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厚德·如晦 by 决明行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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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澜衍生·厚德·如晦 by 决明行香(2)
·“听你的”朱厚照收箭,把那弓斜挂身上··裴文德吹了一声口哨,那乌云踏雪驰骋而来,在他身边长声而啸·裴文德登起翻身上马,绛红衣袍翻飞。
“它可在京城里憋坏了·”朱厚照伸手去拍拍它的头,乌云踏雪被裴文德拉着不好躲,别别扭扭让他轻轻捏了捏耳朵··“文德,一起去跑马”朱厚照牵过马头:“正好让乌云踏雪试一下”·裴文德转身,却见天地远望一片绿意,丘峦连绵,一派生机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朗声一笑:“阿照,你的马可比不上它”说着鞭子一抽,乌云踏雪四蹄飞驰而去··“你等着”朱厚照激起了斗志,紧紧追了上去。
徘踏春意执手,驱驰十里青丘·东风吹寒去,少年策马游··裴文德跑的更远些,勒马回身··只看那缓坡之下,浅草萌芽·他蓝衣白马,玉冠束发,远远笑着看自己。
正德十二年春,正是好风好景,好时好人·· ·☆、8· ·8·莲山寺桃花又开的时候,住持临净大师在清晨迎来两位客人··彼时山林幽静,不知何处有悠远的箫声传来。
临净大师轻轻搁下两杯茶,笑道:“贫僧后山的桃林许久不曾有人探望,皇上可愿去一赏”·朱厚照浅酌清茶,起身一拜:“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我见这位施主与我有缘,”临净大师目光淡然看着裴文德:“皇上,可否允贫僧与裴施主交谈片刻·”·朱厚照安慰地看着裴文德,轻声道:“我在桃林等你。”
白色衣衫闪过,脚步声远去·裴文德看着临净大师,低声问道:“大师有何指教”·“人间憾事百般有,入我门来解此生。”
“当年裴施主年幼,如今可得自己做主·”临净大师眉间似有思虑:“前约已毁,施主若留恋红尘,前途渺茫无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裴文德低声一笑:“大师,我现在不觉得渺茫,更不觉得苦·”·临净大师欲言又止,静默半晌才道:“他是皇上,不是普通人·他不仅是施主一个人的,更是天下人的。”
“这我知道·”裴文德转头看着窗外隐约山色:“他有皇上该做的事,那我就作为臣子去辅佐他·但我贪心的只是一个朱厚照而已。”
裴文德心中暖意连绵:“说起来,正是莲山寺一枝桃花,定了我的心意·”·“贫僧知道,现在劝施主放下为时尚早·但……”临净大师踟蹰一瞬,探身道:“贫僧只看到施主前路必然艰辛苦楚,心生不忍罢了。”
“你所求不多,偏这一人却有天下之重·你可撑的起大明江山,撑的起流言蜚语,撑的起人心诡谲,撑的起帝王之愿”·裴文德低头拜谢:“裴某知道大师一番好意,但我得陪着他,红尘还有牵挂,就算出家也是无用的。”
莲山寺建在山腰,绕过一处山石,漫山遍野的桃花林绯红如霞,染尽半边天色,就在此刻撞入眼中··而那桃林中站着一白衣少年,抬手折下一枝桃花,含笑回眸。
裴文德隐约听得山间袅袅佛钟余音··他再转头,却见飞花漫天,朱厚照散漫的靠在树下,指尖捏着那花枝把玩·白衣上落了片片残红,清风徐来,花瓣摇摇转转。
他眉眼如丝,含笑浅浅勾琢,目光软软黏在这人身上,片刻也不愿挪开··裴文德越过一树繁花走来··指间花轻轻一转,挡在唇前·他眉眼间染上了绯红意蕴,笑意盈然。
美人衔花,原当去品的··于是裴文德低下头,含住那微微苦涩的香甜气,吻到他唇上··“借山寺桃花,”裴文德声音低沉喑哑,柔柔落在朱厚照耳边,气息里糅了桃花香气:“赠一枝晚春。
谢君心意·”·朱厚照嘴角挑起:“你还记得·”·“怎么会忘·”裴文德于他并肩靠在树下:“你看·”·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小小字条,纸边微卷泛黄,却仍是妥帖保管小心收藏。
“刚刚那和尚问我,可撑的起大明江山,撑的起流言蜚语,撑的起人心诡谲,撑的起帝王之愿·”·“你在这里,”他指指心口,“我便撑的起。”
朱厚照眼中隐隐莹莹,他把那枝桃花放到裴文德手心··“我们一起·”·四月,河南与湖广交界处突发匪患,折子一封一封寄往京城。
朱厚照既怒且急,亲自南下剿匪·这一行并未对外大肆宣称,只是以王守仁为监察御史,起兵剿匪··阳明先生见到皇上离宫,与他所领兵马不远不近隔着一段,身边只是御前统领陪着时,惊出一身冷汗。
苦劝皇上回宫不成,只得暗拨一队兵马在后跟守··朱厚照与裴文德并未与王守仁同行一路,总是在这处州府歇息,在那处山水游荡,怎么看不像是剿匪而来,更像是借此机会出宫游玩。
·阳明先生提心吊胆,皇上哭笑不得:“先生放心,朕自有定夺·先生只往湖广去,不要等朕,以免那些匪首得到消息起了疑心·”·王阳明自是领命,带兵匆匆赶路。
而朱厚照与裴文德在济南府寻了一处客栈便暂歇了··黄昏时,大明湖畔游人如织·朱厚照摇着扇子心情甚好··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却也为听民风知民意,先后所闻民间有声明着,忠臣数人,怨声载道者亦数人。
这些评断,在紫禁城中是听不到的·朱厚照自是仔仔细细将民间威望极高的几位大臣牢记,另把所谓猛虎贪狼者数臣,皆暗记姓名,只等回京再办··湖风惬意,圣心甚悦。
裴文德见着一旁有泉水茶摊,便去取一壶··只在这时,门旁柳下,老妪妇人纷纷出门,聚在一处谈天··那话不轻不巧落在朱厚照耳中··“哎,就是那位裴青天裴牧大人呀。”
“什么裴大人的公子”·“就是他,也成了皇上的床上臣了”·“噫裴大人一世清明,怎的他家公子这般……不知羞耻”·“啧啧啧,那跟小倌儿兔儿爷似的,脏的很咯。”
“呀,伺候的皇上喜欢,人家就是不愁吃穿了,你们羡慕还不得吧……”·“是呐是呐,裴公子长得可俊了,你们比不得……”·再往后那些妇人叽叽喳喳些什么,朱厚照再也听不得了。
只是觉得浊言污耳·他脸上微微抽搐,表情甚是狠毒,加之笼着夜色一幕- yin -影,更是令人心寒··裴文德回来吓了一跳··“阿照”·朱厚照眼中戾气一散而尽,只是茫然的望着他,一瞬间又似个孩子一般,不知如何却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眉梢眼角一抽一抽的。
“这是怎么了”裴文德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凉的触觉把他心头火气压下,朱厚照回神哀滞一笑:“无甚,听得一些不好的东西罢了。
咱们走吧·”·这一路来,裴文德也听得不少民间对皇上的传言,比他入京前更甚,极恶毒的有之,极歪曲的亦有之·他便以为又听见了所谓荒- yín -无度之类的话,便也没多说。
朱厚照拉着裴文德的手离开,身后那些妇人一时又是唏嘘··“如果只是因为一些无由无据的闲话,便能评判一人,那天下全都是傻子和骗子了·”回到客栈,朱厚照死死抱着他不放手,却埋头在他颈间,也不说话。
“我听到的阿照和我的阿照,便不是一人·”裴文德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即便是皇上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那何苦还去在意总之我的阿照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就好。”
朱厚照心里更痛··他并非不知道天下之口多可怖,但亲耳听到则又是另一番感触··他可以容忍人们说刘瑾钱宁说他荒- yín -无度,荒废朝政,可以容忍人们批评他并不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
但他唯独听不得那样诋毁裴文德··床笫之事拿来添油加醋成不堪入耳之语,是心狠如何才能做出·“文德……你是天下最好的……”·这晚朱厚照对他极尽温柔,却又分明带这些琢磨不出的狠意,总觉他要将自己揉进心里去似的。
裴文德在情动之际,只模模糊糊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时不解其意,却也晕晕沉沉过去··朱厚照将人清理干净,抱在怀里掩在被下,感受着平缓的呼吸落在脸庞。
他轻轻吻着他,心里却生出些诡异决绝的念头··合该将你囚在宫里一辈子,再也不许出来,便无人可伤你了··离开济南府几日后,他二人马不停蹄赶路,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河南南境,这时王守仁的兵马已入湖广。
两地之间的近路隔着一片浅绵山脉,当晚赶路也不可得,便先行找了客栈休息··可半夜之时,裴文德警惕而醒·他坐起身来,惊动了朱厚照··“怎么了”朱厚照点起一旁烛火,裴文德却已穿了外衫拿过刀。
他敲了敲窗·片刻后,一个脑袋探下来:“大人,南边有火光·”·沈庆翻窗进屋,那边朱厚照也已搭上了袍子··“阿照,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裴文德拍拍他的肩膀:“这边只有大庆带的几个弟兄,别乱跑,你的安全最重要·”·朱厚照眸中一沉,走向窗边,果然南边山林间蒙蒙火光··“是山匪。
我跟你一起……”·“别闹·”·沈庆鸡皮疙瘩一抖,只听裴文德低声道:“你去了谁来联系阳明先生我只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说着他看了沈庆一眼:“跟你们交代过的……”·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皇上·”·朱厚照担忧的看着裴文德离去。
这处山峦名气并不大,山匪名气也不大··但这山头名字气派,叫登仙山··这山匪头子名字更气派,叫孙虎王··实则是王守仁那兵马刚过去几天,他乖乖躲了半月,实在没粮了,才下山来抢。
他自以为是个识时务的俊杰,那谁算得到皇上还在后面跟着呢好容易挨过那剿匪大军,却不知他这下山一抢,正碰到不该碰的人··临近村庄哭天抢地火光遍天,裴文德一人一刀与那山匪交战。
纵然山头人多,可大多是只知道刀剑是什么东西拿来吓人的,真打起来,裴文德并不吃亏··他幼年见过万般苦楚,此一回又加之朱厚照在身后城中,则更是分毫不让。
那孙虎王也是一眼看到这个英勇善战之人搅了他的好事,气急败坏调人围攻··城中守兵差不多也赶了来,裴文德便凌空而起,往那林中去刺孙虎王·那孙虎王深谙打不过就躲的道理,更何况山林自是他的地盘,左右一闪钻入林中,肥胖的身躯难得的敏捷。
裴文德自是一路追了过去·却不想入了山林,正值霜重露深,片刻就失了方向··那孙虎王只是左跳右闪,只把裴文德领到了一个山头·正想着把人甩掉,山路边却又冒出来一个人影,乍一看大叫一声,反把孙虎王吓了一跳。
裴文德赶近,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黑布衣裤,随身带着一把剑,背着一张弓,身后还有箭囊,手边拎着一只野兔··他倒是不惊慌,冷冷看着孙虎王也不动。
孙虎王上来就拉住他往山崖那边走,威胁裴文德:“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把他推下去·”·那少年冷冷瞥了孙虎王一眼,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野兔掉了··裴文德哪管他废话,上前绣春刀出鞘就劈下。
不想孙虎王自带匕首,哪怕没得好,也是在他手臂上划了一刀··裴文德一把抓过少年,孙虎王趁机一跃而下··“哎”·“不用追了。”
裴文德诧异回头,那少年捡起兔子,指了指山下:“下面有他们的藤网,他跑了·”·自始至终一脸淡定,只是看着裴文德,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小孩有意思。”
裴文德随手扯下衣布把手臂上的伤一包,看着少年道:“你不怕吗”·“怕·”少年如实道:“所以兔子掉了。”
裴文德不知道哪里戳中了自己,哈哈笑了几声·可那少年淡然的看着自己,山林中只有自己的笑意,略显诡异··他讪讪收了笑··少年道:“但是我觉得如果被他杀了,说不定我就成仙了。
于是就不怕了·”·裴文德与那少年一路,在山中走着,这才知道这登仙山的传闻··原是百年前曾有入山之人,便不见踪影,百年后又有人见他出山,却仍是少年模样,才知自己已成仙,人间须臾。
“所以我想试试,说不定就成仙了呢·”·晨霜沾衣,山中寂静,有听少年讲这些奇诡怪事,裴文德不觉有一丝奇异的心情··“你这么想成仙为什么”·“我不怕神鬼,我只怕人,成了仙就不用怕人了。
人心最恶·”少年一番话很直白,却触动裴文德内心一隅··“你不怕我吗”裴文德问道··“怕·”少年坦然:“但你也算是救了我,所以姑且我认为你是个好人。
就先不怕了·”说着他歪了歪头:“你是谁啊”·“我姓裴,裴文德·”·“哦”少年看了一眼他的绣春刀:“你就是裴文德。”
裴文德笑了:“你知道我”·“嗯·”少年点点头:“皇上的男妾嘛,大家都这么说·”·裴文德平白噎了一下。
果然心底还是不好受··“童言无忌,你可以不要在意·我从来不听别人的议论而判断一个人·”少年显得极为老成,只是问:“所以不止阳明先生,皇上也来剿匪了”·“对。”
裴文德转头问:“小子,你是谁啊”·“你可以叫我阿聪·”少年仰起头:“不过等我成仙之后,可能会是个什么什么真人吧,聪真人不太好听,还是要换个名字的,不过你现在这么叫我我会很开心……”·裴文德:“……”·阿聪一路话很多。
而后天大亮时,裴文德才发觉他们好像在这山中越走越深··“你认路吗”·阿聪打了个哈欠:“我从湖广来的·”·裴文德停下了脚步。
阿聪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半晌福至心灵一拍手:“哦,你是从山北来的,所以皇上还在那边等你是吧,我们走反了是吧……”·裴文德越发觉得这孩子很有灵- xing -,灵- xing -的他想打人。
阿聪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前走··“但我现在不认路,说不定就在往你的皇上那边走呢·”·裴文德的眼神很像他昨晚烤兔子时候的眼神,凶神恶煞。
两人在山里转了一天,最终只得找一个山洞暂歇过夜·阿聪箭法不错,打了两只山鸡··“我娘说,我的箭法再差不能比我堂兄差·”他啃着鸡腿道。
“你堂兄想来箭法很好·”裴文德点头··“嗯,但我好久没见他了,早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阿聪丢了鸡腿,靠在石壁上看星星,很是一脸向往。
片刻又听他叽叽咕咕道:“他们说天上的星星住着仙人,多拜一拜,就会有仙人来实现你的愿望·”他闭眼许愿:“我想成仙·”·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裴文德只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
总觉得他神神叨叨说着要成仙的话,眼睛里却精明的很··又听阿聪说:“我在梦里见过一个和尚,他说我有仙缘的·”说着他凑过来:“裴大哥,梦是真的吗”·裴文德心下一暖。
“是真的·”·不管相隔多远,我在梦里,与你相见··“那就好·”阿聪心满意足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裴文德听着少年悠远的呼吸声,沉入睡梦。
梦中一树桃花,他听见了朱厚照急切的声音··“文德你在哪里”·“阿照”裴文德四处寻觅,只不见人。
“阿照,我还在登仙山中,只是迷了路·我安然无事·”·片刻后他听到朱厚照的声音··“没事就好……文德,你等我,我来找你。”
