚照的目光凌凌一落·钱宁只觉得如冷水浇背,心虚的闭上眼睛,顺着承欢··那目光中的冷意把他刺了个对穿··皇上与他欢好,不过是泄A火,根本无甚情A欲可言。
这让他从心底觉得恐惧··皇庶子的身份地位财富,都是他给的·恃宠而骄之人,若有一日得不到这种独一无二的宠爱,那一切都没了··裴卿……是谁……·钱宁眼角微- shi -,晕睡去前一刻,把这个字死死在脑中过了一圈。
“裴文德,爷昨日遇险,他救驾有功,升做锦衣卫指挥使·”刘瑾捻着金杯,暗室中一盏烛火照着他脸,昏暗可怖··“昨夜是他侍奉父皇,才没让我去的是不是”钱宁咬牙切齿,一掌拍在桌上。
“还真不是·”刘瑾指尖敲了敲桌子,哒哒碎响:“昨儿爷是一个人睡的·”他凑近说:“可半夜遗了·”·钱宁心头又嫉又怒:“这个裴文德又是什么东西,合着吃不到嘴里的才是最好的,真是好计谋。”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杨一清杨大人带回来的忠臣之后·让你这么一说,这所谓忠臣之后不过也是以色事君的·”刘瑾抬眸,颇有意味的看着钱宁:“可人家比你有脑子,一两面而已,就让爷心里放不下。”
钱宁气得玉面狰狞,一把揪住刘瑾的领子:“刘公公,咱可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若是父皇撂下我,您的那些事儿,我保准一件不落供出来·”·刘瑾微笑着拍拍钱宁的手:“那就看在爷面前,你怎么帮咱家说话了。”
连着几日,裴文德查他的案,萧唤云大整后宫账务,皇帝罢朝住在豹房··裴文德不来,朱厚照不见他·这厢心里惧怕,那厢便肖想得更过·白日美人在侧,夜里义子承欢,他眼睛里却是愈加的清冷。
那钱宁极尽能事,曲意逢迎,却仍在一个夜里,听他情动不自己时唤了“裴卿”··“刘公公,您不是磨磨唧唧的人·”钱宁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可再听不得‘裴’这个字了。”
灯火轻轻一甩,暗下去··裴文德与萧唤云合计,欲面圣禀报这几日的情况··“账本和军物查不出任何问题·”可裴文德仍是苦恼,捻着那粗绳发愁。
萧唤云亲自斟茶:“能让你查出问题,那就不是锦衣卫东西厂了·”她看了他一眼:“你精神不济,怎么,没睡好么”·裴文德呛了一口水。
睡不好是真的,可为什么睡不好,打死他也说不得的··“是,查案晚了些·”裴文德敷衍过去··萧唤云从书格后抽出一张薄纸:“而今我与裴大人只有猜想却无刘瑾的证据。
可也得让皇上心里有个谱·”她将薄纸袖好,向外安排车驾··“你要出去”裴文德疑惑··萧唤云睫毛如蝶轻轻扑闪,极不情愿道:“皇上在豹房。”
裴文德觉得自己跟萧唤云来这个地方就是个错误··喧闹,酒气,香脂,笑声·丝缎,珠宝,美人,娈O童··刘瑾在前面领路只道一半,就带着莫测的笑意转身而去。
萧唤云脚步不停,脸上仍是冰冷冷的,紧抿着唇不说话,当是习以为常来惯了的··裴文德可是被熏扰的难受··直到那锦罗垂纱、玉珠滚地、果酒盈桌之处,萧唤云眼中才蕴了隐隐的怒意。
她袖下的莹白的指甲狠狠掐着手心,打起珠帘的一瞬,噼里啪啦乱了一阵轻响··“都下去·”萧唤云声音不大,却生生镇住了那些妓儿··都知道这是太后宫里人,皇上又看重,她的话多少还是要听的。
可重重锦帘之后,却还交叠着两个人影·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在那突然的寂静中愈加刺耳··萧唤云自是知晓人事,可心头怒火更甚·她便不顾那人高声道:“爷,妾有事禀报。”
裴文德被她那声音一惊,轻缓一口气··这屋子似乎有魔障,又或是声色相扰,加上那撩人的呼吸声,他满脑子隐约滚沸了无尽春意,一点一点溢出挑逗着心神,一时手脚绵软,身上热气乱窜。
·片刻后那帘子被纤细的手腕撩开,出来的是一眉眼如画的俊美相公,生的一身柔骨如玉皮囊·钱宁衣裤松垮欲遮不掩,颈上一圈红痕若隐若现,薄衣下又不知多少旖旎的圣赐御迹。
他走出几步,对着萧尚宫只是傲然一瞥·在他身后,朱厚照斜歪在榻上,玉指钩金杯,衣袍倒还系的好好的··“原来是尚宫大人,我当是谁,如此无礼,扰了父皇的兴致。”
钱宁可是并不惧她,三回四回后,正经的眼里容不得人,只觉得她不过是妄想爬上龙床··萧唤云手臂微微一动,裴文德暗中拉住了她··“下官特来面见皇上。”
她也不看钱宁,只是上前叩拜·裴文德随后见礼:“臣锦衣卫指挥使裴文德叩拜吾皇万岁·”·屋子里诡异的寂静··钱宁撩衣的手僵住,脸色由红变白再变得暗沉,眼神倏尔锋利。
朱厚照缓缓挪过目光,静静看着伏在地上的裴文德··“起来吧·”·他轻轻抬手,同时把钱宁脸上一瞬而过的恨怒妒忌收到眼底··小皇帝忽然一笑:“萧娘,你过来坐。”
萧唤云恨的牙痒,嫌弃还不及,只不动身:“妾在这里就好·”·朱厚照微微一皱眉,便自己走下来,伸手将人圈在怀里,凑近重重一嗅:“嗯,唤云今日……身上香的很。”
裴文德微微闭了闭眼睛·他怎么会觉得这不是个昏君的·可接着听他道:“宁儿,你觉得唤云做你母后如何”·此话一出如惊天霹雳,钱宁登时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萧唤云本能的要挣脱,却被朱厚照用力揽在怀里,转不得身··于是便只有裴文德看清了他眼中如何风卷残云厉光划破··“她做了你母后,你就得按礼给她磕头。”
朱厚照笑的仍是温和,可那目光却越来越紧逼:“宁儿会觉得麻烦吗”·这皇庶子脸上血色尽失,端的一副哀哀切切的样子哭道:“父皇,是儿臣方才晕困,冲撞了尚宫大人。”
接着钱宁往前爬了几步:“尚宫大人,恕在下失礼,在下再也不敢了·”·等到钱宁退出屋子,萧唤云才一把推开朱厚照的手,脸色通红去推那雕花木窗。
“爷要整治他,也无需拿妾来开玩笑·”她转身道:“钱宁目中无人已久,爷这是治标不治本·”·凉风吹过,朱厚照望着窗外:“他平日里对谁无礼朕都不管,唯独你……们,他没那个身份怠慢。”
他指了指一边还算干净的座椅,冲着裴文德点点头,目光小心的避开他:“裴卿坐吧·”又招手:“唤云,上来坐,那边干净,刘瑾用艾草熏过的。”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只见萧唤云正色道:“爷,妾与裴大人要奏之事……正与刘瑾有关·”·朱厚照匆匆扫过萧唤云递上的薄纸,沉吟片刻,端起琉璃灯罩,引火将那纸烧了。
“皇上……”裴文德起身:“虽然臣还未拿到确切证据,但天下该是皇上治理的,而不是……给司礼监为所欲为,欺上瞒下的。”
小皇帝站在桌前,天光落下,只勾勒一个莫测的背影··半晌他缓缓开口:“裴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裴文德沉声道:“皇上,臣是担心您。
如果刘瑾要做什么,您就是养虎为患·”·“政事都是他在管,他还想要什么”·“皇位·”·朱厚照猛然转身。
裴文德抬眸相对··萧唤云趔趄一步,扶着一边的帘帐,一口气没顺上来··“您才是皇上·”裴文德自小心中一直压着某种恐惧,此刻却如洪流澎湃,他不得不开口:“皇上知道先帝朝李广一案,被牵连的忠臣良将有多少,而贼人贪谋权利又有多少吗臣的父亲只是提议被否,臣一家便离京外放十几年,途中匪劫刺客天灾人祸数不胜数。”
朱厚照移不开眼睛·裴文德那清澈瞳眸中分明压抑着巨大的痛楚,却只是随心事微微一波动,他努力在克制自己的声音,以便听起来并非在怨自己··“许多官员在途中就病逝了,而先帝对此却一无所知。”
裴文德跪下,眼圈微微发红:“并非是微臣想要讨什么说法,也并非微臣怨怼先帝,但皇上可知道这种人手里攥了多少人命,而有朝一日甚至有可能把您的命也算进去吗”·“你起来。”
朱厚照上前去拉他的手,仍是那样冰凉··“皇考对李广之案也是痛极,朕不会重蹈覆辙·刘瑾之事朕自有定夺·裴卿,你快起来……手怎么这样凉。”
“幼时在外,曾落寒症·”裴文德不动声色抽出手,退后几步,只低声道:“单凭皇上今日肯听微臣这番话,臣也一定会找到证据·”·朱厚照静静看着他。
皇考临死前给他的遗言,便是要任用贤臣·他自诩朝中各部有人坐镇,政事有条不紊运转,国无大事,便算是用臣得当·哪怕他渐渐发觉,臣下多多少少都在动手脚,他们媚上欺下,为己私利。
活了二十多年,他在宫里唯一敢信的,不过萧唤云一个·她- xing -子孤傲,却真真切切倾心自己·可相伴太久,她早已越过了爱和情·他敬她,信她。
但真的并不爱她··可惜她是一个女子,奈何她是一个女子··外臣里面,裴文德是个异类·他眼中太干净了,干净的仿佛可以把小皇帝早早深藏的一点点真心落在他眼中也不会被浊。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傻,怎么敢这么轻易的说真话··刘瑾心思不正,他早就看出来了·不作为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他还懒得动手罢了·可朝中内外对司礼监掌印太监皆是附和谄媚,尽是赞扬之词。
并无一人站出来说,皇上,刘瑾有问题··好在有他,说出来了·却像是终年深沉的剑鞘中,把那把利剑拔了出来··既然心思歪的太过,杀了便是。
“唤云,将此事于太后露个风·”·“妾明白·”·裙摆曳地,步履轻移··屋内再度沉寂下来·朱厚照没有看他,只是从一边拿过酒壶,自斟自饮。
“裴卿,朕做到这样,算不算荒- yín -无度了”没等他回话,朱厚照只是笑道:“他们既然这么说朕,还搬出了祖制规矩,朕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
·裴文德惊诧的望着皇上··“你是杨大人举荐的忠臣·”他把自己喝了半杯的酒递给裴文德,倒也不顾仪态的歪着:“却也是朕想要的人。”
裴文德一惊,那金杯险些脱手·他刚要跪,却被朱厚照牵住了袖子··“裴是好姓·”他似乎是感叹·“你既愿真心待朕,朕便真心待你。
你不愿,朕再也不提·”·裴文德眼前心里空白一片,只是耳边这声音愈加轻柔,甚至衔了无奈··“朕知道了·”看他半晌无话,朱厚照苦笑。
心下惊得是自己却也不甚觉得失落,甚至有些庆幸他没有随于众流奉承阿谀··可裴文德却举起酒杯,喝了那半杯酒··朱厚照眸子一亮,如有星火滑过··“臣……不知如何回答。”
他把金杯轻轻放下,低声道:“但臣不想离开皇上·”·“裴卿,”朱厚照会心一笑:“朕知道什么是不舍得了·”·裴文德叩首,起身却道:“皇上,那座宅子,请皇上收回吧。”
朱厚照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要赐给臣一座宅子,那是刘瑾硬抢的,原是京中一双老人为子成亲积攒多年才买下·臣不应收,皇上也不应赐。”
朱厚照果然眸中多了一丝凌厉,但还是笑道:“那便不赐了,朕叫他还回去便是·裴卿住在何处”·“仍在杨先生家别院。”
“也好·”朱厚照点点头,背手往窗前去:“裴卿,你去吧·朕的心意,便对你干干净净的了·”·“皇上……保重身体,微臣告退。”
他刚刚转身,却恍惚听到朱厚照说了一句话··“朕可以等·”·他转身,但小皇帝仍旧站在窗前,方才仿佛是错觉··裴文德回到杨府,用过晚饭,与杨一清相谈许久。
至晚之时,他推开房门,只见到桌上放着一物··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一枝桃花,四月芳菲早尽,却难得的还未败去··花下压着一张笺纸,寥寥数字,并未留名。
借山寺桃花,赠一枝晚春,谢君心意··· ·☆、3· ·3·或是那桃花入梦,此一眠,竟无什么令人尴尬之事·裴文德只看着自己走在山间,越过一处山脚,漫山遍野的桃花林绯红如霞,染尽半边天色,就在此刻撞入眼中。
