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雪之城 by 最后一只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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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雪之城 by 最后一只灯鬼
 ·文案:·     那个具有人心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一种幻想似的,补全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人在果戈理心中的形象·与此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本身又是和幻想完全分离的,一位独立完好的神明。
果戈理对此太满意了·他不仅仅拥有一个完美的神,还拥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他对神的幻想如果这二者是同一个人,恐怕果戈理又要腻烦了。
妙就妙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永远是一位俯瞰世间的观察者,永远不在意他,果戈理,今天是否会来,明天又是否会走……想到这里,哨兵确实有点悲伤,但是在这之后,连悲伤都变化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附带的、最完美的代名词。
一种感动自心底弥漫至他的指尖,让他用手指轻轻抚平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肩头的衣褶·他的朋友正在熟睡·他是那么无可替代……· ·文豪野犬果陀同人· ·哨兵向导设定· ·劣体哨兵果x高级向导陀· ·架空未来·HE·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尼古莱·果戈理,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 配角:太宰治,涩泽龙彦,芥川龙之介,阿加莎·克里斯蒂 ┃ 其它:果陀,陀果,果陀果,文豪野犬,哨兵向导· ·第1章 01-被动越狱· ·“您信任我的话吗如果相信,我会打开这一扇门。”
 ·2035年的初冬,俄罗斯塔的地下牢狱又出现了供暖问题,果戈理就在这样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寒冷里接到了对方的邀请·水雾透过他紧促的呼吸声弥散在空气之中。
七年未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有着青年的容颜·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别人都对成为阶下囚的果戈理避闪不及,陀思妥耶夫斯基却主动下来找他·· ·有时候向导们为了避免人员伤亡,会在很远的地方进行远程精神- cao -控。
通过监控仪、精神传导设备等近年才研制出的工具,在需要接受审查的哨兵面前安置一个可对话的假象,通常就会选用哨兵所熟悉的人的形象·虽然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寒冷的鬼地方,此刻划过的念头却是,这时候出现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是个投影。
 ·果戈理犯起嘀咕·还是不要打开吧……· ·“上次也是这么说·变成母亲的模样过来骗我,结果还不是做了很多精神系考核。”
 ·“原来如此,看来是不信任我呢——那这样如何·”· ·陀思妥耶夫斯基伸出手·指尖包裹着高档手套,袖口绣着高级向导的专属纹案,精致得让人转不开视线,他将一张卡贴到感应器上。
钥匙卡别在两指之间,一阵复杂的电子音过后,几层自动锁依次打开·· ·果戈理回过身来,他夸张地往后移动·· ·“我可想不走,”抬起双手装出规规矩矩的样子,他最熟悉这种拷问方法,“我果戈理遵纪守法,绝不越狱——”· ·“请别说傻话了,摄像头已经被我封死。”
陀思妥耶夫斯基踏进禁地,苍白的脸颊浮起笑意·他将手中的斗篷轻轻递给对方,如步入家中那般怡然轻松,“他们还说要为您执行死刑呢·即使这样您也不想走吗”· ·“我又不怕死。”
果戈理继续扯谎,他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的面庞,七年没见了,这种生疏又亲切的感觉,令他格外新奇·· ·未曾见面的七年里,果戈理在第一个月的测评中就被诊断出精神系不稳,有着比普通哨兵更容易的失控体质,陀思妥耶夫斯基却平步青云,成为难得一遇的世界级高级向导。
现在的果戈理只希望,自己别再把这个地下室也毁掉给履历里凭添污点·· ·“那可不行·”陀思妥耶夫斯基毫不留余地说,“这几年费了我不少功夫,您早该死很多回了。
刚进塔的时候确实没预料到这点,我怕您死,”他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现在请将这身衣服穿上,并随我出来·”· ·果戈理犹豫着·他从对方手里接过斗篷。
 ·“哨兵那么多,新人总是供大于求·像我这种的不好用的工具明明很好处理嘛……”· ·“哦,您的观点倒是与多数人出奇一致最近我被特意调离到外地去了,能赶回来确实全靠运气。”
 ·“运气……吗”· ·小时候的果戈理经常闯祸,害得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跟他遭殃·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好运”时常落到果戈理头上,他最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记忆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兢兢业业盘算好一切,和不知情的人说,“成功全凭好运罢了”·果戈理瞅着身上的斗篷,陀思妥耶夫斯基帮他整理兜帽。
 ·斗篷由隔绝材料制成,介乎塑胶与绸缎之间的质感·他听说过这种材料,它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让他不受追踪,可以说他从小就很想要这么一件衣服了,自由自在出入所有场所,穿上这种衣服,他就可以成为监控里的透明人。
 ·但是,这件事应该只有一起长大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知道,他只告诉过他·这种衣服除非经过严格审批,几乎与士兵无缘——· ·高级向导本人确实有可能搞到这么一件衣服。
 ·他思索着,闷头系好最后一枚扣子的时候,已经相信对方就是本尊了·好吧起码跟着高级向导出门做事,就算不清楚背后发生着什么,怎么说也算合法。
士兵工作基本都是这么回事··· ·果戈理振奋起来·“现在要我做什么呢”· ·“紧跟在我身后,并随时保持安静。”
 ·“啊……这我知道,这是礼貌地让我闭嘴,”他戴上兜帽,被陀思妥耶夫斯基乖乖带出狱门,又想起什么,“您说有人不同意接我出去”· ·陀思妥耶夫斯基瘪了瘪嘴。
 ·“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 · ·地下走廊空无一人·· ·塔的内部走廊分布和蚁- xue -一样有序,基本的安保工作都由科技解决。
走廊尽头重叠着一层厚网,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唯一能让果戈理成功潜逃的方式,就是在此打断监控网络的回路,断裂的瞬间衔接出新的结构,以此骗过体系的制裁·· ·轻呼一口气后,高级向导展开了精神系。
 ·果戈理在他身后探头张望,旁观者比- cao -作者更加提心吊胆,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干涉防护线路的时候,半透明的万千细线,在虚空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枝杈,每一条精神触都尽可能收缩到最细。
 ·它们靠近浅红色的防火墙系统中间的部分,正在渐渐集中成一个小点——· ·短时间内的工作量太庞大了,果戈理想,戳开防护网是一回事,能完成后续的复杂编织的人根本不存在吧· ·风掀起凛凛细刃,十字型白光忽瞬爆而出。
 ·精神出手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周遭浮现,凝神盯着光点,陀思妥耶夫斯基将锐利的狂气释放到空气之中·光点聚集而出,巧妙收拢,又如利剑一般划过门面,试探着墙面上面的隐形防护。
 ·在某一个时刻,果戈理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刺耳的声音对哨兵来说太要命了,他眯着眼,警惕着随时准备迎接警铃的噪音,向导瞳仁赫然缩窄,嘴角弯起一抹桀然的弧度,紧接着风刃一刺而过——· ·“找到了。”
 ·防护网被瞬间扒住裂缝一举撕裂开来·警报并没有出现,半透明的触手贴附着断层的周遭,迅速坠落速化为细腻的粉尘·· ·五分钟后,监控网络在寂静里重趋于稳定。
断口彼此接驳,一束宽敞的十字型通道渐渐烙印而生·穿过它就可以进入电梯,高级向导简单解释着,他淡然地按亮上行按键,一滴汗都没有出·· · · ·果戈理想说这门四周通红、中央一个十字,看起来像什么……好像一幅的医用标识。
不过他没来得及开玩笑,电梯门已经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走进电梯,向他递出一只手,果戈理发现对方的眼里还留存着精神系使用后的余光,紫色的星河,邃然细腻地闪烁着零星微光。
这非常的好看——· ·他憋着笑,有点走神,欠缺了应有的防备,他握住对方的手的时候脑袋“嗡”地一空·· ·“糟了……”· ·心脏紧跟着狂跳起来。
 ·就像突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热水,手指交叠的刹那热度突如其来·这和狂躁期发病时的眩晕又不太一样,思维不受控制地飘散混乱,气体积压疼痛,耳膜臌胀,听力渐渐减弱。
他失去重心,头脑空白地跪到地面,电梯层层上升,模糊的声音从心底传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上方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清楚,因为对方的嘴唇并没有动过。
 · · · · · · ·第2章 02-落脚之前· ·他向下堕去,沉浸在不透光的宁静的精神海洋里面,嗤笑声从遥远的记忆里传来,游走如鱼群,又如深海底缥缈的光鳞。
 ·——他怎么能和一个向导握手· ·“果戈理先生的听力指数为A+,嗅觉为A,其他感知力在B+的范围·如果不出现一月二十来天的紊乱状况,应该会是个好苗子吧。
哈哈,现在不是也殷勤地为医疗科实验各种药剂吗——”· ·他微睁着眼睛,看到镜面里的医生有着影绰的白褂·· ·“一天两管的剂量,大不了再加些麻醉。
换作其他国家,若是不给报销医疗费用恐怕工作五年,欠款要有十五年——醒过来了,该死的·注- she -针还没有补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光线刺眼地碎裂炸开。
他哀嚎一声·· ·跪倒在广袤的深海中央,发不出声音·他瞪大的眼仁里是颤抖着伸出的双手·陌生的向导面露惊恐,躲避着他的推搡,他们看不到自己背后正紧贴着黑洞,无数颗牙齿倏然张裂,旋转着倾覆而来。
如果能够大声喊出去的话,他要让所有人都立刻离开那间可怕的治疗室·黑暗攀爬着精神网络蔓延而上,所有试图干扰他的精神源头都被吞吃入腹,他瞪着眼睛,视线所及是顷刻的血肉模糊。
心电仪长久的警报声刺破了他每一个试图酣睡的夜晚——· · · ·背后靠近一个人,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 · · ·“醒过来吧。”
 ·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音·· · · ·陀思妥耶夫斯基握住他的手指,并没有很强的力量··· ·甚至比普通人的力量还要小一些,就哨兵的力量来说,挣脱这种束缚是很简单的事。
果戈理没有松开这只手·颤抖着、惊惧地,甚至害怕对方会不允许他再握下去·犹如碰到了救命稻草,他紧紧抓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掌,重新睁开眼睛·· · · ·“已经没事了。”
 ·高级向导蹲在他的面前,闭着眼睛,额头紧紧抵着他的·海底的礁石已经消失不见,电梯内苍白的灯光下,镜面里只有他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映下的虚影。
向导的周身笼罩一层浅淡的光晕·· ·“没事了,现在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如咏叹一般这样轻吟着,语句散发出祝祷的力量。
 ·令冰冷骇骨的温度渐渐从意识里消失了·果戈理睁开眼睛,陀思妥耶夫斯基微笑起来:“您还在担忧什么,难道是怕波及到我吗”· ·笑容中的自信和刺破屏障时所流露的差不了多少,在果戈理回应之前,陀思妥耶夫斯基将一枚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之上。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向导的体温已经高出很多,脸颊也不妙地泛起绯红,并没有如他所表现的那样游刃有余,但是他并没有要和对方袒露的意思·高级向导的面色并不是太好,显然在果戈理失去感知的短短几秒钟里,向导做出过某种超于平时的努力。
 ·“记住我刚才的嘱托·”· ·陀思妥耶夫斯基留下这么一句话·· ·当电梯指示灯缓慢地跳跃到一层,他们站起身来·· · · ·大厅里约莫有二十左右的士兵。
五名是强劲的哨兵,另有三名向导·七名受过军事训练的普通人分布在出口与入口的位置,其余还有几名无法确认身份的存在体·暗中感受到的视线让果戈理警觉,他仍然有一些眩晕的感受,周遭具有不真实感,他的耳鸣还咩有完全消失。
他沉默着,混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面,陀思妥耶夫斯基帮他覆盖住气息,就像为他上了双层保险·· ·配合着隔绝外套,他能够让果戈理的存在感低于士兵可搜索的范围。
果戈理跟在这人身后盲目地走着·刚见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时的喜悦,已渐渐地消失不见·· ·他已经完全想起来在他昏迷之前,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像一条狗一样,被人锁进地下隔离房了。
 ·正因为他的缘故,几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向导大约在工作中离世·他没有看到末尾,当他的狂躁症状爆发的时候,他无法将意识继续保持下去·· ·他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满不在乎的那个质疑。
 ·质疑他的人无疑是理智的,他这种人就应该被处以死刑·他们不该同意他出去·· ·果戈理悲哀地想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现在接他这个□□出门,到底是要利用他做什么他真不应该随他一起离开。
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绷紧着神经,极力自控着自己的意识·大厅里人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尽量不去看周围的景象·以免视线相接被熟人指认出来,但其实这完全是多虑的,在这七年里,除了偶尔回本部办入院和停工证明,他很少有机会在高楼里结识什么熟人。
余光里是向导整洁的长袍,如果换作陀思妥耶夫斯基,不隐藏身份,或许会被人围个水泄不通·前阵子在通讯屏幕上看到了新闻,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一群高层人物的左边,果戈理想象着这人平时思考的事项,肯定不像他这样百无聊赖。
 ·照片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毫无表情望着身侧的远方,与眼前笃定带笑的向导有着气场上的不同·陀思妥耶夫斯基目前所做的工作,或许是每天听繁杂而枯燥的军事报告,或许是靠近前线充当主力哨兵团队的后援,哪一个都充满了现实的价值。
不像他,无聊到没事给医疗兵表演杂耍魔术·· ·他很想问对方,在那个时候是望着了什么才没有直视镜头·· ·其实还想问许多不着边际的话,比如为什么别的向导使用精神网络,好像就没有对方所拥有的,闪烁着细腻星光的双眼。
 ·但是一道金灿的身份标识横在二人之间,果戈理余光瞅着,将话暂时压在自己的心头·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再次安慰自己,反正也已经跟着走了·做好现在能做的事吧,只要他在路上不再影响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健康。
 ·只要对方能顺利活下来,还怕他没有问出口的那一天吗· · · ·潜行的效果比预料中更为顺利,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带领下,身为关押犯的果戈理在士兵们眼皮底下,从消防门离开了塔的耳目。
他们坐进装有隔音装置的自动轿车,果戈理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擦起脑门冒出的冷汗,沉默令他沮丧,而隔离服虽然能够让他不受追踪,穿在身上久了,也削减哨兵对自身的感知。