朱厚照一梦惊醒,晃了晃身边的沈庆:“再进山”·“皇上”听闻出事急忙赶回的王守仁推门而入。
“阳明先生·”朱厚照眼底一蕴怒火·“这山中的山匪,给朕端了·”·王守仁领命:“是”·孙虎王哪里知道得罪了多大的贵人。
山寨中不少被掠来的百姓被放走,可朱厚照就是没有找到裴文德··孙虎王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只见王守仁面色沉重站在一边,而跟他前来的那个俊俏小郎君却愤愤坐在那张虎皮椅上。
这小郎君什么来历孙虎王算着算着内心冒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就只听着一个锦衣卫跑来道:“爷,还是没找到·”·孙虎王冷汗涔涔:“贵人,草民真的不知道那位大人去哪里了。”
只听那小郎君问:“你前夜最后一次见他在哪里”·“落……落霞峰·”·那小郎君撩袍起身:“沈庆,带人跟朕走”·锦衣卫高喊一声::“是”·一瞬的杂乱后,寨子里又静下来。
王守仁低下头看他··“你知道刚刚问你话的是谁吗”·“草草草草民知知知道……不不不不知道”孙虎王看着王守仁变幻莫测的目光道:“大人,草民知错了,草民马上就散了寨子,之后辛勤劳作,绝不鱼肉百姓请大人饶恕。”
王守仁带人收拾了残局,将他交往临近的宋州州府去··是夜,一封密信悄然传出··“皇上亲临剿匪,王爷善自珍重·孙·”·朱宸濠取火燃纸,勾过一旁男子的下颌轻吻:“宁儿,可惜这一次还不是见你老相好的时候。
乖,再等等·”·“嗯……听王爷的·”男子慵懒媚眼,一步一晃,衣衫尽数褪落,爬上春榻··而那厢登仙山中,阿聪伸了个懒腰。
“我要走了”·裴文德抬眼看他:“你去哪儿”·“我寻仙去啊·”阿聪眨眨眼睛:“我梦到我成仙了”·裴文德还没说什么,阿聪上前看了看他的手臂:“哎……还没好,回头让你的皇上好好给你包扎吧。
他快来了·”·说完这话他狡黠一笑,顺走昨晚的鸡腿··裴文德不知其意,却也休息片刻,带刀离开山洞··凭着太阳的方位他面前分出了北方,便往北而行。
可走了没多久,身后突然有了异样的动静··裴文德屏息回头,只见不远处林中,隐约一个高大的- yin -影··他握紧了刀柄,无声后退,接着踮脚而起,凭轻功远去。
只再转身一看,却是一只巨大的熊罴,怒吼声震动山林,向着自己追来·裴文德心下一惊,只是跑到更快··不想另一侧却突然有箭声擦破虚空··那熊罴再一声怒吼,抬爪拍倒一棵大树,霎时尘土飞扬。
裴文德拔刀自守,尘土散去,熊罴左眼插了一箭··接着四下传来马蹄声··裴文德转身,只见苍翠山林中风尘微起,日光落处,粲然流光,那人骑白马而来,拉弓搭箭,神色- yin -郁但沉稳,睥睨天下。
两三箭破空而出,正中熊罴右眼和心脏··锦衣卫冲出四下围住,百箭齐发··裴文德只飞奔过去,将那人扑个满怀··“皇上箭法高超臣谢皇上救命之恩”·朱厚照却一眼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又是气又是忧,咬牙切齿恨声道:“朕说什么也不准你再离开朕了”·等到朱厚照与裴文德离去,登仙山再度安宁,密林深处一个身影钻出,久久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朱厚熜啃了一口鸡腿,眸中闪烁不定。· ·☆、9· ·9·“嘶……疼……”·“皇上轻点……”·朱厚照抬眼看着他,舌尖抵住紧咬的后牙,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将纱布打了个结。
裴文德活动了一下手臂,才软声道:“我心急中了那孙虎王的计,白害你心忧多日,是我思虑不周……请皇上饶了臣这一次·”·朱厚照见他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那怒意被没忍住的一笑冲散,可又接着板起脸来:“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裴卿,朕若不去,就你这一把绣春刀,刃都要卷了,要如何制服那熊罴还是要朕……找到你时只剩……”··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朱厚照说道此处闭了嘴,只扭过头去看窗外。
他们已同王守仁的兵马走了三四日,前面就是湖广·可朱厚照还是没消下怒气,晚上只背对着他合衣而睡,裴文德只一伸手要抱,他便将他那手打回去·故而裴文德这几日换了- xing -子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有个人如此记挂他,心里化了糖一般··离着武昌府还有一段路,王守仁听见马蹄声近来,他回头见是那年轻的锦衣卫策马而来··“大人,皇上和裴大人走了,下官来跟您说一声。”
王守仁眼皮一跳一跳,回头看果然那一白一黑两匹骏马没了踪影,只得无奈一叹,又对沈庆说:“你们暗中保护好皇上就是,出了事马上来找我·”·“是,大人。”
沈庆一笑,调转马头往另一侧小路而去··王守仁心底越发不安··这个御前统领裴文德,他多少有些交往,也有颇多听闻·皇上同他的关系自然心知肚明。
与他一处后不同于当年钱宁那般荒唐,政事也拾起不少·但毕竟看得出皇上心有牵挂,更不愿待在宫里,喜好与这裴文德游山玩水的意味更多··常年不在宫中毕竟也不是好事。
阳明先生打定主意,这一趟剿匪过后,定要拜会一下这位裴文德,还是劝其让皇上安心政事为好··朱厚照打了一个喷嚏··一旁裴文德关切道:“怎么了江边风大,小心受凉。”
他们在黄昏时沿长江而行,直到天下闻名的鹦鹉洲去·此时已是六月时节,晚风愈暖·朱厚照只策马往前去也不搭话,奈何乌云踏雪跑起路来并不费力,一时间裴文德仍是紧紧追在身侧。
朱厚照心想,就不该送他这马··“阿照……”裴文德实在无奈,伸手拉住他的马·乌云踏雪不满的啾鸣一声··江远天阔,疏林点染。
渔舟晚唱,归雁啁啾··裴文德身上落着晚霞,他将人一把拉过,重重吻上去··朱厚照一惊,不晓得他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眼中微闭,却看到他身后光芒粲然,而另一侧的天空隐约星河点染。
他便按着自己的背,不许挣脱·朱厚照一时错了气,再分开时,耳尖缀满了红晕··四下风过,鸟雀轻鸣·江畔小镇人家烟火红尘悠远,一瞬间朱厚照不知身在何地,处在何时,己为何人。
“以后,再不会让你担心了·”裴文德安然含笑,握紧他的手··可片刻间,朱厚照把人一同拽下马,推到一旁树荫下,再度吻了上去··裴文德受不得他软舌侵扰,断断续续求饶。
“……好歹找间客栈……嗯……”·乌云踏雪与那匹名为玉龙的白马百无聊赖在江边啃草,不时幽怨的回头看一眼,再转过头去幽怨的望着江边,尾巴一甩一甩。
玉龙却是淡然的很,它打量的目光落在乌云踏雪身上,凑近了些··乌云踏雪喷了两声气,默默走远一点··玉龙再凑过去··落日远去,天上星河璀璨,江中灯影连绵。
裴文德不停拉领口:“皇上,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朱厚照侧颜一笑,眸中星辰倒映,却是极为满意的看着他颈间一点红痕,欲遮还羞··“裴卿,你这样很好看,朕都想……”·“不许想”裴文德瞪大眼睛:“先去找客栈。”
“好,找到客栈朕再想……”·江畔牵马闲步,两人在一处外敞的小亭中用了饭·这家店主人心思奇巧,不过四五人一桌的小小亭房,江边错落开,只垂三四纱幕轻挡,另一侧便是滔滔江水,灯火万家。
两人桌上只一盏柔柔烛灯,朱厚照原本与他对坐,两三杯酒下肚,便与他紧挨一处··他一若酒气上眼,就媚的惊人·偏偏那如花媚眼中盛满了丝丝缕缕纠葛不清的情意,让裴文德一步深陷,就挣脱不得。
四下皆昏暗,唯那一点软光,罩着相依两人·朱厚照捻玉杯而笑:“若此生与你这般,饮酒赏花,江畔游马,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幸事·”·裴文德心中微动,眼神早已迷乱,喉中轻轻一叹:“此生能与你同游一番大好江山,我已值了。”
温热的手心捂上下颌,朱厚照的指尖轻轻按压他微红的唇,含醉轻笑:“不够,你得更贪心些·”·“我贪心的就一个你·”裴文德轻轻吻着那指尖,舌尖不经意一卷。
朱厚照浑身酥麻,只上前更近把人圈在怀里:“裴卿,你不要时时刻刻都在勾O引朕·朕恨不得现在就办了你·”·裴文德被他周身浅浅的暖香熏的头晕:“分明是……皇上把持不住,怎么……能……怨臣的不是。”
乌云踏雪和玉龙被沈庆牵到一家客栈后的马厩时,还有些焦急的回头找寻主人··沈庆添了一把草,指了指客栈楼上,颇为无奈:“你俩主子在上面呢,放心……”·次日晌午,裴文德被粼粼波光晃醒。
这天大好,落在江面更是碎玉明珠一般··他在床上躺了片刻,接着房门一响,他家蓝衣相公提了粥盅开门,神采飞扬··“皇上今日气色不错·”裴文德颓颓然。
“裴卿辛苦·”朱厚照坐到他床边,扶他坐起··裴文德刚要伸手去拿汤碗,身后那手却在他腰后一处轻轻一按··这一按,腰间酸麻涌过全身,一时浑身力气被抽去,他软软倒在朱厚照怀里。
作恶之人心安理得喂他粥吃··“你……”裴文德怒不可言,床笫之间的秘事,他情动时自不在意·可全天下就他一个知道自己这一处软肋,偏偏用在这里,更让他脸颊如烧。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裴卿,乖乖听话·”朱厚照轻笑一如往昔,裴文德却只觉得那笑里意味深沉·果然身后那手又挠了一处,这人低在他耳边,气息撩人:“朕熟悉你的身子,有的是办法治你。”
裴文德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晚夕他去喂马,沈庆跟见着什么稀奇事似的:“大人你怎么下来了”·“我喂马,怎么就不能下来了”·“不不不,”沈庆摇手,一脸苦痛:“我们兄弟几个打赌你今儿下不……呃不会下来呢,我可是要赔啦”·裴文德抬刀把这小子揍出马厩。
沈庆在马厩外叽咕:“不行我赔的钱得让爷还回来”·“大庆你给我回来”·裴文德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若是这种乱七八糟的赌约让朱厚照知道……祸害的可是自己··他摸出两三碎银丢给沈庆:“滚一边喝酒去,别在他面前瞎扯”·“好嘞”沈庆乐呵呵跑出去了。
他二人流连与鹦鹉洲畔,也登过黄鹤楼·至于剿匪一事,朱厚照早与阳明先生布置安排得当,自无需他忧心,这几日捷报传来,圣上心情大好··湖广风情不同于京城,自是江南意味。
晚夕渔家女清歌一曲,悠悠扬扬,又有亭台楼阁倚栏而望者,笑语嫣然··他二人走在街上,忽的一样物什砸到了朱厚照头上··裴文德下意识要拔刀,可朱厚照细细一看,竟是一方香帕,绣了并蒂双莲。
两人抬头望去,楼上却有一女子,轻纱罗裙掩面而笑··“呀,奴家的帕子掉了,可有砸到相公”·朱厚照眉眼一挑,轻轻一嗅那帕子:“既是美人香帕,砸到也是缘分了。”
裴文德眼中瞬间一沉,微微一磨牙··“那奴家赔相公一壶酒来如何”女子纱袖一晃,半探出窗外··“盛情难却。”
朱厚照笑答,只瞥了裴文德一眼又道:“奈何内子不准在下受邀,美人,失礼了·”·说着他折过路边一花,细细包在那帕子里,又掷回楼上··女子拈花而笑:“那旁边的这位相公呢,如此俊朗清秀,想必还未有家室吧”·“打扰了。”
裴文德脑中一片空白,只轻轻一揖,拽着朱厚照的胳膊就离开了··街上人影越多,朱厚照只被裴文德拽着走,都未注意到背后另有一人,着白衣掩唇而笑。
空中似有白鸽飞过,那人身影一闪,便又消失在人群中··两人在一茶楼中歇息··裴文德捏着杯子半晌没喝一口,终于憋出一句话:“阿照,你可真讨姑娘喜欢啊。”
朱厚照自是看了茶馆柜台后那小姑娘一眼,只低声问道:“那……讨你喜欢吗”·裴文德白他一眼··那没说的“喜欢”,终究在夜里说了千百次才算还回。
王守仁几日后亲临拜访,身后却跟着另一人··兴王朱祐杬也是便服,上前跪拜:“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临,臣有失远迎·”·“皇叔快请起。”
朱厚照亲自扶他,见他气色并不甚好,“朕这次微服出巡,并未告知地方,故而皇叔不知道·”他往后看了眼:“怎么不见熜儿?”·“他平素不爱说话,这两天又有些小病,便没来觐见皇上。
臣替他告罪·”·朱厚照安抚道:“这不是什么罪,只是许久不见熜儿,有些想念,母后也惦记。若得空,朕想接他往京中去。”·兴王只是应着,并不多说。
叔侄二人谈了片刻湖广人情物事,离开时,兴王才看了眼裴文德··“裴大人·”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今日一见,方知裴大人与世人论断云泥之别。
皇上和大人……都要保重·”·裴文德已是糊涂,可兴王没再多说便离去了··朱厚照眯眼思索:“他初次见你,你也未发一言·又不是有人转告,他又如何知你”·思索了片刻也没有答案,朱厚照便放弃了:“文德,再出去走一走吧,咱们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这日太阳落下,却并未按约再度升起··原本第二日已天色大亮,可就在他二人牵马,准备北上与王守仁会合时,天空再度暗了下来··江水浑浊,荡荡滚滚,四下- yin -风阵阵。
天角仅剩一个浅浅的金环,过了片刻,天下落入无尽的黑暗中··京城中,张太后颤颤巍巍看着突变的天空··“太后,是……天狗食日这是天降灾异啊”·内阁首辅杨廷和匆匆进宫,其子杨慎上折《丁丑封事》。
张太后大怒··朱厚照与裴文德只看着百姓纷纷出门望天,甚是惊恐·长街灯火点明,远望黑暗中一条长明道,不知通往何方··- yin -风更甚,似是天降邪祟。
官府出兵来控制,可仍是人心惶惶,如再入混沌,重开鬼门··“天降灾异,是不祥之兆啊”·“天狗食日了”·就在这时,一白衣女子策马而来,穿过众人跑到朱厚照身后,昏暗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爷,京城来信,百官上书此非天灾而是人祸·天狗食日乃是将星危帝,这是警示爷身边人触怒了上天·”·朱厚照震惊地看着匆匆赶来的萧唤云,耳边只剩下她最后一句话:·“朝臣宗亲要爷……斩杀佞臣裴文德,以正君威,以安民心。”
银匙轻轻一压,最后的烛火熄灭·昏暗的屋子里传来男人情动的□□,撩撩勾人··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好宁儿……本王已经联合了宗亲上折……”朱宸濠紧紧掐着身上这人紧瘦的腰腹,重重顶去。
钱宁颤声叫着,蒙蒙然伏在他身上··“这次将你的仇报了,就该报本王的仇了·”·钱宁一双眼睛拢着昏暗的光,身下故意一紧,只是笑道:“一切……都听王爷的……”·昏暗中,不知何处,翻云覆雨。
 ·☆、10· ·10·“朕,愿下罪己诏·可这不过天象而已,又与文德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关系不在裴文德,而在爷……你自己。”
萧唤云抱着白鸽,无奈道:“裴文德的错,不过在于你与他太亲厚罢了·不论是太后还是朝臣,他们眼中的裴文德,是可能左右君心甚至撼动朝堂的。
古来后宫为何不得干政,爷你不明白吗”·“这不一样……”·“但在有心之人看来他没有什么区别·”萧唤云把白鸽放走,望着再度转明的天空:“爷,是你亲手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萧唤云出宫数月,游历南北,所见人事物大不相同,可唯有对这皇上新宠的评判,却是不出左右··皇上不纳妃嫔却喜一男宠,只这一样,民间纷繁的不堪之论便数不胜数。
更且不说皇嗣无望,百官忧劳·除此之外,更有甚者看百年之后,大明江山交于何人··裴文德若谋权弑君窃国,谁能阻之·“裴文德何人,你我清楚,天下人却不清楚,或且不愿清楚。