而那桃林中站着一白衣少年,抬手折下一枝桃花,含笑回眸··便是那一双桃花眼眸,此生便再也忘不得··耳畔钟声渺渺,梵音入耳,裴文德回头看到山间远处一白衣僧人走近,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冲他遥遥合十而拜。
“人间憾事百般有,入我门来解此生·”·梵唱天籁,那和尚抬手掷出一物,这话余音缭绕,裴文德伸手去接,在抬头时,和尚早没了踪影··手里握着的是一块白玉鸾鸟,质地温润,雕工浑如天成。
背面刻着小小一个“裴”字··他再转头,却见落花满地,朱厚照散漫的靠在树下浅浅睡着,白衣上落了片片残红·清风徐来,花瓣摇摇转转,偏有一瓣恰巧落在唇上。
美人衔花,大抵便是如此··白玉鸾鸟从裴文德手心滑落,他便走向那飞花,俯身轻轻吻了下去··再度醒来,裴文德心下沉静·那一枝晚春插在一个白瓷瓶中,窗牖半开,西斜的月光落在花间。
天边隐隐泛白··裴文德困意全消,靠在床头盯着那桃花发呆半晌·等到杨府众人晨起,他才推门出去··而这日杨府清早便来了客··“杨先生。”
沈庆大步走入厅堂,恭恭敬敬向着杨一清一拜:“我来接我家大人·”·裴文德闻声匆匆咽下最后一口汤,擦了手走过来·沈庆眉间急迫:“大人,有进展。”
裴文德眼睛一眨·不动声色同杨一清告辞,出府上马,往城外奔去··“出问题的不是公账,是刘府的私帐·”沈庆一大早却是精神的很:“刘瑾家的家仆曾经大批购买那种火芯线,为他义子陈叁结亲制鞭炮用。
但他家买的线,足够放上十年八年的鞭炮了,刘府哪有那么多地方来放鞭炮”·沈庆带着裴文德到了城外京溪旁,这边有个私家买麻绳的作坊,十多台织机吱呀吱呀转着唤醒清晨。
两人牵着马远远看,沈庆一路上嘴就没停下,现在还在说:“后来我查到这里,才发现刘府并不只是买了火芯线·麻绳引线什么的都有,而且,不止这一家。”
裴文德皱了皱眉:“他买那么多线干什么”·沈庆一拍他肩膀:“大人,用一次□□得烧多少线,您不清楚吗咱们锦衣卫每年进的火线也差不多这个数了。”
裴文德瞧着这小孩有意思:“你怎么查出来的刘瑾的私帐,刘府你想进就进”·沈庆一脸所以然的点头:“不就是想进就进嘛……大人您还不知道吧,京里如果还有人比我轻功好,我就跪下磕头叫他祖宗”说着他嘿嘿一笑凑过去:“皇上给您那花,也是我放的。
您不知道吧那皇上一片心意可是千山万水重的很哟·”·“你小子”裴文德上手就打:“混熟了连我的玩笑都敢开了是吧”·“没开玩笑”沈庆捂着头躲在马后跟他绕圈子:“昨天皇上亲自跑了一趟莲山寺,让我送来的”·裴文德算了算距离,才细细打量沈庆:“你会飞啊”·“差不多吧。”
沈庆很不谦虚··宫里一上午事多繁杂,萧唤云翻完账目,揉着太阳- xue -起身·素手捻起莲花香盖,余香袅袅飘过·她另撒上一把香粉点上,抬头看到宫女粉黛提着食盒进来。
“姑姑,今日御膳房做了好菜来·”粉黛把食盒搁在一边圆桌上:“皇上刚从莲山寺回来,给太后请了一尊菩萨像·太后高兴的不行,中午特地多做了好些菜来。”
萧唤云筷子一停,拉粉黛坐下一起用饭,一边问她:“莲山寺大老远的去城外做什么”·“大约是尽孝心,去上个香吧。”
粉黛抿着嘴点点头··“孝心”萧唤云呵呵一笑:“咱们那爷,是等着别人孝敬的·我还没见过他对其他人怎么上心,”说着她夹起笋片嚼了几口:“对太后……也不可能专门跑出去一趟上香。”
主仆二人闲聊着一顿饭毕,粉黛收拾了食盒出去,萧唤云则拎着账本往尚仪局去··这月豹房大肆开销均在珠宝这一处,那亏空可是看的她头大··“姑姑,这是刘公公早先支的账。”
司宝司的宫女拿出细账,低声道:“听闻是因为皇庶子喜欢听玉碎的脆响儿,那边就进了不少玉饰,供……”宫女越说越说不下去,萧唤云冷着脸接话:“供着他摔”·“是……”·只听的钗环脆脆一响,萧唤云转身,裙摆凛然带起一股寒气。
她便在太后宫外把朱厚照堵个正着,只把那账本子塞到他怀里··“爷,听个响儿的可好砸银子呢·”·萧唤云看见太后闻声出来,才微微放低了声音:“您宠钱宁也得有个限度。”
“云儿这是怎么了”太后手中轻捻佛珠,缓步走出来··“妾见过太后·”萧唤云轻声道:“这月的账目出来了,妾得给皇上过目。”
朱厚照目光闲闲一扫,合了账本放到她手里:“朕知道了·萧娘管账辛苦·”知道她介意钱宁碎玉一事,只笑道:“太后赏你那么多玉玩意儿,你不舍得带,这会儿……”说着从自己腰上摘下一块手心大的玉璧,交到她手上:“以后就带着朕的,跌了也不怕。”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太后倒是眼底含笑看着她:“皇上赏的,你就天天带着罢·”·萧唤云恨恨剜他一眼,接过玉璧谢恩··她原要回尚宫局去的,宫道漫长,走着走着便有些热。
角门开了一道缝,小路通往御花园·本想着寻个凉亭歇着,走到树后却听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远远往那藤萝架下看,可不得了的两个太监抱做一处·萧唤云心底大惊,方要轻声离开,只听的其中一个道:“好兄弟,等着刘爹座上皇位,跟着咱的好日子还长呢。”
萧唤云生生顿住了脚步··只听下面那个颤声道:“好哥哥,刘爹做了皇上,您可不就是太子爷了·”·萧唤云手里攥紧了玉璧毫无生息,她细细一辨,上面那个正是刘瑾的义子,东厂太监陈叁。
那两人还在做着苟且之事,陈叁声音尖锐的刺耳:“到时候钱宁那骚O货,也得给咱兄弟们玩玩·他还想着用龙袍之事要挟刘爹,刘爹早就给他备好后路了·”·萧唤云听不得腌臜事,攥紧了裙子跑远去。
隔了好一段,才扶着宫墙停下·心跳却越快,咚咚咚的震着脑仁疼··宫里不该有这么灵的耳朵的,不然脏事都能知道,害的是自己··萧唤云靠在宫墙上,远远看着一角天空白茫茫的,那阳光极是刺眼。
大约是她今日运气太好,心下稍定,却又听得宫道一边另有人声··裴文德听闻皇上回宫,自当要去面圣,以报火芯线一事·可刚刚入宫,便被他不愿见的一人拦住了。
钱宁一手转着头发丝,步步紧逼,裴文德退到墙边··“裴大人,还没有好好认识一下·”钱宁在宫里穿的妥帖,可他眉眼放荡之态却是令人想起一些并不愉快的东西。
这人长的确实好看,朱厚照流连他也情有可原·可裴文德就是不愿见他·厌弃这事,本就无根源··“在下朱宁·”·裴文德闻言微微皱眉。
皇上喜收义子,赐朱姓,实则是男宠·而在床笫之间,这些乱O伦的称呼仿佛别有一番趣味··这钱宁便是皇庶子,受宠得很··可究竟是不是受宠,钱宁已然开始怀疑了。
直到昨日皇上快马到莲山寺一夜未归,他忍到极点·刘瑾似乎并不急着帮他产出裴文德这一大患,那便自己动手也是一样的··可就恰巧碰到了眼中钉··“裴大人,好计谋。”
钱宁冷笑着凑近:“吃不着才是最好的,能让父皇这么念念不忘,我真得向您好好学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裴文德忍着不适从一侧绕开,可钱宁踏过一步堵了上来。
钱宁咬牙切齿把这一句话嚼得生狠:“你是不知道吧,他在与我欢好时叫着裴卿……裴文德,你是怎么做到的”·此一言如五雷轰顶,不仅劈晕了裴文德,转角之外的萧唤云一个趔趄顺着墙边坐了下去。
朱厚照……裴文德……他……叫着裴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裴文德心头如沸水浇过,若不是入宫前缴了刀,此刻他身上定然是一个血窟窿。
“妄议尊上,该当何罪”·“何罪”钱宁冷笑道:“我有皇庶子的身份便不会死,想做什么都无人可拦我,可你,现在却要让我失了这身份。”
他袖中突然一刃刀片抵了上来:“你若是愿意离开京城,我可以派你去江南富贵地,金子,美人,随你去取·如何”·裴文德看着他几近发狂的一双眼,轻笑出声。
“裴某是陛下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不能离开皇上·”·“是不能,还是不愿”·“不能·也不愿·”·看着钱宁眼中一丝恨意,裴文德瞬间反手将他的刀刃夺了下来。
可毕竟钱宁也是精于玩乐,曾经也是锦衣卫,身手不赖·两人便在那宫道上过了几招,而一个不慎,那刀又被他夺了回去··“裴大人,”他歪头冷然盯着他:“若你今日杀了我,你猜猜父皇会怎样。
而若我今日杀了你,你觉得这宫里,会有一点波澜吗”·裴文德还未说话,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在你看来,人命便是这般不济,说杀便杀”·萧唤云凤目冷冽,每走一步,裙边玉璧便轻轻一响。
钱宁自然认出了那是皇上的东西·鼻孔一哼气,收了刀刃,眼睛却上挑着瞟了一眼:“尚宫大人什么时候也喜欢听墙角了·”·“钱宁·”萧唤云却直接唤他大名,那厮脸色微微一变,她正色道:“做事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宫最忌恃宠而骄·”她看着钱宁那张脸渐渐扭曲,自是笑道:“别不喜欢听这话,裴大人霁月清风,而你方才却像个泼妇·”·而这一刻裴文德远远望见了向这处走来的朱厚照。
他轻轻看了萧唤云一眼,她袖下示意他退后··裴文德不解其意,但他还是照做了··“尚宫大人这嘴,可真是吐不出一点好听的·”钱宁怒极:“你觉得自己高贵到哪里恃宠而骄轮得到你么萧唤云,就算是你,我也是说杀就杀。”
说着他就去拽萧唤云裙边那玉璧,“呵,这种货色我摔了多少块了,你还宝贝似的带着·你以为父皇他就多么看重你”·这话说得太不入耳,裴文德都紧蹙了眉头,可萧唤云却不以为意,睫毛微闪,在钱宁的手还没碰到裙边之时,萧唤云嘴角轻轻一提,尖声一喊,摔倒在地。
裴文德看的清楚,他也万万想不到她会摔倒,伸手去接也晚了一步··何况朱厚照看不清楚··萧唤云这一倒,生生头上磕下血来·钱宁愣了一下,那明黄衣袍便出现在眼前。
裴文德的手与他一擦而过··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朱厚照把萧唤云打横抱起··“爷……”萧唤云攥着他的袖子,眼睛里- shi -了一片。
“唤云”朱厚照眼中全是慌乱,转身去喊刘瑾:“快传太医”·“是”刘瑾这也懵了,那能想到会有一日钱宁伤了萧唤云,忙不迭的往太医署跑。
“你这是……”朱厚照与她在宫里一处长大,从未见着她受伤,一时手足无措·萧唤云闭嘴不言语,眼泪扑落落往下掉,我见犹怜,甚至伤心。
那钱宁纵然是恨,却也无可辩驳,唯一可以作证的是他刚刚得罪的裴文德,而萧唤云来这一出,无非是警告他··可她这警告,未免太绝了些··“父皇……儿子是无心的……真的是无心的……”钱宁不住的磕头,可为时已晚。
朱厚照抱着萧唤云急得失了分寸,一众人跟着往尚宫局跑·等到太医匆匆赶来,他才余出一刻··于是半点情谊也无,只冷声道:“宁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一句,便可毁了他的前程··尚宫局忙到黄昏·太后都亲自来探视,硬是把那钱宁打发了出宫才罢··皇上前去太后宫里用膳时,裴文德才走进尚宫局。
先前交谈,萧唤云从不在她的尚宫局相邀,她在宫里另有几间屋子··可皇宫之中,还有素净的如同雪洞一般的地方·屋内全是红椿木桌椅箱笼,笔墨纸砚搁在正位,两侧案上堆着文书账目。
屋里仅有的装饰不过几个瓷瓶,两三挂画,点着甜香,而屋外只两缸夜莲红鲤而已··萧唤云早就醒了,她散落着及腰长发,额间缠着纱布·只穿着家常的青衫湘裙。
裴文德低头道:“尚宫大人原不必这样·”·萧唤云甚是无所谓:“不是为你,我看不惯他许久了·”·她让座在一边圆桌旁,细细看着裴文德,许久苦笑道:“裴大人,你让我心生嫉妒,已是犯了后宫大忌。”
裴文德知道她听到了钱宁的话,一时无言··“你看,若是真的争宠,他钱宁算什么我在爷心里的分量,岂是他可以比的”萧唤云不屑的抬着头,只是嘴角那笑意甚是哀伤:“这些无聊的小心思我不是不会,只是不愿用罢了。