 ·他就像被橡皮筋绑住脖子似的,一路上实在透不过气·擦汗的时候,一双异色双瞳小心地偷瞄着身边人·他想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身边向导的体温给逼疯了:自尊心可救不了正在低烧的身体。
他感受着对方的异常,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也为此做了一点反向努力,让他不能像最初那样清晰地观测到体温·· ·他仍然没有搞清楚刚刚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照果戈理对对方仅有的一点印象,如果直接询问过去,陀思妥耶夫斯基肯定要装模作样说自己没事·没准还要关切地反问他有没有再感到异常,他等待了一会儿,无人驾驶的轿车驶离俄罗斯塔的院墙,沿着涅瓦河一路向北。
 ·窗外是新俄罗斯规划严谨的十字街道,这种规则的道路和房屋,不论是在莫斯科,还是在伊尔库茨克都是同一个模样·在他们俩小的时候,一些古建筑还没有被完全拆除,现在连一块砖都找不到了,车子飞速往城镇边缘开去,陀思妥耶夫斯基闭目养神,呼吸因不舒适而偶尔变得缓慢。
果戈理皱起眉头,猜想这人肯定是在头痛··· ·“费佳·”· ·他清了清嗓子,从刚才险些失去控制开始,他就像失去了喉咙一般忘记说话。
现在总算因为担心对方的身体,稍微振作起精神·他不清楚向导一般是怎么应对体质上的问题,但纵使对方是高级向导,如果芥蒂有人在身边不好意思吃药,那可不必见外。
 ·“费佳,我还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当然·”· ·高级向导表现得似乎早就想和他叙旧似的望过来。
 ·“是有好久不见了,尼古莱·有七年没见,最近在忙什么呢您的事迹我倒是有听过一些,不过您知道,传言里总是添油加醋的成分更多。”
 ·果戈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如此尴尬的话题,他语塞了一秒,摸起脖子·· ·“我能有什么事迹还不就是……”· ·——还不就是七年前被捉到劣等体质,像重病患者一样每月频繁出入医研场所别的实习哨兵都去毕业转正了,他住院;同龄人都有上战场的资格了,他像老年兵一样打扫军营。
闷得实在忍受不了,他也偷偷混进正规队里,刚接触到敌人的外围防守,身体就开始不行——不仅失控昏迷·意识消失之前,还进入标准的狂躁状态·· ·“经常被判个十年八年,还经常被莫名其妙减免刑罚……”· ·果戈理掰着手指给陀思妥耶夫斯基介绍当时的伤员人数,敌方估计要感谢他的贡献。
比起好运,他倒是一点也不输给陀思妥耶夫斯基·· ·“哪有您那么传奇,十六岁参与国际会议,二十岁出头被荣升国际高级向导·全世界只有十几个高级称的战士,您算一个咱们俩一个算在天上,一个算在地底下。
您就和俄罗斯的金子差不多……您问我的事迹还是别取笑我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得饶有兴致·· ·“您的工作偶尔也包括地下勘探”· ·“嗯怎么岔到那里去的”· ·“刚才您以为我是幻影,不过在一般审讯的过程里,只有被审者记忆中的家人、恋人、敌人会被作为幻影制作出来吧,为什么会觉得我也是一个幻影呢。”
 ·见果戈理视线游移,陀思妥耶夫斯基紧跟着追问·· ·“这么回答我吧,我是您的家人,恋人,还是敌人”· ·“朋友,当然是朋友绝对的朋友,所以……”· ·阳光从窗外飘进来,让陀思妥耶夫斯基精致的脸庞如同罗马时期的雕塑一样,在眉宇松动的时候,具有着某种难以磨灭的古典美。
经过这几年的变化,对方也有点太好看了……果戈理纳闷地望着这个人·· ·为什么这么好看· ·“原来是朋友。”
 ·高级向导看起来既有点失望,又松了一口气·· ·果戈理显然没准备好应对自己的紧张感·他又想问对方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他自己倒是没事,哨兵的身体恢复力极强。
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和他聊起了他的工作,似乎对劣等哨兵的无聊日常格外有兴趣·他被动地回应着,忽然从玻璃的反光里注意到自己的造型问题,在狱里的时候,他几乎一直昏睡,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脚步声才猛然惊醒,头发现在还随意地散乱在背后,一直被他藏压在斗篷里面。
 ·这实在不属于他的风格,他边聊边梳起头发,现在总算有空余收拾它们了·随着他开始收拾造型,他的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话说回来,”果戈理咬着辫绳,“我以为出门的时候,我们起码会被拉住问话。
结果一个士兵也没遇到”· ·“因为那个紧急通道是专为少数人设计的,知道的不多·我也提前关闭了监控系统·”· ·“那我现在算是越狱身份”· ·“这只是暂时的,不过确实,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为您安排了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够缓一时之急,一会儿您就看到了。”
 ·“我做的真正工作是什么呢,危不危险,是不是要上战场”· ·“这就要看情况了·”· ·果戈理点点头。
 ·不上战场的话,只要药剂够用,上次那种的惨况大概不会再发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果戈理绑好头发,将麻花辫丢到肩后去,那他到底要做什么呢,他继续连珠炮似的一串提问,其实也是为掩饰刚才的某种冲动。
他天生容易被美景所吸引,现在有点不好意思死盯着人看下去·· ·“送信间谍暗杀清洁工”· ·“看样子,您依旧是信不过我,”陀思妥耶夫斯基淡淡地说,“您预料的工作要么没有物质保障,要么没有安全保障。
这是我会请您做的事么”· ·倒不是这个意思……果戈理想,像他这种情况的劣等兵,总不能赶上秘书或者保镖这种好职位吧他偷偷瞅着,对方这么美的眼窝与鼻梁,应该落一枚亲吻,起码也要有人赞扬——想到有人会为对方这么做,他的一腔哥萨克热血就没处安放,而就在他闷头这么腹诽着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音。
 ·您也变得很帅气了··· ·果戈理扒住车门·· · · ·“——”·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陀思妥耶夫斯基捡起刚才的话头。
 ·“其实,工作的内容要等回去才能确定·某种程度上而言,四种可能- xing -都会存在,但绝不是主要项目·”· ·“我在心里想的事您一直能听到吗”· ·“是吗哨兵有所防御的时候,一般向导都要触摸皮肤才能做到读心吧。”
 ·“高级向导呢”· ·“那就高级一点·”· ·“……呃,费佳同志……”· ·果戈理有点后悔把斗篷给摘下来了。
 ·那东西还能给哨兵提供一点隐私·现在,他整个人都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注视里,就像光了身子似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能听见他的心声·· ·他最不会应付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装傻充愣。
还好没具体想太多别的……视线往这个人漂亮的大腿和臀部曲线飘过去,赶紧收回来·不好,想法开始具体了·· ·“被提升到高级向导这个职称是近期才确定的事。”
似乎没再窥探心理活动,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本正经,“之前也只是普通向导而已,普通和高级之间的区别并没有人们所设想的那么离谱·单从人的低位高低来估量人的能力,是一种省事但愚蠢的行为。
您知道吗,我被迫参与了五次的能力审核,也都不是我真正希望的·”· ·五次也太多了吧果戈理终于被谈话引回了注意力·“有一部分人在阻挠您的工作吗”他猜测着,“所以您至少需要一个保镖,是不是这个意思”· ·“确实一些人思虑过重,而另一些人在顺水推舟。
这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之一,以后会有更适合机会与您讲述此事·简而言之的话,您就先记着接下来的行动要点吧:不要随便出门,还有,耐心等待我后续的消息·”· ·果戈理又点了点头。
 ·这种方针就和刚才叫他闭嘴一样的简单明了··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从他迈出牢房的门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在被对方牵着鼻子指挥·· ·“好吧,这起码比叫我闭嘴要好……”· ·“我可从没这么说过。”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他的态度是平等的,显然既了解果戈理的为人,也了解底层哨兵们私下对高层的偏见·但两人毕竟有七年没有交谈过了·· ·七年前的他们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熟识和平等,比对方大上几岁,果戈理甚至总觉得自己应当照顾陀思妥耶夫斯基,事事都护着他。
现在,当他发觉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在利用这种曾经的熟识感觉,而重心却放在别的什么计划上面·果戈理感到自己可能是一枚棋子,而不再是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交流内心的朋友。
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真的能够阅读果戈理的想法,那么他现在的不知情大概就是装出来的……因为他继续说下去,并没有安慰果戈理心里的落差感·· ·“您即将抵达的落脚点在我的名下,是一处地图上已经废弃的水电大坝,不用担心有人会打扰到您。
药剂也提前准备好了·目前有足够您一个星期使用的量,等待时间不会超过这个时间·刚刚脱离死亡的威胁,您会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才对·刚才就见您欲言又止的想要问什么事了。
怎么了”· ·哨兵紧盯着他的双眼·异色的两颗眼珠玻璃似的透亮·这让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下想起小孩子的那种天真,以及曾经在镇上遇见过的流浪波斯猫。
 ·他心里落了一下,夕阳倏倏地掠过两人的脸颊·他看到果戈理抬掌过来,停留在他额头的前方,距离接触皮肤还差五厘米的距离,隔空感知起掌前的温度。
 ·果戈理皱起眉头·· ·“那我就直接问了·费佳,您这是在发烧吧·”· ·“这倒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回答,“您可能发现了,向导的体温比哨兵要高一些。
这是常有的事,医学上已经证明——”· ·在果戈理温和的逼视里,最初的生疏感消失不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老实下来·· ·“——也可能是发烧吧,但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认得出这种令人怀念的、被记挂在心上的感觉·他能体会到哨兵的心情不是太好·他原以为是果戈理不习惯听任派遣,但现在,当和这种视线对视的时候,他明白对方只不过是在担心自己而已。
 ·他在被别人担心·真是久违的奇妙的感受·· ·“我这一路就在担心这件事·是不是因为刚才的触碰肯定是吧您今天会不会死”· ·“呃”哨兵悲情捂脸,向导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想得如此深远,他沉思起来,“这要看您怎么定义死亡的时间和范围。
毕竟从概率学的角度考虑,这辆车撞到树上的可能- xing -也不是没有·我坐在自动驾驶位的正后侧,应该比坐在前面几率小一些·”· ·果戈理没有听他瞎扯。
 ·“要不要先吃点药什么的,万一有用呢费佳,我兜里还有点阿司匹林——”· ··这样吗,阿司匹林就这么管用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惊讶地发现,一路上都沉默不言、并且似乎因沉默不言而陷入抑郁的果戈理,现在以超乎常人几倍的速度迅速多话起来·· ·“其实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
最初确实有点头疼,不过出了门之后,我就没再有头痛的症状·”· ·“是啊,在电梯上就感受到了,我现在也能感受到您的温度·起码有三十八点五度”· ·“那不是挺好吗,”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己也摸了摸额头。
“我以为有三十九度·”· ·“感觉像是三十九度就这还说感觉好多了”· ·果戈理的声音逐渐提高,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递过来的眼神里,又瘪下去。
高级向导理了理乱掉的刘海·· ·“毕竟也只是匹配度高吻合的自然反应而已·这种情况也算意料之中,我的免疫系统可以应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瞅着对方一顿乱翻,“不过,那个是不是薄荷糖我想吃点这东西——”· ·手钻进果戈理的外套衣袋,陀思妥耶夫斯基翻了翻他的衣兜。
果戈理生怕碰到对方再出什么意外,他躲来躲去,结果脑袋撞到车顶棚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绕过那盒消炎药片,向导从他兜里另找出一盒天蓝色的塑料糖盒。
 ·“早就想吃这个口味,一直没时间去买,”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包装盒,不像哨兵一惊一乍,他气定神闲地给自己慢腾腾倒出两粒薄荷糖片·“正好嗓子还有些发痛。
吃薄荷味的最为合适,尼古莱同志,您也想来一点吗”· ·果戈理赶紧举双手表示投降·“我可不吃·”· ·他像看刀尖一样盯着对方的手指,抻着脖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脸颊像仓鼠鼓起一个圆包,陀思妥耶夫斯基嚼着薄荷糖块,瞥了他一眼,故意将敞开的糖果盒子又递过去,塞到对方尖尖的鼻子底下·· ·“请离我再远一点——哇、不是再近一点”· ·为了躲避他们之间的皮肤接触,果戈理试图将自己贴到车窗玻璃上面。
 ·“您现在为什么要摘手套吃个薄荷糖也需要摘手套吗还摘到另一只了难道您就是世人常说的魔鬼……”· ·注意力全用来观测向导的体温情况,直到旅途的末尾,哨兵都没有注意到某句话的意思。
哨兵叹着气,气尾带着笑音,他褪下隔离斗篷,像捕捉一只恶质的老鼠一般敏捷地扑过身去,将新俄罗斯尊贵的高级向导老老实实裹成了一团·· · · · ·tbc.· · · · · ·第3章 03-A.M.C.M·起初,当车停泊在旧水坝员工宿舍的门前,果戈理冒头望了望窗外风景,心里并没有太多期待。
这是一处年久失修的破旧建筑,一栋高楼外侧,分布着几间极为简陋的车棚,他眯眼睛仔细一看,才知道这这些车棚就是所谓的宿舍了·窗户极小,在天寒地冻的郊外就像一枚枚并列的漆黑眼睛盯着他看,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他唯一满足的是这里安静的、清晰的满天星辰。
 ·“我猜您已经把水电通好了·”· ·一阵风刮过来,促使他重新把脑袋缩进隔离斗篷里面·他敏锐地嗅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的气味,衣服上还留着些许体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已经找回了和旧相识轻松共处的感觉,可是这对果戈理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他知道对方立刻就要走了。
 ·他这一天经历了骤然的变化·在早先的时候,他杀了几个人,当然并不是他的有意而为;那是可怕的无法避免的医疗事故,但是他不想为此开脱·随后,他遇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身为高级向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自然可以请他做任何事·他乖乖跟着,因此犯下第二桩罪过:他越了狱,暂时成为一名逃犯·· ·诱导着他出来的高级向导,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一种正派的恬然,向果戈理简略介绍当地设施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回到他自己的庄园。
 ·“不仅水电,还有药剂·如果您去厂里二层找一找,家具,布料——无论什么都可以就地取材·我将新鲜的食材运了些放在食堂,进冷库之前,您最好先穿件棉衣。”
 ·他们在水坝和宿舍之间的空地闲聊着,靴子在雪地里踩出柔和的响动,远处有狼和夜莺的鸣叫声·这样空旷无人的环境,是哨兵们最喜欢的休息场所之一,果戈理在过去从未听说过这一处地址,这在规划妥当的新莫斯科实在算是古怪。
水坝的一端已经截流,现在成了动物和植物活跃的天堂,他的视力很快适应了黑暗,在高速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望见墙壁上居然长满了青苔类的耐寒植物·· ·“我刚才漏听了,您说这栋房子是在哪年落到名下来着”·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搓着手回到车上之前,果戈理留心问了一句。