在他们眼中,荒- yín -君主与男妾是更有趣的谈资……”萧唤云看了眼朱厚照愠怒的眼睛,毫不在意:“爷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些话你一定听过,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朱厚照无力的闭了闭眼,跌坐在椅边·萧唤云字字句句,所言不虚··“太后默许了斩杀裴文德的请求,是她也担忧,千秋万代后,史笔将如何书写。
爷若是个贪图享乐宠爱佞臣的昏君,岂非遗臭万年·”·“朕不在乎·”朱厚照起身,推开窗·长江浩浩西来,仍是粼粼波光,璀璨如金玉。
“史官之笔,记不得真·就算是太史公亦有其私心·何况朕是何人,文德是何人,难道定要照着史官那寥寥数字而活吗朕的命,文德的命,是活的自己,而非将来蒙尘的白纸黑字”·萧唤云离开武昌府时,密林之中那两人并肩久望。
“她说的并不错·”裴文德低声道:“但她实则不是在劝你,而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萧唤云本也不是在意流言蜚语之人·”·“文德,朕不欲理会百官所言。”
朱厚照自得到消息后便神色- yin -郁,此刻才微微松下眉头:“他们让朕杀你朕便杀,那朕算什么东西”·“好极·”裴文德微提嘴角:“太后无非怕我弑君窃国。
毁我名誉之人,亦无非羡或妒我·我行的正走的直,若是你真与百官争论,倒坐实我的‘罪过’了·”·他握紧朱厚照的手心:“你的非议,不比我少,无需担忧我。”
他将人拢到怀里:“殊不知我心疼你,比你心疼我更甚·因为注定,你是要进史书的人·”·“史书之言,与我何干·他人之评,与我何干。”
朱厚照拍拍他的肩膀:“你我不在意,那便什么都不是·”·七月初,北上途中一只白鸽飞落,并非萧氏来信,署名却是锦衣卫的老楚·他道老家应州时不安稳,但朝中又并无任何动静,自是心中不安。
临到京城时,那老楚又送信来,说鞑靼人偷袭数次,其母弟妹皆以往京城投奔,恐有危急··朱厚照合上信笺,顺着鸽子的羽毛··“朝中没有折子上奏,”他冷笑:“你说会有谁胆子这么大压着不报”·裴文德远望西北无际平川,突然开口:“阿照,我要去应州。”
朱厚照诧异的看着他:“你要去应州”·“是·”裴文德冷声道:“若鞑靼人真有进犯,势必是躲不得的战争。
我曾随父游历西北,杨先生在宁夏又有友朋,对鞑靼人有些熟悉·”·他抬手制住朱厚照欲言,只道:“皇上,您需要回宫主持大局·若真的出了事情,微臣需要您来担保。”
“朕不许·”·“阿照,”裴文德皱眉:“这是你的江山,我想要陪你好好守着·”·“朕的江山,朕自然要守。”
朱厚照软下语气:“所以朕同你一起去·”·“那等太后一道旨意,大军对敌的同时,把微臣也处死好了·”·朱厚照松开了裴文德的手,睫毛微微一动。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裴文德低声道:“若边关无事,我立刻传书与你,随后如何,微臣听皇上旨意·”·“阿照,如果我只能依靠皇上来保护来拯救,那我……没有让你喜欢珍惜的理由。
你不需要背负一切,你还有我·”·朱厚照神色复杂望着他··其实从他收到老楚第一封信时,就在盘算,需要派人往边关一趟,若真有瞒报军情,后果不堪设想。
他思考过很多人,张永,王守仁,他统统想过·可唯独第一个排除了裴文德··带他回京,确是会有一番麻烦事,他心中都做好了群臣责问甚至以死相逼的准备,心中仍有希冀,或许他能保住他。
他去应州,实则是最好的打算·既不必摊上京中烦忧,又是最能信任的人··“……可我不想让你离开·”··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皇上。”
裴文德轻轻退开一步,跪下叩头··“文德,你这是做什么”·“若家国有危,万千百姓毁家纾难,就算臣还在您身边,您能安心吗且若真到那时,太后、百官以至于天下百姓,更不会放过臣了吧。”
“皇上,你我除去相知相亲,更还有君臣之谊·臣怀有辅佐君王之心,吾君亦当有安天下之志·”·“我愿守你江山,并非空口之言。
若边关有危,臣请先行·”·“朕……准了你便是·”·裴文德抬头,阳光被林叶劈碎,错杂的落在朱厚照身上·一瞬间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是觉得压了沉甸甸的重量,他却忍下不说罢了。
“只有一点,不许再受伤了·”朱厚照拉起他,往他手里放了一样东西:“拿着朕的私印,若事出有急,不必上报京城,你……自可调兵。”
裴文德手心一抖,不敢置信的望着朱厚照··他的手温暖,覆在他的手背··“皇上,这可是……”·“朕信你,兵权,朕愿意给。”
朱厚照点点头,长长出一口气:“我信你·且若有保家卫国之功,自可堵住朝廷的嘴·”·七月中,朱厚照回京,裴文德并不见踪影·皇上以一己之力压下朝堂非议。
太后起初生疑,皇上在太后宫中闭门相谈一夜,才让她不再插手··与之而来的条件,便是选秀充盈后宫·只是他绝不常住宫里,独往豹房那一处去··粉黛已然习惯了他常躲往尚宫局来,一坐半日,一壶茶便足以。
而远在外游历的萧唤云看到这选秀的消息,并萧家从宁夏递来的密信后,思索半晌,快马加鞭往江西去··大同总兵王勋,与杨一清曾有数面朋友之谊·他接待裴文德,虽然面上不说如何,可还是让人觉得些许疏离。
裴文德自是清楚,也不愿太过叨扰地方,只带着随身细软,牵着乌云踏雪,独身一人往应州去··越往西北,村落市镇则越荒凉,确如老楚所说,不少人家都迁走了,徒留空屋荒田,又将秋日,难免一派荒凉萧瑟。
乌云踏雪一路垂着脑袋,裴文德见他不愿再往前去,便在这临近村落寻了一处荒屋暂且歇下··夜半十分,他做了个令他极为揪心的梦·那梦里恍恍惚惚的,却似被沉入水底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
眼前迷迷蒙蒙的恍惚是皇宫,又恍惚是豹房··接着他听到了刀剑铮鸣,听到了烈火焚木,听到了暴雨如注··他听到一声浅浅的“文德”,而后仿佛一滴泪落在眼角,凉津津的。
等他恍然睁眼,嘴里喃喃着“阿照”,却才发觉头顶乌云隆隆,屋漏偏逢雨··雨声中,马蹄踏响的声音格外清晰·裴文德起身往门边看,天色还- yin -沉,只是灰蒙蒙的,但那马蹄声却愈加清晰,恍然还有人声。
不多时那马蹄声就停在了门前,外面有一大汉粗犷的大喊着什么,哇啦哇啦一通··裴文德心中一惊,拔出绣春刀··那门一下被踢开,正是一队鞑靼商人,马上还担着货物。
具是- shi -淋淋的一身雨水··他们点开火折子的瞬间发现裴文德,亦是惊得拔出弯刀··为守的大汉高声叫骂,可裴文德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两厢静默一瞬,队伍里另有一人站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长相还颇有些贵气·他按照汉人礼节与他作揖,蹩脚的汉话说道:“我们是商人·”·裴文德冷眼看着那大汉手中的弯刀。
男子转头说了一句什么,那人收到往后站去··“我们不想起冲突,请阁下允准我们避一避雨吧·”·裴文德紧紧皱着眉,但那男子果然只是席地坐下,与他隔着远远一块,笑起来倒是很活泼,并无恶意。
绣春刀收回,裴文德靠在屋角,只静静坐着··那雨不停,但天色微微亮了些·他迷迷蒙蒙有些睡意,却突然听到另一侧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睁眼时,那个年轻男子举着火折子到了他面前,只是面色古怪。
“阁下要做什么”裴文德抬眼冷声道··不想那男子忽然咧开嘴,眼睛里火光一跳一跳··“你,是不是裴……文……德”·见他一皱眉,那男子高兴道:“我听着声音有些像,长得却是很认不出来了”说着他把火折子往自己脸边凑了凑:“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达延汗呀我的汉人朋友”·朱厚照一梦惊醒,却发觉自己在“裴宅”屋子里睡得天昏地暗。
窗外昏黑着天,只两三寥落星辰,月亮发白悬在西天··他刚刚推门,却见靠着门边睡着了一人··江彬闻声醒来,见皇上走出屋子,急忙站起来:“爷,您醒了。
饿了吧·”·朱厚照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许久不见爷,甚是想念·”江彬低着头:“且裴大人不在,爷近日神色不太好。
下官想着若是爷需要服侍,下官在这里也好帮忙·”·他恍然听到朱厚照一声叹息··“去备饭吧,朕想吃些东西·”·粉黛提着食盒下车时,却见那屋子敞着窗,朱厚照坐在桌边,另一侧却站着江彬,殷勤侍奉。
她心中记起裴文德,原应坐在对面的,于是心中平白厌恶·只推门进去,笑意盈盈··“爷,妾来给您送些早饭·”·江彬见是粉黛,恭敬退后一步:“祝尚宫。”
粉黛一边放茶点一边笑道:“爷近日烦忧边疆事务,妾不太懂,江大人原来就是上过战场的吧·不知这事江大人怎么看·”说着她也不等江彬答话,只是把糕点推到朱厚照面前。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裴爷先前说,爷就好吃这个,妾便让御膳房做了,来给爷尝尝·”·江彬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又被粉黛打断:“爷还是该好生吃饭,不然裴爷知道了,该又不放心,连带着埋汰我们尚宫局了。”
朱厚照柔声笑道:“知道了,朕一定好好吃饭,回头不叫他说你就是·”·江彬见他二人有说有笑,不给自己留分毫余地,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悄悄退了出去。
碍眼的一走,粉黛脸色沉了沉·心思细腻如朱厚照,他亲自给粉黛斟了一杯茶:“朕替文德谢你·”·“爷,折煞妾了·”粉黛叩头:“只是裴爷不在,不论有心无意,爷未免太招蜂引蝶罢了。”
朱厚照闻言笑出声,想到先前在武昌府,裴文德那酸飘十里的“讨姑娘喜欢”之话··“朕对文德,自是一心一意·江彬么,让他在宫里闲着确是不好。”
他眯眼思索,不时思绪又飘去了西北··“他可有来信”·“没有·”提及此事粉黛皱了皱眉:“十日了,不曾有信。
连姑姑也没有寄信来·”·“文德不曾来信,朕便再写给他·”朱厚照靠着桌子无奈一笑:“你还说唤云呢,本想着她看到选秀的文书,会想法子帮朕挡一挡的。
后来又觉得,她既已走了,往武昌去报信已是费心,怎能事事劳烦她·”·“爷……”粉黛在一旁伺候笔墨,见他写下“文德”两字,不由得开了口。
“裴爷他一个人在外,真的没事吗”·朱厚照停了笔,硕大的墨汁洇在纸上··窗外秋意渐浓,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带了些许凉意。
仍是不见日出的早晨··“我……很担心他·”那笔尖一抖,在纸上落下错落一划·玉笔从手中滑落,朱厚照有些无力,眼中似有些忙乱。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格外担心他·相隔越远,越是担心的不行·”·粉黛自知说错了话,只是将那笔拾起,双手又递上。
“裴爷他有爷记挂,自会安然·边关……也会安然无恙的·”·他再度提笔,只在那信笺上缓缓写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文德……”·恍然一滴泪落下,最后一笔晕开,信笺微微皱起··“裴文德,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个村子都荒芜了”·达延汗伸出热情的双手。
“什么叫荒芜了”·“嗯……就是没有汉人住的意思·”达延汗挠挠后脑:“再往前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地方了。”
裴文德细细看着达延汗·曾经他与他的父亲在河边救下的一个快要冻死的小男孩,现在比他还要高一头·说着蹩脚的汉话,穿着鞑靼人的皮毛衣服,腰间挎着弯刀。
“我记得你也有寒症吧天气再冷,你在这里会不舒服的”达延汗诚恳道··“这分明是我大明的疆土,怎么就都是蒙古人居住了”·这话一出,达延汗神色有些变幻,他就笑道:“是他们不住荒败的地方而已。”
裴文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身后那个大汉却突然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达延汗脸色突变,厉声似是训斥·那大汉愤愤坐下,便不回头··“裴文德,你的我的救命恩人,所以请你听我的话。”
达延汗缓声道:“你如果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就回去吧·”·“我不会跟你们走,但也不会回去·”裴文德按住绣春刀柄,冷声问道:“蒙古侵我疆土,这村落为何荒败无人居住,难道是他们自愿的吗”·“裴文德,你这是把我当敌人吗”达延汗摇摇头:“我不想跟你做敌人的。
但是这些地方,谁抢到的就是谁的,你们不要,我们自然要占的·”·大汉突然站起,冲着达延汗说了一句什么··达延汗只当没听到:“你们没有理由占据丰满的水草,美丽的河流与田地,而我们就要在寒冷的风霜里奔波。
我们的汉子在草原上厮杀换来马匹土地,凭什么汉人的男人读几本书做一个官就有无穷无尽的金银·我们的姑娘也是在风沙里牧羊放马,凭什么汉人的姑娘就可以在她的小楼上享受可口的食物和美丽的衣裳。”
裴文德怒道:“我们可以互通边市,而不是用这种民不聊生的野蛮手段·”·达延汗却笑出声:“不不不,这不是野蛮,这是天理·你说的互通边市很难做到,并不是所有的汉人都跟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善良,我的朋友。
汉人大多狡诈无情无义,不值得我们用诚心来交换·”·“那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裴文德起身牵马,“达延汗,作为朋友,我劝你和你们蒙古人,不要妄图挑衅大明的威严。”
·“哦,就那个酒肉皇帝,有什么威严可谈呢”达延汗獠然大笑,如同猛兽看着可笑的猎物:“朱厚照嘛,终究会是我们都手下败将。
他与那个废物朱祁镇一样,迟早……”·眼前瞬间有刀影,随着天际忽然一处闪电,耀与眼前··“我不容许任何人……辱我君王,轻我江山。”
绣春刀出鞘,裴文德眼中是决然的寒意·· ·☆、11· ·11·那匹乌云踏雪嘶鸣着跑回大同,停在王勋府邸时,这位大同总兵心底慌了神··虽说他心底里是有些看不起裴文德,毕竟以色事君者又能是怎样的能人。
可毕竟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在他这里丢了,可是他的大过了··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他派人随着乌云踏雪去追,才发觉裴文德已经出了阳和··这里是大明的前线,在往外就是鞑靼人的军队。
裴文德被带走了··王勋不敢隐瞒,回府便上京一封折子,先告罪为是··八月初,这折子方到京城,鞑靼人却已然开始了小规模的进犯·王勋自领兵布防。
而这时在京城的朱厚照终于坐不住了,他已许久没有收到裴文德的来信,反倒是萧氏族人的密信先到一步,只说蒙古王子带兵来袭··这日上朝,他自是取出战甲。
“皇上难道要亲征不成”·内阁首辅杨廷和站在大殿中央,气的浑身发抖··“是·朕要亲征·”朱厚照微微低头,霜寒一掠殿下众臣。
“土木堡之变已有百年,朕亦有雪耻之心·鞑靼蛮人扰我边境,朕自然要去前线,与我大明将士一起,保卫江山·”·他一边说着,一边稳稳当当走下金阶,站到杨廷和身侧。
朱厚照微微侧身看着他:“先生,您知道您拦不住朕的·”·“臣是担忧皇上的安危·”·“朕是担忧大明的安危”朱厚照指向殿外的天空:“圈在这宫城中,只是听着一份一份战报,赐下封赏,先生,您真的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吗”·“皇上,实则也是在担心他吧。”
朱厚照脚步生生顿住··杨廷和声音很低·他目光复杂的望着朱厚照··朱厚照嘴角一挑,目光融融:“是·”·杨廷和吃了个哑巴亏,他最终没再劝阻。