今日赶他出去,于己于人,都是好事·”·只听她寥落一声叹:“但有人,会比我的分量重的多·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她偏头,轻声道:·“裴文德,你喜欢他吗”·裴文德望着她一双眼。
屋子里没点灯,越来越昏暗,可她眼睛里却还有光··“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昏君,荒- yín -无度·喜欢他是句很难启口的话吧·”·“可我喜欢他。”
萧唤云添了一把香:“我知道他看似滥情,实则最专情·这皇宫的- yin -暗他看的太多,为了这个皇位,他不得不收起仅有的一点真心实意·”·裴文德静静听着,却在这香气中闻到一丝桃花味。
“裴大人不是世俗之人·只因偏见蔽目,便不见他真心·”说罢她微微蹙眉,低声嘟哝一句:“我不喜桃花,为他点了这些年的香,仅有的一点点念想,他也不会在尚宫局多留一刻。”
裴文德半晌启齿:“尚宫大人……你这是在劝我吗·”·“是·他若开心了,我想我也会开心的·”萧唤云低头轻轻吹开烟气,一双明亮的眸子寒若夜月。
“当然,若你对他无意,我可以送你离开·”萧唤云转身道:“那样说不定某一日,他会把那点真情实意分给我寥寥些许·”·裴文德只是沉默。
她看他踟蹰,只轻声道:“我们一起长大,哪怕是他眨眨眼,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必要骗你·”·“只要是为他好,我会拉拢一切。”
裴文德沉吟一瞬,下定决心低声道:“微臣忠心皇上,萧尚宫大可放心·刘瑾的证据,我想我拿到了·”·萧唤云脸色一凛,登时关窗闭门。
转身一刻,眸中沉沉思虑,卷携着二三杀意··裴文德离宫回到杨府,已经是深夜·杨一清早听闻钱宁被打发出宫的消息,裴文德只说他伤了萧尚宫,未敢多说什么。
“钱宁走了也好·”杨一清甚是大仇得报的畅快,这厮让皇帝耽于玩乐,他早就恨极·“他与刘瑾两厢只哄着皇上贪玩,政事可都握在他们手里。
这明显的要谋逆造反·”杨一清戳着桌角愤愤到:“萧尚宫这伤的值啊·”·裴文德这才反应过来,萧唤云这一举究竟有几重意味··两人正在商谈,可宫里突然派人来传旨。
“杨大人,皇上宣裴大人伴驾·”·杨一清眼角一抽,震惊的望着裴文德:“你……”·“老师,学生也不知道……”·“皇上他……你……”·裴文德苦笑:“没有……老师您想多了。”
他低声安抚道:“何况,学生有约在身,您知道的·”·他怀里摸出一块白玉鸾鸟,指尖在那“裴”字上轻轻摩挲··“这便是那和尚给你的东西他可有说对方是谁”杨一清接过玉佩细看。
“没说,只说拿着另一块玉佩之人,会是学生相偕一生之人·学生不论如何,都会找到她的·”·“在那之前,”裴文德接回玉佩:“此心如玉。”
那玉贴身收好,裴文德转身出门··太监没有带他去豹房,也并非是紫禁城·山风遥遥吹来,车驾到了煤山山腰··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裴大人,皇上在山顶。
剩下的路,按规矩您得自己爬·”·裴文德躬身谢过,自是飞身登上煤山··沈庆大约不知道裴文德轻功也是极好的··煤山山顶只有一间房室,白石垒成的一个高台。
霜华寥落,风涌星动,天际缭绕着如烟云影,银河迢迢暗度··他看到那月光柔柔落在白衣少年身上··朱厚照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白绫云纹长衫,长发半束半散,风掠过,柔柔飞卷。
他手边几个酒坛子,也有的滚落在地,- shi -了白石酒渍··朱厚照闻声浅浅回头,月光勾勒脸颊好看的轮廓·酒气上眼,一抹绯色··“裴卿,你来了。”
裴文德走过去,刚要叩拜,却被他一手拦住·他手心发烫·握在自己冰凉的手上··“坐,陪朕喝酒·”·他应当是醉了,可醉了也不闹,只比平日显得更安静。
可眼角的温柔却是深深浅浅流露出来··朱厚照喝酒很认真,不怎么说话·可又随意的紧,闷头就灌··明月中天,他已然坐卧不稳,靠在裴文德身上。
“你说这个皇帝多没意思·”他轻声道:“连唤云……都被逼的用这些她不屑的手段了·”·“皇上·”裴文德心中一震。
他都清楚··“我不想当这个皇帝·从小就不想·”朱厚照歪头在他颈上蹭了蹭:“裴卿,后世会说我朱厚照是个昏君,说我……不配做这个皇帝。”
“不·”裴文德伸手,指尖碰到衣料,轻轻揽住他··“你会是个好皇帝·不管多难,总有人会陪着你·”·朱厚照悠长的呼吸声绕在耳际。
“我……也会·”·他听没听到这句话,星月风云,皆不知晓·· ·☆、4· ·4·钱宁一走,刘瑾在宫里失了左膀右臂,不由得收敛了许多。
皇上虽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司礼监的大权还在他手里,但君心得失,人情冷暖,刘瑾却还是敏锐··直到端午前后,他又往豹房送了一人去·彼时萧唤云也在,正往半人高的玉瓮中添冰,好冰下酒果来吃的。
刘瑾上前悄悄叫了声“爷”,接着转身,眼珠在萧唤云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姑姑今儿也在呢·”·萧唤云只穿着白衫紫裙,腰间缀着玉璧。
她平素便是冷着脸,应一声“刘公公”微微欠身·朱厚照在那闷暑节气,总说看着萧娘脸色,再热也凉快下来··她这时眼睛微眯,看着刘瑾身后那人,神色更是- yin -沉。
只听刘瑾道:“爷,这位是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江大人·他呀,一直想着要孝敬爷,奴婢这也是为他诚心所感,便带他给爷来磕个头·”·朱厚照只外披着龙袍,靠着锦垫,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江彬。
刘瑾挥挥手,这人跪爬上前:“臣江彬叩拜吾皇万岁·”·江彬也是机灵的,钱宁之事早有听闻,又见刘瑾对萧唤云何等客气,便接着转身又磕头:“见过萧姑姑。”
萧唤云冷笑,随手将冰瓮的盖子扣上,闲闲几步走到朱厚照旁边,裙摆轻摇:“头也磕了,孝心也敬了,江大人还有别的事吗”·“微臣确有一事。”
那江彬抬头,一见他剑眉星目,甚是健武,朱厚照倒也起了些好奇··“说·”·“微臣常年在边关驻守,近日鞑靼人似有动作,且……”他又爬近几步低声道:“安化王……似有不轨之心。”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递上:“具体边关之事微臣皆已写在奏折中,请皇上过目·”·朱厚照眸中懒散之色褪尽,萧唤云接过折子递过去··午后太后宫内,萧唤云匆匆赶回。
沉香燃尽,蜜合缎帘之下,张太后捻着佛珠··她听到皇上又收了义子的消息,急把萧唤云给叫了回来··“太后·”萧唤云脸色亦是不甚好看:“那刘瑾所荐之人,乃是边关将领,名为江彬,对军事极有见解,爷……很是喜欢。
况他奏折写的中肯,句句字字皆为我大明江山·妾临走时,爷还只是跟他商讨边关作战之事……并无其他·”·“皇上还说什么没有”·“升他做了左都督,随行伴驾。”
太后轻轻叹气,目光悠悠远远·“只是别再出第二个钱宁就好·”·萧唤云点头:“妾会仔细看着的·”她上前一步扶过太后,往宫外走去。
太后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手,看她腰间还挂着皇上之前赏的玉璧,低声道:“云儿,哀家把你从小圈在宫里,你可怨哀家”·萧唤云眼中惊惶,直直跪下:“妾从未怨过太后,能的太后皇上赏识,让妾掌管尚宫局,妾已然感激。”
“好孩子,起来·”太后笑道:“哀家本想给你更多的·可如今看来,倒是哀家当年就错了·”·“太后……”萧唤云心下苦楚,却只是悄悄掩起:“妾不贪心,如今这样陪着爷,陪着太后,妾觉得很好。”
太后见她这般,许多话也不再多说··两人循着宫墙慢慢走,没多时,粉黛跑了过来··“太后,姑姑·”她手里拎着一个小盒,神色急迫。
“那边传话过来,杨一清大人被外派宁夏了·”·裴文德得到消息时,正与沈庆在城外查那几家作坊·他登时上马返城,却在杨府一条街外,看到东厂太监把府门围了起来。
领头的陈叁站在两三破旧马车旁,抱着刀面目- yin -郁·杨一清并不在府中,可杨夫人并其子女,只一人背一小包裹,孤苦无依站在府门外·太监们对那仆从丫鬟叫骂踢打,一时那杨夫人急的竟要哭出声:“官爷,莫要再打了。”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陈叁却视若无睹:“封府”·杨府两扇大门缓缓关上,东厂太监上前贴了两道白纸黑字的封条。
“官爷,我家老爷只是外派宁夏,为何要封我府邸啊·”·陈叁往天上遥遥一拜:“圣旨这么写,咱家就得这么做·杨大人国之重臣,孤身往宁夏去想必孤单,故而请老夫人并各位哥儿姐儿一起同行,乃是顾杨大人可享天伦之乐。”
陈叁拍拍那破车厢:“杨大人已经启程,老夫人,您快些走,今夜还能往驿站去住·”·裴文德看不下去走上前:“陈公公,好歹让他们带些衣物银两再走吧。
您这样将师母赶出来算是什么道理·”·杨夫人见是裴文德,老泪涟涟:“文德,这可怎么办呢·”·陈叁见着裴文德,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哟,裴大人,这么巧呢。
咱家是按旨意做事,这时辰不等人呐·”·裴文德上前一步:“陈公公,再不等人,您也不能折辱重臣家眷·还请您通融一步,让老夫人收拾细软再行离京。”
陈叁嘴角笑意更甚:“裴大人,你这可是要抗旨”·“裴某不抗皇上的旨·”·陈叁一听这话脸色微变:“裴文德,你这话什么意思”·“裴某什么意思陈公公明白。”
陈叁微微抬手,东厂太监们纷纷拔刀·杨老夫人一见这架势着了急:“罢了,文德,我们走便是了,这不与你相干·”·“怎么不与他相干”陈叁取下腰间□□,直直冲着裴文德:“来人,裴文德抗旨不尊,违逆君上,立即抓捕。”
“是”·“裴某真是见识了东厂如何办案的·”天光落刃,绣春刀出鞘,裴文德面色深沉,轻一挥手把陈叁连发五箭削落。
“师母,您躲远些”他回头看了眼杨老夫人·说着长刀一闪,生生把围上的东厂太监逼开一步··“文德,莫要打了”杨老夫人转头,拉过一个家丁:“你快去锦衣卫,去找沈庆大人去呀”·裴文德抬手挡住劈来的长刀,跳起将几人踢开。
在这左右夹击下竟还应付的绰绰有余·陈叁面色愈加- yin -沉,指尖微光一闪··裴文德肩上酸痛,再一看,飞刀擦着肩头割过,衣上洇出血渍·他臂上失力,被一棍击倒。
“带走·”陈叁拍拍手,冷笑着扫了一眼杨府众人··沈庆在回城路上亦被围堵·全是黑衣刺客,功夫不弱·可打来打去并不伤他。
这一拖延,等他赶到杨府门前,裴文德早已被带走··“我家大人呢”沈庆抓住一旁摊贩的胳膊急声问··那摊贩细细认了认:“沈小相公吧你来晚了呀那些太监把裴大人抓走了。
裴大人还受了伤啊”·沈庆脑中轰然·翻身上马,看着空旷街道却不知该去何处·那脑中堵滞,半晌想起:“对去找皇上去找皇上”·他冲入豹房,飞檐走壁,可并未寻到朱厚照的身影。
“这位姐姐皇上在哪里”他匆忙中抓到一个宫女·那宫女吓了一跳,半晌哆哆嗦嗦道:“皇上带着江大人出去了。”
“出去去了哪里”·“出宫去了,奴……奴婢不知道·”·沈庆扶着宫墙险些没缓过气来。
这一出宫,偌大京城可要怎么找··他心急如焚,不停的跺脚,那宫女匆匆跑走,沈庆看着她的背影却突然福至心灵··“是了,还有萧尚宫”·粉黛正在给香炉里添香,却突然听的背后声响,他一回头,只看到穿着飞鱼服的一位少年翻墙跳进院子,发丝散乱贴在额角,气喘吁吁。