 ·漫长的两小时车程加上果戈理给他加温的衣袍,让高级向导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他似乎思考着别的什么问题,笑容亲切但是不够坦诚·· ·“我没有说。”
 ·-· ·果戈理躺在床上,没有想到他的冒险会以被散养为开端·· ·房间里的暖气系统比牢房的要好很多,尽管长时间未使用的管道正在不断发出噪声,他的精神在逐渐放松下来。
待在一间温暖亮堂的房子里,总比继续在地下室瑟瑟发抖要好·陀思妥耶夫斯基临走前告诉过他,床头柜里放了几管偷偷拿来的抑制剂,一周内是不会断药的,他想着,但没有起身去拿。
· ·在他感到舒适的时候,他的精神体逐渐成型·就像被欢愉所直接召唤出来的一样,金丝雀唱着歌在空中盘旋,灯光透过鸟的羽翅,落出光雨一般的束线。
他对它眯起眼睛,他一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精神体·金丝雀和他的志向毫不相符,这种鸟类经常被关在笼子里,就像在讽刺他的生活·平时在塔的又压抑又闲散的日常生活里,他也没有什么机会将它释放出来。
他的目光追寻着它,小东西飞得太快·周围金光斑驳,由于不间断的飞速移动,他时不时会看到墙壁上开始出现明确的、清澈的紫色翅影·他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睛,夕阳落在发丝上所折出的淡紫色反光。
柔软的思绪在果戈理心头流淌起来,金色小鸟发出一种和悦的咕声·· ·果戈理长叹一声——· ·“我是被他选中的人呢·”· ·他有些疲惫,正要闭眼休息的时候,他听见一串细细索索地、类似树叶从烟囱管道掉落的动静,他重新坐起身来。
疑惑地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走廊,那片轻薄的纸张从高处坠落,磕磕碰碰地掉到通风口陈旧的铁网上面·· ·那是在距离他二十米以外的厂房里面,正好处在他可以清楚感知到的范围以内。
他确定在刚才陀思妥耶夫斯基离开的时候,这张纸还没有出现在这片区域·一种令他背脊发毛的惊悚感,以及其中不可忽视的强烈好奇,让果戈理无法对此坐视不管。
 ·他披上外套,离开了才变得温暖起来的员工休息室,哆哆嗦嗦地重新踏进雪地中去·已经通过嗅觉确认了纸张的方位,在那张质地优良的羊皮纸上,有着浓重的,令人陌生的,类似玫瑰香氛水的气味。
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它·· ·“英文……”· ·他踩着桌子,将纸张从通风管道口的铁皮里抠了出来·写信的人似乎极为节约而且严谨,工工整整将文字缩得极密,书写在并不算大的一张纸上。
他跳下桌子,站到灯光底下,眯着眼迅速阅读起来:· · · ·亲爱的哨兵先生· · · ·我考虑了很多种办法,最后决定以这样简朴的方式与您联系。
如果您能够找到这一封信,您已经通过了我的考核·这张纸做过特殊处理,我建议您读到最后再考虑誊写的问题:它在被人拿起后即会渐渐燃烧,当然是从顶头的位置。
不被找到的话,半个钟头内也会自动烧毁……· · · ·果戈理目光移上去,这张极长字条的顶头边缘真的开始变红了,它像一朵逐渐进入衰败期的花瓣一样畏缩着,烧焦的边缘先是发出很小的火光,而后被烧焦成黑色的灰烬。
他心下一惊,赶紧继续把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读完:· · · ·……烧毁成一堆焦炭,那就意味着我的预测失效了,您并没有被安排到附近的住所。
您不用担忧现在不认识我,更不用担心您的人身安全问题,拿到这封信的人是不会被送信的小家伙怎么样的,它在完成使命的同时已经被唤回去了·我可没有被人反向追踪的兴趣,您也不用在这方面动任何脑筋。
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您自会有时间见到我的·到那时恐怕您会忘了这次短暂的阅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阅读这张字条的哨兵应该不会有什么出众的精神能力。
让我再大胆猜测一句,您身上恐怕还有一件极为珍贵的潜行道具,就是你们俄国人称为“隔离外套”的衣服那是一件脏物,只有新俄罗斯的少部分人知道,它不仅产地只有一处,使用的部门也少得可怜。
但是别试图藏起它来,年轻人,我要求您把它收好了带在身上·有一天我会亲自把它带走的,连同偷走他的小偷一起·现在让我们聊到最关键的一点吧,我猜纸张也烧得差不多了……· · · ·果戈理笑了一下,确实烧得差不多了,他从使纸自燃的药剂里闻出酒精和硫酸的味道,因此完全不敢碰就快烧到的部分。
现在他捏着字条的尾端,心里又惊讶又开心,他最喜欢这种神奇的谜题一般的事件了,他已经厌烦了每一件事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字条中提到的衣服就放在他的卧室衣柜里面,衣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递给他的,那个小偷难道会是指他吗· · · ·……既然烧到末尾,我就用陈述的口吻向您预言一个未来好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是个杰出的向导,在今后与他相处的时候,您会越来越发现这一点·很遗憾的事实却是,正因为他的杰出,您将会成为一场与您完全无关的运动的牺牲者。
希望他没有正在利用您的好意,可怜的年轻人·有时候我真愿外国的哨兵也像我们这里的一样知识渊博,他们起码有这样一个常识,那就是高级向导完全有能力篡改别人的兴趣和感受。
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如果您有兴趣和您的向导朋友分享,那就尽情这么去做吧,或许他能让您顺便忘记这么件事,那简直轻而易举·· · · ·                                                                                                                                                   您忠实的· ·                                                                                                                                           A·M·C·M·· · · ·又及:用不着这么翘着兰花指,燃料是无毒的。
 · · · · · ·第4章 04-各怀鬼胎· ·字条凋落成灰,果戈理盯着手心里的漆黑粉末,厌恶像病毒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他胃里一阵恶心,不再感到好奇或是愉快,被人监视的感觉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有人在监视他,监视的理由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目前的安危相关·他坐立难安,从词句中他读出十分露骨的试探和拉拢。
 ·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许正处在腹背受敌的情形里面·他明白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会将他接到身边了……随意换作另外一名哨兵的话,都绝不可能像他现在这样,在试探和拉拢面前完全嗤之以鼻。
 ·“A.M.C.M.……”· ·他绞尽脑汁,没能在认识的人名里找到这个缩写·或许这是某个机构的简写·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卧室。
他睡不着觉,从床头柜翻出陀思妥耶夫斯基留给他的抑制剂,他的体质比较特殊,这种药物对他的安抚作用一般,但是格外催眠·如果他完全放松了神经,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某个时候突然需要他的帮忙,那他就无法随时保证自己的清醒了。
 ·想起向导低烧的身体,哨兵咬咬牙,将针管又放了回去·· ·-· ·余下的四天,是果戈理一生中最漫长的九十六个小时·如果可能,他这一生都不想回忆这段往事。
四天之后,当陀思妥耶夫斯基亲自站在新俄罗斯塔的大厅门口迎接他,兴师动众引来不少目光,重新走进塔的大楼的果戈理容光焕发,已经不再是那个藏在隔离服里、□□着脚踝的犯人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直接去水坝那边接人·陪果戈理坐车再回来的,是和他有着相同形态的精神体·他提前调用自己的精神体过去观察情况,发觉在过去的这一周之中,果戈理基本没有使用药物。
他惊讶于对方的精神尚可,肢体状态似乎也在正常范围·不同于一般的动物拟态,他的精神体是以人类形态出现,又和他的长相一模一样,思路也相似·远程寥寥交代几句之后,他就忙于事务,任由精神体自己去行动和思考了,所以这两人在车上又说了什么,即使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也不知情。
 ·果戈理蹦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给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哭丧起脸·· ·“费佳,算我求您,下次别叫这家伙和我联系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转过视线。
 ·“罚,怎么回事”· ·他的精神体站在一旁,此时无辜地抬起双手·· ·“别看我,他不是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吗。”
 ·-· ·“我想问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事·他不愿讲·我没有你的感知能力,有的话就没这些困扰了·路上至少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我能被召唤出来的时间加起来,不会有它的十倍。
光- yin -短暂嘛·我提出和他及时行乐——”·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灵魂注视里,果戈理为叙述作出修正:“他说的是赌博只是赌博费佳同志,您不要误会我——”· ·“——对啊,赌博,我和他下了一个很好的赌注,赌得不大。
结果暂时还没有分晓·”大喘气似的把话说完,精神体玩味观察着自己主人的表情·“我肯定会赢的,这你就放心吧·好处是归不到你,罪,你可以尽情猜猜我们都赌了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失笑,他转脸问向果戈理·· ·“原来如此·您和他赌了什么”· ·“我……”· ·“我的精神体一旦被我收回来,您和他之间的赌注也就拿不到了。
这一点您应该知道吧,尼古莱·”· ·“知道是知道……”· ·果戈理挠着头·· ·这又不是他的精神体,他哪知道对方这么难缠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同形拟态- xing -格顽劣,脑子又很聪明,对付起来和普通拟态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精神体还想说什么,显然对这一路的心理虐待格外满意,果戈理一脸大事不好的样子,赶紧朝这家伙摆手,精神体只好耸了耸肩·· ·“别担心,不说了。
他不会要求我提供这部分记忆内容的·你不会问我索要记忆吧,罪”· ·“不会·我看不到·”· ·得到主人的召唤之后,顽皮的精神体“罚”逐渐消失在两人眼前。
消失之前它冲果戈理眨了下眼睛,陀思妥耶夫斯基皱着眉,看到哨兵居然对着他的精神体脸红了一下,他揉了揉太阳- xue -·· ·被一天下来的工作所□□的脑细胞也放松了很多。
比起其他人和精神体的关系,他们之间更像双胞胎或者挚友·他知道精神体“罚”的- xing -情,果戈理这一路估计被整得不行·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对对方过于放任了,但他不是个喜欢道歉的人。
他避重就轻,假装先继续质询起来·· ·“所以说,在我结束通话之后,您们又聊过什么话题了·”· ·“没有,绝对没有·肯定没有,那都是它胡说。”
 ·果戈理急于隐瞒什么,反应飞快地调转着话题·· ·“您看,您在这里等着多冷·我太心疼了您拿的这套衣服又是给我的吗”·· ·“是的。”
 ·“需要进门之前就换上”· ·“待会儿换上就行·”· ·目不转睛地盯视果戈理片刻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决定暂且放过这个可怜的家伙。
他将衣服递给他·果戈理接过新一套行头,这已经是对方送他的第二套服装了·· ·他心底想着可别再是赃物,粗略瞧了瞧包装袋里的衣物:“嗬,这和您的衣服挺像的。”
 ·“分层级别以外的高级干部都用这种款式,可以自行订制徽章·我没有给您加任何纹样,回头您设计好了,让手下的人补制就行·不喜欢淡银色边线也可以换成别的,今天这一套,只是用来对付一个难缠的老家伙的。”
 ·“难缠”· ·果戈理对拥有手下的生活没有什么概念·他自由自在惯了,闲散的下级阶层突然混到高层级别,他都不知道把手脚放在哪里。
话正好聊到这儿,远处走来一位穿着异国服装的长者,他望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方向,显然认出了高级向导,此人款步走来·· ·在果戈理疑惑地注视里,陀思妥耶夫斯基摇了摇头。
 ·“不是这位,那人您一会儿就知道了……我去和这位应付两句·”· ·-· ·果戈理美滋滋地收起衣服·· ·这套对他来说确实素雅了一些,不过这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亲手送给他的。
一想到即将接到新的工作,今后没准就可以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共事一段时间了,他就欢喜,将这包衣服塞进手提箱里·· ·箱子里面还有那件之前送给他的隔离服。
出于某些考虑,在他读过那封神秘信件之后,他就花了半天时间,用水坝厂里的白窗帘将它改造了一下·将它制成了宽大的魔术斗篷,用布料在内外都做了保护层,这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件衣服还在他的身边了。
 ·他扣上手提皮箱的搭扣,一抬头,站监察岗的哨兵正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跟他撞了个对眼·· · ·“您还觉得这是好事吧”· ·这位留着长发的哨兵弯着眼睛,很不客气地向他索要身份证明。
理由是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在原地停留五分钟之久:“任何在广场卫兵面眼前停驻的人都有犯罪嫌疑,”冈察洛夫像看黏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样瞧着果戈理,“把证件给我看一眼。”
 ·“没空跟您废话·”果戈理笑着回他一句,他得意地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方向撩眼,“我有没有身份证件,难道他还不知道吗要问您就问他嘛。
小冈,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心情特别不好吧”· ·“不关您的事·”冈察洛夫说·· ·“怎么,头受伤了”· ·他瞧见对方头上缠着的绷带,不禁多问了一句。
 ·对方再次白他一眼·· ·“不关您的事·”· ·伊万·冈察洛夫向往为高级向导办事人尽皆知·因为制度原因,没有一位哨兵有机会连续保护陀思妥耶夫斯基超过一周,果戈理自己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工作,不过显然,从他出现在塔的门口之后,他就从部分哨兵的敌视里猜到了端倪。
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待会儿邀请他做个人保镖,他一百个乐意·他现在只有一点不太清楚,要他做个保镖为什么如此神神秘秘·· ·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确实,如冈察洛夫预料到的那样,他暂时还没有把证件给果戈理,所以这人才等在大门外面,没有直接过岗迈进门去。
果戈理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冈察洛夫看着极不顺眼,果戈理也很看不惯对方这种一心利机会上爬的哨兵··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那位外国熟人聊着什么,估摸那边应该听不清楚,果戈理低声回敬冈察洛夫,得意之情无以言表。
 ·“小冈,直说吧,您是不是嫉妒我了·”· ·冈察洛夫立即冷冷地说道:“友谊喜欢平等,您俩恰好一点也不平等·我嫉妒您干嘛呢,我还不如嫉妒一棵草。”
 ·“哟谁说我们不平等啦·”· ·“那您知道您的新岗位是什么”· ·果戈理被反噎一句。
 ·“反正不是放空了脑子站您这里守门·”果戈理回敬他,“我果戈理就从来不守门·没准今后还有机会- she -门我跟您讲——”· ·伊万正想骂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和那位外国人交谈着走近他俩。
 ·他们噤了声,陌生的男人似乎准备出塔··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一笑:“- she -什么门”· ·-· ·“没有没有没有……”· ·果戈理望向陀思妥耶夫斯基身边的陌生人。