自从听闻皇上有意亲征,百官上折不下百封,可今日这朝堂之上,仍是皇上他一人独断罢了··他越发看不透,那个裴文德在皇上心中究竟是多重的地位··“那臣……祝皇上得胜归来。”
杨廷和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先生·”朱厚照半晌轻声道:“裴卿是朕的私心,除却私心,朕也必须去边关看看·去看看那里的江山破碎,去看看那里浴血奋战的将士。
朕,是真心要雪耻的·”·“臣知道了·”杨廷和垂目不语··羊膻气绕在帐子里,裴文德一阵干呕,不由得忍着胸中气闷睁开眼翻身下榻。
这一处帐子很是讲究·裴文德稍稍缓过气来,才仔仔细细看到··“……嗯,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他转身,达延汗正在一旁火堆上烤羊腿。
手里一把精致的金匕首挑开那肉看了眼:“可是这里没有你们那些精致的食物,只能吃这个·”·裴文德皱眉,一摸身边,那绣春刀也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达延汗慢悠悠说:“这里是王子大帐,你不能带武器的·”他轻轻一笑:“忘了正式做一下介绍,我是达延汗,蒙古的王子·”·裴文德身后一股冷意。
小王子切下一块肉,用刀挑着送到他嘴边:“喏,尝尝吧,裴大人·”·裴文德一闻那味道便受不住,下意识后退,神情甚是厌恶··达延汗一笑,把那肉自己吃了,擦了擦匕首低声道:“大同那个总兵在四处找你。
我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我的恩人裴大人居然是如此一位传奇人物·”他挑眉笑着,那眼中却有些许玩味的神色··裴文德却不在意:“想必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达延汗上前一步,一把把他拉到旁边的毡子上坐下·裴文德用力抽手,才发觉四肢绵软,使不上力··“齐格那家伙蒙汗药下多了,你多谅解。”
达延汗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他偷袭你是不对,回来后我抽了他十大鞭,算是给你赔罪·”·裴文德这才隐隐约约想起,那场大雨中,诡异的香气突然向自己袭来。
那一瞬间自己便失去了知觉··“我睡了多久”裴文德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仿佛那场雨没过去多久··“嗯,快四天了。”
达延汗笑着凑近他低声问:“他们说你是男妾,你真的被那个朱厚照上过了”·裴文德心中冰火交杂,转过眼去:“王子殿下,这是裴某自己的事情。”
达延汗却掰过他的脸:“你不用那么在意,草原上民风淳朴,什么事情都有,男人跟男人也是很常见·只是我总觉得你应该是个好人,为什么他们说你的话……”说着他贼笑了一下,刻意往他腰上摸了一把:“……那么不中听。”
“王子殿下”裴文德真的生气了,反手把那作乱的手拧了过来··“还请自重·”·达延汗眨了眨眼睛:“不如这样,你别跟那个皇上了,我也很看好你,你又是我的恩人。
不如跟了我,我是不会让别人在背后骂你的·”·裴文德冷笑一声,目光却飘的很远:“王子殿下觉得您的这话有几分真心,裴某又会有几分愿意呢”·达延汗在一边哀哀叹了一声:“可是恩人,你觉得你这几日水米不进,我是怎么让你喝进去水的”说着他坏笑着抹了下裴文德的嘴唇。
却见他脸上忽然煞白,接着扑上来就是一拳·王子殿下早就等着他这一扑,顺势将人抱住,压在身下··“达延汗……”裴文德咬牙切齿,可蒙汗药的晕眩一瞬间让他看不清四周。
“恩人,我也不是没上过男人·只是没上过汉人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达延汗的身影拢下昏暗的光芒,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顺着交叠的领口慢慢探了进去。
·“哎,我想尝尝你,要不把这碍事的衣服脱了”·“你不会·”·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可裴文德突然冷冷说出这三个字。
达延汗的手停住,片刻后甚是无聊的抽了出来放开他··“你怎么知道·”他无奈道:“你可真开不起玩笑·”·“蒙古人最重恩人。
你对谁下手,都不会对我不恭敬·”裴文德坐起身,拉了下领子:“我相信你是个守诺之人·况且,这种事情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你们汉人的男人也……那什么……守节忠贞不屈”·裴文德眉眼微微一扭曲:“……汉文不好不要乱说。”
阿照还没死呢我守什么节··可是达延汗正色道:“恩人,我不是开玩笑·你如果真的愿意跟我……哎或者只是跟我们走,蒙古很欢迎你。
我不是说我一定要你,蒙古有很多可爱的姑娘,说不定你会遇到钟意的·”·裴文德皱眉看他:“你为什么总劝我”他脑中电光火石,“难不成你们……”·“啊……嗯。”
达延汗眼神微微躲闪:“再不开打的话,我们的阿姆阿妹们……都要挨饿过冬了·”·裴文德一口气没顺上,眼前一黑,胸口堵着怒火直直倒了下去。
“恩人”·朱厚照到达宣府时,下马猛然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江彬伸手扶住,恐怕便要栽倒地上··“爷……”他急切,却不敢大声。
“无事·”朱厚照扶着玉龙缓了缓,不动声色挣开手:“一下子没站稳罢了·”·他心底莫名的不安,却也只是板起一副面孔,径自往屋中去。
他坐稳没多久,却听到门外白马玉龙仿佛嘶鸣,而下一刻,大同总兵王勋便推门而入··“臣来请罪皇上,裴大人他……失踪了。”
那指节发白,狠狠攥住了椅背·屋中凭空一股威压落下,江彬只觉得周身一股寒气,不由得躬身更低了些··“你说什么……”朱厚照声音很轻。
可屋中无一人敢大声出气,这句话却如同漫天惊雷··“臣有罪……”王勋叩头:“裴大人自说要去巡探,下官本也没想那么多·直到那日裴大人的马自己跑了回来……”·“多久了……”那声音还是很轻,可江彬闻声战栗,仿佛一桶冰灌进骨头里。
“七……七八天……了·下官也曾去找,可是……可是在往外就出了阳和了”·朱厚照忽的笑了出声,可那眼睛里分毫笑意也无,只剩戾气:“王勋,你可真沉得住气。”
“皇上,微臣提早就上了折子,可是迟迟得不到答复啊”·江彬登时下跪,不敢抬头,却知道那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爷,微臣不知啊”·朱厚照站起,一手推开了门。
乌云踏雪转头向他跑来,绕着他不停的低鸣··朱厚照轻轻拍着马头:“没事的……没事的……容朕想想·”·不知是在安慰它,还是安慰自己。
乌云踏雪凑过来蹭了蹭他,眼睛里却渗出泪水··“你别哭·”朱厚照轻声道:“文德是有福之人,他不会出事的·”·阳和,已经出关。
在大明之外,便是鞑靼人的军队··“朕一定会找他回来·”他靠在乌云踏雪身边,仿佛还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不知为何,朱厚照就是觉得裴文德没死。
大帐内,裴文德终于醒了过来·他抬头就看到达延汗松下一口气:“恩人,你可吓死我了·”·他晃了晃细嘴水囊:“我没亲你,喂你水是用的这个,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我气的不是这个。”
裴文德转过脸去:“你要发兵,势必双方民不聊生·我是失望·”他低声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和皇上说明,我们互开贸易,也免得战火,难道不好吗”·“不好。”
达延汗却是不动摇的:“恩人,大同总兵已经排兵,这场仗,不打也要打了·”·他离开前,只丢下一句话··“刀不能还你,蒙汗药也会一直给你吃,恩人还是睡着比较好。
打仗的事情,是蒙古与大明的事情·恩人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没人会在意你的·”·他回头,很是不甘,却有悲悯:“并没有人找过你·”·十月,达延汗带五万骑兵攻打大同。
王勋收到大将军朱寿的命令,严阵守城·他正奇怪这朱寿是为何人,一面又往宣府去上报,请皇上早些回京··却不想这位“朱寿将军”亲自到了阳和。
王勋看着来人,险些从马上翻下来··“皇上您您您怎么……”·朱厚照淡淡一扫·烁然天光拂落,他眸中远望,承着天下悠远,山河沉重。
他终究是天子,是皇上,是大明的主人··“辽东参将萧滓,宣府游击将军时春,率军驻守聚落堡、天城·延绥参将杭雄,副总兵朱峦、游击将军周政,驻守阳和、平虏、威武等地,以上部队务必于十日内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违令者重罚。”
他面不改色,却是胸有成竹,一项一项安排妥当·转头看着江彬:“你与王勋,各带三千兵马出阳和,左右夹击鞑靼前锋·”·“是”·风沙遍起,关外长烟落日,军角长鸣,哀哀如鬼泣。
达延汗不准裴文德离开军帐,他也不能判定自己在何处·少有的游荡,身边也一定跟随着两个蒙古护卫··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小王子还是有些诚意的,其中一个护卫名叫兰鹰,懂些汉文。
也是在兰鹰的提示下,他才知道,那日见到的商队大汉就是齐格,也就是他下了蒙汗药,把自己强行绑回了蒙古军营··“您砍伤了他,后来殿下又惩戒他·”兰鹰低声道:“他不喜欢您,还是走远一些好。”
·裴文德点点头,背着手往反方向去··可他敏锐的直觉却先一步控制人往边一侧,而那硬拳带着凌厉的风击了过来··齐格见一击不中,转手就来抓他。
裴文德不出手,只是灵巧的躲··药效还在,他决不能出手,只能躲··齐格不明白怎的就是抓不到这个汉人,他分明打不过自己,却便不让自己打到他··而他眼中目光淡然,某一瞬间那落日在他身后,落下神祇一般的光芒。
如同长生天而来的神··他的拳微微一滞,裴文德两三下转身远去一步··那齐格气喘吁吁,裴文德却仍是不惊不诧··他收手擦了把汗,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裴文德微微皱眉··而后兰鹰踟蹰一瞬道:“齐格将军说……你如果迷惑了王子殿下,他就会……”兰鹰似是很难启口,裴文德一笑:“我知道了。
你转告他,裴文德已有心上人,此生此世唯一人耳·”·夜间达延汗带兵归来,灰头土脸·裴文德远远算了算兵力··以他几日来的猜测,达延汗至少带了三四万人,而现如今只是试探,真正的战役还未打响。
主力都不在此··大同有多少兵马·裴文德望着星空,心中估算,战报传往京城从各处调兵,再往前线来又需要多少时日··大明的胜算,又有多少。
阿照,我多日不曾寄信,你应早有察觉了吧··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怎么样,这里的星星好看吗”·达延汗远远走来,神色晦暗不明。
“不如京城的星星好看·”裴文德回眸一笑,如沐春风··“恩人,朱寿是谁·”·裴文德诧异:“朱寿”·达延汗似是很棘手:“大明的新将领很是厉害,我都没有听说过。
我相信恩人如果知道内情,一定不会骗我·”·裴文德脑子里过了一圈,茫然问:“达延汗,你确定是这个名字”·达延汗歪了歪头:“你不认识”·“从未听说。”
“哎,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啊·”达延汗心中犯怵·接连几番试探交战,他并未捞好··裴文德这时心中却犯鬼··若是他朱厚照再敢赐国姓收义子……·皇上迎风打了个喷嚏。
身后马蹄声前来··“臣张永,魏彬,张忠参见皇上,援军已到·”·朱厚照远望北地,夜风寥落,双云鬓天··“文德……再等一等……”·次日大雾。
达延汗的军队被来无影去无踪的明军偷袭的溃不成军··残兵归来求助,齐格暴怒,清点兵马就要去营救··在路过大帐时,他便把裴文德拽了出来··裴文德一见这雾气,心下大喜。
这是绝好的出战时机·既然阿照派了那朱寿来,想必这次的时机不会错过··他被捆了双手,只骑一匹老马,跟着齐格的军队前去··王勋此时却不甚乐观,他与江彬的右翼失了联系。
正迷茫想要撤退之际,却听得远远马蹄纷乱··他严阵以待,却见另一队鞑靼人前来··王勋抬手,正要下令·只见那队伍闪出,一人从后缓缓现身。
齐格的弯刀架在裴文德脖子上··兰鹰上前喊话·若不撤军,则杀了裴文德··裴文德皱眉看着王勋·他人多势众,若是调配得当,齐格所带这一支军队,不一定讨得到好。
但王勋却退却了··那是裴文德·皇上心心念念要找的人··他可忘不掉去往宣府赔罪那时,天怒塌下来一般是怎样的感受··裴文德看到那军队后撤了一点。
他心中登时明白了王勋的顾忌··“王大人”裴文德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喊到··“无需在意我大敌当前,怎可退缩”·“是我大明将士,便拿出保家卫国的气势来”·王勋心中狠狠一抽。
大雾微散·裴文德虽然离着遥远,却仍能看清他的样子··这人有些清瘦··可眸中那坚毅的光芒却似能撑起千山万水··他忽然觉得这种光芒在某个人眼中出现过。
振奋人心,令人肃然起敬··弯刀压出颈间薄薄血珠·裴文德却不觉得疼,只是向王勋喊··“王大人,这一胜仗,我大明等了百年了”·王勋心中陡然一震。
“朕,要洗雪国耻·”·他突然记起那决然的目光在哪里见过··朱厚照与裴文德,原就是同心同德··“冲”王勋为他方才要撤军的念头而愧疚,此刻却充满了精神。
裴文德眼瞅机会一抬手,那弯刀刃把捆着手腕的绳子割裂·他突然策马前去··而就在此时,大雾中达延汗带兵冲了过来·两厢夹击,王勋一时心惊。
“先击右侧”裴文德与王勋几乎同时喊话·达延汗方历一战,还有些许的疲乏·裴文德伸手夺过一刀,手腕微微有了些力气。
王勋自是一同杀了过来,硬是为裴文德劈开一条路··但那路中间,达延汗冲了过来··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恩人”·“你老马残兵,王勋也是人手不足,终将败于我马下”达延汗弯刀指着他,眸中尽是桀骜不驯。
“我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诱饵·”·王勋胆战心惊,情势不容乐观··裴文德只不言语,抬刀刺去··只是刹那之间,黄沙遍地,遥远一声凄厉的马啼鸣,伴着呼啸长箭,穿越兵马刀剑而来。
一匹黑马冲入混乱的敌阵··达延汗大惊失色,在他周围,方想要偷袭裴文德的将士接连中箭落马而亡··接着又有一箭,“珰”一声- she -中了达延汗的弯刀。
只这一偏,裴文德看准时机腾空而起··乌云踏雪驰骋而来,稳稳接住了主人··明军很快冲了过来··太阳升起,大雾散开··裴文德转身。
在那高岗之上,白马嘶鸣,朱厚照张弓搭箭,日色落在他的金甲上夺目耀人,箭如飞鸿,将裴文德身边的鞑靼人一个一个清理干净··天子的威压一下子激起了明军的斗志,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大明千万同胞亲人。
·裴文德心中一暖,策马而去·临到他身边,错身拔出了他腰间的绣春刀,一刀劈向身后欲偷袭的鞑靼小兵··身边人揽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子。
只听到耳边重重的誓言一般··“你守朕的江山,朕便守你·”·裴文德眼中一- shi -,低声道:“达延汗带了少说四万人,齐格所在的大营已是全军带出,据我推测还有两个大营的兵力……我……”·朱厚照伸手揽住他的腰:“你怎么了”·裴文德转头凑上去狠狠亲他一口,只笑道:“被蛮子暗算了,没力气。”
朱厚照眼中瞬间变了,戾气油然而生:“你先回去·”·可裴文德调转马头与他并肩··“我不回去,杀敌可能不行,但守你一个,足够了。”