“萧尚宫呢”·“你是谁”粉黛惊道··萧唤云听到动静从尚宫局走出,沈庆上前一步跪拜:“尚宫大人,我家大人被陈叁抓了皇上出宫去了,在下找不着。”
“陈叁抓了裴文德”萧唤云心下一惊··他们暗查刘瑾许久,重要证据都在裴文德手里,若刘瑾知道了什么……不论是暗中处死还是提前谋反,结局都是不可知的而极不乐观的。
他被抓,定然是与杨一清外放一事有关··“尚宫大人”沈庆急的脸色发白··萧唤云回屋取过令牌,转身大步出门,边走边吩咐:“沈庆去调你其他的弟兄在宫门等我,粉黛立刻去内阁,将调任杨一清大人的旨意取调慎查,请大人们决断。”
“是”·长街上马蹄惊过,只见一女子策马在前,匆匆冲过纷扰的街市·西街尚未复原,倚情楼香门紧闭,定然不在那处。
杨府在城东,若是瞒天过海之计,也应不会在城东··这个江彬……果然还是刘瑾的走狗·萧唤云银牙咬紧,再一抽马鞭··花街柳巷,她一女子却也竟要熟门熟路了。
可朱厚照不在,不论怎么找都不在·萧唤云越是着急越是没有思绪··“爷,你到底在哪里裴文德的命你不要了吗”·而这时,城东的一家酒楼里,江彬与刘瑾正一左一右布菜。
“爷,这家馆子虽然不甚华贵,但做的菜却是好吃的紧·”刘瑾端着一碗鱼汤搁在朱厚照面前:“这鱼新鲜着呢,爷您尝尝·”·朱厚照兴致却不很高,他心里总觉得茫茫然的不安,食不知味:“刘瑾,不用再上了。
这些够了·”·“是·”刘瑾唯唯诺诺,同江彬使了个眼色,退了下去··江彬只转头笑道:“父皇节俭,儿子与边关将士们常年吃不到大鱼大肉,吃沙子倒是多得很。”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朱厚照把那鱼汤推到他面前:“那朕就把这碗汤赏给彬儿·”·江彬跪下谢恩:“父皇爱重,儿臣感激,更替边关将士感激。”
只见那酒楼老板却端着一碗粥上了楼·朱厚照瞥了一眼不耐烦道:“不是说不用上了么”·“贵人不知,这是本店的招牌,安乐粥。”
那酒楼老板笑盈盈道:“贵人出手阔绰,这粥是本店赠的,以表小小心意·”·朱厚照只得接下,尝了一口,回味甘甜,真是好喝。
那老板可是得意:“这粥啊可是杨大人给赠的名,他每日早上都要来买一碗喝的,长寿健体,取安乐昌平之意·”可那老板接着一叹气:“可惜杨大人被派去宁夏,一家人都走了。”
江彬脸色微微一变··朱厚照搁下碗:“杨大人哪个杨大人”·“杨一清杨大人啊”那老板低声道:“贵人不知道,这事上午闹的满城风雨,杨家封了府,那位锦衣卫裴大人也不知因为何事,被东厂抓走了……”·这老板而后说了什么,朱厚照一句也未入耳,他只听得,裴文德被东厂抓了。
他登时拍桌起身,眸中怒意沸然·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一下落入悬崖,悬着无底··江彬大惊失色,他瞒天瞒地,哪里知道让这一个酒楼老板说了出来··刘瑾一上楼便听到这话,脚一崴险些滚下楼去。
朱厚照凌厉的目光落在刘瑾身上,他连滚带爬:“爷,奴婢不知道裴大人的事啊”·“去诏狱”·长街快马,朱厚照心中激起一团火,烧的他愈加暴躁。
正在街口却看另有一队人策马而来,定睛一看竟是萧唤云··“你到底去哪里了裴文德他……”萧唤云心下一松,双眼昏黑,摇摇晃晃就要从马上坠下。
朱厚照上前扶一把,同沈庆说:“送她回宫·”·言毕,他策马往诏狱去··大明朝的诏狱,乃皇帝亲下诏书定罪关押解释重臣贵官··裴文德肩上巨痛,他只是死死咬着牙,额上冷汗浸透,一声不吭。
陈叁直接命人带他去了刑房,扒下官服卸去绣春刀,捆在木柱上··狱中无光,他身前却有莹莹亮色·陈叁上前去摸那玉:“裴大人,居然有这种好东西”·裴文德眸中清冷,只沉声道:“放下。”
那陈叁却用力一拽:“放下诏狱里的东西,就是我陈叁的东西·”他颠了颠那玉,甚是满意收入怀中·裴文德恨狠狠一挣,却被捆在柱上动弹不得。
陈叁笑嘻嘻看着他咬牙切齿,施施然坐到对面桌上,对着两个狱卒点点头,云淡风轻一句:“打吧·”·“陈叁,裴某无罪,你这是用私刑,将我大明律视为何物”·“大明律”陈叁摇头晃脑:“那是什么东西诏狱里我陈叁就是律”·“飕”长鞭甩了过来,卷在颈上,抽出一条血渍。
陈叁在那边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打得好打得好再抽响些”·又一鞭落下,裴文德咬着嘴唇出了血·他始终一声不吭,只是抬头看着陈叁:“陈叁,有人告诉我,要给自己留后路。”
“后路,咱家有啊·”陈叁手指在空中转了转:“大事一成,你们,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裴文德心底一凛。
大事……刘瑾谋划到什么程度了·陈叁看他始终不不吭声,脸色却苍白,唇下渗出血来显得妖冶至极·他突然抬手止住那两个狱卒,让人退下后,站在了裴文德面前。
裴文德抬眼狠狠看着他·陈叁只掐住他的脖子逼他抬头··“裴大人,”他轻声道:“难怪皇上对你念念不忘·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确是很讨人怜惜。”
裴文德扭开头:“滚”·“啧啧啧,裴大人脾气可真不好·”陈叁饶有兴致的凑近看他:“爹娘给一副好皮囊,就是天降的福气。”
裴文德厌恶的撇开头,只是不答,这却激怒了陈叁,他手往下一抓:“别以为你比咱们多了个玩意,就眼睛长天上了·在这诏狱是我陈叁的,阎王爷都得听我的。”
他眼中是扭曲的嫉妒和恶意·转身又取过鞭子,冲着腰间一抽·那血渍瞬间漫上衣料··裴文德低头一笑:“阎王爷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你们这些人罢了。”
陈叁怒极,拔出一把匕首··转瞬之间,滚烫的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掰,只听得“嘎嘣”一声,匕首当啷啷落在地上·他半边胳臂被生生掰断。
陈叁大叫一声晕了过去··裴文德缓缓睁开眼,汗落在眼睛里生疼·他看不清这人的面容,却只是觉得心痛·身后手被松开,他被这人抱紧··“裴卿……文德……”·“臣……没事……”·刘瑾小跑着赶来,只见皇上跟那裴文德抱在一处,心底彻彻底底凉了一半。
可下一秒皇上转过身,眼睛通红,没有一丝生气·冰冷的如同怨鬼附体··刘瑾跪倒在地··朱厚照把人揽在身边,冷声道:“刘瑾,诏狱什么时候就是陈叁的了”·“爷……爷……奴婢不知这混货吃了什么狗熊心豹子胆,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朕的人,也是你们想抓就抓,想打就打,想辱便辱的吗”朱厚照一声一声只问如同天雷劈落,刘瑾缩成一团只是磕头,涕泪具下:“爷,这混货是不要命了,爷您消消气,奴婢惩治他”·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裴文德长长吐出一口气。
“皇上……”·朱厚照紧忙转身,那一瞬间眸子里的戾气散尽,只是紧张的看着他··“陈叁抢了臣的东西,可否让他还回来·”·那刘瑾急急忙忙爬上前去,翻开陈叁的衣服,把那玉小心翼翼捧上来:“裴大人,是这混货胆大包天,您大人大量……”·这话未尽,朱厚照一手夺过那玉,扶着裴文德便往外走。
刘瑾抹一把泪,只听见朱厚照声音沉沉,如重剑悬顶··“刘瑾,你手下若都是这种狗东西,你也不用待在司礼监了·”·他反手抽出御前侍卫的刀刃,眼中杀戮之气飞卷,抬手一掷,拿刀擦着刘瑾耳边而过,直直插进陈叁的心口。
那厮只动了动,便再无声息··朱厚照抱着裴文德,登车匆匆前往豹房·他身上的血把龙袍浸透·朱厚照不敢放手,一路上只是轻唤他的名字··“裴卿……文德……千万不要睡……”·裴文德闻着浅浅的桃花香气,缓缓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皇上,臣不过是外伤……”·朱厚照咬着牙把眼中杀气压下,低下头去抵着他的额头:“朕知道,朕知道·可裴卿,朕真的怕极了……”·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推开车门,风吹桐叶的窸窣声钻入车中·四下很是安静,隐隐听得悠远的丝竹声响,恍如天外··朱厚照稳稳抱着他,侧身为他挡住阳光·裴文德只看着那是一间不大的院子,没有豹房那般金雕玉琢,只是灰瓦木墙,垂着素白窗纱。
屋外一排梧桐正葱葱茏茏··朱厚照推开门,屋内只一厅一室,浅木的桌椅箱笼·里屋床上铺着丝褥锦被,朱厚照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皇上,太医到了。”
朱厚照只坐在一边陪着,那太医进来看一眼把了脉,便出门去调药膏··“皇上,裴大人这皮外伤虽是重了些,但无- xing -命之忧,老臣这药膏每日涂两次,最多十日就好。
只是饮食上得注意,忌油腻忌辛辣·”·那太医却也是人精,开了方子后,便把那调好的药膏放在屋里退出去了·宫女跟着出去抓药,把门闭死··裴文德额上全是冷汗。
朱厚照心下痛极,手指微抖拉开他的衣带··“裴卿,忍着点,有点痛·”·伤口同衣衫黏在一处,裴文德痛的战栗不止,只一把拽住朱厚照的衣衫:“皇上,您还是快一些,不然更疼。”
费了好些力气把那血衣剥下,榻上又前后沾了血·裴文德歪头靠在他身边,那伤痕上落下窗外的落日余晖··朱厚照轻轻拿过药膏,一手揽着他轻轻上药。
窗外雀儿叽叽喳喳,四下寂静无声,只是裴文德吃痛而紧错的呼吸声··“朕……对不起你·”他半晌嗫嚅··裴文德悄悄攥紧了他衣袍的下摆,只是叹道:“可皇上还是来救臣了。
实则是臣做事不经考虑,莽撞了·”·朱厚照给他涂了药,那纱布裹了一身,却还有浅浅的血渍渗出·他心底满是自责,只抱着他不撒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皇上,可否先容臣穿上衣服·”裴文德轻轻开口打破沉默,朱厚照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朕傻了·”·他打开一边的箱柜,从中取出一套新衣,白罗质地轻柔而软。
裴文德难得不再推拒,任他帮忙穿衣·交叠的领口下,颈上的伤透出浅淡的微红·朱厚照低头给他系上衣带·只一抬头,就看到他一双眸子里不掩轻柔笑意。
他便伸手轻轻碰上颈上伤痕,裴文德下意识后躲,却被他一把拽到怀里··皇上侧过头去,在他的伤处软软一吻·鼻息萦绕在颈边耳侧,裴文德一瞬间错了气。
他试探着伸手··终于把朱厚照圈在自己的怀抱里··“皇上……”他声音低哑,却柔得如同春日和风··“你……听得见臣的心跳声吗”·朱厚照不知为何眼中酸涩,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挂了一点- shi -意。
“咚咚·”·“咚咚·”·“咚咚·”·“文德……”朱厚照仍旧闭着眼:“你抱朕了是吗”·“是。”
“我是在做梦吗”·“臣身上的伤疼得很,不是梦·”·裴文德声音低沉而缓慢,如一汪深山中的泉水,悠悠荡荡灌入朱厚照心底无人之地。
久埋的一颗种子,悄悄发芽,开出了花··朱厚照睁开眼,看着他才笑道:“朕……很欢喜·可都忘了你还伤着·”·说着他轻轻放开裴文德,召人来换了床褥,又指名要清粥小菜,催促小厨房去做。
裴文德只靠在床边歪头看他··君不君,臣不臣·可在这夕阳下听着梧桐风声,竟令人安定,万般喜乐··“文德·”朱厚照坐在他床边,从怀里把那玉拿出来:“这是你的东西吧。”
裴文德眼中微微一暗,却还是伸手接过··“皇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朱厚照静静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这是一个约定,幼年时一个白衣和尚要度我出家,可裴家只我一个儿子,于是那和尚便把玉给我,只说拿着另一半玉佩之人,是我相偕一生之人。”