“这位是”· ·显然,冈察洛夫知道这人是谁·他对果戈理的无知感到震惊·被询问的陌生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看来,在刚才的谈话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向此人介绍过果戈理了。
果戈理新职位地位可能很高·这位灰发的亚洲人不苟言笑,双手抱在胸前,插进宽大的和服袖兜里面·他略作打量,他对果戈理点了点头·· ·“失敬。
这么说,就连欧洲的‘魔人’也有所谓的归宿了,历史实难预测·”·· ·“嗯”果戈理听不太懂日语,不过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提前帮他做好了翻译工作,他听见脑子里传来几乎是同声翻译的声音。
茫然和对方握了握手,果戈理大咧咧的,“是啊……什么归宿”·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高级向导踩了他一脚。
他改口·· ·“我是说,我也觉得很难预测之前我还不知道会被突然升——”· ·他刚想说“会升职”,白袍底下又挨了他一脚。
陌生人眼底下瞧着·· ·“二位有时间的话,不妨到横滨欣赏花景去吧,和莫斯科的凛冬不同,我们的冬天更适合放松的心境·”· ·“那么,心境放松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去的,福泽先生。
送您去渡船口吧”· ·“不必了·有人过来接我·”·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辆黑车停在不远的车位,牌上是大使馆的专用标识。
 ·果戈理不太清楚这两人之间具体的交情,不过,他对自己冒充副手的水准逐渐自信起来·脚趾也在隐隐发痛,反正还是沉默就对了·车在他们眼前停下,果戈理乖乖站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边。
就在他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准备离开的时候,福泽又叫住了他俩··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 ·“呃”果戈理指了指自己,“是我。”
 ·“这名字我似乎听到过·”· ·“是吗”· ·果戈理有点惊讶,他这种无名小卒居然被外国人听说过。
长者锐利地扫视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眼,后者不为所动,只是略微一笑·· ·“既然是我的搭档,总要有点知名度了,这也是不奇怪的·”·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在策划什么我有听到一些传言,在他国的领土耍小花招,损害的只有新俄罗斯原有的利益。”
 ·“传言毕竟是传言而已·就算是我,也只有尽量做到眼前的事情罢了·”· ·果戈理莫名其妙地听着,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在与福泽对话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气场与平时截然不同·他的沉静是洗练的,笑起来也有深不见底的考量·而福泽谕吉的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属- xing -。
此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是做了防备,不让别人轻易识别出来·就在果戈理事不关己,保持旁听的时候,福泽的目光忽然落回果戈理的脸上·· ·“你们真的是伴侣”· ·“啊”· ·脚底下又被狠踩一脚。
乌克兰口音漏了出来·“是如假包换……”· ·福泽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当他的轿车终于消失在街头,果戈理艰难转身,始作俑者假装欣赏明丽的蓝天和白云。
 ·直到不能再继续无视他质询的视线·进一步解释之前,陀思妥耶夫斯基轻咳一声:“您就当帮我一个忙吧·”· · · ·tbc.· ·作者有话要说:·前后删除了很多情节,这一更,发出四千字,前面写了一两万字,比较灰暗的部分全挪到后面去了……日更是真是锻炼人。
(吐魂)· · · · · ·第5章 05-第一方案· ·他原以为是被叫来做私人保镖,再不济也是秘书,“伴侣”一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头脑里,他被带到办公室,他挖了挖耳朵,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岔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轻轻关上房门,将所有噪音都隔绝在外·· ·陀思妥耶夫斯基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他却没什么继续坦诚的态度·重复说着,他一摊手,仿佛这就是所有解答了。
“您看,就当帮我这一个忙吧·”· ·“……您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我信任您。”
陀思妥耶夫斯基将桌上一封未写完的信件交到他的手中·那是让伴侣合法化的文书,上面只差一个签名,“其实什么也不用做,我已经把各项手续办理好了。”
 ·果戈理接过文书·他沉默着·对方似乎根本没觉得他会真正拒绝这事,需要的只是缓冲的时间·· ·“您可以在所有我能进入的场所自由出入,我们身份相当,您不需要再受到额外审批。
也不用再回哨兵所过无所事事的日子了,在我身边每天都堆积着很多工作,我们有很多外出的机会·”· ·像递给对方一个生日礼物那样,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待着果戈理的反应,他见到对方如此沉默,迅速试图开导对方。
 ·“我知道您一直当我是好友·我也如此·所以我们不用真的进行结合,只要在人前装装样子就行了·等到最近的风波过去,我会帮您伪造另外一个身份。”
 ·“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您未来的幸福,您也不用担心我突破您的精神防御。
我的为人您最了解,我违逆谁也不会违逆您的本心·您实话告诉我吧,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如此犹豫”· ··“不行,因为我,我喜、喜……”果戈理的思绪打结,“我喜……”· · · ·我喜欢你。
 · · ·在对方充满期待的注视里,果戈理忽然希望这间屋里的空调能再调冷一点·他拿着那封信,开始给自己的脸颊扇风·他说不出口。
 · · ·“我希望您把风波的事先跟我讲讲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这么急着找伴侣呢”· · · ·“局势当前来不及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没有在意果戈理神情的变化,“我也想过别的可能,但觉得果然还是用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如果我和您讲,您就会答应下来的话,那我可以现在就简略说明几句。
您想从哪里听起呢”· · · ·听了就是答应的意思果戈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是先想一想。”
 · · ·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此目光如炬·果戈理怕直接拒绝损害两人刚捡起来的情谊·据他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了解,对方小心翼翼盘算这事恐怕也挺久了,之前做了很多考量,现在拒绝恐怕要伤自尊。
他想不明白这么一件大事,陀思妥耶夫斯基怎么会觉得他果戈理傻呵呵一笑,一拍脑门,就能答应下来——他果戈理是这么随便的人吗他感到格外头大。
 · ·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什么人,他是新俄罗斯塔里唯一的高级向导·底层士兵和这样一位大人物互送生日礼物持续七年,众人看在眼里,这已经是众人眼里他果戈理能做到的极限了。
 ·像他这样毛毛躁躁粗心的一个人,七年不忘给陀思妥耶夫斯基送生日礼物·连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他,连冈察洛夫都因此而嫉妒着他·他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些年,顾忌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敢提见面的事情。
他一直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己能渐渐发现这事——· · · ·哨兵所里不少人都嘲笑过他,就因为果戈理这人瞒不住事·当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星星和鲜花都摘下来给对方送去。
他没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在这方面会如此迟钝·· · · ·这人现在居然还在用余光偷瞄钟表·· · · ·“就算不用进行深、深入接触,您在前些天光是碰到我就受到波及了。”
果戈理提醒他,“我们怎么能成为‘伴侣’我这个体质可不是向导能接近的光是帮您开个门什么的,我倒是有把握控制得住,在别人面前以‘伴侣’自居,我们还得隔着两三米远……这不就很奇怪吗”· · · ·“没那么严重。”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这些天我有沿着您的思路做过疏导模拟,下一次触碰的时候如果出现高热反应,我能够处理完美·况且我们不用进行配对测试,只是登记在册就可以。
可能会有定期的浅层精神磨合训练,我来想办法推脱过去·”· · · ·果戈理败下阵来·怎么会这么难说服· ·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捅破窗户纸的机会了,他居然还在在意陀思妥耶夫斯基刚说的“我也想过别的可能”——在意这话里的意思。
 ·除了他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plan B、C、D,他尽量让自己保持理- xing -讨论问题,可他已经陷入两难的境地:· ·现在接受的话,就默认了对方之前所说的“假伴侣”,同意做即时交易;他不接受,那他会失去两人之间最宝贵的某种信任,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不采用他了。
 · · ·“所有登记过的伴侣都要重新测试指标,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您就算想欺骗观察员也会被发现啊·再说精神磨合,您也知道,所有试图打开我精神系的向导全都死了……”· · · ·“我不会死。
如果您真的让我受伤,我也会破坏您的思维拉您当垫背·我觉得这还是挺公平的·”· · · ·果戈理虚弱地笑了一下·是很公平。
一本正经说起这么- yin -暗的主意,反而让他觉得对方有点可爱·他感觉自己这个心态在这场谈话里根本就没有胜算,他最后挣扎着·· ·“总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吧……”· · · ·“我请您来就是为了此事,我需要一位伴侣,而我信任您。
万事周全,就差您的签名,当您在这张纸上签字之后,我将依据上面的承诺分享我的毕生计划——那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的秘密,还以为您会有兴趣听呢·”· · · ·“究竟是不是毕生计划只有您自己知道,合同却是白字黑字谁都看得见了呀到头来铸成的事实只有眼前一件:我成了您的名义伴侣。”
 · · ·“正是如此·”陀思妥耶夫斯基眼睛发亮,“我需要您,站在我这一边吧,尼古莱·”· ·· · ·我需要您。
 · · ·哨兵脑袋一热,差点一口同意下来,向导的话才真是不能随便听他赶紧将纸张有文字的那一面扣到桌上·“那也不行”果戈理说。
“绝对不行,我不想脑袋一热就签这个名,我……”· ·他也不想失去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时独一的青睐·他忽然想到,既然自己还没决定好,那就假装暴走、不小心把这张纸先撕掉——这样不就好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眼里瞬间划过一丝冷漠。
缩头鸟一般的心态让果戈理的身边开始隐约生风,他没有阻止他·· ·“原来如此,您是这样的人吗·”· ·果戈理心里沉了一下。
风偷偷摸摸地又落了回去·“不是”· ·“什么不是”· ·“不管您想说什么,反正我不是您认为的那一种人。”
 ·“我知道了·没有关系·”· ·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想再听他辩解,他伸手去拿被果戈理压在桌上的纸·“将这张纸还给我吧,您不用签这个名字了。”
 ·话说到这么直白,那么也没有继续商谈的必要了,他请果戈理松手·果戈理死按着纸张不敢松开手·· ·“我是觉得和一个随时可能将您割成碎块的哨兵匹配过太冒险”他辩解着,“我这是为了您好。
假装成伴侣什么的太危险了,只要不是这种方案我就百分之百地能够帮您”· · · ·——我就是想和您成为真正的伴侣啊· ·他把真话咽回嘴里,满胸腔的告白奔流不出,他居然把这么简单一个事儿给搞砸了——· · · ·他让他失望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准备执行plan B了,他不仅让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再信任他,而且还开始生气,他百口莫辩,刚到手的制服没穿又要还回去了,出门前冈察洛夫要数落他不如草,他心里七零八落地恍一抬眼,却看到对方在相当茫然地反望着他,抽回来的纸把他怼得一个趔趄。
 · · ·“您喜欢我”· · · ·他低回头去,这才发现对方今天没有带手套·刚刚的争夺使得陀思妥耶夫斯基碰到了他的手指,被听到了……果戈理也愣了一下。
一个世纪也没有这一下这般漫长·事已至此,他也只有咬咬牙实话实说了·· ·“是、是喜欢啊·”· ·“您认真的”· ·“……认认认真了不行吗”果戈理红着脸,“我、我好歹也是个哥萨克人我这辈子就不能认真这一回吗”· ·“我知道了,那您出去吃点儿东西吧。”
 ·果戈理有点宕机·“……什么”· ·几乎是让哨兵也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桌上的纸被抽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它重新塞回信封,收进榆木抽屉柜中·· ·从表情看不出向导此时的心情·· ·“顶层的露天咖啡厅就在出门正对的方向。”
 ·“……那合同书呢”· ·“这事就当作我没有和您商谈过·”· · · · · ·tbc.· · · · · ·第6章 06-以蛇为饵· ·他犹豫着。
 · · ·门就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当他迈出这扇门,从上一周开启的调配任务就是正式结束了·他想问对方,一会儿还需要回来找您吗他的喉咙发紧,觉得自己太不识相。
 ·“我……好的·那,咱们就这么着吧·您多保重·”· ·果戈理避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视线,握住金灿灿的门把手往下压开。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进到这间屋子里了,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质感、隔音墙内部和外部截然相反的声音构造,都将成为他日后懊恼时拜托不去的细小噩梦·他有点过于天真,在迈出房门的时候还留了个心思:陀思妥耶夫斯基会不会叫他回去他会不会跟他讲下午几分几点,需要他再回到办公室跟他正式报道——新拿的制服还能不能留下,他接下来又应该再回去哪里· ·高级向导没有说话,他留在办公室中央,残酷地等待着果戈理自己把最后的门缝关严。
 ·连个“再见”都没有说·· · · ·在他关紧门缝之前,他听见陀思妥耶夫斯基远处的呼吸静得令人难以忍受·他确实已经能处理碰触后体温过热的小问题了。
果戈理来到咖啡厅,给自己随便点了一杯柠檬水灌下肠去·行了,这么一来,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也算完成了·天上湛蓝晴朗连一丝可看的云彩都没有,他趴在玻璃桌上,感觉自己就像个十足的傻瓜。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他不会做得太绝,这一点信心果戈理还是有的·他只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哨兵所里,继续过他日复一日的服役生活……·· ·他摘掉帽子扣在后脑勺上,脸枕到桌面去。
他的魂还没有回来,他打算就这样闭眼静默到咖啡馆闭馆·有人赶他,那他就装死,大不了再被关回地下牢去,反正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为了想象中会接到的保镖工作,这几天里他断药断得抓心挠肝。