他握紧绣春刀,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喜悦中夹杂些许的怒气,“趁我还没质问你怎么敢亲征,你还是乖乖让我守着你·”·朱厚照死死攥住他的手:“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恶人先告状了是吧”·裴文德抬刀劈落一箭:“要算账回去算,刀箭不长眼。”
朱厚照轻轻一笑,心情大好··此一战役,朱厚照奇兵突袭,成为应州之战的第一场大胜·这是达延汗与朱厚照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齐格中箭而亡,达延汗领残部暂为撤退。
裴文德终于又踏上了大明的疆土,下马的那一刻,他负累不堪,双眼一黑晕了过去··那温暖的怀抱牢牢接住了他,他便安心的睡了过去··· ·☆、12· ·12·清晨的号角声呜咽,秋日北境的凉气顺着军帐边角渗进来。
一双温暖的手替他掖紧了被子,俯身轻轻落下一个吻··裴文德隐约有些意识,想要伸手,却发觉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是被中指尖微微一动·这人马上悄无声息离开了,片刻后四下一片寂静,他再度沉睡。
醒来时窗外- yin -沉·北境秋日雨水多露气重,听着滴答滴答残雨坠落,他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朱厚照踩着- shi -漉漉的枯叶回到军帐,便看到床上那人轻轻睁开了眼睛。
“文德”他轻轻唤了一声,急忙卸甲,几步走到床边··裴文德一觉睡的太长久,晕晕沉沉,却也比以往更加乖顺·一双眼睛光芒拢不住,散散乱乱一张疏网,却也把朱厚照扣了进来。
朱厚照亲自端了水来喂他,难得他毫不犹豫躺在自己怀里··皇上眼中忽的闪烁·不知如何想着,若把他囚在宫里,天天下蒙汗药,逼他这样乖乖依着自己,却也是完了他的心愿了。
至少这样,他不会接二连三出事··能让他受伤的,只能是自己·而那些隐秘的伤,也只能自己看,自己慢慢欣赏··应当让他那里多一些伤,直到下不了龙床,只得无时无刻待在自己身边。
裴文德嗓子里灼着一团麻火,凉水灌下去也是疼得厉害·半晌终于能开口,却已然哑的听不出声音来··“你怎么敢亲征来的”·朱厚照眼底蕴火,含了一口水嘴对嘴硬是喂了下去,把人压在床上。
“你敢跟朕一声不吭玩失踪,朕没治你的罪,你还质问朕裴卿,朕是不是宠你宠过头了,才让你胆子这么大”·他说这话时,嘴唇片刻也没有离开他的唇,一丝一毫柔软的纠缠,他不愿放开。
声音低沉,呼出的热气擦着耳边掠过去··裴文德本就不太清醒,被他一搅,软软哼出声来,陷在他怀里··朱厚照觉得,与他耳鬓厮磨半晌不够,只是杂乱无章的亲吻着。
他低声道:“王勋说你失踪的时候,我一口气也喘不上来了·”·酸痛顺着血脉一点一点侵入心底,裴文德半晌无言,埋下头去,紧紧贴着他的心口··他的衣服上还带着些许的寒意,想来外面这场雨后,天气就要转凉。
裴文德伸过手去堪堪抱住他:“外面很冷吧”·朱厚照抵着他的额头安然一笑:“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好,我抱着你。”
两人闲话了许久,裴文德才稍稍回来了神志,这一觉如同百年大梦初醒,浑身上下松快的很,只脑中还有些蒙蒙然·朱厚照去过披风把人裹住,才往外去叫人。
沈庆送了饭进来,看着裴文德差点没哭出来:“大人,我还以为你……”·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厚照一眼瞪了回去··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沈庆两眼泪汪汪,看的裴文德哭笑不得:“没那么容易死,我去达延汗那里,也探听到了不少消息。”
他只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蒙汗药也没对我怎么样,过两天照样揍你·”·可那沈庆眼睛更红了,扑上前抱他一下,鬼哭狼嚎一般·裴文德叹了口气:“你多大个人了还哭”·沈庆一抽鼻子:“爷那天还红了眼圈呢我哭一下怎么了”·朱厚照牙酸的很,二话不说抬脚踹他:“去拿饭”·沈庆忙不迭跑了出去。
裴文德斜眼笑着看他,接着坐到一处:“皇上哭了”·“是·”朱厚照很是直接,舌尖舔着后槽牙微微眯眼:“说吧裴卿,让天子失仪,该如何罚你”·裴文德探身上去亲他的眼睛,舌尖微微一卷。
朱厚照嘴角一挑,压住他便往细白的颈子上咬去,吮舐他微微滑动的喉结··刚刚掀开帘帐的沈庆差点把碗给摔了·为了保命,一瞬间他福至心灵大喊一声:“老楚快把汤端来”·远处正在喂马的老楚茫然抬头,乌云踏雪呼噜呼噜一声跺了跺蹄子。
沈庆再打帘子进去,两人便中规中矩坐着了·但是裴文德脖子上那熟悉的红痕委实太扎眼了些·好在送完饭,沈庆便片刻不歇跑出了天子营帐··不过是简单的清粥素菜,裴文德却觉得桌上这饭甚是合口。
而抬眸看到朱厚照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有多合心··饭后没过半个时辰,又有汤药端了进来,沈庆一脸苦样皱着鼻子··裴文德眼睛一抽:“药就不用喝了吧,我已经没事了。”
“看在大庆辛辛苦苦熬药的份上,你还是喝了比较好·”朱厚照满意的看沈庆转身溜出去,亲自坐到他身边:“否则朕只能用朕的方法让裴卿喝药了。”
·裴文德讪讪一笑,夺过药碗一股脑喝下放到一边:“皇上,臣喝完了·”·朱厚照还是没有放过他,在唇边轻轻一舔··“哎苦的……”·“不,甜的。”
朱厚照眸中烛火绕绕··裴文德皱了皱眉……阿照怎么突然这样粘人·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帐外忽然有人通报··“皇上,臣王勋,张永,江彬有事禀报。”
裴文德登时脸颊发热·他这才混混沌沌意识到,这是皇上的营帐,而外面就是议事的地方··朱厚照拍拍他,亲自走了出去·帘摆摇荡,裴文德压低了气息,却还是跟外面进来那三人对了个眼。
张永熟视无睹,王勋纠结万分,江彬……似是有些怒意··都知道御前统领从敌阵归来堕马晕厥,而皇上亲自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大帐·皇上与御前统领同榻而寝,同桌而食。
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刚刚醒来的裴文德来说,心里诡异的别扭··他脑中不合时宜的冒出金屋藏娇一词来··朱厚照眼看着他三人目光一股脑的往内帐探,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从昨日到今日,他们来来去去议事也有两三次,只是那时裴文德没醒,他们也没什么可看的··而现在裴文德醒了,且自从裴文德醒来,皇上便不准他们在饭时叨扰。
如今那活生生的人在内帐,诸位多少都有些莫名的情绪··毕竟醒来后皇上与御前统领在一处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哪怕实则他们也没有做什么··“诸位爱卿有何事奏”·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熟视无睹的张永:“秉皇上,探子来报,达延汗另外两个大营的位置基本确认。
确与裴大人所说无差,不过恐怕兵力更多,保守估计五万人马·”·江彬又道:“不过爷亲自一战大胜,少说折损达延汗一万兵力,若是布置得当,接下来不论防守还是主动出击,胜仗都在我大明手中。”
王勋接着呈上一份折子:“这是臣拟的作战计划,请皇上过目·”·朱厚照摊开折子,走到沙盘前,比对着王勋的策略·只点了几处,王勋另当修改。
他三人领命退出,唯有江彬脚步一顿··“爷·”他转身,神色复杂看着他:“您毕竟是皇上,如此……可想过将士百官乃至后人如何说您。”
“说什么”朱厚照抬眸望着他,不解其意··“您亲征,原是鼓舞军士的,可如今看来……更……更像是亲自来救裴大人。
这……”·“朕就是亲自来救他·”朱厚照目光淡然·“但朕也是必须要来边关,要亲自打赢这一仗·怎么,不行么”·“臣不是这个意思。”
江彬叩头··裴文德在内帐听着··“爷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名誉,这场胜仗……会被以讹传讹而误为他意吗”·“不担心。”
朱厚照轻轻搁下笔·“朕只要打了胜仗,救裴卿回来,便心满意足·他人说我胡闹也罢,总之朕没有输·”·朱厚照重新回到内帐时,裴文德却坐在桌边沉思,一时都没有注意到他。
皇上自顾倒了茶水,坐在一边等他··半晌裴文德回神:“你谈完了”·“想什么呢”朱厚照推给他一杯水。
“在想如何让你大胜而归·”裴文德沾了沾茶水,在桌上草草画了图··朱厚照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倾听··“冬日将近,达延汗不止一次对我说,蒙古的阿姆阿妹要挨冻挨饿。
他大举出兵,想来粮草定然不足·齐格为了救达延汗不惜倾巢而出,可见要的是速战速决·”裴文德仔细分析着:“要占疆土,他们也改不了依水草而居的习惯。
他们耗不起·”·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朱厚照握住他的手指,把水渍擦去:“所以朕让他们严加防守·我们耗得起·”·“但也不能耗费太过。”
裴文德耳尖稍红,把指尖抽了出来点点几个位置:“时不时的出兵骚扰一番,扰乱军心也是好的·”·“嗯·”朱厚照不知怎的又与他挤做一处,一只手又搭上他的腰,似是无意实则有心轻轻按着:“扰乱君心也是好的。”
裴文德哪里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只是低声道:“若是知道他们的粮草在何处就好办了·突袭一次,达延汗必定慌乱·”·朱厚照扣住他的手,眼中隐隐探究的意味:“你跟蒙古王子这么熟悉”·“在他小时候,我跟我爹救过他,就在应州郊外。”
裴文德无奈道:“你想什么呢”·“听闻裴大人可是一直住着王子寝帐,不怎么出门·”·裴文德一个不稳天旋地转,被皇上打横抱起,两个人跌在床上。
朱厚照慢悠悠剥光他的衣服,一双灼热的手上下游走一番:“朕得确认朕没有吃亏·”·裴文德被他撩起一身的火,抖的厉害,只一把扯下他的衣带:“说起这个,皇上是不是得先解释一下,朱寿将军又是何人啊”他眸中精光一闪,甚是有些咬牙切齿:“微臣想了一圈都没听说过朱寿这个名字,怕不是某位名为寿的将军有幸得了皇上赏识,赐了国姓吧”·朱厚照与他缠作一处,摸过软膏便往那处去,他眼中笑意更甚,挤进去的那时,才咬着裴文德的耳垂低声道:“下官朱寿,见过裴大人。”
裴文德一时惊得下身痛也忘了喊··朱厚照只是手上作乱,却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无奈,只得封了自己一个将军,说起来品级比你还低。”
“阿照你可真是……”裴文德一声感叹没出口,便被他一顶失了魂魄··“所以啊,君威在这边关是用不太上了,”朱厚照熟稔“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法子,磨着裴文德说不出一句话,悠然自得溺在他一腔温软里,横冲直撞。
“……那便只得裴卿来承了·”·醉卧温柔乡,确是让人再不想离开··深夜裴文德却一梦惊来,呼一声“阿照”··“我在。”
那温热的手瞬间握紧了他的手,怀抱也覆了过来·是熟悉的气息,瞬间把他狂跳的心安抚下来··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已经与阿照在一处·或是前半夜闹的太过,他晕睡过去还是情动极时,此刻更是恍惚。
身上清爽却处处酸痛,清醒的提醒着他,朱厚照就在身边··……虽然很不想因为这个意识到他在··“做噩梦了”·他伸过手来,贴着自己的脸颊摩挲着,手心温热。
“阿照,你可千万别出事……”裴文德定定望着他:“一想到你亲征我就担心的不行·”·“别担心·”朱厚照柔声道:“我和大明,都会没事的。”
双方相耗直到腊月·裴文德与王勋一路突袭几次,摸清了一条粮道后,张永率军放了他们一把火··北境第一场雪落下时,朱厚照亲领大军与达延汗决战。
达延汗一眼便看到那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并肩而立,遥遥望着他··他轻轻念了一声“恩人”,便举刀冲上前去··落雪莹白,却染血成川··裴文德一人一刀,目光冷冽而决然,穿梭在敌阵中如不败之神。
而在高处,朱厚照利箭策应,锐利的目光遽然扫过,睥睨天下··在那时,他们所听到的传闻中的昏庸君主和毁国佞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指挥得当冷静睿智的统领,和不惧生死意气风发的将士。
他们恍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这两人原本的样子··他们之间总是隔着无数不可知的人和事··可我愿在前为你厮杀··我愿在后护你周全··于是相隔那一段,只在回眸时一个扬扬意气的笑容,便泯然无物了。
最后的战役,朱厚照灭鞑靼十之六七的兵马·达延汗撤军,不日送来了和谈书··明军虽有伤亡但并不多,朱厚照是实打实打了一个胜仗·在获胜的消息和接下来善后百姓加固兵防的忙乱中,正德十三年的春日,悄无声息的来临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份礼物··“哎,酥饼”沈庆戳了戳那食盒,慢慢念出上面的字:“永香斋长安饼·”他抬头道:“这家我听说过,很难买到的”·萧氏族人笑道:“姑娘亲自买了寄来给二位爷,还另有一事嘱托。”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信封递给皇上:“姑娘说,一定要皇上或是裴爷亲自过目·”·朱厚照皱了皱眉··他拆开信,目光却渐渐凝重··“……应州之战恐非鞑靼一方之利,秋冬兴兵本就置其于不利。
妾排查后,恐鞑靼商队与国中重臣皇亲有勾连·此外,去年匪患之地,独湖广江西最甚·妾而今查之,疑匪后有官府作祟……”·朱厚照不动声色把那信递给裴文德,只对那萧氏族人说:“朕知道了,回去替朕谢过唤云。”
萧氏族人离开后,裴文德的表情也沉下来了··“如果萧大人查到的是真的……”·“……那就是内忧外患·”朱厚照揉了揉眉心:“勾结鞑靼人……若是我朱氏子弟做出来的事,朕……想想都觉得心寒。”
“官匪勾结倒不奇怪·”裴文德低声道:“上次那孙虎王可是阳明先生处置的不如告知与他·”·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朱厚照点点头,亲自写一封信交于王守仁。
“皇上为什么不下圣旨”沈庆一遍啃饼一边问裴文德··“他是怀疑其中还有萧大人没查到的东西·若是贸然下旨,萧大人在外,处境会非常艰难。”
沈庆侧头目光诡怪的看着他··“怎么了”·“大人,你对萧尚宫这态度……不太应该啊·”他凑近道:“毕竟她喜欢皇上那么多年……”·裴文德无奈的看他一眼:“你是觉得皇上把持不住还是我不行”·“那某些情况下……皇上的确把持不住大人你也的确不行啊……”他说完这话摸走一块饼便飞快的跑出去。
朱厚照信写到一半就看到裴文德卷起袖子追了出去,没多时就听到“大庆你给我站住”的喊声,嘴角不觉轻挑··春风渐暖,川流滚滚东去,边关油然绿意生机。
傍晚时分,他二人独自在浅浅草原上漫步·因着马上要回京去,难得再见北境景色··沈庆揉着脸听到他俩不带侍从独自出门,冲着裴文德做了个鬼脸··玉龙和乌云踏雪仍旧在一边啃草,那一片新苗快要给啃秃了。
夕阳落在长河之上,一条蜿蜒万里的金带落在葱葱草原上··“这条河里,浸了多少英雄血·迢迢万年,又有几人曾在此处逗留·”·朱厚照轻轻歪了歪头,指着落日长河缓缓道:“这天下的河流,具往东去,流入东海。
传闻东海深处有幽冥鬼门,那些将士的英灵,可顺着长河东去,通过鬼门步入黄泉·”·他低声道:“朕更愿意相信,他们只是多走一些路,仍能在那里与亲人相聚,而不会流连在此处,做孤魂野鬼。”