裴文德放下玉佩,伸手去握朱厚照的手··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我不愿负他人……我须得等她·”·朱厚照仍是专注的看着他。
“可臣今日险些要死之时,想到的只是皇上·”他眼睛里蕴了一层泪意:“如果我死了,皇上孤身一人,我放不下·”·“文德……”·“我心里有一个人。”
裴文德转头看着那玉,只道:“但此约已定,此心如玉,我要等·”·“好·”·朱厚照轻轻拭去他眼角一点点- shi -意,柔声道:“朕说过的……”·“朕可以等。”
裴文德终于真真切切听到了这一句话·不再躲闪,不再飘渺··“你若等她一生,我便等你一生·”朱厚照郑重发誓:“这样,是否也算相偕一生”·“等你我老了,白发苍苍,须得互相搀扶着才能挪步时,若有老妪再拿那玉佩来寻人,她也不好把你从朕身边抢去了。”
裴文德嘴角含笑,伸手把皇上一拉,两人摔到床上··“别闹”朱厚照撑着床褥险些又碰到他的伤,紧张的不行·可那人眼中似有余晖,灼灼华华。
“皇上的歪理,听着怎么这么舒心呢”·朱厚照侧身在他身边靠着,只左右看那白玉鸾鸟,半晌道:“朕怎么觉得这东西这样眼熟”·裴文德诧异的转头看他,那玉上似有飘飘渺渺的光影闪烁。
“钱宁进过许多玉玩意儿·朕说不定……真的见过·”·朱厚照只这样想,便等不得了,跳下床去一旁书桌上摹画了样子。
“传旨尚仪局,去找找宫里有没有这个玉佩·”·“是·”·他转身,握住裴文德的手··“文德,说不定……说不定朕就是你要等的人呢”· ·☆、5· ·5·垂花门下烧着药坛,苦涩的味道绕着宫墙冉冉升腾,随风化去。
尚宫大人在外奔波许久,着了风,又加一时心急,有晕厥之状··她醒时檀香清浅,只听得窗外低语,轻唤了一声,粉黛才进门,一五一十把皇上救裴文德去豹房的事情说了。
“姑姑,内阁的各位大人对杨大人外放一概不知·我是亲眼看到他们接到司礼监的旨意·他们并不比我们得知要快……甚至,要更晚·”粉黛低声道:“姑姑,这司礼监可是越权。”
“刘瑾……动作太快了……”手边凉茶尽数倾入香炉,余烟霎时散去··这让她觉得屋里憋闷,便在宫门前站了半刻,只觉得今年的盛夏来的太早。
没过多久,太后宫里掌事姑姑匆匆赶来·萧唤云与她远远相望,心底无端不安··珠帘垂落,花窗尽合·萧唤云抬头,只看太后目光谲杂··“跪下。”
萧唤云心中一惊,匆忙端正跪拜··“你为什么不告诉哀家,那日救皇帝的是裴文德·”太后手中佛珠被她重重拍在一旁案上:“今日皇上亲下诏狱把人带走,安置在豹房之中。
眼见又是一个男宠了,萧唤云,你瞒得哀家这么久”·萧唤云茫然:“太后,妾那日回来便说,是有一锦衣卫救了爷,您并未多问,妾如何知道……”·“皇上有没有要了他”太后直直抛出这个问题。
“妾不知·”萧唤云急道:“太后放心,裴大人是忠臣而非宠臣,并不常见爷的·他甚至见妾更多·”她咬牙和盘托出:“是爷命裴大人和妾去查刘瑾谋逆一事,裴大人在外,甚少入宫。”
“放心”·只听的“咯嘣”一声,那佛珠被太后掐断,咯啦啦滚了一地··“云儿·哀家常对你说家贼难防,因为没人知道家贼是谁。”
“皇上宠谁,哀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裴文德他不能与皇上太近·你怎么……这么糊涂”·那声音太过冰冷,一字一句扎紧萧唤云心里。
她眼睛颤抖,嘴唇微微一动,声音虚的一碰就散:“太后,您在怀疑……裴大人”·“为何他回京第一日,西街便被火烧为何他遇到皇上当夜就被晋封为何皇上念念不忘是他为何……”太后死死盯着萧唤云:“他那时救走的偏就是皇上,而不是你”·萧唤云跌坐在地。
不敢置信的摇着头,完全不能理解:“太后,他救皇上……或是救我……本不相干·”·“你觉得只是巧合吗”太后冷笑:“裴家冤案乃先帝失察,他家在外辗转受苦十几年,裴牧临死未正名。
你怎么就确定,裴文德没有报复皇上之心”·“太后……”萧唤云脸上一滴泪落下,却是失了神采。
“您这是诛心……妾……妾无法相信·妾只知道裴大人是真的忠于皇上的”·“如果只是查案就说明他忠于皇帝,”太后上前冷冷看着她:“云儿,你觉得你能说服你自己吗”·萧唤云一时无言。
她信他,单单纯纯是因为朱厚照信他··可朱厚照是否信他或是,他只是被迷惑·萧唤云原本以为自己看得透的··可太后的逼问,她无可辩驳。
“哀家什么都可以不管·唯独阿照,他的安全是哀家这辈子唯一担心的事情·”太后少有的显露出沧桑和疲惫,她转身看着萧唤云:“云儿,你得替哀家……守好他。
所以哀家不允许任何会威胁阿照的人在他身边·”·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萧唤云双目无神,半晌缓缓磕了个头··“妾……晓得了。”
掌事姑姑敲开门,天欲晚,暖阁内已经开始布菜··“太后·那边传话过来,皇上封裴文德为御前统领·”·裴文德看着手中的金牌,微微蹙眉。
“皇上,这可是您的御前侍卫·”·“是·”朱厚照点头:“所以交给你朕才放心·也只有在你手里,才会有它该有的作用。”
裴文德起身,握紧了金牌··皇上站在窗边,天光缓缓褪去,星河涌过··“朕,要杀刘瑾·”·当夜朱厚照并未在豹房留宿,而是匆匆回了宫。
太后宫里灯火长明,半夜才暗下··这厢且按下不提,只是尚宫局内,萧唤云当夜噩梦缠身··她隐约见着太和殿上金光灼目,朱厚照端坐皇位,眉目间是她揣测不到的意味。
而裴文德站在他身后,端的是一派忠心赤骨··恍惚上前去,眼前迷雾纷纷··耳畔咯啦啦珠子滚落的声音,吵的人心浮气躁··眼前忽然明光如幕,萧唤云抬手,只看到那是绣春刀映- she -的日光。
裴文德忽然在后拔刀,那刀刃向着朱厚照落去··“不要”·一瞬间光芒散去,耳畔涌入夏虫轻鸣。
窗外夏日浅浅夜风裹杂着憋闷,床帐微动··萧唤云无力的靠在床边,呼吸仍是急促··外头碧纱橱里睡着的粉黛闻声起身,点了一盏琉璃灯挑帘:“姑姑,怎么了”·萧唤云抬袖擦了擦冷汗,顺了半晌气才弱弱道:“无事……噩梦罢了。”
粉黛搁下灯,提了瓷茶壶来到了满满一杯温水:“姑姑近日担忧太过,我去太医署给姑姑拿些安眠的方子吧·”·“不用·”·萧唤云失魂落魄,两手抱着那大杯,目光散乱如絮。
“粉黛,如果我做错了一件事……我该怎么办”·“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呢”粉黛趴在床边瞅着她:“奴婢刚进宫的时候,送个糕点都会被各宫姑姑骂。
若是做错了事,以后改了便是·”·萧唤云低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是啊,改了便是……”·八月来时,带着变故·安化王朱寘鐇叛乱,杨一清、张永带兵平叛,捷报一封一封送往京城。
或许这只是一场掀不起风浪的变故,每朝每代都会有多多少少的波澜··朱厚照心有计较,清了仆从,往裴文德那边去··那间屋子裴文德便一直住着了。
宁夏需要重臣坐镇,派杨一清去论理是个好安排·朱厚照之后没说刘瑾什么,只是亲自下旨派人去追杨府家眷,好生安抚,赠金银又派兵沿路护送,才算了结··裴文德自不便住在杨府。
朱厚照给他的屋子实则是早布置好的,只是他许久不敢要他搬来罢了··这里实则在豹房外围,离着偏门很近,他平日进出方便,不吵闹也少人打扰·他清楚裴文德心中仍有介蒂,故而严令禁止豹房中人到这处去。
可裴文德却不在,他整日价在锦衣卫和御前两头跑,不放心皇上,硬是要亲自监察刘瑾的动向··皇上有些败兴而归,刚转身又却步,只推开门进屋,在那桌边铺纸,执笔潇潇洒洒几个字。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而后他便拎着奏折回去了··等到裴文德晚间回到屋子,只看着镇纸下这飞毫泼墨,无奈笑出声··“这什么意思啊”沈庆皱眉:“是说明天要下雨吗”·裴文德收好这纸,笑道:“不,这是有人心里委屈,不高兴了。”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没见到“君子”,自然是“不喜”··“不懂……”沈庆撂手,自去取一旁茶杯:“读书人文绉绉的,说话也不好好说,让人看的头疼。”
说着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灌下去:“还不如抓刘瑾的小尾巴来的有意思·”·这沈庆,正是立了大功·一来二去也鄙夷刘瑾为人,无人时只直呼其大名,并要啐骂一番才解气。
前月杨府一事,他被黑衣刺客所拦·这少年胆大心细,不知翻了刘府几次墙,顺藤摸瓜,居然发觉了城外刘瑾豢养的死士私兵·那日拦他的正是刘瑾之人。
故而裴文德诏狱一事,刘瑾不可能干干净净一无所知··朱厚照知道此事后,嘴角噙着笑,掰断了一支朱笔··“快了·”·琉璃灯烛火颤摇,映着他脸庞发白,眼神却是愈加坚定。
朱厚照仿佛突然勤政了些许,从前不怎么看奏折,渐渐的要来亲自过目·可哪怕是浅浅一翻看便撂下,刘瑾都觉得心底不安··权力从手中一点一点被夺去,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张永、杨一清即将带兵回京,同为八虎之一的张永早早寄给他密信,宽慰他不必太过忧心··可安化王打的就是刘瑾谋反的旗号起的兵,刘瑾不可能不忧心··因着裴文德的缘故,朱厚照并不常见江彬。
皇上虽然待自己一如往昔,大权也仍在手,可刘瑾就是觉得,朱厚照疏远他了··“刘爹,再不动手可就迟了”·“是啊刘爹,那杨一清若是回京,仗着军功您也不好再动他,或者那个裴文德了”·密室内,暗光照不见他手上暴起的青筋。
却只听他声音- yin -沉:“挡我者,死·”·朱墙夏风熏人醉,轻吟呓语,皆是相思味··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尚宫局花窗大敞,唤云只是家常的青衫罗裙,同粉黛一处着手宫中内务。
张永、杨一清回京自是要设宴封赏,一应事务皆是尚宫局与司礼监协办··刘瑾一手提着衣摆,悄没生息的走入了尚宫局··粉黛正抄着礼单,只一抬头便看到窗下一人瘆笑得看着她,吓得跌了砚台。
萧唤云往这边望去,见那刘瑾笑嘻嘻走进:“姑姑忙呢”·粉黛惊惶,跪下收拾·萧唤云并无甚好脸色:“刘公公无事来尚宫局作甚不需得在爷身边伺候吗”·“哎”刘瑾摇摇手,走近几步:“裴大人在爷身边伺候着,哪儿轮得到咱家不长眼色呢。”
这只是说着,萧唤云便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香味,霎时手脚发软,手中那笔啪嗒掉到地上··“好姑姑……”刘瑾那声音忽远忽近:“若是你不与那姓裴的走得近,咱家还可容你。
可惜了姑姑这美人胚子……”·萧唤云眼前云霭雾绕,只恍惚看着刘瑾抓了自己的胳膊就要往外扯··“我们尚宫大人是后宫女官之首,哪里轮得到你来动手动脚”·粉黛见状,踉跄过去推开刘瑾,可也不慎闻到那香气。
“呸,小浪蹄子”刘瑾把人一带一推,粉黛晕晕沉沉跌了出去:“给咱家暖床都排不上”·粉黛心中急切,却被那门槛一绊。
只以为要跌下去,忽的身后一双温凉的手轻轻揽住她的手腕··粉黛转头,只看到天光之下那人脸廓锋毅,剑眉间自有不羁之气·那一双眼蕴了怒意,却澄亮如一。
他低低一声“姑娘小心”,便提步上前扣紧了刘瑾的手腕·那绣春刀并不出鞘,只刀鞘一撞,他将人踹出了院子··萧唤云被人轻轻扶起··“尚宫大人,你没事吧”·萧唤云手臂无力垂落,正碰到他那刀。