柠檬水一下肚,他五脏六腑都烧起来,这种痛苦现在格外迷人,它起码能分散一点注意力好让他不那么后悔和害臊·他以为在水坝的那几天不可描述的生活就是人生中最难过的体验了。
现在他才发现,那时起码还有个盼头·现在他坐在这里,除了有人向他收钱点单,没人在乎他今后会去往哪里·在他的构想里,他确实会有一天拿出勇气好好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告白,绝对有这么一次,但前提是他们得坐在旋转餐厅或烛光晚宴的桌前,手中必须有一枚戒指,身后是提前订好的乐队……· ·像窒息的鱼一样小声吐了口空气,他想说这到底是怎样失败的一次告白体验啊简直可以堪称这辈子十大尴尬之首……· ·一个人在他的身边坐下来,刚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这是一个哨兵,原本以为是冈察洛夫,体格十分相近。
等走近才发觉这是个陌生人·· ·他装着死,心里想着是谁这么不懂气氛,居然特意坐到失恋者的身边点单·来者声音飘忽,在店员的质疑里点了半杯加冰球的威士忌。
等店员走了,“你一个人”此人开始对他搭话·· ·“在下感知到强烈的存在,还以为是费奥多尔和你一起出来了,没想到你不仅一个人,还像受刺激的猫一样显出脆弱。
这么说,这也就是他说的王牌了·我是无所谓,早已经习惯失望——嚯”· ·果戈理睁开眼,侧眼打量着身边的青年,编着侧辫的披肩白发,忧郁和格外倦怠的眼神。
费奥多尔……行吧·从扁平的口音听出来自东方,相貌又有些许欧洲人的气质·这世界上都有几个亲热地叫陀思妥耶夫斯基为费奥多尔的,一天之内都让他见识全好了。
 ·白发青年扫了他一眼,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好·· ·“你忽然增加了不少的威压感呢,尼古莱·果戈理先生·我提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是我,”果戈理兴致不大地敷衍对方,“别在意·我经常像漏电一样释放精神力,怎么办当然是习惯就好。
您找我有事吗·”· ·对方说话的时候,猩红的瞳孔如价值连城的宝石,眯起来才透出一点神采,否则仅有着空洞的透亮·面对果戈理与言谈不同、周身渐起的强烈气场,这人却连基本的防御网络都不使用,他好整以暇,等刚点的酒端过来了,便自顾呷了两口。
梦呓一般轻声喃喃,他的舌尖轻蹭了蹭唇角的酒渍,这一瞬给果戈里的感觉略似是蛇·· ·“我是涩泽·涩泽龙彦·”· ·在这种梦呓里,蛇一般的男人指尖捏着杯沿,他指了指他,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亮的光泽。
 ·“我和你的费奥多尔有不浅的交情·我如约在这里等他,显而易见,”· ·在果戈理复杂的注视里,涩泽露出了一种单纯的失望·· ·“显而易见,他今天又迟到了。”
 · · ·-· · · ·办公室内,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十指合拢搭在眼前·· ·他让思维在顺畅的姿态里更好地得到运作,空气中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波澜。
他在思维世界中构造着能化解它的方法,不论如何更换棋子,接下来的风波是躲不过了……指针缓慢划破一个刻度,他等待的人敲响他的房门·· ·隔着海绵墙也能感知到外侧愤怒的心情。
 ·“别林斯基·”· ·他叹息,这些天是诸事不顺·就和他平时错进了平民的赌场一样一步走错,步步被动·他在礼貌邀请对方进屋之前紧皱了皱眉头,然后将神情完全放松下来,他挂起一丝淡笑,请对方进屋。
迈进屋里的青年三十岁出头,严肃得却像是四十多岁·· ·别林斯基脱帽潦草致了敬意,白制服就和现场烫熨过似的不见一丝皱褶·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办公桌前的沙发单座里,他将手杖靠到桌边,此人冷眼环视着这间毫无生活气息的办公室。
 ·陀思妥耶夫斯基装出一副不失去亲切的惊讶·· ·“您怎么来了·应当早点通知我,我这才刚回莫斯科,早知道应该备点红茶的·”· ·“茶”来访者哼了一声,“您有几年没在塔里喝过茶了。
好像我们谁要下毒害您似的·算啦,别费那个心思,我这里有个重要得多的问题,显而易见,只有这间屋子的主人能够回答·”· ·“哦,”既然对方语气十分不善,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摆出毕恭毕敬小心询问的样子。
“好的,那是什么问题”· ·“三天前,我的士兵告诉我,有个哨兵身上提取的样本终于出现可解现象·你我都知道那是谁。”
别林斯基咬牙切齿地将名字说出来,“尼古莱·果戈理·”· ·“这是好事啊·”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然后呢”· ·“然后我紧赶着从喀山飞回来,就为的是看到这个珍惜的样本——”· ·别林斯基将一沓夹在塑料夹里的纸页重重地丢到办公桌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礼貌地凑前看了看·资料记录得还真是详细··· ·“——结果却看到这些□□的欺骗行为”· ·“诶呀。”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怎么会呢”· ·“您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别林斯基瞪着他,“基础项目没一个吻合,提取过程倒是稳定得令人惊喜。
有些数据熟悉得我都能倒着背下来这是为什么因为几年前在研发部门工作的时候,给冈察洛夫先生记录服役状态的就是我所在的项目组”· ·“原来如此……”在对方的审问里,陀思妥耶夫斯基认真翻了翻手边的资料,他露出体谅的神色。
“恐怕是他们给搞错人了吧·啧……真是可惜,错误施行了切除手术这位指标在手术前还是可以看的,唉,真是可惜·”· ·别林斯基被他气得直冒火。
 ·“您别给我打马虎眼儿我找来士兵问怎么回事,他说他不记得了·我又检查他的记忆回路,脑部被修改过记忆”· ·“怎么会呢”· ·“您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哨兵的感知体完美地给剔除了您为了阻挠我们的工作,现在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了么”· ·“诶您误会了,这是误会。”
陀思妥耶夫斯基放下文件,苍白的脸上轻飘地浮起微笑,“这怎么会和我有关呢·刚才也和您说了,我是今天上午才从战地赶回来的·不信的话您去问问赫尔岑先生,还是他将我调遣去意大利的。
尼古莱的文件也是他签过字的呀·”· ·“您还好意思提赫尔岑高级向导私自篡改文件,掉包接受审讯和实验的哨兵不说,连身份都开始作假,”别林斯基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消息没传到他的耳朵里,全是因为我和屠格涅夫先生之前在帮您压着。
现在我们可瞒不住了,也不想瞒,您知道我为什么而来,我——”· ·“我知道,您就是来逮捕我的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平静地替他说完,目光一瞬划过极冷的温度。
 ·“我猜如果我再不说实话,组织就要罢免我的职务了·赫尔岑的最后通牒已经避免不掉·您今天来就是最后试探我的口风,是不是这样”· ·别林斯基像瞪着一个怪物似的怒瞪着他。
 · · ·-· · · ·身为监管科老干部,别林斯基的职责不多,主要是在暗中协助和监督高级向导的工作·他和赫尔岑、屠格涅夫申报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档案,才让他逐渐被组织提拔,是他们这一批塔成立初期的“老家伙”亲自挑选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将他推举成新俄罗斯向导的楷模。
 ·他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反驳的态度,他装在西装里的胸膛也就像一只牛蛙似的平落下来·别林斯基有着与生俱来忧郁而温和的气质·这让他的任何怒火都像隔着一层安全纱窗。
气氛始终处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可以挽回的局面里,不过后者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您三番五次改动尼古莱·果戈理的个人档案,就为免除这个哨兵的实验任务吧”· ·“确实如此。”
 ·“起初我们还以为,您是顾虑采集样本时的诸多困难·屠格涅夫先生甚至夸赞您的慈悲最近却有传言,说您是和这个哨兵越级结合过了,”别林斯基紧攥座椅扶手,“您的材料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因为最近的派婚任务而临时编造出来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方的怒目中思考了片刻。
 ·别林斯基口中替冈察洛夫打抱不平,其实也只不过是气愤于已定的计划没有如约实行而已·他们原本要摘除的是果戈理的感知体·他们要这么做,却只是在高层会议中提了一句,从未和果戈理本人去商讨过。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取得冈察洛夫本人的同意后,才利用他替换果戈理受罪的·他这么想着,嘴角仍旧挂着礼貌的淡笑·· ·而后,似乎是决定了什么难办的事情,他闭上眼深深地吸着一口气。
 ·“是一开始就造的假·”他说,对方立刻接续着质问他·· · · ·“为什么要越级结合”· ·“并不是越级啊,”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对方的逼视里略微抬眼,他苦笑着。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维萨尔,事到如今,我也确实瞒不了您·”· ·“我实话说,我知道您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您也知道我在组织里树敌不少。”
 ·“有些传言有虚构的成分,您的担忧我看在眼里,越是愤怒,就说明您越是为了我好……”· ·“少扯这些客套话,”青年打断他,“您在实话交代之前,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保证。
我和屠格涅夫先生的问题都摆在这里:您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进塔之前就结合过了·”· ·“好嘛”别林斯基气得拍了下桌子,把文件给拍折了页,“什么时候的事您隐瞒组织有多久了我就觉得赫尔岑先生的分析有理他和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替您做担保——”· ·“我是和尼古莱结合过了,不过,在继续坦言之前,我得请求您保密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陀思妥耶夫斯基恳切地说,“因为这和别的无关,单纯是我面子上过意不去——”·· ·“那可不行,”别林斯基瞪着他,就像提防一个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毒蛇,“我说过了,您全部交代之前,一个字儿的保证也别想再从我这里骗出来。
您也别想替您的哨兵求情·”· ·“高级向导是完全为国家服务的,选拔的一项重要指标就是向导必须为独身·这样才能和国家挑选出的优质哨兵进行结合,现在您对外宣称您有了哨兵。
而且居然早就有了·这让新俄罗斯体制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我不好·”· ·陀思妥耶夫斯基有点驼背,坐在桌前将下巴尖撑在手背上的时候,他上扬着视线有种微妙的落差。
这让他在端坐的别林斯基面前像有讨巧似的态度,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脸为难地瞧着他·· ·“好吧,我答应您实话实说·这件事说出口的时机确实不好……”· ·别林斯基提防着这人可能会发出的干扰。
暂时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最初成为同事的时候,他看对方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没有去防备,结果就被成功骗到了组织内部的哨向岗员名单·现在他又从这人的神色里看到一抹当年的影子,聪明而且傲然淡若,相当无辜,仿佛别人都可以被他轻易掌控和欺骗似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行为过度自由,他走到如今这个风口浪尖,别林斯基和同事其实也担负着一部分的责任·· · · ·“在事情不好收拾之前您最好有话直说。”
 ·他提醒着·“现在换另外一个人都不好办”· ·“是,当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看在您帮助我那么多次的份上,我就老实交代……”· · · ·他对别林斯基不再站在维护他的一方而心有不满·陀思妥耶夫斯基当然知道别林斯基是奉命来捉拿他的,他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思索着该怎么好好报复一下对方的背叛和指摘。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根神经从刚才起就有些衔接不上,他到现在都没有抽出时间去思考果戈理的问题·缜密计划中不是不包括那种可能- xing -,但是在这之前,早在车上与果戈理谈话的时候,他分明已经将那种可能- xing -排除掉了。
 ·果戈理不是说他们是朋友么他也没有感到对方是在说谎·· ·他却在心里说他喜欢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这种反复- xing -无解的思考里,陀思妥耶夫斯基抽出一部分精力略微应付着别林斯基。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我和尼古莱·我们在发觉自己的身份属- xing -之前,就已经互相有好感了·最先碰触我的是他,那时候——”· ·陀思妥耶夫斯基停下话头,他看到别林斯基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那是监督岗的工作笔记。
别林斯基按下圆珠笔末端,他记录起来,陀思妥耶夫斯基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暗自发笑·好吧·他严肃地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那时候,我们在树林里寻找我走丢的妹妹。
我没有注意到路,险些掉到沟壑里去,是他拉住了我的手……”· ·“那是在夏天,我们找了很久,都出了汗,他没完全拉住我·”· ·“我们一起滚落到了山坡下面。
还好坡度不高,也没有撞到坚硬的岩石·尼古莱替我挡住了很多的撞击,我栽倒在他的身上……我们的嘴唇差点撞到一起,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 ·“撞到一起没有”· ·见别林斯基抬头,陀思妥耶夫斯基摩挲起嘴唇。
 ·“可能有·稍微碰到了一点吧·”· ·余光注视着对方敬业的记录,陀思妥耶夫斯基继续说下去·· ·“那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是因为皮肤接触,加上尼古莱担心我受伤·他受到不小的惊吓——我也是,我们之间一下就被连接起来了·”· ·“温度升高得令人惊愕。
那一瞬间,我们以为我们就快要死了·我们感知不到时间·”· ·“结合热”· ·陀思妥耶夫斯基点点头。
 ·“那时候我还小,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些问题,尼古莱比我年长一点,他在很多时候都表现得更像个孩子·那时他出人意料地比我先镇定下来,他说,费佳,要不我们接吻试试看吧……”· ·他看到别林斯基将“接吻”两个字写在纸上,心想这份笔记可千万别被果戈理看到,看到他怎么解释。
 ·“他还说,在乌克兰的时候他就偷偷见别人这么做过,然后,他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 ·别林斯基在写“舌头”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拼写,他不常写这个词,手底下不是太顺。
 ·“他的体温比我的高·他刺激得我稍微乱了阵脚·我有些猜到自己可能是向导的体质,可是那种时候,我该究竟怎么去疏通尼古莱到处乱撞的思绪我并不知道……我只好任由他亲吻我。
尼古莱也不确定这一切冲动会通向哪里,他的精神完全敞开着,在失控之前,我感受到他强烈而复杂的欲望·”· ·“我追随着他的心情,见到他的呼吸稍微能顺畅了一些。
我沿着这份欲望摸索,这大约是思维触手正在发挥的作用吧·当时的我们没有余度观察这些……”·· ·陀思妥耶夫斯基好笑地发现,监察员因为过于认真,生怕漏记哪一部分的说明,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实际内容感到紧张或者害臊。
他想起果戈理仅仅是看他一眼,情绪都和撞进兔子窝似的活蹦乱跳·他从小就捕捉到果戈理想保护他的纯粹心情,那时他原以为等到自己能看穿一切,他也就自然能看穿果戈理为什么总想保护起他。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他没有看透果戈理是因为喜欢他,才保护他·· ·他说他是朋友……他却喜欢他·他喜欢他,又避开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想好之后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心想果戈理真是个让他永远捉摸不透的男人·记录员认真打断他的叙述:“我没听清,您说他的手摸到哪里了”· ·“哦,”陀思妥耶夫斯基回到当前的话题,反着扫了一眼别林斯基的笔记,他不留痕迹地继续着讲起来,“胳膊。