裴文德却突然轻轻开口··“若到了那时,你会等我吧”·“那时”朱厚照定定看着他,片刻一笑。
“我等你·”·他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眸中映着落日··“多久都等·毕竟你会一生安稳,一生无忧·”他低声道:“这是朕答应你的。”
裴文德却皱了皱眉:“不行·”·朱厚照只得笑道:“好,我也一生安稳无忧,到时候那黄泉,我们一起去·”·裴文德低声一叹。
“我已经想好了·”·朱厚照远望长河,目光悠远而淡然··“既然我这个皇帝注定不孝无后,不如早些禅位,给那些真正能当好皇帝的人来当。
文德,这个位置坐着太累了,我真的不想做皇上·”·“母后很钟意熜儿,如今的兴王世子。他虽然不爱说话,但看得出是个极聪明的。我很看好他。”·“我想接他入宫,提早把东西教给他。
如今北境安定,大明江山还算稳固·等到时机成熟,我便禅位,”他轻轻吻了下裴文德的眼角:·“等我不欠江山,不欠万民·你我……便纵情山水,阡陌晨昏。
文德,你愿意吗”·他的手贴到了裴文德的心口,恍惚听到哽咽:·“阿照,你这样重的情意,要我如何来还”·“此生得以遇你知心,足以抵得上这一切。”
正德十三年暮春,朱厚照班师回朝·裴文德军功昭昭,朝臣与太后终未在说什么··春风过,是莲山寺桃花灼灼,翩飞落红·· ·☆、13· ·13·兴王朱祐杬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朱厚照正与裴文德在商议何时接熜儿来。·正德十四年夏,北境安定,朝局清平·难得宫内外并无大事,太后潜心礼佛,他两人只在豹房那小屋里住着··应州之战一年后,朝臣们难得不谋而合,一致噤了言,再未难为过裴文德··于是春花共赏,夏月对酌,秋风冬雪,相依相合。
皇上慢慢的更像一个圣明的君主,而御前统领也是安守本分··杨廷和终于与太后松了口··“皇上与裴文德在一处,未免不是好事·太后莫要多心了。”
冬末,裴文德担忧北境,恐达延汗再度来犯,他二人又亲临宣府坐镇··待到春日,朱厚照突发奇想,在宣府附近的荒山上中了一大片桃林,桃花开时,两人才返京去。
萧唤云只在战时送来一封模棱两可的信后,又一年失了消息,想来当无大事·眼见朝局安定,朱厚照便动了心思要接朱厚熜来京。·可朱祐杬的身体最终没能撑住,两年前前往武昌府时就见他精神不好。
如今突然病逝,朱厚熜自是不能再随意入京了。·“谥号……就选这个‘献’字吧·”朱厚照搁下御笔,眉眼间皆是愁闷,只对礼部尚书说:“熜儿袭兴王爵位,朕念他年幼,想要多封赏些,礼部酌情去办吧。”·那礼部尚书领旨,连带宫人们退下。
裴文德才走到他身边,轻轻按着他的太阳- xue -··朱厚照仰在他怀里闭着眼,少有的流露戚哀神色:“文德,连皇叔也走了·”·裴文德身手揽住他,俯身低头在他肩上:“生老病死,不是谁能控制的。
好在小王爷如今也十二三了,能成事的·”·“是啊·可惜不能随意接他来京了·”朱厚照握住他的手,歪头轻轻合上眼睛·“文德,我想歇息一会儿。”
“放心,我在这儿呢·”裴文德反手握住他的手··一时屋内寂静,悠远的呼吸声与窗外雀儿叽喳交错··朱厚照没多久又睁开了眼睛。
他揉揉裴文德微僵的手腕:“我怎么又睡过去了,这一阵子总是觉得困顿不堪·”·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皇上,别给你晚上睡不着觉找借口。”
裴文德凑近了咬耳朵:“合该把觉放晚上睡的,现在睡多了,晚上又折腾微臣·”·朱厚照摩挲着他的下唇轻笑:“裴卿忘- xing -也大,是谁夜夜缠着朕不放的朕可委屈了。”
他两人笑闹还不够,却见一只白鸽逆着光落到窗格上··裴文德取下信笺,那鸽子啄了啄他的手腕·他把那信递给朱厚照,便去一旁取了鸽食和水盅来。
鸽子还没吃几口,身后却“啪嗒”一声··朱厚照手边的折子尽数摔在地上,而他手里颤抖的拿着那信笺·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 yin -郁··裴文德甚至隐约察觉到了一股戾气。
“阿照”·他走过去拾起折子,眼光一瞥,看到那信笺上几个字,登时脸色巨变··“兴王乃中毒而亡·萧”·那最后一个萧字甚是扭曲,最后一竖歪歪扭扭撇出了纸外。
“是唤云的字·可为何这样潦草”朱厚照把信笺收起,- yin -沉着面孔,愣愣坐着··这一年多来,他实则从未放心过萧唤云先前所云。
但北有王勋张永,湖广江西又有王守仁暗中盯着,安稳如常,甚是迷惑人心·而诸家皇亲重臣,又皆是奉礼守规,年节时常进贡皇上太后,甚是一片安乐祥和之像··但朱厚照清楚,萧唤云既然同他说了,便不会是空- xue -来风。
“我不放心·”·“我陪你去一趟安陆吧·”·朱厚照与裴文德几乎同时开口··朱厚照抬头看着裴文德,他把那信笺引火烧了,才道:“萧大人素来严谨,字迹潦草至此,恐怕她出事了。”
这话还没说完,只听的门外轻微动静,接着粉黛急切走进··“爷,裴爷,太后不太好·”·张太后听闻兴王病逝的消息,老年人一时心绪不宁,中午吃的那半碗饭阻在胃里,这一会儿吐了不说,还失力晕了过去。
掌事姑姑见常年不来一次的皇上匆匆推门而入,眼圈一下就红了··“母后·”朱厚照凑近前去,张太后昏睡着也是双眉紧蹙,并不安宁··“皇上……”掌事姑姑低声道:“您……好好陪陪太后吧,这么些年,她也是一心为了您啊。”
朱厚照心中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偏偏又是他的母亲·平日里为裴文德的事情,母子间就疏远了些,何况帝王家本无情处·此时朱厚照心中五味陈杂,只是抓着母亲的手。
裴文德悄悄走上前了看了一眼,掌事姑姑见是他,很是为难····“姑姑不用担心·”裴文德上前叩了个头:“微臣知道太后不愿见我,我……出去就是。”
朱厚照无奈看向他·裴文德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去尚宫局,有什么事情叫我·”·等他退出太后宫中,才觉得一股压抑消散干净。
实则太后常年点的沉香他始终闻不得的,宫外熏风一吹才好受些··粉黛早就泡好茶等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裴文德坐在圆桌旁,只不过对面坐着的变成了粉黛。
“爷总要陪太后的,这宫里,裴爷也去不得别的地方·”粉黛递上茶,“裴爷,太后若一辈子看不惯你,你要怎样”·“该尽的孝照尽。”
裴文德品了一口茶,却也是无奈:“总归阿照是我的人了,她不认也没办法·我每每在宫外磕的头,她不受,也总该知道·”·粉黛只是看着他,半晌又说不出什么来。
裴文德看着她屋旁鸽舍,走过去撒了把米:“萧尚宫没有同你说什么吗”·“没有·”粉黛跟过去,低声道:“这半年姑姑寻常的信也不常送,飞往这里的鸽子,大多是兰陵本家来的,也无甚要紧事。”
她迟疑一瞬,还是开口:“裴爷,可我总觉得姑姑出事了·”·此刻的安陆兴王府,灵堂四面垂白帐,兴王灵柩之后,巨大的“奠”字撞入眼中。
朱厚熜穿着素服手持竹竿跪在灵柩前,不言不语盯着香火气,悠悠盘旋而上,仿佛真的能带着人的灵魂飞往极乐。·死者已死,可生者却眉眼- yin -郁,乍一看,年幼的面庞上生出来一丝锋利冷漠的戾气。
“小王爷·”身后窸窸窣窣脚步声,在灵堂外停下··朱厚熜转身,见着管家领来一年轻男子,长的眉清目秀,却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果不其然,管家说:“这位是兰陵圣手萧载先生。”
“萧某收到小王爷的密信,便赶来了·”萧载先是上前拜过兴王灵柩,才转身担忧道:“不知小王爷如此着急召萧某来所为何事”·“你跟我来。”
朱厚熜神色如常,领着他往王府后院走去。·直到内院偏僻处,再无外人,他才急切的跑起来··不甚引人注意的偏院里,房门半掩··萧载推开门,里屋榻上躺着一女子。
他瞬间神情大震,两三步冲上前去··“云儿……”·萧唤云面色苍白,嘴唇乌青,呼吸飘渺,脉搏极弱·萧载只看一眼便随身取出了银针:“她怎么中毒了”·朱厚熜轻轻掩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纸。·“萧姑姑这半年一直在湖广,父王那日离世,她查出父王是中毒而死,并非寻常病逝。
只往京中寄过一信后,便倒下了·她昏迷前,嘴里喊了先生的名字·所以本王做主,召你来安陆·”·萧载接过萧唤云仓促的笔记,密密麻麻甚是繁杂,只听朱厚熜说:“姑姑严令不许将她的行踪透漏出去,这些东西,本王也没给其他人看过。
萧先生是兰陵圣手,不管怎样,先救姑姑要紧·”·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萧载银针掠火,封她几处心脉后,只往指尖轻轻一压··黑色的脓血涌出,渗入指缝,甚是骇人。
萧唤云皱了皱眉··“云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萧载按着她的手腕,又扎向另一个指尖··还是黑色浓血··萧唤云吃痛,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载看她一眼,低声道:“云儿,忍着些疼,你这是陈年旧毒,我一定得给你放出来·”·萧唤云眼泪都落了下来,口中轻轻呜咽了几个字··“姑姑,你说什么”朱厚熜急忙俯身过去。·“阿照……阿照他……”·“姑姑问皇上”朱厚熜匆忙扶住她:“信已经送出去了,姑姑不用担心。”
萧载皱眉看着她,针却不停,不过片刻十个指头统统扎过,黑血流了片刻才干净一些··萧唤云早已痛晕过去··待到晚间朱厚熜送饭来,萧唤云才再度醒来。·萧载撩起袖沿轻轻帮她揩汗:“你怎么弄的这样陈年的毒在身体里,也一点都没意识到”·“你在说什么”萧唤云盯着抱了纱布十个指尖,诧异道:“陈年的毒我是查出了兴王平日所用香料中有慢毒,就算是中毒也不过这五六天的事情,怎么会……”·“你昏睡了三日。”
萧载在一旁燎火烧针,扎在她手腕上:“你的陈毒是被意外诱发的·”他眸中微微一暗,低声道:“你在宫里也用香吗”·萧唤云语塞。
她不仅用·而且那桃花味的香气,一点就是近十年··“方子还在吗”萧载气的起身,指着她不知道说什么:“真是不该送你进宫,平白遭这些罪。”
萧唤云恍惚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兄长……你……你是说……”·萧唤云脑中一条不可知的线猛然贯穿,她一时呆呆望着那烛火失了神。
她在外这一年,查到了令她心惊但茫然的许多东西··譬如鞑靼商人与几位王爷的秘密交易,官匪勾结联络密网,甚至宁王几次往北境做贸易的商队··运出茶叶丝绸和瓷器不稀奇,而他们买往国中的,更多是香料,这样看起来也不稀奇。
但那香料为何要匪帮做掩护秘密运输·从北境到江西,各地的匪帮似乎很有默契的连成了一条线,各掌其地,互不干扰··萧唤云实则一开始怀疑那是黑市□□,后来发觉兴王和其他几位王爷不同程度被下毒时,她才意识到那香恐怕有问题。
兴王收殓那时,她前往兴王的书房,那香炉里还有一半未烧尽的香·可一闻到那个味道,萧唤云登时晕晕沉沉··她拼尽全力写完一封信放飞了鸽子,便再无意识摔了下去。
直到再次醒来,萧载告知她,她有陈年旧毒··“你这毒渗入肌理,若不是沐浴时被药浸过,便只能是常年熏香而致·但好在你出宫许久,这些毒放掉,我再调养你几个月,想来应当无大碍。”
“不……”萧唤云失神道:“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我要回宫……我要回宫”她挣扎着下床,却被萧载一针制在床上:“你疯了吗”·神医冷着脸:“就算我能从阎王殿里抢人,可你现在这样,要走这么远的路回去,便等同于找死我还稀罕我神医圣手的招牌,你敢给我砸了试试”·“哥……”萧唤云心中巨痛,一时千万思绪勾连,惊惧更甚:“哥,你不知道,太后和皇上都日日用香,若我的香出了问题,他们也一定……也一定中毒早深。”
·萧唤云捂着心口,一时说不出话,半晌,一个久违而- yin -森耸人的身影浮现于脑中··……“我倒是可怜你,可怜你一无所知。”
……·萧载急慌的帮她顺气:“你现在不能动怒……”·“是刘瑾……”·“什么”·萧唤云当时只是以为,刘瑾所说是朱厚照与裴文德两厢情意之事,可如今想来,她心中越冷。
“宫里的香料一直是刘瑾在采办……他知道所有宫里的用香……也是他在豹房安置了那些金贵的香炉……还说什么爷在那里飘渺如仙境……阿照他从前并不喜香,也是刘瑾说过之后才……”·萧唤云死死攥着萧载的手:“哥,你去一趟宫里,去给阿照诊脉看看,去给太后诊脉看看……我担心……”·“他们都那样对你,你还帮着他们想这么多干什么”萧载一时急怒:“我管不着他们,我只知道我要把我妹子救回来”·可他看着她一双眼睛时,心中却被狠狠刺痛。
她的眼睛是很美的,蕴了泪更是惊人的动人心弦,逼着人软下心来··她若肯在朱厚照面前哭一哭,何愁拿不到皇后贵妃的位子,而如今偏要在外漂泊··“罢了……”萧载压下她的手:“我给你开方子,你须得按时服药。
我进宫去便是·”·萧唤云方要心喜,却被萧载一个眼神制住··“但我进宫前要先查明兴王的死因,我怀疑你的毒是被兴王那香里面某些药物带起的。”
萧载沉声道:“我知道你担心皇上,但此事急不得·纵然你是什么尚宫高不可攀,医家的事,你得听我的·”·朱厚熜在院中久坐,等萧载出来,他眸中才有光芒一闪。·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先生。”
“小王爷·”萧载俯身行礼:“多谢小王爷救舍妹·”·“我知道姑姑在做什么·”·萧载诧异抬头,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眼中晦暗不明,一瞬间竟令人揣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姑姑在查的事情很重要·她一早就提醒父王小心谨慎,却不想最终的问题在那香里面·”朱厚熜掩下悲伤,身背直挺,头颅高昂着。·萧载一瞬间有些被他的气势压的喘不来气··“希望先生能帮本王,能帮姑姑·”朱厚熜声音很轻,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但却庄重非常:“……能帮我大明的江山·”·“小王爷……”萧载闻言大惊。
却见朱厚熜向南望去:“有些贪心的人,坐不住了·”·朱厚照深夜推开了尚宫局的门··粉黛已经靠在屋里睡着了,裴文德坐在廊下,半靠着看天上的星空。
听到他的脚步声,裴文德懒懒转头,清浅的笑意爬上嘴角··朱厚照心底微松,上前去低头轻吻他的眼睛,柔声道:“走吧·”·“回去吗”裴文德轻声走出院子,指了指里面,示意粉黛已经睡着。
“太晚了,去榴花阁将就一晚吧·”·榴花阁在煤山上,便是那高台一侧唯一的屋子·也是他与裴文德初次交心合意的地方··朱厚照手里抱着一盏琉璃宫灯,裴文德揽着他的腰,轻步如飞,不过片刻登上了煤山。
皇上似乎很喜欢煤山,平时不在这处居住,却也有专门的宫人姑姑打扫·此刻进屋,却也是干净整洁,一应俱全··宫人姑姑收拾好便默默退下了,朱厚照只是抱着裴文德蜷在被中,半晌不言不语。
“担心太后吗·”·裴文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将人往被中再拉一拉··“不仅担心母后·”·朱厚照埋首在他颈窝中·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每每同榻,定要扯开他的衣领,仿佛这样亲密的接触,才可让他安心。
裴文德却知道,他这是真的怕··“还担心你,担心唤云,担心熜儿……这几日总是心里不安·”·可他接着长舒一口气:“或许是因为皇叔的原因。
唤云说他是中毒而亡,是什么意思……”·他轻轻抬头,眸中确实恐惧的迷茫:“是刺杀吗”·“别想那么多了,你今天太累了。”