心下一横拽了半截出来,往自己手腕是一抹·霎时衣袖染血,痛彻钻心,她灵台才清明了些··“萧尚宫……”裴文德一惊··“裴文德咱家与你,不共戴天”却只听到刘瑾在外哆哆嗦嗦起身,一根手指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裴文德眸如寒星冷冷一瞥,那刘瑾愤而甩袖,仓惶而去··“裴文德……”·他闻声转身,只见方才搭一把手的小宫女痴痴立在门旁,神色极是复杂。
“裴文德……原来你就是裴文德……竟是这般俊俏疏朗的好郎君……”粉黛苦笑一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把那浅浅深深的朦胧意味压了压:“传言毁人不浅。
裴大人,多谢·”·“你怎么来了”萧唤云虚弱至极,下意识躲开他搀扶的手··“皇上说,明日动手。”
他声音有一点点哑,却坚定不移··萧唤云闭了闭眼睛:“杨大人说动张永了”·“是·老师与张永将联名列陈刘瑾谋逆之罪证。
萧尚宫,您的折子也该递了·”·“我知道了·”萧唤云低声道:“告诉爷,宫里他不必担忧·”她顿了顿,目光复杂看着他:“……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正德五年,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在张永、杨一清等人等人一封折子的逼迫下起兵围宫··大殿之上,朱厚照端坐皇位·而在大殿之外,裴文德一人一刀,遥遥望着刘瑾。
“裴文德·”·刘瑾高声道:“若你愿意让开这条路,咱家可以不杀你·”·裴文德不为所动,只是拔刀而向··“令尊裴牧大人,可就是被先皇下令流放的你自小离京,辗转千里,坠渊身患寒症一事,可都是跟你身后这人有脱不开的关系”·“裴文德,你不报仇了吗”·“咱家可以公侯将相许你,朱厚照这种人,做不了好皇上”·“不要被他几句好话所迷惑。
刘瑾讥笑道:“他豹房宠姬妾男千百,分给你的心意能有多少你守着一个昏君,也救不回大明江山·”·朱厚照只是静静看着裴文德。
他的背影坚定,瘦高一人,却成了他仅有的屏障··半晌只听他轻轻开口:·“皇上对我的真心,我自己知道·他的江山,我替他守一刻,是一刻·”·紫禁城外,张永大军压阵。
金水桥外血流如溪,紫禁城内君臣静候·裴文德与张永内外夹击,一战从上午一直僵持到夜幕垂垂,刘瑾伏诛·张永带人查抄刘府,搜出玉带龙袍等证物数十箱,兵甲军械上千,金银珠宝不可计数。
太和殿上,朱厚照沉目静坐,张太后垂帘不语,大臣们纵惶惶然,可皇上稳如泰山,却难得的如同定心柱一般··众臣不得不仔细看着这位在他们口中耽于玩乐的皇帝。
朱厚照面不改色听完张永之报,只挥挥手··而这时萧尚宫一本奏折递上,列数刘瑾谋逆贪污谋害忠臣卖官鬻爵等数十条大罪,更是震惊朝野··“诸位爱卿。”
皇帝仍和原来一般,靠在软垫上一副闲散之态:“都说说吧,该怎么处置”·刑部自有人出头:“回皇上,株连九族,凌迟处死。”
朱厚照眼中仍是淡淡,语气也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他抬手,眼风陡然凌厉,嘴唇轻轻一动··“带他上来·”·刘瑾被押,一步一踉跄。
毕竟朝夕相处数十年,朱厚照只是高高俯视他,眸中清冷如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我没什么可说的。”
刘瑾看了一眼皇上,又看大臣列队中的张永,杨一清·又看太后身边的萧唤云,最后看向皇位之旁,随王伴驾的御前统领裴文德··“朱厚照,你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心思深沉至此我都发觉不来。”
他- yin -- yin -笑着,继而放声大笑·那声音尖锐刺耳,听起来可怖至极··可他突然止住笑声,恶狠狠的盯着朱厚照··“咯哒·”·裴文德只听的身后一声轻响,下意识绣春刀出鞘。
眼前白光一闪,萧唤云看到裴文德拔出刀,银刃冲着朱厚照落下··“皇上小心”·“皇儿”张太后心惊晕眩。
“玎”“珰”·朱厚照只是坦然坐着,眼睛都未眨一下·在他身后,两柄短刀被绣春刀半空劈落,掉在地上,持扇舆的两个宫女倒地而亡··众臣拾回一口气,那刘瑾怒极大喝一声,愤而捶地。
朱厚照淡淡道:“带下去·”·张太后这才看到,那是刘瑾留下的最后一招,两柄短刀正冲着皇位上的朱厚照·可她仍是心惊胆战:“他怎么能带刀上殿”·“裴卿是朕的御前统领。”
朱厚照转头看他,眼底蕴了一点温软·“有裴卿在,母后不用担心朕·”·萧唤云内心堵的紧·却还是暗暗退后几步··方才那场景与她梦中如出一辙,可如果那一刀真的砍向朱厚照呢……·刘瑾仍在挣扎。
他在拖出殿门外的一刻,突然大声道:“我要举发”·朱厚照闻言冷声道:“你觉得你的同党还会安然无恙吗”·刘瑾女干邪一笑。
“我要举发,御前统领裴文德与尚宫局尚宫萧唤云,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内外勾结意图不轨”·“刘瑾你血口喷人”·萧唤云一听如五雷轰顶,登时站出去便指责道:“你可知污蔑朝廷重臣是何罪”·“反正我都得死”刘瑾盯着问她:“我倒是可怜你,可怜你一无所知”·百官一时切切私语。
萧唤云震惊的望着大殿众人·那怀疑甚至鄙夷的目光陡然积攒道自己身上··她转头,太后目光古怪··这时朱厚照轻轻开口:“裴卿,你怎么看”·裴文德叩拜:“臣没有,臣与萧大人霁月光风,清清白白。”
朱厚照起身,只斜站一步··正站在裴文德身前,挡住来自众臣的目光··“真心实意和挑拨离间,朕分得清·”他朗声道:“萧尚宫和裴卿是朕的左膀右臂。
此等传言,若朕再听到,便以诽谤朝臣之罪论处·”·他摇了摇手:“刘瑾之案内阁按律处置,散了吧·”·萧唤云艰难的走上前,太后却不曾等她,径自离去。
云落风起,夹杂在曲折宫墙间·一点莹莹光亮缓缓移动着··裴文德心事重重·刘瑾那最后一击,他心中无愧,可也不得不担心皇上多心,百官多心,太后多心。
况且太后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充满敌意··他只跟着朱厚照慢慢走,两厢静默无言·不知走了多久,朱厚照停步,裴文德直接撞了上去··只听的朱厚照轻声一叹,把手中琉璃灯搁下:“文德……朕并不信那些鬼话,你这样子又是要如何”·“皇上,刘瑾为何那样说”·“诛心之论,你在意便是落了他的套。”
朱厚照扶住他两肩,软声道:“刘瑾已伏诛,你是大功臣·能不能喜悦些许朕心里难得松快·”·裴文德嘴角微提:“哪有皇上这样的。”
“朕又不会哄人……”朱厚照揉了揉太阳- xue -:“别多心了·再说,你是守约之人,朕信你对唤云无意·”他无奈道:“何况朕知道……她喜欢的是朕。
而朕……”·“终究负她·”·朱厚照拍了拍衣上折皱,似是把那烦心之事扫去:“算了,不提这些·”·裴文德点头,这才发现他跟皇上已经走出了宫,在往煤山去的路上,身后侍卫隔着一段路远远跟着。
繁星如梦,朱厚照的笑意被暖光晕得愈加柔软··“怎么到这儿来了”裴文德跟着他往上走··“这里是京城至高处。”
朱厚照扶着古木枝干远远一扫,“从这里,可以看到万家灯火·”说罢他微微皱眉:“就是爬上去有些麻烦·”·裴文德心下一动,拉住他的手。
“皇上,臣冒犯了·”·说着,他揽住皇上的腰,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哎文德……”·耳畔风声呼啸,衣摆烈烈交缠。
星汉灿烂,如握在手··朱厚照不知他轻功这样好,只是转眼看着他·裴文德眸中映着万千璀璨,脸颊愈发柔和··不过片刻,两人登上了山顶高台。
他转身,浅浅一笑,一如数月前护城河边柳枝摇曳下··只是这次皇上抓着他,便不松手··沈庆气喘吁吁跑上来,看着没丢皇上,松一口气·又看着裴文德那气息平稳的样子,心底发苦。
裴文德早已看到他,眨了眨眼睛··沈庆不情不愿远远跪下,扯着嘴叫了声“祖宗”,接着飞快爬起来做了个鬼脸··“文德,你来看·”朱厚照饶有兴趣的抓着那白玉阑干,远望丘峦连绵,山川悠然。
近处烟火红尘,华灯璀璨···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这大明江山,多谢你帮朕守着·”·“哪怕我不愿做这皇帝,可这国这民,我都要守好。
而有你在,朕……不觉得乏味,也不觉得那么难了·”·“你说得对,天下该是朕治理的,朕才是皇上·”· ·☆、6· ·6·只说这刘瑾之案毕,朝堂整肃,宫闱安宁,颇有些海清河晏之像。
秋日丰收,各地又皆是喜报,一连数日朱厚照可谓容光焕发··裴文德经这一案,自当心意相通·皇上与他无话不谈,每日习惯去他那屋中用饭,一来一去也调养的精神好了许多。
后来某日朱厚照记起旧约,便取那洒金宣纸来,端端正正大书“裴宅”二字,令人装裱了悬于堂上·素日提起,只称这处“家里”,甚是亲厚。
两人时有同榻而卧,却也只是一晌好眠,并无越礼之事·大约是情意越重则越惜怜,更不愿唐突得··而那宫中之人,则越是心事深沉·晏小山一阕《长相思》词,便如此说得:·长相思,长相思。
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与谁·浅情人不知··临着中秋将至,宫中诸事繁杂,少不得萧唤云事事亲力亲为。
粉黛也是忙的恨无三头六臂,尚宫局成日价往来如市·做事时不想的什么,可一到夜里便辗转难眠·她一合眼,便想到裴文德拔刀那一幕,太后宫里碎落的佛珠咯啦啦在耳畔轻响。
好在皇上与裴文德只在豹房,宫里少回,只是不见,便少一些堵心··太后宫里中秋常设家宴,一应摆设,萧唤云同粉黛亲往尚仪局挑选·司宝司的宫女开了内库,萧唤云走进去环视一圈笑道:“怎么这样干净,往年开库皆是一股子尘灰气,今年可是提前打扫了”·“回姑姑,是前些日子皇上下旨要寻一样东西,奴婢们才开过一次库,便都清扫了。”
萧唤云只在一边挑翡翠屏台,随口一问:“爷又想着什么新鲜玩意巴巴的让你们开库来寻·”·“是一块鸾鸟玉佩,皇上还画了纸样子。”
萧唤云指尖一抖,诧异抬头:“鸾鸟玉佩”·那司宝司的宫女点头,转身出去,片刻拿了那纸样子回来··萧唤云一见,眼神闪烁几下。
“姑姑,怎么了”粉黛在另一边挑了花屏,转身便见萧唤云不言不语,想的入神··“无甚·”萧唤云含笑道:“那你们可寻着了”·“这样的物件小,也多得很,便也难找,奴婢们还没寻到。”
“爷要这玉佩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仿佛是……与那裴大人有关·”·萧唤云不动声色,只压下不提。
着人抬了屏台,正往太后宫中去,掌事姑姑却先一步迎出来,拉着萧唤云只道:“云姐儿,太后她与皇上置气呢,您进去说话小心着·”·“置气”萧唤云许久未听得这说法了,“太后哪里不合心意么”·“咱们皇爷要带裴大人入中秋家宴,太后自然不准的。
可皇上他一道圣旨下来,可不就犯了太后忌讳·”·她提裙推门,敛身一拜:“太后·”·张太后似笑非笑,招手道:“云儿,你过来。”
萧唤云心中百般说辞无法出口,只随太后去了内堂··黑檀长案上搁着一红漆盘,上面只一小金壶,胖身细嘴,两饵垂珠,把手乃是祥云纹样,甚是精致可爱。
可萧唤云一眼便看到了把手上的那枚红心丹珠··“- yin -阳壶”萧唤云隐隐不安:“太后,这东西乃是宫中禁物·□□爷时便不许再……”·“你拿走。”
张太后只是坐到一边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髓珠··“请太后明示·”·这- yin -阳壶名为- yin -阳,实为腹内一分为二,只靠那红心丹珠转动,便分侧而倾。
先前只是做一玩意图个新鲜,可□□朝后宫妃嫔争端,竟有借此下毒者,□□怒其蛇蝎心肠,便禁了此物··“裴文德若不喝这酒,哀家就命人杀了他·”张太后仍是平素安然慈柔,只闭目诵读佛经。