他捉住我的胳膊,因为我正试图推开他·那时候推开他,事情就办不成了,是不是……”· ·他现在就期望着尽快编完瞎话,别林斯基能暂时打消当场捉拿他的念头,回去和屠格涅夫好好想想。
他指望用这点可怜的余度来连夜逃离塔的严格监控,离开这里就怎么就都好说了·· ·他还指望着果戈理不要误闯进来·· ·尼古莱·果戈理是他唯一的不确定因素,现在被果戈理闯进来的话,可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十指交接,面色发黑将脸默默挡在手指背后,踏破他思维边界的那个人风风火火推开了他的房门。
上帝··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 · · · ·tbc.· · · · · ·第7章 07-龙的贪欲· ·三十分钟前。
 · · ·“他又迟到了·”· ·涩泽慢慢拖动酒杯,水痕就在日光里极为刺眼地划进果戈理的心里·· ·“您们似乎挺熟悉的”果戈理问他。
 ·“老朋友了·”涩泽简单地说·· ·果戈理悻悻地·“哦……”· ·陀思妥耶夫斯基越是活跃在公众的视线当中,他就离果戈理越来越远。
离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那一小段回忆越来越远·哨兵握紧拳头,随后脱力地松开它·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现在却被涩泽搅得坐不下去·一根针似的酸楚钉进他的心上。
 ·“他在办公室,您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他起身欲走,手腕被对方冷不丁拽了一下·· ·风骤起,把他的帽子刮掉了。
一束微风钻出手臂,化作利刃企图撕裂涩泽的手指·涩泽吃痛,他缩回手·对方手背上的红肿,令回过头来的果戈理心下一惊·他略有愧疚,将自己缩紧在白袍子里,隔离袍发挥效用让这阵邪风又消散了,果戈理弯身捡起帽子。
 ·“呃……抱歉·”· ·他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涩泽龙彦眼里闪过的一丝狂喜·· ·涩泽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哨兵。
 ·绒球随长辫在光线里摇曳着,和果戈理潜藏的肃杀气息形成迷人的张力·这种天壤之别在涩泽眼中勾勒成型,他将身边的凳子拉出来,挡住了果戈理的去路。
 ·“您这是干嘛”果戈理抬起头,看到涩泽龙彦打了个响指,把服务生招了回来·涩泽龙彦的态度出现某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口气也好了些。
 ·“我改主意了,你坐·这单我全付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张罗,涩泽从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上随手点过几样,昂贵的金额让哨兵眼睛发直。
 ·“随便点些好酒,跟我是不用客气了·”· ·“这么破费不用了吧”· ·全从菜单的末尾开始看酒,下的单不是六位数就是七位数。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果戈理试图婉拒,却被按着肩膀坐了回来·· ·“我也是费奥多尔的老朋友,怎么了,我点的酒不能喝”· ·“这……”他这么一说,果戈理还真有点不想喝这酒。
但他换了个理由,“在中午喝酒的话,被同事看到会被罚款的呀”· ·“一杯酒的面子也不给,估计是费奥多尔故意让你这么做的吧。”
 ·“……”· ·果戈理只好憋屈地等着酒上桌·· · · ·不舒服的感觉,在他尝到平时喝不着的、不知何名的高级法国葡萄酒之后一扫而光。
香气让他不敢多喝,怕惯坏自己的舌头,他听涩泽说了一遍这酒的名字,没听懂,装模作样学对方品酒的姿态啜着又喝了几口,慨叹起来有酒就是消愁·· ·资本主义有钱人的生活啊……· ·“说起来,您有什么事还是直接找高级向导本人谈嘛,”他尽量放慢速度,结果还是几口将酒喝得差不多了,他瞅瞅对方,“我和他其实也有七年没见面了。”
· ·“嗳,我也想,他现在可没空接待我·”涩泽轻晃着葡萄酒的液面,“前不久他惹的麻烦,应该也快显出来了·”· ·隔着宝石一般的酒液,涩泽凝视自己的手掌。
白皙的指肚被黑套指袖衬得倒是精致,但上面古怪的触感还没完全消失·果戈理身上那件衣服,如果没猜错的话,是独属于英国“钟塔侍从”的内部用品。
那东西他只是听说过,刚才遮断了他的大部分感知·· ·“我在一层就看到你们·看样子,阁下并不知道福泽谕吉是做什么来的吧我原本还以为他会想办法借用你的能力躲过一劫呢,说实话,我挺意外。”
 ·果戈理呛了一口酒,“躲一劫”· ·涩泽的余光扫回来,“他没和你讲”他扬了扬眉毛。
 · · ·“福泽谕吉是日本方面派过来的代表,名义上是代表·其实所属一个新生的特别行动小组·你明白吗·福泽的小组是因为专门某个案子才建立的,虽说也管一些别的事,介乎政府和黑手党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际上,光看成立的时间就一清二楚了。
这个组织是两个月前刚成立的·”· ·“怎么回事,”果戈理一头雾水,他确实不怎么关注国外的动向,也不需要关注,“这位福泽是做什么的”· ·涩泽瞥他一眼,决定对这人半张着嘴的蠢样视而不见。
 ·“当然是过来调查你的朋友费奥多尔的·”· · · ·“两个月前,日本出了一件惊动横滨上下的盗窃案·这你不会没听说吧。
日本哨向科的部分基因样本不翼而飞,直接导致五百多名士兵的提前退伍·”· ·涩泽喝着酒,语调悠悠地说着·· ·“士兵的基因样本都是具有独一- xing -的,就和一个人的身份证明一样受到统一管理。
但是,又不太一样·横滨为了解决这些军人的问题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他们的样本被盗,很可能就会被敌方掌握全部的思维结构·明白了吗这些士兵只能废弃不用了。”
 ·他将酒杯安放了下来·· ·他对这杯酒的口感并不太满意,酒储存得太欠妥当,想必没有严格控制保温酒窖的温度,香味过早地变涩了·· ·“新俄罗斯也不希望自家唯一的高级向导被人乱泼脏水吧,但是真可惜。”
 ·见果戈理还没有跟上思路,他直白问了一句·“你知道是谁偷的样本么·”· ·果戈理感觉身上的披风立刻变得沉重下来。
他想起那封信·· ·“……费、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这不可能吧……”· ·“我只是向你讲述一个事实。
至于信不信,那是你要处理的问题·是我邀请他帮忙偷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高级向导有可能避开全部的追踪·”· ·涩泽龙彦手中把玩着杯旁的纸垫。
拨弄纸张的边沿,手底下“啪”一声轻响,方形纸片就扣回桌上折成了两半·· · · ·他真想三两句话也破坏掉这两人之间的浅薄羁绊。
 ·就和这断这张纸片一样简单·这么一个消息闭塞又无忧无虑的劣等哨兵,亏得能获得那个费奥多尔的赏识——· ·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太多事没有告诉过尼古莱·果戈理了,涩泽想,既然果戈理光是听到盗窃就开始惊讶,那他很可能,根本就没把任何的真话告诉过这个劣等的哨兵。
 ·如果他此时讲讲那场偷窃的细节,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横滨共事的时候,和他们一起杀了几个目击现场的平民和小孩·· ·或者,他再实际的一点:如果他现在就直接告诉对方,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临时把果戈理调出来的。
他就是利用他——· ·这个人还会像刚才那样做出让人扫兴的惊讶脸么· ·还是会稍微有趣一点,露出截然不同的愤怒的神色呢· ·人和人之间的信赖如此脆弱,把时机处理妥当的话,关联一眨眼就会断了。
 ·涩泽弹了弹杯垫,但他并没有沿着自己的兴致,去多说什么·· ·在等待果戈理消化信息的停顿里,他只是随手撕开手中的纸片·如果他现在像破坏这张纸片一样,压断哨兵和高级向导之间的某种信任,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后知道了,不仅要故意耽误他原初的计划,或许还会返找起他的麻烦。
 ·算了……· ·他换了旁边一枚完整的杯垫重新折弄起来·得不偿失·· ·当果戈理眼中的等待总算多过惊讶,他才继续说下去。
 · · ·“就像普通人登记的指纹或相貌照片,能够证明一段时间他的合法身份·每位具有特殊能力的士兵,都需要在入伍之前留一点血样在塔内储存。
这一点您知道吧——”· ·“退役后予以正当销毁的那种东西吧,每个国家在细节处理上有些许不同,本质上一样·我听他们说过,就是留个底嘛。”
 ·涩泽瞧了他一眼·· ·“——这么说,你自己果然没有在俄罗斯塔留下过身份证明”·· ·“我没有啊我的体质您刚才也瞧见了,没人能近身。”
果戈理大咧咧地,“又不能直接给我遣返回老家去,所有特殊能力群体都要隔离嘛这是国际法·上头没少为我这事儿犯愁·”· ·“我知道,因为费奥多尔都和我说了。”
 ·果戈理刚有点变晴的表情又沉下去·· · · ·涩泽瞧着他这点较真的气度,他拖起下巴,此人倒是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好把控得多。
他将桌面上的杯垫连同刚折断的两片摆放在一起,瘦削的指尖依次点着那三张纸:· ·新俄罗斯,英国塔,日本哨向科·他说,除了这三个机构之外,北欧也有研究思维构造的工程。
 ·“不过,仅仅停留在研究阶段·世界上有三个国家已经把研究转为实战应用·英国在这方面走得最远,毕竟它是哨向塔的起始国度,你们新俄罗斯的历史尚短,发展速度倒也惊人。”
 ·果戈理听着·虽然他不常关注新闻,这些他倒也知道——· ·“但是这和盗窃案有什么关系”· · · ·“关联重大。
这么说吧,他找上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涩泽富有耐心地解释,“你的样本无法提取,这意味着,你并没有被新俄罗斯掌握到弱点·你这个人目前在哪里,接下来又想去哪里,塔都无法随时观测到,更没有办法实现预测。”
 ·“……预测是预测不了,但我也在服役嘛·”· ·“其他士兵并不是如此·他们从刚进塔开始,就完完全全是军队的傀儡。
而你不是·你不是一个傀儡士兵,国家不仅没办法给你注- she -芯片,连最基础的血样研究也开展不了·无法研究你血液中暗藏的思维构造,无法推导你的行为模式……你明白了吗,他们根本控制不了你。”
 ·涩泽龙彦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贪妄·他谈到自由的时候,偏过头,撩开自己左侧脖颈处的碎发·在他苍白的脖子上有一处浅淡的疤痕·· ·“你就和现在的我一样,没有芯片,没有样本,是个完全自由的人。”
 ·阳光落进涩泽赤红的眼底,就像撒旦的蛊惑一样动人·果戈理半张着嘴·· ·“自由……您说,我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人”· · · ·所以组织才一直不让他正式去上战场……磕磕绊绊服役的生活,正在越发明朗地,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而富有逻辑。
他想起这几年内令他心痛地误伤事件·原本用不着这么费劲的,他在地下室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苦笑·为什么组织不直接除掉他呢· ·为了得到他的基础资料,塔费了太多功夫,连他本人都觉得太麻烦了,他们肯定也早就想处理掉他。
 ·所以……所以·· ·果戈理明白了·· ·所以他这些年之所以没有被组织处理掉,没有正式登记在案,又能养老似的无所事事留在新俄罗斯塔服役,这些都是因为身在高位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暗中在保住他——他再一次把“好运”送给他了。
 · · ·在果戈理失神的思考里,涩泽声音不带感情继续说下去·· ·“费奥多尔帮我盗回了血液样本,是稍微费了点功夫,不过,从长远来看,我们都认为这是必要的。”
 ·“第一步已经于两个月前就迈出了,我原本想等他再潜伏半年,等到国际上把盗窃的问题,全归结到‘钟塔侍从’最近的谍报失误里面。
谁知道这个福泽却被日本派出来了·显而易见啊——日本早盯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劝过他好几次·可他这个人,在别的事上杀伐果断,对你却是拖泥带水。
当然了,从刚才的接触我倒是也有几分明白·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预料的事太多,超乎控制的事却几乎没有·你的这种□□的体质,对那个人来说,大概是个难得可以消遣的对象吧。”
 ·说到这里,白发青年露出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孤单神色·一缕发丝落寞地从他的肩头卷落,他想起堆在某处角落再也寄不出去的信件,他的消遣对象已经不在了。
 ·“也罢,我倒也想看看,让他多耽误两个月的哨兵到底有多大能耐,怎么,”涩泽寥寥抬眼,“话题才刚始有一点兴味,阁下这就急着走了”· · · ·他看到乌克兰人将帽子紧紧压在胸膛,紧咬的嘴唇正在勒成一条细缝。
 ·陀思妥耶夫斯基刚才没挽留他,并不是因为他不想挽留了·他也并非涩泽以为的一个消遣对象··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这世间的兴趣很重,不是涩泽这种冷眼旁观而不插手的人。
参与盗窃活动的原因他尚不清楚,可现在不是再继续这样毫无紧张感探讨什么国际大问题的时候了……· ·他现在就应该回到那个人身边,立刻回去,马上回去。
涩泽说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原本就直望着果戈理能保护他——· ·这么重要的事,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让这个世界先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抱歉我们有机会再聊”· · ·· ·涩泽冷眼看着此人冲出咖啡馆,他估摸着这个时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事情还没办完。
但他也懒得再继续帮对方收拾烂摊子了,他又没有这个义务·他对新俄罗斯的血液标本垂涎已久,已经快要等不下去·· ·他闭着眼,又听了一会儿咖啡厅里播放着的老钢琴曲,伊戈尔·克鲁托伊的曲调并不合他的口味,藤椅做得粗糙,酒更让他扫兴。
他末了想,只有那哨兵冲出去的样子,倒叫他想起几分三岛当年的蠢样子来·他恹恹地靠在白藤椅上·· ·让这哨兵自己折腾去吧·· ·等《悲伤的天使》一曲终了,乌克兰人的脚步声断在隔音墙内。
涩泽龙彦付了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塔的顶层·· · · · · · ·tbc.· · · · · · ·第8章 08-子虚乌有· ·果戈理有些气喘,手指紧紧揪住胸口的帽子把撑边都揉皱。
他的手掌不再失去力量,他的心被逐渐升腾的保护欲填充··他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也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那超乎寻常的意志和本领·他只有这样一副空缺了信念的胸膛,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直在保护着这样的他,却从来不告诉他。
本该由他自己去处理的诸多压力,因他的迟钝和天真,现在全由着对方去承受和处理了,一担就是七年——·他的无所事事和自由就是这么来的,他用了七年时间游荡在塔的管理之中,他推开房门,意外看到敌人的背影是属于别林斯基的。
他的目光掠去,松了口气,办公桌对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尚且安然无恙·他的胸膛被填满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低着头,手指合拢挡在眼前的位置,一双眼睛半隐半现正在谨慎地偷瞄着他。
他眼神示意果戈理退门回避,果戈理当作没有看到,他踏进房间·大大咧咧拍了下别林斯基的肩头··“这不是维萨里昂先生么——您找我家的向导有事”·一脚踏破的还有他的犹豫不决。
他把“我家的”三个字,咬得格外郑重·· ·别林斯基放下记录本··赫尔岑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调查高级向导目前的结合情况,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上报属实,那么他必须即刻撤离,以免起正面冲突而又无法控制局面。