裴文德看着他少有的局促不安,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却仍是安抚道:“会没事的,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力气处理这些事情·”·“文德……”·朱厚照在入梦前,最后喃喃一句话。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该怎么办……”·好梦氤氲,却不知窗外早有- yin -云,把月光遮了个严实··屋子里暗香涌动,钱宁手中转着一杆金秤,他指尖一点,秤盘里的药材稀稀落落撒了下来。
身后一双手抱过来,扯开他的衣带,往更深处叫嚣侵犯··“王爷,宁儿这次可是功臣了·”钱宁不为所动,指尖仍是捻着药沫,只是故意那声音乱了气息,一字一句都在撩拨着身后人。
朱宸濠一双手往他身下探去,握住命门为他疏解,侧头狠狠噬咬他的后颈:“若不是你早知道刘瑾当年做的好事,本王还没这么容易接手·你确实立了功,本王得好好赏你。”
说着他把人掰过身子,往胸前咬去··钱宁轻笑着推开他:“王爷若要泄火,找别人去吧,宁儿明日便要启程……”·“浅尝辄止。”
朱宸濠调笑着打量他愈加柔软的身子,对他那欲擒故纵早已看的透彻,他把人摔到床上,低声道:·“只要你说动达延汗与本王合作,大事成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宁儿现在……也是一人之下·”·钱宁笑着扯下帘帐,掩下一室旖旎··次日,朱厚照派人暗访安陆·朱厚熜正式袭兴王爵。·也在这日,江西宁王府邸的后门跑出一匹快马,北上而去·· ·☆、14· ·14·大明地图摊在毛毡小案上,四边都垂下一块·仿佛嗤笑着,鞑靼的根基撑不住大明的沃土··达延汗手中转着金刀,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个面容姣好的男人。
他在暗中把他与裴文德做对比··同样是汉人的男子,有裴文德那样霁月清风他不敢碰的,便也会有钱宁这种瞥一眼就被他勾出欲望的··这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
达延汗皱眉,只想着哪怕他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也让人不会怀疑把那衣服撕烂后是一副人尽可夫的身子··但那人笑着自己送上门来,比女子还会勾引人·达延汗知道他伤不到自己,便欣然接纳了。
也不得不承认,与他做时,确比女子另有一种滋味,达延汗几次险些在他身上失了理智··但这人装作一副干净柔软,却令他脑中记起当年裴文德一身风沙,眸中仍是清澈透亮,让他可望不可即的样子。
一夜过罢,达延汗无论如何也尝了好··更何况他带来的条件实在让他无法拒绝··“北境十六州,”·钱宁眉眼弯弯,袖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大片的疆土。
“只要王子殿下愿意与我们王爷合作,事成之后,这就是给王子殿下的贺礼·”·达延汗挑眉,勾着他的下巴轻声问:“美人,你说了就做主吗”·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钱宁把地图拉起,最下方戳着一枚小小的红印。
“这是我们王爷的私印,王爷知道蒙古人最重诚意,故而我们王爷,也必定以诚意相待·”·达延汗高声大笑,身手把钱宁拉到怀里动手动脚:“美人,大明皇上和裴文德千辛万苦守住的疆土,让你们这样简简单单送了人,你说他们会怎么想”·钱宁脸上微微一僵,却又笑道:“王子殿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王爷若是做了皇上,自然是把王子殿下当至亲的朋友看待的。
这些疆土和百姓,做大明人还是蒙古人,其实并无不同不是吗·”·达延汗得寸进尺,将人玩弄几番,搞的甚是迷乱,才又大声笑道:“美人,那我问你们王爷要了你怎么样”达延汗眸中甚是清冷,那笑意也多了恐怖的意味:“反正你也让我上了,你们王爷肯定不会吃回头草了。”
钱宁背后如刺冰锥,他心中久远的恐惧丝丝缕缕弥漫开来··仿佛那样久远以前,朱厚照察觉他对裴文德恶毒的心思时,也是在床上,出现过这种眼神··这恐惧压在心底变为了恶毒的愤怒。
而此时,达延汗又把这种恐惧加倍的施加与他··他们都很清醒,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下··可悲的是不论是那时还是此刻,自己仍只能默默承受,曲意顺从。
钱宁咬死了嘴角的恨意,柔顺了神情:“殿下愿意要我,王爷肯定是给的·”·那达延汗看了他片刻,却起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回去吧,我同意跟朱宸濠合作。”
钱宁撑着疲痛的身子爬起,眼底恨意划过··哪怕还是被辱,他仍旧是做到了这件事··那么现在为止,万事俱备··正德十四年重阳节,张太后病体初愈,与皇上共往香山赏菊插茱萸。
这日萧唤云与朱厚熜动身潜入江西。·这日萧载入京··这日下山时,朱厚照猛然头晕眼花一头栽下山去,裴文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两人滚落山地··张太后吓得险些晕去,但裴文德一直好好护着他,反倒是自己背上伤了一片。
萧载没入宫,直接调转马头去往豹房··裴文德背上血肉模糊,看起来极骇人··“不过是皮外伤,擦几日药膏就好了·”萧载只是看了一眼,从药箱里丢出一小盒,一旁粉黛急忙小心翼翼接住。
神医圣手把担忧裴文德的皇上从里屋拽出来,坐定桌前给他诊脉·时间越久,神色越- yin -沉··朱厚照不得不把目光收回:“萧先生……”·“皇上中毒了。”
萧载面无表情,几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裴文德,喊一声“用你的笔”,便俯身匆匆开方子··而朱厚照裴文德与一旁的粉黛,还惊在“皇上中毒了”这个晴天霹雳中没缓过神来。
直到萧载搁下笔,吹了吹墨迹,裴文德才反应过来,他拿的是朱厚照平素用的御笔··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朱厚照的脸色苍白而疲颓··“兴献王死于香中之毒,云儿亦是被那香中一味药材勾起了自身毒症,她昏迷了三日。”
萧载把方子塞到粉黛手里,毫不客气坐到朱厚照对面:“她醒来才想清楚,是刘瑾那时便控制了宫里用香·皇上,太后,云儿,还有豹房各位宫人,只要常年接触香料的,或多或少都在体内积了毒。”
朱厚照一手紧握着桌角,关节泛白··“云儿是出宫已久,那毒症还不很严重,”萧载说着笑看了裴文德一眼,“皇上则是因为这位世人皆知的裴大人三天两头跑出宫去,这几年也不常沾香,倒比我想象的要轻一点。
今日晕厥也是因为那毒的原因,不过好在还没有完全诱发·”·萧载指了指裴文德:“皇上,这么看来裴大人是有救驾之功·”·朱厚照神色复杂的看着裴文德,裴文德却没在意这位神医如何打趣,只关心一事:“皇上的毒如何解”·“放血。”
萧载摸出一根银针:“我给云儿扎针扎了三日,才把浮毒逼出·皇上要根治,就不一样了,”·裴文德一听又谨慎起来,可萧载却不甚重视一般:“……但也不难,只需要找一处温泉,割腕放血即可。”
“胡闹·”裴文德几乎是瞬间否认了他:“割腕放血萧先生,那与自杀有什么区别”·“在你们这些不懂医理的看来当然没有区别,”萧载态度仍是有些傲慢:“若是皇上也要扎指尖放血,那放个一两年也不一定能清完。”
裴文德哑口无言··朱厚照终于开口··“不要告诉母后·”他只这一个要求··温泉实则莲山寺后就有一处··萧载先给朱厚照扎扎实实灌了五日的药,扎了五日的针,才允许用这法子放血。
·朱厚照仅穿着寝衣泡下泉水去,接着抬起手腕来:“萧先生,麻烦了·”·坐在一旁青石上的裴文德却紧张的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萧先生……你……”·萧载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舍妹自己余毒未清,便心心念念要我来给皇上解毒,我就算恨死两位大爷,也不会趁机刺杀的。”
朱厚照苦笑:“朕谢过先生,谢过唤云了·”·萧载冷笑一声,几根银针下去,接着银刀掠火,冲着朱厚照的手腕就割了一刀··裴文德眼睁睁看着浓稠的黑血浸出来。
一滴一滴落到一旁的玉碗中··朱厚照咬紧牙关闭目不言,可他苍白的脸颊还是让裴文德心底一颤·他上前去,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朱厚照恍惚瞬间松了一口气,只是抬头看着裴文德。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哎裴大人你要不要一块下去泡着”·一旁萧载一边看着黑血滴答,一边翻白眼:“温水正好解你的寒症,皇上又离不了你,不如下去搂搂抱抱,这水汽一升又看不见外物,情到浓时是吧……”·“萧先生……”朱厚照脸上甚是挂不住,不禁出口打住。
萧载原本胡说八道,可一看朱厚照和裴文德尴尬的神情登时一惊:“哎哟哟哟……你们不会已经……”·“萧先生,您是来给皇上解毒的。”
裴文德从脸颊红到耳尖·却只觉得他扶着朱厚照的肩膀那处烫的吓人··本就不愿去想,可偏偏被萧载无心一提,那些没日没夜在这温水中胡闹之事不由得一股脑滚进脑中。
朱厚照如今靠坐的池沿,正是他当时被反身压住,朱厚照从后顶弄他哭到不省人事的地方··“咳……”萧载正经的一咳嗽,收针包扎·端起那一碗毒血起身。
“解毒每十日一次,四五次后大约就无恙了·”·他刚要走,却转身又嘱咐道:“解毒期间禁房事”·裴文德下意识要抽走手,却被朱厚照一把抓住,带着些温泉水溅到衣服上,愈加勾勒出朱厚照清瘦但坚实的身体。
“阿照……”裴文德虽看着萧载已经走远,却还是心底发慌··“不闹你·何况你背上伤还没好,不能下水·”朱厚照低声笑道:“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裴文德盘腿坐在池边,静静握着朱厚照的另一只手··“文德……若我们发现不了那香·”朱厚照轻轻开口,目光散乱的望着温泉清气。
“……若我没有遇到你,若刘瑾没有死,钱宁没有走……”·“我是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别胡思乱想。”
裴文德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没有那么多若,你好好的,萧先生也来为你诊治了,一切还不晚·”·“你说好与我一起去黄泉的·”裴文德凑在他耳边柔声道:“皇上金口玉言,说了,便不由你更改了。
所以,好好解完毒·”·朱厚照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好……听你的·”·可他们并没有等到解完毒的那一日··十月末,一封急信传来。
“宁王朱宸濠起兵已反,江西以南,尽皆归顺·兴王府并与湖广布政使司已兴兵相抗,朝廷速速派兵萧·”·朱厚照急召王守仁带兵讨贼,与裴文德准备亲去湖广。
就在启程当日,兵部收到大同府百里加急··“达延汗陈兵五万于阳和外,请朝廷增兵”·京城之外,朱厚照拿着那一份折子,却觉得有千斤重一般。
温暖的手牢牢抓着他,他才没有心恸至极而倒下··“文德……”·他口中喃喃,眼中却看不清折子上究竟写了什么··“文德……”·“我在。
阿照,我在这里·”裴文德脑中亦是乱麻一般··萧唤云还是晚了一步……·她最终没有发觉,宁王谋反,究竟做了怎样的筹谋··开通商之路,借刘瑾之毒,领国中之匪,甚至,勾结外邦,内外夹击。
“……怎么会这样”朱厚照死死攥着那折子,怒极眦珠迸裂一般,将那折子扔到地下。
“皇上”·身后跟随的兵马纷纷跪拜··朱厚照缓缓转身··沿着官道,几万将士排了长长一段路,此刻俯身在他面前。
他俯视着他们,因为他是他们的天··一切不可预知的灾难来临时,他必须要撑着·他必须对得起这向他跪拜的将士,必须对得起这些人身后的家人,必须对得起他的国。
而此时,内外皆忧··寒风凛冽,他从未觉得厚重的披风也这样寒冷,冷的他心底痛不如生··可片刻后,一双手轻轻抱住他·温暖瞬间把寒风挡在外。
“阿照,我去北境·”·你还有我·你的天下,我帮你撑··裴文德眼中清亮,他浅浅笑着,安抚下他惶然失措的心··“我去北境。”
裴文德再一次认真说出口··“我是达延汗的恩人,况且应州之战是我与王勋大人协同作战的·北境,理当我去守·”·“宁王的叛乱,你安心去处理。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大明的疆土失掉一分一毫,你无须担心·”·“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阿照,你安心解决叛乱,而后,我等你来平北境。
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担心,也不会伤到自己·”·“我撑一刻,你便安心一刻,也可早些处理完叛乱,来帮我一刻·所以,让我去吧·”·裴文德在披风下握紧他的手,接着后退一步跪拜。
“臣裴文德自请北上,卫我君王,守我疆土·”·“裴卿……”·朱厚照眼中- shi -热,那双手却剧烈的颤抖,想要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了。
你不能去……·朱厚照不知为何,恍然觉得他退开的那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你不能去……·我不舍得你去……·“皇上。”
裴文德含着柔柔笑意,目光却仍是坚定:“臣定不辱使命·请皇上速速派臣前往·”·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他沉吟一瞬,朱厚照在那一刹那,看到了他的泪光。
“时不我待,皇上……等不得了·”·“裴卿……”朱厚照声音微哑··“朕……能信你吗”·能信你不会伤及自己,能信你挡的住达延汗五万敌军,能信你……撑得到我赶来吗·“皇上。
微臣心有牵挂,您……不会不信臣的·”·“命……御前统领裴文德……带一万兵马前往大同,支援王勋·”·“臣,谨遵圣喻,定不辱命。”
朱厚照眼中模糊了··他看到这人起身,翻身上马··晚秋的日光含着凉意,落在他黑袍朱衫上··乌云踏雪嘶鸣一声,朱厚照恍惚看到裴文德安然的笑意。
“阿照,我走了·”·萧先生的药要及时吃,万万不可忘了解毒··行路不要太过- cao -劳,身体为重··晚秋风冷,在外要记得多穿一件披风,夜间睡觉要盖好被子。
……·阿照,你要好好的··那身影往另一条路上走去,带领着一队兵马,不过片刻,便再也不见踪影··朱厚照心里毫无征兆的空了一块。
边关天寒地冻,万不可轻易出兵··达延汗诡计多端,你不许再轻易试探··守城即可,莫要亲自出战,不许受伤··……·江山和你,都要好好的。
秋风清,秋叶落··玉龙调转马头,往南行去·· ·☆、15· ·15·北境落雪那日,裴文德站在城墙上,遥遥伫立许久··落雪后应当是很美的,掩了枯黄颓败的沙地草屑,远处与天一色相接。
可天顶乌云很重,倾斜着,眼见就要压下··身后兵甲碰撞之声,裴文德转身,看到大同总兵王勋搓手哈气走来,抬手扔给他一个酒囊··“这倒楣天……”王勋斜眼瞅着:“稀稀落落下不停,暴雪又来了。”
裴文德点点头,酒囊中的都是烈酒,说不上醇美,辣嗓子,但能暖身··“现在就怕达延汗趁机偷袭了·”王勋靠在城楼上往下看:“毕竟他们也不好过。”
裴文德指了指远方来近的一个黑影:“可不能背后说人·”·乌云踏雪走出大明的关门,下意识回头望·王勋在城楼上没离开,只是看着下面。
“没想到来的是你·”·裴文德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达延汗脸颊冻的发红,朗声一笑:“除了你,谁来我都可以十日内攻到居庸关。”
他颇为无奈:“可偏偏来的是你·”·乌云踏雪缓缓走着,两人顺着长城西行··“达延汗,看来你们休养生息的不错·”裴文德拍了拍他强壮的马匹,“这是觉得能跟我大明抗衡了,就又出兵了吗”·“恩人,你不用套我的话。”