萧唤云看到这壶,便已想到此处·她自知太后是先帝独宠,自然无需这些手段·可妇人为子心狠可至此,她竟全然无可认同··“太后,您为何就是……不放心裴文德呢”·“你不愿意”张太后轻轻睁眼,目光只轻轻搭在她肩上:“云儿,你不会真的和裴文德有苟且吧”·“太后”萧唤云急道:“云儿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如果没有,你便按哀家的做。”
太后拍案而起,俯身看着她:“若他真的真心为皇上,哀家的一杯酒有何不敢喝·”·“您为何要让妾做这件事·”萧唤云压着心口低声道:“您这样做,可是断了妾与皇上的情意。”
“他本就对你无情·”张太后闭了闭眼:“哀家早就后悔了,不然不会把那玉佩还你·”·晚间萧唤云用过饭,才回到尚宫局,可粉黛却是过了许久才回,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看着萧唤云才一晃神。
“你这丫头·”·萧唤云挑眉审她:“春日早去,你这是被谁勾了魂”·粉黛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出宫去采办,吃了串糖葫芦觉得甚是欢喜罢了。”
“吃个糖葫芦怎的就欢喜”·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粉黛绞着裙带轻笑:“裴大人说,心里若欢喜,做什么都是欢喜的。
故而我觉得那糖葫芦好吃的很·”这话脱口而出,她登时反应过来捂上嘴··萧唤云看着她脸颊绯红,脑中清光一落:“裴大人你去见他了”·“不是不是……”粉黛匆忙解释:“我出宫采办,正碰到皇上和裴大人微服。
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罢了·”·萧唤云心中有了计较,便也没追问·粉黛松了一口气,乖乖上前帮忙收拾,才看到萧唤云手边放着那- yin -阳壶··“这壶好生有趣。
姑姑从何处得来”·“内库里拿的·”萧唤云眼睛在她身上悠悠转了一圈:“这是- yin -阳壶·”·粉黛手一僵,离着壶口一寸,生生顿住。
“你说若做错了事,改了便是·如今我要改了·”她歪头斜眼看粉黛,低声道:“我要杀一个人·”·不得已,而杀之··中秋当日,皇上受百官朝拜,只午间与裴文德一起吃了些许清粥小菜。
梧桐叶子发黄,风一吹便扑落落掉下·裴文德那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还是开口:“皇上,臣觉得……”·“不行·”朱厚照给他添菜,义正言辞:“朕的圣旨都下了,何况是家宴,你怎么能不去。”
裴文德轻叹一声:“可太后恐不愿见臣·”·“母后是把你同钱宁一众相提并论了·”朱厚照想到这个问题亦是烦忧:“所以你更要多去见她,才能让她知道,朕真心实意看中的人,究竟多么好。
再说团圆之夜,难不成你要一个人”·裴文德无话反驳··晚间,太后宫中笑语欢声,在京极为皇亲皆来拜贺,挤挤攘攘竟也坐的满满当当。
太后笑意盈然同女眷说话··“……只是熜儿他们不在,想来那孩子今年也长得很高了。”·“哎,有劳太后记挂着·孩子们都长大了。
皇上这也是大有作为呀·”·夸赞声不绝,太后盈然笑着,间歇处,轻轻回头瞥了一眼萧唤云·她只垂目浅笑,与太后那目光一碰,便移了出去··朱厚照和裴文德走进大殿,一时四方叩拜。
裴文德坐在皇上身后,太后也只做没看到他·一顿家宴走到一半是过场一半是真情·酒过三巡,萧唤云起身走出太后宫中·没过多久,一小太监被打发来,只在裴文德身侧附耳道:“大人,尚宫大人有请。”
裴文德心疑,但朱厚照正被张太后拉着说话,一时半会走不得,他便起身离席··御花园内有一水榭·浮窗大敞,一轮圆月落在水面,莹莹如玉·四处幽静,夏虫清明。
几丛翠竹探入窗内··裴文德走近,萧唤云坐在一侧自酌自饮··“尚宫大人·”·萧唤云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亲自斟酒:“坐·”·裴文德接过酒杯,只静静看了一眼。
“哪一杯是有毒的”·萧唤云眼中惊诧一瞬而过,继而淡然:“你说什么呢·”·“- yin -阳壶还有个名字·”裴文德指尖碰了碰那杯沿:“……叫鸳鸯壶。
我爹曾被先帝逼过,饮酒以明志·”·“不识鸳鸯是怨央·萧尚宫,你有什么必须置我于死地的理由吗”·萧唤云只是转着那红心丹珠:“裴大人,你那玉,有什么讲究吗”·裴文德从怀里掏出那白玉鸾鸟。
“原本有讲究的,相偕一生之约·”他柔柔笑着,“可现在也算是没有了·因为有个人愿意陪我一起等这个约定·”·萧唤云眼中恍惚。
——裴某并未见过萧尚宫,可为何有种熟悉之感·——为何他那时救走的偏就是皇上,而不是你·——尚宫大人,你没事吧。
——我要举发,御前统领裴文德与尚宫局尚宫萧唤云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哀家早就后悔了,不然不会把那玉佩还你··裴文德轻扣桌面:“忠心这种东西,本就不是一杯毒酒就能明志的。
是你信不过我,还是太后”·“我不知道·”萧唤云如实道:“我只信皇上,我说过为了他我会拉拢一切·但是你,”她抬头问道:“你来京城,一定不是巧合吧。”
·“是·”裴文德眸中清明:“我来京城,实则只为我裴家洗雪冤名·我怀有辅佐明君之志,愿效仿屈子管仲·不过……还有些私心,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生了根。”
“他见我第二面,便一句话将我的恩怨解了去·后来我才发觉杨先生说的对,他也有不得已·是你要我看清他的真心,我便照做了·”·“一见倾心真的有么”萧唤云缓声问道:“裴文德,我嫉妒你,便也怀疑你,怕你伤害他,更怕你离开他。”
“有·”裴文德端起酒杯·“你若不信,我便饮酒明志·”·“也好·”萧唤云给自己斟上酒,与他轻轻一碰。
一杯酒尽,落下泪来··“阿照他……很喜欢你吗”·“是·”·“你呢”·裴文德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萧唤云远远看着有人影绕过御花园来,起身走到窗前一挡··“他对钱宁对江彬,无情,无意,有贪,有欲·而他对你,有情,有意,有贪,有欲,只是那情意太重了,甚至可以把他的贪欲压下去。”
萧唤云已经看得到朱厚照愤怒的脸庞,她最后笑道:“或许他曾经对我还有情意,今夜过后,他对我,便是无情,无意,无贪,也无欲了·”·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那门被大力推开,一阵冷风卷席,衣衫随风一摆。
朱厚照一眼看到那- yin -阳壶,还有裴文德面前空着的酒杯··他发觉母后在刻意拖延时间时,就已经暗暗不安了··“皇上,姑姑把裴大人叫走了。”
尚宫局的宫女粉黛是暗中拦下的皇上,只急道:“姑姑带走了- yin -阳壶·”·“只是哀家赐给他一壶酒·”张太后理所当然:“裴牧远放,他必然怀恨在心,哀家这是怕他伤及皇上。
这么久了,皇上就算宠也该玩够了·”·朱厚照双眼通红:“儿臣对他从来不是玩弄·”他攥紧了手心,声音颤抖:“他若要杀我早就可以动手,我与他同榻而卧,同桌而食,就算是日久也该见人心。”
“可你是皇帝”张太后厉声道:“哀家不允许任何人可能伤你,也不允许再有一个刘瑾或是一个钱宁·”·“他不是”·“裴文德只是裴文德,是儿臣……牵挂之人。”
他跪身叩头:“母后,恕儿臣唐突·只是这个人,儿臣要定了·”·朱厚照一步一步走向裴文德,那人只是笑着看自己··“你喝了”·“喝了。”
裴文德坦然:“我本就并非不忠,此心坦然,为何不能喝·”·“你可知道……”·“知道·太后想要的无非是要臣离开皇上。
臣不愿离开皇上,更不愿皇上为难·”·朱厚照一步上前:“文德,你吐出来,宫里有最好的太医,你会没事的·”·裴文德只摇头:“皇上,不用了。”
那杯子轻轻一碰,摔到地上,清脆一响··萧唤云闭着眼,只觉得那人手心灼热,要把自己的手腕捏断一般··“解药·”·“没有解药。”
萧唤云挣开手,双眼无神:“爷,妾把这酒端给裴大人的时候,就没想着谁能活·”·眼前只一黑,那手挡过月光,掌风擦着耳尖而过·她咬牙看着他。
可那一掌终究没有打下来··“萧唤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朱厚照垂下手,只一步一步退到裴文德身边··“朕说过,你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给。”
这一句话如同刀子一般狠狠的在萧唤云心上割过··“可妾想要的……”眼泪如珠缓缓一落,萧唤云含泪苦笑,一双眼睛光芒尽褪:“皇上不给。”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转身定定看着裴文德:“裴大人,你还欠我一个回答·”·裴文德牵住他的手,朱厚照只觉得手心温凉,把自己失了理智的心安抚下来。
“既然非死不可,那在死之前,说一句喜欢,也不算我负约了·”·“若你不死呢”·众人皆未看清,只看她手中一物狠狠摔下,屋中霎时月华流转。
“珰”·“此玉已碎……此约已毁……”·“你无需再顾忌·裴文德,酒里无毒,我可与太后交差了。”
那白玉鸾鸟碎做几块,迸落在裴文德脚边··在那碎玉后,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两只鸾鸟,一凤一凰。
如今凰鸟已碎,所谓前尘旧约,便不作数了··“竟然是你……”·萧唤云握着裙边玉璧,叩首而拜,再起身,便已决然··“阿照,放我出宫去吧。”
是夜,月朗气清··煤山之上,朱厚照拿着酒壶坐在地上苦饮··“文德,朕不愿做皇上·”·“所有人都会揣测,都暗藏祸心,不一定什么时候,最亲密的人也会想要你的皇位,最依赖的人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我身边,父皇走了,刘瑾走了,母后变了,现在唤云也离开了·”·“不过她走了也是好事,皇宫不是多好的地方·”·他起身走向白玉栏杆,俯身看着万家团圆,彩灯流转。
“你看,他们可以打马街市,拈花饮酒·他们可以爱其所爱,无顾流言·他们可以挚友亲朋,推心置腹·”·“朕不可以·”·“就连今日,朕不知为何母后要杀你。
可她的的确确只是为了儿子的安危·”·“朕也对不起唤云,朕知道太后在逼她·她若真要杀你,是不会允许粉黛给朕报信的·”·“为何所有人都会变成他本不会变成的样子,而让朕悔恨呢”·“文德,这里风太冷了。”
身边窸窸窣窣轻响,接着背后一暖··“阿照……我可以这么叫你么”·他声音嘶哑,双手在他身前交叠。
“我怀里可能并不怎么暖·但我想在你冷的时候抱抱你,也许就不那么冷了·”·“我走过千里江山,见过流离失散,见过与世不容,见过许许多多委屈和不得已。
我没有机会给他们一个怀抱,因为他们总会等到一个人,并得到安慰·”·“而我实则也在找,找那个愿意给我一个怀抱的人·”·“太后的担忧,我会用后半生去证明。
我想现在可以说了,我不愿只做你的臣子·”·“我不喜欢皇上,我喜欢你·”·裴文德与他额头相抵,眼中流淌银河星辰,莹莹烁烁··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文德,一生太短。
我等你……这样久·”·他们紧紧相拥,缓缓吻去··秋月秋风勾起一夜缠绵,匆匆拂落前时香梦,浅唱低吟,花开并蒂,燕落双栖··“阿照,你可曾入我梦来”·“此番,不是梦。”
满山清影萧索,只你在处,便是此心安处··长明灯下,佛珠轻轻一转··“裴牧,哀家见到你儿子了·”·半晌,只听的邈不可闻一声长叹。