如果这配偶一事,仅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虚晃一枪,他就可以放心地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职位抹去,并把人直接逮捕··在笔杆离手之前,他草草写完当天的日期·他的后背肌肉紧绷了些许,莫名的杀气从背后传来。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他起身,顿了顿,发现对方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不易察觉将手收回来,“别这么紧张·我也只是例行公务,有些事情需要问问您们,很久没见了,您最近在哪个部门服役来着”·您也只是例行公务。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背后眨了下眼睛·今天莫斯科一半的火气,都被您发泄在我的办公室·他看到果戈理探过脑袋,明显是想和他说话,于是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他不能当着别林斯基的面发动思维暗示,必须装出两人之间经有通感的状态。
·果戈理收回视线··“哈哈,如果塔里有个闲杂人等都能进的地方,那里肯定有我一个位置,是吧费佳”·“嗯。”
陀思妥耶夫斯基试图将自己变得更像一个不显眼的座椅靠垫·“您还是这么谦虚·不用和萨维尔见外了,您回来得真早,咖啡厅那儿……”· ·他以平常几倍的观察力迅速观察果戈理的状况。
面颊发红,喝酒了·果戈理刚出门时的心情不佳,原本应该再多坐一会儿的·但是露天咖啡馆的温度不高,他可能待不住吧·不……·洞然的视线在睫羽间细微移动着。
塔的咖啡馆已经安装过保暖设施,不然无法在莫斯科这种天气里常年营业·应该是有人打扰了他独饮的缘故·果戈理低落的时候不会轻易理会旁人,除非那人说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兴趣……·嗅到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昂贵的酒的气息,陀思妥耶夫斯基心底有了答案·· ·“……那儿真是够冷的·您们俩见面实在有缘,”他装作和果戈理拥有通感,微笑着,“刚才那位和您聊天的是我的老朋友,有时间咱们去宅邸拜访一下”· ·“不了不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警惕地瞅着对方·生怕对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不过果戈理没有说,“一聊顶终生嘛·”果戈理的笑容充满感染力·“我看他也聊得够腻了。”
果戈理来回瞅着别林斯基和高级向导··“我记得为萨里昂先生之前不在本部,药剂运输的时候就差您的签字,可耽误不少事·前不久的医疗事故您知道吧,就——差这么点药呦。”
房间内才消散的尴尬气氛重新开始出现··果戈理的问话并不是一种提问,而是变相的指责··别林斯基略扬高眉头·从来都是他指挥别人,这个低级别的向导却企图责问他。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我看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我怎么啦·”·“四天前您有入狱记录,奇妙的事情是,它就和您的前几次记录一样,不久就被汇报成数据统计的错误。
请问一句,”别林斯基一字一句慢慢地审问他·“当时的您是在地下室呢,还是在别的地方”·笑容像太阳一样挂在果戈理的脸上。
他睁大含着惊讶色彩的双眼··“您让我找回四天前的记忆这不是开玩笑嘛您还是问问我前一秒、前十秒做了什么事吧。”
·“回答我的问题,士兵·”·“您知道我总是被推进手术室里,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提取什么……什么……什么来着,费佳”·陀思妥耶夫斯基没回应他。
在回应的话会显出两人思维不通··果戈理自问自答,他一拍掌:“对,就是血液样本·”·别林斯基倏地沉下脸·· ·——血液样本· ·这种信息一般哨兵是不知道的。
只有高层人员和科技组了解士兵身份的秘密·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身后的高级向导··难道他们两人之间真的保持着思维链接·果戈理不知道这两人内心丰富的思考。
但他打开房门,鞠躬做了个“请”的动作·别林斯基停下猜疑,露出明显被冒犯到的表情··“什么意思·”·果戈理挠挠头。
“抱歉,那什么样本的事情毕竟也归不到我们家费佳的头上嘛·您看,我家向导身体不好,天都忙一上午了,加班什么的还请高抬贵手啦——您请回吧。”
真敢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把微笑隐在闭成线的嘴唇里··别林斯基走过去,手杖挡在果戈理和门之间··身为一位塔的“老家伙”,连高级向导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都明显敬他几分。
果戈理却如此失礼,他一杖直击在果戈理的小腿,把对方敲得“诶呦”地歪了一个夸张的趔趄··“口气倒是不小·”·他傲然地望着果戈理。
“既然如此,我就直接问了·您们这种不正当关系到底维持多久了”·我们哨兵正在单脚跳着揉腿,他愣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正当的啊·”·“您说您们是正当的,塔的系统却显示证件不足·”·“我就是他的伴侣嘛这还要什么证件。”
“我想也是,”别林斯基无动于衷地说,“那您二位是什么时候结合的”·果戈理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眼··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我记不住了·”果戈理说·“我记- xing -不太好·”·“记- xing -不好,别林斯基抬起本子,将笔记本翻到缎带标注的那一页。
“那也不要紧·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不会也记- xing -不好吧·”·面对别林斯基报复式的瞪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微笑驯顺而不真实。
“是意外结合·”·向导说,他看向果戈理··“我刚说了我们小时候的事,尼古莱·您可能没注意·”·果戈理扑克笑脸下直冒冷汗。
哦……·小时候,小时候他挺纯真一人,除了想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偷点儿鸟蛋还还真没想过来偷人啊……那个小本子上记了什么他探头探脑,别林斯基合上本子。
“好了,尼古莱先生,现在请您自己讲一下吧·”· ·“不用了吧费佳都说完了,要不咱们换个问题——”·“有什么原因不能直接回答还是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怎么会,这您想哪儿去了。”
别林斯基转动手杖,目光咄咄逼人,有着不善的试探·质问如子弹- she -进空中空荡地发着回音·别林斯基怀疑地盯着果戈理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撒谎的痕迹,他见果戈理不说话,更笃定这其中确有猫腻。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吧·您前几天刚被关了禁闭,尼古莱·果戈理先生,前一脚还听候军事法庭的发落,后一脚自己就跑了回来·这件事总记得吧。”
“记……我记得吗”·陀思妥耶夫斯基挠了挠脖子··“我不记得·”果戈理严肃地说。
“您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不是回答向导的问题·地下室最近调换过一位名叫冈察洛夫的哨兵,他坐在原本属于您的座位上,您对此有什么想法么。”
“答案是……小冈傻,所以他迷路了·”·“那走廊出现过的高级向导的思维痕迹又是怎么回事,他也迷路了么”·别林斯基依次审视这两人。
“这得问费佳了呀,先生·费佳也有迷路的自由——”·“是么·这个主意不错,那么二位,现在请你们尽情作弊吧·”·别林斯基立刻说。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子动了动··别林斯基皮鞋尖一翘,他作势抬手掸了掸身前的灰··“向导先生·您就让尼古莱先生直接告诉我答案如何他不知道,您肯定知道。
但是别自己说出来,让他说·您们二位具有通感吧·”·维萨里昂·别林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默不作声·他盯着他,眼犹如蝎尾盯住一枚狡猾的脚踝。
别林斯基天蓝色的双眼犀利,闪过冰原一般的冷峻··“不用这么看我·您既然试图把我当白痴耍,现在也休怪我无情了·”·他转过视线。
“士兵·回答问题·”· ·果戈理没有说话··陀思妥耶夫斯基清了清嗓子··一旦发动思维触手,别林斯基就会知道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稳定的通感联系——·本来就不应该打算拖尼古莱下水。
走不了了··先认罪吧·先把果戈理的嫌疑先抹除掉·“维萨尔,我……”·他停下话头,因为看到沉默不言的果戈理低下身,忽然轻巧地将别林斯基的手杖从尾端提起。
紧张的空气出现破绽,果戈理灵巧地抽走了手杖·“这是复合木的吧”··别林斯基有点意外·“……什”·陀思妥耶夫斯基眼睛一亮,他适时附和。
“对·那把手杖是别林斯基先生在旅行时才用的,尼古莱,是妻子赠与他的·”·“噢——妻子啊·”·“非常珍贵。
您可千万,不要碰坏了·”·“噢——珍贵·”·声音越来越洋溢着不详的兴奋感··“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碰坏——呢”·“您要是敢……”·别林斯基顿时失去了刚才的气势。
 ·他慌了神·他看到果戈理一副真的要从中掰断手杖的架势,也顾不得形象,他扑上去,果戈理却像跳着舞步的雪狐一般敏捷地躲避过他的抓捕··“别那么小气嘛。
别林斯基先生我只是还以为这手杖中间藏着什么刀刃呢·忍者啊剑士啊,不都喜欢带这么个好东西吗就像这样——”·果戈理俯身笑着,弯腰侧过别林斯基的手臂。
白袍扬起如即将振翅的大鸟,他学起东方武士拔刀的模样·他将杖捏在腰边,倏然抽闪过去,风凛挑过别林斯基的鼻尖·几根碎发随声落下··“——诶呀,”果戈理说,“我忘记想招数的名字了。”
别林斯基勃然动怒:“您做什么”·哨兵吓得一跳,“只是看一看嘛·”·而后,他看了看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手掌,手杖在空中飞出漂亮的弧线,灿笑戏剧- xing -地变作惊恐:“哇糟糕——费佳、快接住它”·果戈理指向手杖的方向,长麻花辫欢脱地在半空舞曳着,他边喊边朝陀思妥耶夫斯基挤了挤眼睛。
对方会意,起身欲接,然后演技很差地把自己绊倒在座椅旁边··“闪到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手杖砸破玻璃窗,飞出塔,触发了别林斯基之前埋伏的警报网络。
思维出手从破开的玻璃窗口反刺进来,门被用力拉开,重装哨兵们提着防爆盾猛冲进来·警铃大作··办公室内刹那间兵荒马乱,别林斯基失魂落魄地冲到窗前。
风灌进他的衣袖·他俯身望着白雪皑皑的空地·似乎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的全部任务,只想要直接就跳下去把他的手杖捡回来·可是这么高的地方它肯定已经……·轻轻的“咔哒”一声响动,真正的手杖被安然无恙放回到桌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果戈理隔着外套轻拉起身,他已经趁着别林斯基的失神,成功展开思维触手··“今天是最后一次逗弄您了,维萨尔·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幻术将两人包裹起来,不再受到任何攻击的影响,在完全消失在虚空中前,他想起头一天走进新俄罗斯塔的心情,他曾经以为水晶宫也不过如此·陀思妥耶夫斯基遗憾地闭上双眼。
 ·“以后,咱们就兵戎相见吧·”· · · · · · · ·第9章 09-悬崖边缘(上)· · ·哨兵的介入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现在的果戈理就像一列填满燃料的老式火车,由于涩泽龙彦私心的点拨,原本缠绕在果戈理四周的胆怯被统统撕扯开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无法再利用他的胆怯去安排他。
他随果戈理冲破包围,被拉拽着一路冲出办公区域,他停下步,告诉果戈理先不要下楼·· ·两人转而到顶层空中花园,躲避一阵,移栽的绣球花和灌木被士兵毁得一塌糊涂,陀思妥耶夫斯基发出的精神干扰,使追兵看不见他们逃脱的方向,他带果戈理来到鸟笼型茶座附近。
迷宫一般的花圃犹如进入秘境的长廊,果戈理以为这里又藏有高级密道,他探头,却看到对方蹲了下来依次数着花盆·高级向导翻开第七盆花的花底,将一串挂着铜环的钥匙掏了出来。
 ·“不是吧”果戈理笑得岔气,“费佳,您还有功夫回来挖宝贝”· ·“没准用得上。”
 ·“遇到灾情可千万不要贪恋财物……哇小心”· ·哨兵眼神一凛,迅速闪身翻跃在旁,一束石柱包裹着烈火坠入地面,就扎进他刚站立的地方。
紧接着更多石柱自花园的四角纷纷而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幻术被顷刻间破坏得面目全非,花圃在他们周围逐渐化为火海·· ·“诶诶诶诶诶诶——”· ·乌克兰哨兵在烈火中躲避着石柱,金灿灿的头发险些被火撩到。
 ·陀思妥耶夫斯基站起身,维持住思维触手的防御,将试图干扰他和果戈理的思维触手接续扯碎成沫·“这是空中花园的防御系统,”向导的淡定和周遭的混乱孑然相反,“我破译过它的密码。
您猜到它的拼写是什么了吗”· ·“呜哇啊啊——”哨兵躲避着攻击,“它可能叫‘今天叫什么都好’吧”· ·敏捷地踩过石板跳跃而上,果戈理在空中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线,转点的间隙他回旋踢脚,碎石如雨落下。
两侧碎石如劈开的红海·陀思妥耶夫斯基缓步向前·向上苍祷告一般,他低下头,张开两只手掌·· ·“‘巴比伦’·这是它的名字。”
 ·思维触手直窜而出,趁着石雨咬断众士兵们的精神连接·人群四散着撤退·精神攻击啃噬士兵们的神经元,血溅当场·他望着倒进火海的士兵的尸体,记得每一位同胞的名字。
他所守护的国家如今与他决裂··· ·单薄的嘴唇开和随后闭拢,一息欲说未说的申诉停滞齿间·· ·“伊甸园繁盛一时,如今以神的怒火燃烧殆尽……”· ·他闭起眼。
他奉献最宝贵的青春给这土地上的人民,昨日将他拥护上位,今日前来问责·在迈进新俄罗斯塔的第一天,别林斯基第一个走过来和他握手,他们都是医生的儿子,所继承的是医者共有的热忱。
他曾将全名工整签到登记表上,手抚过新俄罗斯古铜色的国家纹样,在那一刻,他与神签订了一个约定:他永不背弃她·· ·他慢慢行起所谓反叛的道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天地之间唯他孑然而立,他为这场意外但是注定的战斗感到遗憾·不如意事常□□,可与语人无二三·· · · ·“当人的愚妄触碰神的威严,神震怒,使雷电击中通天之塔。”
 ·他垂下头,柔软的碎发之间隐着决然和落寞·· ·“该说是愚蠢呢……还是必然”· · · ·羽翅落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肩头。
他捏起羽毛,幻象如烟般凋落了·似是作为回答,温柔而戏谑的笑声回荡在高空之中·神的国度在他的上方,他抬头,因火焰的灰烬而不得不眯起眼睛·· · · ·高空中,哨兵正玩在兴头之上,很久没这样畅快地舒展筋骨,火焰灼烧着凋漆的鸟笼。
它轰然倒塌,勾起果戈理着了迷的愉悦的畅笑,精神体振翅飞出,随他在火里一同欢欣穿梭着·金丝雀闪烁细线般的金光脆弱、细微,不顾一切冲进烈火,在火焰中涅槃重生出凤凰的虚影。
 ·果戈理从那空中灵巧地飞跃回来·又踢倒了几枚巨大的石柱,以防追兵在短时间内赶上,他踮脚落回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边,张起双臂,像极了新俄罗斯国徽上传承的鹰鸟。
 ·“放倒一片”果戈理欢呼过来·“可以跑啦费佳”· · · ·长风将两人以外的时间逐然拉长。
孤独的沉静并没有从高级向导眼中消失分毫·他点点头·纵使前方罪业千般,这条通向窄门的道路上,果戈理必会陪伴他……· · · ·但是,他还能够继续带这人一起走么· · · ·他尚未确定对方为什么忽然又同意装“伴侣”的事,涩泽龙彦潜入新俄罗斯塔的动机很容易看穿,他已经对两个月的等待感到不耐烦,想催促陀思妥耶夫斯基进入盗窃环节。
不过就算如此,他把一些事和果戈理讲得更明白些,果戈理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 ·快得令人不理解·· · · ·他和果戈理离开了花园,往北侧的通道赶去,身后残兵游勇被赶来的医疗组紧急搭救,并没有更多追兵追来。
看样子,就算刚才的谈话漏洞百出,别林斯基仍旧没有轻易确认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 ·别林斯基没有追过来,也就意味着塔并没有认真地想要把两人逼上死路。
 ·经过‘巴比伦’坠落的失败之后,新俄罗斯塔的士兵被调派到各个通道,看起来是将道路封死,但或许强行通过也不会再有更多损伤·他暗自分析着,手指不由得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管。
青白的血丝之下,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体内被注- she -的芯片·他不打算把这件东西取出来·这就造成了一些问题·· ·它就像是他与新俄罗斯的一个约定,一个在他生命中难得浪漫的、热切而不切实际的诺言:他发过誓,不背弃她。
那么,他便会如此·· ·芯片内含有致命毒素,它尚且没有刺破他的血管·赫尔岑等人仍旧舍不得他的能力,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吃惊·可以说是十分失望。