达延汗伸手夺过裴文德腰间酒囊灌了一口:“好酒”·他辣的皱了下眉:“听说是你来守关后,我就一直想来见你·”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绢布。
裴文德抖开,却是大明的地图··“再瞎你也看得出,我这次出兵,就是与朱宸濠商量好的·他给我的筹码……”他在那地图上一划:“是北境十六州。
恩人,你知道的,我没法拒绝·”·裴文德咬死了嘴角怒火,沉声道:“为什么告诉我”·“他们没说不能告诉你·而你是我达延汗的恩人,也是敬重的朋友。”
达延汗抬头望了眼乌云,嘴里骂骂咧咧一句··“约定既成,我不会收兵,这一战也一定要打·不过这雪也快来了,恩人,咱们互相停战,权当养精蓄锐。”
达延汗轻轻一抱拳:“等到雪化,再结结实实打一场·”·“好·”裴文德点头,伸手于他击掌为定·“谢谢你,达延汗。”
“不用谢·”他策马已经远去,又回头:“真正的战场不在你我,我没想多用力·”他歪着身子做了个鬼脸:“我还是很惜命的,况且我这命是你和令尊救回来的。”
裴文德看着达延汗远去,他才缓缓进了城··“怎么样”王勋早在等着结果··“双方休战,等雪停后好好打一场。”
王勋瞪大了眼睛:“就这样那王子殿下还亲自跑来”·“他们没想认真打,不过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裴文德走到桌前铺纸蘸墨,给朱厚照寄信··“皇上那边,才是最要紧的·”·朱宸濠割据南方自立为帝,并设六部治地方,便在江西湖广交界处化界陈兵,俨然是不把朱厚照放在眼里。
兴王府已经成了皇上的行宫和指挥府·双方扎营对峙,却谁也不肯先行一步··鸽子在晚夕扑朔着飞落,窗下悬着一盏暖光的琉璃灯·朱厚熜把信笺取下,转身走到桌旁。·“堂兄,是北境的信。”
朱厚照起身揉了揉眼睛,接过信时,紧抿的嘴角柔软了许多··“是裴大人的信吗”朱厚熜坐到一边。·“嗯·”朱厚照轻轻点头:“北境下雪了。
他与达延汗达成协议双方休战·是好事·”他摸摸少年的头:“熜儿,其实朕不得不承认,他去守北境是最好的选择。”·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堂兄不就是派他去了吗”朱厚熜不解。·朱厚照垂下眼眸,窗边暖光落在他肩头··“可我不舍得·见不到他,便担心的很·”·熜儿托着脸细细看他,半晌笑道:“有人同我说,梦是真的·既然想他,梦里能见着么”·“能。”
朱厚照转身,目光甚是柔和:“梦是真的·我想他时,他想我时,还能在梦里见一面·不过我更贪心些,他若是在身边就更好了·”·“嗯……”熜儿点点头:“像我们这些修仙之人要断绝七情六欲。
堂兄,你如此相思成疾,我难以感同身受·”·“小王爷又胡说,好好的修什么仙·”·木门轻轻推开,萧唤云端着食盒和药罐走来·嗔了熜儿一眼,转头看向朱厚照:“爷,吃药了。”
朱厚照颔首致谢,乖乖喝药,只听着萧唤云又在说熜儿:“前些日子说什么要辟谷,两天没吃饭就站不住,眼眶都陷下去发青·先前答应下王妃娘娘不再胡思乱想了,现在又在爷面前说这些。”
“萧姑姑,皇上都说了,梦是真的·”朱厚熜眼睛一眨:“大约是心诚所致,总能成真的·”·萧唤云被他堵的没话说,收拾了药罐便送出去。
朱厚照漱一口清水,半晌低声道:“熜儿,以后要善待你萧姑姑。”·“知道·”朱厚熜笑道:“毕竟是我堂兄欠下的人情·她也是真心为了我朱家的天下,知恩图报,应该的。”
朱厚照靠在窗边,眸中- yin -沉,拨弄那白鸽··“我朱家的天下,却是我朱家人要毁了它·”·熜儿上前去,瞥了一眼裴文德的来信。·“宁王此举,真的太过分了。”
少年低压着声音:“谋害宗亲,私通外邦,叛乱谋反……凌迟处死都不解恨·”·朱厚照听着这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心中还是微微一惊。
他转头去扶住他的肩膀··“皇叔的死,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切不可……”·少年咧嘴一笑,方才的- yin -狠犹如错觉··宁王不仅有足够强悍的兵力,黏连一线的匪贼,更重要的是,湖广江西这一片鱼米富庶之地,千百万的无辜百姓。
这牵制着朱厚照不敢也不能轻易动兵··而令他稍稍心安的是,朱宸濠也收其所迫,只是划地而治,未敢轻动··“我知道,急不得·”朱厚熜眨了眨眼睛,仇恨褪下,眼中仍旧清澈。·正德十五年元夕,皇上与兴王在安陆放出无数孔明灯·所为不仅是祈愿安宁,安抚百姓,更是希望朱宸濠看在一脉血缘至亲的份上,不要再起争端··朱宸濠远远便看到了天空中飘着的孔明灯,却也只是坐在黑暗的府中,一言不发。
而在宣府,裴文德便衣走在街上,百姓沿街点起花灯,庆贺元夕··一条街花灯璀璨,人潮熙攘·耳畔是热闹的欢声笑语·仿佛在这团圆的节日里,才能暂忘片刻国中危难。
一时恍惚,仿若京城西街一般繁华热闹··如那时一般,他走过一盏一盏花灯,在下一个角落,应当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映着暖暖光芒,眼中璀璨晶莹。
他第一次见朱厚照,便是在人潮中,静静望着他许久··阿照那时手里拿着两张纸,眉梢眼角氤氲酒气,轻轻一瞥甚是动人·他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一旁萧唤云置气。
他走到一边的灯笼旁取了火,手中宣纸一燃··似是点着了寒症之人心中的一丝温暖··那火光映着他的眸子,他无意的看过四周,却不知道早已落入一人眼中,悄悄藏下。
那时刘瑾还满头大汗的领着他在西街走·光影落在他如玉雕琢的脸颊上,自是一种少年意气的畅达逍遥··“这位相公,放个灯吧”·裴文德堪堪回神。
一旁摊子上,一个妙龄姑娘拿着孔明灯笑意盈盈:“上元节总要祈愿的·”·裴文德沉吟片刻,嘴角含笑,提笔写下一行字··“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那姑娘轻轻念出来:“这位相公,此话何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裴文德轻轻落下一个“照”字,走到一旁去火来。
“此话,是在下想一个人了·”·朱厚照手中握着孔明灯,忽然转身往北望去··城楼之上摆了一长桌,将士们放灯,熜儿在一旁磨墨。·“堂兄,怎么了”·“没什么。”
朱厚照轻声道:·“朕……想一个人了·”·殊不知北境之外,也悠悠升起孔明灯··“王子殿下,该回帐了·”·达延汗坐在一旁喝酒,看着浩淼夜空中,悠悠晃晃一盏孤灯。
山南山北隔万里,此时此地当同心··冬雪化尽,春日和煦··达延汗率兵叩响了大明的国门·王勋裴文德相互调配,北境之战正式开打··军报一封一封发往湖广,而此刻朱宸濠也亦出兵。
令朱厚照措手不及的是,王守仁领兵途中遇刺重伤·一时两方夹击,朱厚照排兵相抗,不得已暂退往长江以北,隔江驻守··裴文德听到这个消息时,刚刚灭了达延汗一支精锐,战士们意气风发。
信鸽往南飞去··朱厚熜接过信,颠了颠,还有些分量。·春日江风暖,朱厚照轻轻展开信笺,忽然片片绯红迎风而起··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阿照,北境安定,无需挂心。
长江之南,终可收复·及,宣府漫山花开,寄往南去,谢君心意·”·“是桃花”熜儿高兴的大喊。·朱厚照握住掌心两三瓣馨香,远望长河浩浩汤汤··夏日来临时,长江却突发洪水·连日暴雨水涨,南岸尽数被淹··然朱宸濠却只是布兵北战,任凭洪水淹了村落市镇·此举一发引起了民愤··而江北虽也有水患,却是朱厚熜提早便想到了此事,提前安排下去,竟也无什么太大损失。·于是在一个夜晚,江南百姓自发出城,助剿匪军渡江·及王守仁伤势大好,骑兵突袭,再度将叛军逼往江西··天险已过,往后便是平川丘峦,易攻难守,加之民心已散,王守仁领兵不过五十余日,在一个秋夜端了宁王叛军的大营,生俘朱宸濠。
王守仁将人押去南京··那时朱厚照正与熜儿在秦淮河一短舟上,看着一切如旧的金陵城,哪怕是秋日,都带着令人愉悦的松快。·“堂兄……”朱厚熜看着另一侧匆匆乘舟而来的州府巡按数十位官员,低声道:“烦人的又来了。”
朱厚照戳了戳他的鼻子:“怎么说话呢,毕竟是朝廷命官·”·熜儿扯出一个微笑:“他们表面上顺着皇上,是为国为民的好父母官,实则私下里,勾心斗角做的脏事情,也是不少的。”
朱厚照淡然:“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但如果纠结于他们的挣来抢去,就不是皇上了·皇上要做的,是能看人,用人·用好人才是重要的。
至于那潭浑水,你只需要远远站着,看他们就好·”·朱厚照上前去,官员远远下跪,口呼“吾皇万岁”·只留下朱厚熜一人在不远处,思索着堂兄方才那一番话。·重犯朱宸濠收押在南京天牢··昏暗的地门敞开的瞬间,腐朽的苔藓味掺杂着血腥气涌上来··朱厚照面色- yin -沉,一步一步走向最里面··昏黑的柱子上捆着铁链,犯人须发散乱,低低垂着头。
听到脚步声,朱宸濠轻轻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掠过垂落面前的糅杂碎发,- she -出凶狠的光芒·他嘴角勾起瘆人的恶意,等朱厚照站定在他面前,他突然笑出声。
朱厚照打量着宁王··“哟,昏君来了·”·朱宸濠轻轻开口,夹杂着嘶哑的气声,在狭小的囚犯宫里回响,不觉令人毛骨悚然··朱厚照听到这个称谓并不在意。
“你有什么想说的”·“有想说的可多了·”朱宸濠大大咧咧,一抬头,牵动身上锁链“叮叮当当”,在牢中又是一阵盘旋。
“朱厚照,你是不是觉得,杀了我,你就赢了·”他晃了晃脑袋:“像你这种不学无术荒- yín -无度之人都能做皇上,朱家的天下,要到头了。”
朱厚照轻提嘴角,冷声一笑:“你是觉得,你做了皇帝,划出北境十六州,朱家的天下,就安然无恙了是么”·“哈哈哈哈,那是达延汗傻。”
朱宸濠癫狂一般,探着头咬牙切齿:“我怎么可能会把我朱家的疆土划给一个蛮子·很早之前,苗疆的毒就顺着商路,往蒙古去了·”他咧开嘴:“对了,这个法子,还得谢谢你的好玩伴刘瑾,没有他,我也想不到给你们下毒这一招。”
“朕残毒已拔,太后也有医家治疗·”朱厚照冷眼看着他:“天下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你做了,就有人能查出来·”·这时朱厚照身后一个女子的目光冷然落在朱宸濠身上。
朱宸濠眯眼认了半晌,神情微微错愕,他长叹一口气:“萧家如此大的能耐,我们皇室宗族,可都是比不上的呀·”·萧唤云脸色微微一变。
朱厚照却轻声道:“可是兰陵萧氏卫我国有功,反倒是朕至亲的宗族,在背后捅了朕一刀·你说朕是昏君,可这一点上,朕看的清清楚楚·”·他眼中尽是厌恶,不欲多言,转身便要走。
可突然朱宸濠叫住了他··“朱厚照·你猜猜你如果杀了我,你那北境的小情人会怎么样”·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朱厚照怒而回头,眼中凛然杀意··朱宸濠很满意他的表情,低声笑出来··“如果我死了,我就拉裴文德陪葬·朱厚照,你信不信,我说的出就做得到。”
电光火石之间,锐利的箭气划破黑暗·再定睛一看,长箭插在朱宸濠心口,一股血涌了出来··朱厚照诧异回头,冗长的黑色石阶之后,朱厚熜手中持弩,缓缓放下。·“皇上,您不能听他胡言乱语。
这种人,必须杀之·”熜儿面色沉静,望着朱厚照。·“裴大人每每来信,皆是北境安定·他这是惑乱君心·”·“他手上沾着我父王的血,还预谋害皇上和太后,如此无亲无尊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宸濠震惊的看着朱厚熜。·但那少年却冷静的过人,甚至凶狠的过人··宁王死不瞑目,朱厚熜却再未看他一眼。·朱厚照却在此时,心中一口气被抽走了去··熜儿说得对。若有一事能扰乱他的一切,必然是裴文德。·他走出天牢,却是踉跄一步,险些跌下台阶去··“爷,你还是听进去他的话了·”萧唤云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疼痛把他的神志拉回来些许。
“唤云,文德他……几日不曾来信了”·“……算上今日,十日了·”·朱厚照心头发堵,他轻轻推了萧唤云一把:“再往大同,往宣府寄信。”
宫廷侯爵古代幻想朝堂之上历史衍生·“是·”萧唤云神色复杂,却只领命匆匆离去··就在这夜,一封军情急报火速送往金陵··朱厚照本心神不宁,只欲提前往北境去。
但因这叛贼已死,百官将士都在庆贺大宴,他不好当即拔营而起,便只在画舫之上饮酒··“皇上大同捷报”·朱厚照登时站起身。
远处官员闻声,也支起耳朵来听··“我军与鞑靼决战而胜,阳和一线围困已解,王将军斩杀达延汗,我军灭蒙古大军十之八九,其残部现以全部西撤”·四下具是欢腾,连着两岸百姓,一同欢呼起来。
“好极”朱厚照一拍桌子,心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了松,一瞬间他眼角微酸,泪意迷蒙··一旁萧唤云也终于放心,笑出声来。
“恭喜皇上”·“此乃圣上之幸,我大明之幸啊”·“圣上之幸,大明之幸圣上之幸,大明之幸”·海呼高喊响彻金陵城。
“朕就知道,他做得到”·朱厚照自斟了一杯酒,琼浆入喉,是从未有过的爽快畅心·他看着十里秦淮华灯璀璨,游人歌女,官员百姓,所有人脸上都是心底而发的笑意。
“朕就知道,他做得到”朱厚照闭了闭眼睛,心中的感慨才稍微压下··那传令兵还在跪着··“但……但……”·他支支吾吾,嘴里似是有话未说。
朱厚照喜不自胜,走上前去:“还有什么”·“皇上……”那传令兵却突然叩首,哭出声来··“裴大人为解阳和围困之急,带兵周旋鞑靼一支精锐军,全……全军覆没……”·全军……·覆没……·手中玉杯滑落,摔在船舷上,清脆一声响,碎做几块。
四下登时一片死寂,只有遥远的歌弦声,恍如天外··眼前突然昏暗,朱宸濠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如果我死了,我就拉裴文德陪葬·”·分明是大捷……·怎么会……全军覆没……·“爷”·萧唤云一步冲上前,那袖口却从指间滑落。
从来高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却被轻而易举压垮,直直摔入水中去··“来人快来人皇上落水了”·朱厚照口中气息被沉重的水挤压着。
他恍然看着水面之上有摇曳的烛火,越来越远··冰冷··一点一点渗入心肺··“文德……”·“阿照……”·血腥气肆漫,在荒无人烟的沙地戈壁间,呼啸的狂风如孤魂哀戚。
举目皆是凝结的血块,残刀断箭参差,破败的衣衫随风烈烈,尸骨成山··乌云踏雪嘶鸣着,那声音却被风声卷走,一丝不剩··它仍是不死心,眼中落下泪水。
不知找了多久,它终于发现了主人·它低头蹭着那张遍是血污的脸,用头把他身上的尸骨顶走··乌云踏雪跪下来,低声呜咽··终于,那手指轻轻一动。
· ·☆、16· ·16·苦涩的药味··来来回回匆匆脚步声··纷杂的交谈声··女子急切的低喊··柔软的手落在脸颊··朱厚照胸口剧痛,终于一口血呕了出来。
“爷”·耳侧嗡鸣终于消去,他眼前昏黑,又要倒下··可耳畔却突然刺入萧唤云急切的一声:·“裴文德没死”·朱厚照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感觉到喉中黏腻的血腥,发不出声音··萧唤云双眼通红,只攥紧他的手臂:“裴文德没死,只是重伤·我兄长已经赶去了宣府,你……”·她说到一半哽咽,再难出声。
朱厚照找回来一丝魂魄,倒在枕上··他缓缓合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入发鬓··宣府靠北,深秋夜风已然寒冷··萧载是前夜赶到,下马后分毫未歇跑进屋里,整整一日都在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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