“他真像你……”· ·☆、7· ·7·京城下初雪的时候,是在一个不见夕阳的傍晚·青灰的云压在煤山之上,朔风迢迢·棉絮般的雪洋洋洒洒斜着吹过,落在那金瓦红墙上,不消片刻,便白茫茫一片。
街上孩童们可都是欢喜极了,穿着厚棉袄裹得球一般嬉笑打闹,只那一点点的雪花,也要堆成小小的雪人,并寻来枯树杈子装扮起来·更欢闹的,抓了一把松松软软的雪也要掷出去丢雪球玩。
各家门前都点上了灯,不时听闻父母唤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裴文德眼尖,伸手撩起斗篷,那雪被隔了一下,没有溅到朱厚照身上··小孩子见无意砸到了外人,那人穿着还甚是金贵,颇有些畏畏缩缩的神色。
可接着他身侧那人眉眼弯弯向他笑了一下··“那位大哥哥好生俊朗”他如释重负,跑回去便与玩伴们大声说,便也不顾朱厚照与裴文德还未走远,听得一清二楚。
“是,好生俊朗·”裴文德抬手轻轻一挑他的下巴,眯着眼睛调笑道,“小孩子都看上你了,看来还是藏起来比较好·”·朱厚照敛眉一笑,耳尖微微发红,可接着眼中狡黠:“那小爷今晚好好伺候你,如何”·裴文德握拳轻咳,脸颊瞬间染上绯色,眼神微微躲闪:“你别闹。”
“朕金口玉言·”朱厚照借着满街垂坠的灯笼一挡,侧身去印在他唇上浅浅一个吻,偷过香来心满意足··裴文德低声嗔道:“阿照,这是在外面”·朱厚照只是从那灯笼之后笑着看他,一束光照亮两人的面庞。
可这片刻的温馨,被他们那不长眼力见的马给打破了·只是跺了跺蹄子,呼噜呼噜打个响··朱厚照无奈,上前拍了拍马头:“回去再收拾你”·那马鼻孔再一出气,往侧走了两步凑到裴文德身边,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嘿”小皇上从小猫嫌狗不待见,可大约是当了皇上都被顺着心意,难得的被一匹马嫌弃一回·“你信不信朕……”·不远处一声轻笑传来,朱厚照只得把那还未出口的威胁收了回去。
裴文德转头,只见着一边街市灯火阑珊处,一女子裹着白毛披袄,红金裙子,笑意莹莹一拜··“爷,裴爷·”·粉黛上前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妾是出宫采买,不想刚好碰上两位爷。”
周围往来熙攘,她只得这般称呼··朱厚照看她身后马车里放着不少东西:“那都是什么”·“这次是出来给各宫宫女太监置布,准备做冬衣的。”
“你都执掌尚宫局了,这些小事怎么还亲自来做”朱厚照看她穿着也不是多厚,这一落雪还是冷了些··“妾……以前也做这些的,况且有机会出宫看看,妾也贪玩。”
说着她轻轻看了眼裴文德:“裴爷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些·”·秋末入冬时,裴文德不慎夜里着了凉,他又自有寒症,一时烧了起来·皇上自是懊悔,可又怕惊动太后,只是悄声传了太医。
抓药煎药之事,皆是粉黛亲手安排,才悄么生息给掩了下去··裴文德身后那马却又凑了过来,粉黛望着皇上低声道:“爷,妾可以摸摸它吗”·朱厚照一股酸味:“它跟谁都亲,就是不喜欢朕。”
粉黛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那马又在她身边蹭了蹭·可裴文德把它那头拽回来:“别蹭了你的衣服·”·粉黛只是笑:“这马通体乌黑,只四蹄雪白,真是少见又通灵- xing -。”
“这是前些日子从西域采买来的千里马·”朱厚照一提这事,兴致勃勃:“名叫乌云踏雪,我大明翻一遍可也只得这一匹了·”·乌云踏雪似乎知道是在夸自己,马尾巴嘚瑟的甩了两下。
一旁有小太监匆匆跑过来,他并不知道这两位爷身份多重,只叫粉黛:“祝尚宫,都装好了·”·粉黛点头:“两位爷,妾先回去了·您二位……也早些回。”
说着便匆匆往马车旁去··朱厚照和裴文德寻了家馆子,点了两三小菜,一壶清酒,在二楼窗边坐着·那雪越来越大,可挡不住百姓之喜,纷纷出门。
不多时大些的雪人就堆在门外了·朱厚照看着也高兴:“瑞雪兆丰年,文德,来·”说着两人一碰杯··他二人酒足饭饱,踏雪缓缓而归。
豹房那偏门人少,却每隔几步点一盏小灯,只听着碎雪窸窣声,静谧中生出一丝安宁··忽的馨香悠悠,裴文德挑灯来看,却是墙内一树早梅,探了大半出来,落雪中红梅花苞尚小,那香气却已然清甜。
朱厚照抬手去轻轻一碰,却没舍得采下,只是仔细看着··“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苦了这么久才遇到你,是该有梅花贺我·”他转身抱住裴文德,只把人压到那花下墙头。
自是有香气缭绕,把那深深浅浅的爱意藏在悠然飘雪中··裴文德被他闹的脸上通红:“就回去了,你又是做什么……”·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皇帝却不忍放开他:“我也不知,只是心里高兴,见着你就高兴,你在身边就高兴,如今日同那普通百姓一般,与你携手看那一路灯雪,我很高兴。”
裴文德推他:“你要闹回去再说,外面可冷·”·这才想起他一病初愈,朱厚照只握住他的手,暖意如春··可裴宅外面还等着人··沈庆帽子上积了一层雪,蹲在门口等着。
看着那两人慢悠悠踏雪而归才跳起来··“皇上,大人·”·“你怎么在外面,不进去等着”裴文德看他鼻头都冻红了一圈。
“咳·”·沈庆自然对于某一次刚想进屋却又听到了某些不该他听到的声音的事情记忆犹新,而这胆大不怕死的居然猫身推开窗牖一缝想要一探究竟··这一探究竟可把魂吓出去一半。
自此再也不敢随便进那屋子了··皇上自然是知道他那次撞见行房之事,那次便也格外用心,只让裴卿上不得早朝躺了整整一日才罢·裴文德自是蒙在鼓里的,却也初尝帝王雄风后叫苦不迭,而没在意沈庆复杂而怜悯的目光。
沈庆被皇上莫测的笑容一盯,如冷水浇背打了个哆嗦,嘴皮子前所未有的利索:“锦衣卫的弟兄们趁着年节想聚一聚派下官来请大人可不知道皇上给不给人所以他们让下官来请下官就一直等着了。”
“什么时候”朱厚照轻飘飘问··“明天晚上·”沈庆心里打鼓··“行啊·反正也要封印了,朝中无甚大事。”
朱厚照难得的爽快,却转身嘱咐道:“只不可喝多·”·沈庆得这金口玉言,谢了恩,转身就跑没影了··次日裴文德果然如约而至·在的皆是他的亲信弟兄们,知道不能拉他出去大酒大肉,便收敛了些,找了家清淡的酒馆。
席间觥筹交错,三巡而过便有些忘了形·其中一位楚姓兄弟只是憋头闷灌··“大人,不瞒您·”他眉间愁苦:“我是应州人,家里先前来信,说鞑靼蛮子常来,边关并不太平。
我家中老母弟妹,如今很是担忧·”·“鞑靼人”裴文德思索片刻,近日却并无奏折上报边关事·便之好言安慰:“趁着年节,不如你回一趟家看看,边关守卫森严,一时半刻蒙古人打不进来。”
“谢大人·”那老楚感激涕零,当夜酒散,便收拾细软,往应州去了··裴文德带着浅浅醉意回去,甫一开门,炭盆的暖气便拢了上来,熏的人昏昏沉沉。
抬眼只望见朱厚照寝衣外披着一件月白长衫,歪在床边看奏折·柔软的头发落在肩头,衬得人更是面色如玉··裴文德酒气上头,色气更是上头,几步过去脱下斗篷,便坐在那床边。
朱厚照把手边折子看完,伸手一揽把人捞进怀里·闻见那连绵细吻中的酒气,挑了挑眉:“可是又喝了多少”·“皇上有旨,臣不敢多喝。”
这微微的醉意,恰是情浓··朱厚照叫人抬了水来,只把他衣服剥光,将人放进水里·热水把身上寒气卸了去,浑身暖暖的,骨头泡的发软··朱厚照亲自伺候他,双手骨节分明,浸在水中,在他身上捻来揉去,越往下去越是放肆。
裴文德仰在他怀里,神智早已尽数抛了去·朱厚照只不说话,听着耳边喘息声更甚,碎落一室旖旎··那浴盆中不多时便浑了一片··裴文德两眼无神,被捞出来轻轻放到榻上,才虚虚一声道:“皇上,你也真能忍。”
朱厚照撂下帘帐:“忍不得了,该裴卿伺候朕了·”·他便提枪上阵,往那早已柔软的阵地开疆拓土·裴文德眼中落泪,承着皇恩雨露,被顶没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裴文德缓过神来,那事物撑着满满当当,他竟动不得:“要了我的命去了·”·朱厚照只是轻轻厮磨,吻着他发红的嘴角和愈加柔软的身子:“我不舍得,咱们要长长久久才好。”
次日早晨,裴文德醒来时,那温暖的手心还轻轻按在腰间,不轻不重揉着酸痛的地方·他难得懒散一次,窝在柔滑的锦被下,嗅着朱厚照身上的味道··那声音低低传来,胸膛上轻轻震动。
“醒了”·裴文德埋在他胸口闭着眼,朱厚照探身去够床边柜上的小盒,拧开后一股子桃花香气··接着下身那处凉凉一揉·裴文德一惊睁开了眼,可他那手指只往更深处送去。
膏体黏固,被那里灼热的温度化开,如同龙涎香脂留在体中一般··“你……”·“我弄伤你了……”朱厚照耳边泛红,垂着眼睛有些忐忑,仿佛被欺负的是他一样,可被中那手却不停,指尖轻轻划在那处勾起一丝一丝麻痒。
裴文德喉中抑制不住轻声一吟··朱厚照抬眸轻轻一笑,把他那又羞又怒的神色收入眼中,俯下身轻声道:“我不闹你,上过药我再过去·”·那指尖退出却带起轻轻水声,似留欲挽。
裴文德只把人推下床:“看你的折子去”·朱厚照笑着起身,下床更衣,刚要离开,却听得裴文德埋在被子里叫住他··“锦衣卫的老楚说,应州那边不安定。
蒙古人好像有动静·”·朱厚照眉间一点- yin -郁:“可并没有折子上报,你放心,朕再去查一查·”·年节报喜不报忧,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皇上听了一句便记在心上,细查而来却有上报,但地方官府都基本处理得当,并无太大争端··“无非是他们不好过冬,便又来抢夺·”朱厚照把那折子丢在桌上,随手把喝裴文德喝了半杯的茶拿来饮下:“朕已经下旨让边关将士严待之。
总要过一个好年·”·新年之时,除了百官朝贺,朱厚照带裴文德回了宫·中秋之后,太后只说潜心礼佛,裴文德只在宫外磕个头算是拜了年··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朱厚照走过尚宫局,不觉驻步。
粉黛远远便看到他二人走来,于是便开了门··“妾贺皇上、裴大人新春大吉,福运连绵·”·该拜的年还是要拜的,朱厚照抬手让她起身,取了红包来。
粉黛谢恩,自把尚宫局暖阁收拾出来··屋子里早没了香味,一切如旧,物是人非··“妾不常用香,姑姑走后那香炉便收起来了·”粉黛看出皇上眼底失落,只缓声道:“爷,各州各府都有兰陵萧氏的族人,姑姑这些日子也常寄信回来,她在外很好。”
话正说着,一只白鸽扑棱棱飞落,在窗棱边一啄·粉黛一喜:“正说着就来了·”·那鸽子腿上带着信·展开信笺上寥寥数字。
江南冬日风光亦好,新春大吉·萧··朱厚照放下心来,只嘱咐道:“回信时,替朕和文德问她安好·”·粉黛看向裴文德,他亦是含笑点头,不由得一怔,匆匆应下。
晚来天欲雪,看着云又压过,朱厚照与裴文德便起身离去·粉黛在尚宫局外宫道上久久伫立,又一场风雪来时,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粉黛才闭门回屋去··正月,皇上祭祀天地于南郊。
说是祭祀,实则朱厚照终于找到了机会出门游玩一番·南海子一处浅春葱茏,归来马蹄香··乌云踏雪乐的撒欢儿,裴文德抱臂在一旁看着·碧空如洗,云烟垂幕,不远处皇上穿着蓝缎锦衣,拉弓搭箭。
“人都说春日万物复苏,还是少猎一些好·”裴文德上前捡过他- she -下的一只兔子,朱厚照在他身边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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