 ·他对塔的技术层面的干涉,他对基因项目的阻止,其实有不少人都心里认同,只是面上不敢去提·这就和士兵果戈理的问题一样,也有人私下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像这样冒险而且不人道的研究方向违逆了新俄罗斯的精神。
可是真正行动的只有他·他如此孤立无援·· ·眼下更实际的问题是,一旦他不再具有修改信息的权限,不再身为高级向导接触监管部门的士兵,他就无法走程序上的漏洞,将个人行动坐标从监控里抹除了。
 ·想到自己的坐标在赫尔岑的屏幕上像个可笑的棋子,而对方就保持按兵不动观望的状态,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有些羡慕起身边的哨兵来·两人蹲在转角,像偷偷摸摸的小贼一样等待着突破部队的时机。
 ·“尼古莱,涩泽已经把您的身份告诉你了吧”陀思妥耶夫斯基问他·· ·“是啊,说我是自由哨兵什么的……诶诶,等等,您真的猜到是那个人啦”·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新俄罗斯的士兵都知道那种最贵的酒不能点,就是装样子的·”· ·果戈理大惊·有这等事· ·“当年它被疏于照看,在烈日底下一堆就是三年。
价格又维持普通酒的好几十倍,除了外国来的笨蛋基本没人会点它吧·”· ·和外国笨蛋差不多的果戈理抹了把脸·“哦·”· ·“而且在执勤的时候喝酒会被罚款不是么。
只有像您这样没有装芯片的哨兵以及外国人,才不会被检测到酒精度·”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他,“说到酒精度,您的酒量倒是不小呢·哨兵不是很容易被酒精影响到吗”·· ·“哈哈,这倒不是”果戈理抬高声音,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势里又缩回气音,“因为我平时摄入药剂的量过猛,对所有干扰神经的东西都有免疫嘛。
过去要是不打药,我连门都出不去·就拿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来说吧,那哪是转动啊,简直是古代刑罚,会让我全身像扎满针一样疼·”· ·“现在呢”· ·果戈理抖了抖白斗篷。
 ·“这不是将您送的隔离服缝成外套了吗,穿上就好多了,再加上……咳,没什么·反正现在暂时没什么事·”· ·他又莫名脸红起来。
 ·陀思妥耶夫斯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您和我的精神体进行间接思维疏导了吧·”· ·“吓”· ·果戈理蹦起来,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拽着外套给按回来坐好。
 ·他凑头,似乎想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另一个什么人的影子·· ·“……我们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他没说,我猜的。
您小声点儿·”· ·陀思妥耶夫斯基瞅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您每天必须要注- she -药物才能维持精神,在水坝却安全断药。
回来又没有进入戒断反应·在我碰触到您的手指的时候,我偷窥了一眼您的思维状态·它的外层具有和我的向导能力相似的东西……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您不知道吗”· ·“不知道。
我和精神体之间的约定是真实的,我不会背叛我自己·”· ·“唔……”果戈理无法理解这其中的誓约感·· ·毕竟除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精神体都只是动物形态而已。
他的精神体又在刚刚奇妙地出现了变体·不过既然如此……· ·“好吧,那我也不能告诉您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扬了扬眉。
“您想说,您也不能背叛一个精神体么”· ·“毕竟是您的精神体嘛·”果戈理没有多想,他摆摆手,自然而然。
 ·“我不会背叛您的·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您了,我也只会和您站一起啊·”· · · ·全世界……· · · ·高级向导再次移开视线。
“是么·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了许多·· ·他也很擅长和别人说这种漂亮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果戈理说出来这种话就好像有种魔力。
超脱出这个世间的法则似的,具有着让人深陷其中的吸引力·在他准备去接果戈理到身边的时候,他已经观察了对方七年,算上塔外的时光不止七年,这些观察让他确认对方应该可以为己所用。
他应该是无害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里感到类似失重似的很不安全的感觉·· ·从果戈理刚才提前回到办公室,并且对别林斯基表示立场开始,他就开始感到自己暂时失去了对事情布局的控制。
他表示他们俩是在同一立场·就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果戈理的心声他听到了,如果对方真的心口如一,按对方的- xing -格应该会纠结很久。
陀思妥耶夫斯基还会为了报复别林斯基,让对方被赫尔岑臭骂而编些黄色玩笑,果戈理却是个纯真到令人失笑的人·· ·涩泽到底说了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底也猜得出来。
正常人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这么大的事情,起码也应该惊讶一阵子·果戈理现在却反比前几天要心神镇定,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旁看着,目光寒冷,他再次陷入负责的揣测当中。
 ·——果戈理现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比他所设计的更为忠诚·忠诚度简直要比被他干扰过部分感知体的冈察洛夫还要高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不用再装作和对方结合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一个问题:· ·尼古莱·果戈理目前还值得信赖吗· · · · · · · · ·第10章 10-悬崖边缘(中)· · ·别林斯基疾步走在通往会议室的白色长廊,计划着这就和赫尔岑摊牌,他不干了,再也不管这事了,就当他从没有为高级向导求过情……道路的转角慢慢踱步出一条黑狗,他看到它,停了下来,心如同坠入冰窖,这是屠格涅夫的精神体。
 ·别林斯基艰难开口·“……他不在了”· ·黑狗张了张嘴·“是·赶着去凡尔赛了。
我现在就坐在会议室,顺便一提不是刚走,好像从今早就已经见过马赛的美景……恐怕昨晚的留言,赫尔岑先生也没有读吧·”· ·声音从精神中向他传递过来。
声音来自屠格涅夫,平淡且听不出任何情绪·“您要过来吗”屠格涅夫透过精神体问他·· · · ·在身侧的玻璃窗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那身影正如同他所处的立场一般形同虚设,雾气将他的拳头隐没在白雪皑皑一般的水印痕迹里。
· ·别林斯基咬紧牙·· ·“还去什么,不用去了最好让他们一个个都自作主张,伊凡您也别管·”· ·“好吧,”这件事显然没有怎么打击到黑狗的主人。
“那派遣的士兵怎么办”· ·“半小时后自动撤离·爱去哪儿去哪儿·俄罗斯这么大的地方,我还会害怕两个叛徒没地方躲”· ·“赫尔岑先生这也是缓兵之计嘛,”黑狗恬然地挠了挠后颈,“咱们又是信任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才除此下策——”· ·“到此为止。
我退出,我可不信他们这种人了·”· ·自作主张到让人不可忍受的地步·别林斯基摇着头·· ·“福泽谕吉先生带来的信息和事实究竟会相距多远,我们目前谁也搞不清楚。
同志之间能信任最好还是……好吧,他这次是有点过火·不管怎么说·”· ·黑狗被哨兵忽然激出的反应给吓得呜咽半声,它绕开好几步,以免被别林斯基的眼神刺破头骨。
 ·“现在您确认他们俩是结合过还是没有”黑狗问·· ·别林斯基发现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他深吸一口气·· ·“……陀思妥耶夫斯基狡猾得很。
想故意用结合过的经历来骗我,我装出上当的样子,就快确认这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都是他自己扯谎扯出来的,那个尼古莱·果戈理却偏偏自己跳出来了而且,默契度相当高。”
 ·哨兵无视规矩的举动,连同他过于自由散漫的神态都让别林斯基无法理解·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人,会选择这么一个哨兵放在自己身边如果只是为了打断他们的研究,直接把人送出城就行了。
刚才令他难堪的意外,那几秒钟临时而完美的逃脱配合,很难想象是两个七年没怎么见过面的人做出来的……· ·黑狗的绿眼浮现了然·“您没判断出来。”
 ·“什么”· ·“我们到现在也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结合,是不是”· ·别林斯基沉默不语。
 ·如屠格涅夫所说的一样,赫尔岑让他们试探一番,而又放手不管,应该是想将潜伏在组织内部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激化出去,再看看这名向导究竟想做些什么·但现在陷入按兵不动的节奏,这样被动等待陀思妥耶夫斯基接下来的举动,让习惯于掌控主动权的别林斯基感到很不甘心。
 ·“屠格涅夫先生·如果当初这个高级向导的头衔没有推给陀思妥耶夫斯基,而是推给您,或者随便哪位初期成立塔的干部,您说……”· ·黑狗背后的青年柔和地笑起来。
 ·“这才几年啊·当初咱们投票通过基因工程的时候,不是为了设置一位新人——能更好地起到‘刹车’作用的年轻人,才重点培养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吗,可不能就此回头啊。
赫尔岑先生点到为止,我们也就先观望一阵吧·”· ·“我觉得我们一直以来太过信任同志了,没准他或者我,看走了眼·”· ·别林斯基想到什么,他嗤之以鼻地叹了口气。
“算了吧·在您打算继续传播您那田园诗般的理想之前,先看看这人最近都惹出哪些乱子吧……简直像个无政府主义者为了给我们使绊子,把尼古莱·果戈理的实验位置赠送给一个忠心耿耿的驻塔哨兵。
我们就让这么个疯子作新俄罗斯的刹车器”· ·“驻塔哨兵”黑狗愣了一下,“掉包的不是一位死刑犯吗”· ·“那是我让他们改的记录。
幸亏我回来得早,不然这种事一传出去——”· ·会议厅内,屠格涅夫沉默下来·· ·他痛心疾首地扶着额头:“哨兵的名字是什么”· ·别林斯基一时不明白对方为何忽然严肃。
 ·“……伊万·冈察洛夫·现在已经停职看管了,怎么”· ·“您怎么能帮着他改这个记录呢既有事实传播得越广泛,向导所能建立的幻觉也就越不容易被别人发觉,这不是最基础的应战常识吗”· ·别林斯基脑袋里“嗡”地一炸。
他当时太过急于赶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脱身之前截住人,反而遗漏了这一点·那名哨兵他并不熟悉,是一位长发的高挑的辛比尔斯克人·他回莫斯科时刚见过他……他心里泛起不详。
他离开黑狗,立刻冲去地下,来到牢房内那关押着驻塔哨兵的地方,他对灿白泛有水汽的房间伫立许久,一拳砸在墙壁上··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陌生的犯人被这一拳震击给惊醒了。
一脸刚睡醒的样子,他大叫一声:“在我冤枉……”见透明门没有被外面垂头丧气的干部打开,犯人又躺回去·· ·闭着眼挠着自己的水桶腰,亚历山大·普希金嘟囔着。
 ·“……别审了,反正我什么都能招·”· · · ·-· · · ··“我们待会儿就从这里出去吗”· ·尼古莱·果戈理兴致冲冲地问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旁并排蹲着,他侧眼观察着这位哨兵,反常的愉快和自信更让陀思妥耶夫斯基担心,这其中不寻常的平衡究竟能维持多久·· ·果戈理就像一个刚从游乐场回来的孩子,意犹未尽地期待着更多有趣的事情发生。
他有点累,毕竟刚才的突围稍显仓促,他很久没有正式打斗过了,身体稍微有点跟不上·但作为哨兵的本能,正在被战斗的气息所感染着,他前所未有地感到身心合一,如此自由自在。
 ·思索着复杂缜密的猜想,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等一个信号·如果计划没出错,待会儿会有我的人提前叫士兵离开,这样能免除不必要的流血。
尼古莱,您现在感觉如何·您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 ·哨兵似乎被这话里的体谅给逗乐了·他凑到向导耳边低语,就像分享某个藏匿许久的秘密,“我呀,再也不用坚持了因为您的精神体——”· ·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凝神想听,他感到哨兵的气息扑在耳畔,下意识躲去。
果戈理停下来·他感知到向导的身体又开始升温了——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低下头,捂着嘴,尽量不让咳嗽的声音传到士兵们的五感里去·· ·“罚说……您怎么了”果戈理不安地看着他。
· ·高级向导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没事·他和,您、说什么了……”· ·为士兵们制造的思维干扰开始变得薄弱无力,他紧紧拽着胸口的制服,但是空气变得稀薄,他的肺部一时无法吸入足够的氧气。
 ·陀思妥耶夫斯基余光提防着哨兵的一举一动,他不是没料到这种问题,之前在刚接尼古莱·果戈理逃狱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件事——他们的体质太过吻合了。
 ·但是那时候,他并没有把这归为一件需要提防的问题·· ·现在不同……· ·后者对此并不知情,果戈理有些不知所措·· ·“不、不是,不应该啊,费佳我和罚打过赌的,他说……他说我不会再对您造成影响——”· ·他本来想继续瞒下去的,因为他刚尝到一点甜头——· ·作为普通哨兵的甜头。
 ·-· · · ·三小时前·· · · ·圣彼得堡郊外的废旧水坝一层,罚幻作人形出现在失控的哨兵的面前·他的脚还没有沾到地面,身体就被空气中可怖的挤压感给扭曲成了碎片。
 ·像一层白鼠尾草燃烧产生的烟雾,精神体顺着风的走向飘落到旁边·他在暂时不会被波及的角落落足,重新完整地化作人形·他俯身蹲下,仰头瞧着房间内瑟缩着的、周身拥有无数只眼睛和不成形的头颅的怪物。
 ·“唷……‘罪’怎么会给自己挑了这么一只地狱犬呢,亏他自己还做梦自己有弥撒亚命·”· ·他试图从其中辨认出他的主人分享给他的青年形象,不久后就放弃了。
 ·“我真是没有见过比您更不像哨兵的哨兵·这就是他们人类一开始就将您定义为‘劣等人’的原因吧:不可归因,无法解释,所以统统堆到垃圾箱里。”
 ·说话时,精神体的身形又被扭曲并撕碎了·他在自己的碎片旁边再次站起身来,背着手,坦然地踱着步子·· ·“真是可悲。
您也是个可怜人·果戈理/亚诺夫斯基,您和我一样又尊贵又可怜……我们这种存在太可怜了——唉,但是,您好歹得听我说完·”· ·他和高级向导拥有相同面貌的精神体,也有着与他略有不同的、更为外向且偏激的笑脸。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所运用的声音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音·· ·“是吗,这就是人类为自己制造的’恐惧’·从这点来看,您的创造力在战场无用武之地真是太可惜了。
在战场能成就不少艺术品吧,素材那么丰富,为什么就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呢·”· ·在他嘲笑旁观房间内的灾难的时候,这场灾难的源头,一团巨型的、带八只翅膀和无数狼的眼睛的黑暗怪物,正在发出一声痛苦至魂魄的吼叫。
 ·这并不是一个实在存活的东西,它只是源于一位名叫尼古莱·果戈理的哨兵的精神噩梦·· ·“怎么将睡美人唤醒呢说起来,像您这样具有精神攻击力的哨兵,到底还算不算是哨兵呐。”
 ·怪物的叫声有如山崩,它没有皮肤保护,瑟缩着,膨胀着,黑暗的外形在膨胀中不断撕裂、裂口纷纷变成更多的眼睛·这撕裂一般的叫声并没有将房屋的墙壁颤动分毫。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精神体“罚”踱着步子,一面趁此机会享受自己难得的自由时间,一面也盘算着到底该如何突破重围·· ·“您简直就是个弗兰肯斯坦,尼古莱·果戈理先生。
不仅因为您自己是个怪物,您还成功地让‘罪’那家伙都完全受到蒙蔽了——我以前以为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一点·”· ·怪物对实在存在的物体并不构成威胁,却对同为精神体的他具有强大的攻击力。
他可不想总是被撕扯成乱七八糟的样子·精神体观察一番,从大型怪物的腹部看到最为单薄的结构逻辑··· ·他轻吐了口气,头发帘被这股不存在于实际的微风给略略吹起。
 ·“好了,”他喃喃自语着,“总要先把辛苦差事做完才能完全享乐·万军之主,我来回收您的一个造物·您且收好——”· ·他俯下身,离弦之箭一般地冲跑向前。
 ·怪物听见响动,无数只眼睛凝视起他的动作·· ·空气挤压得他的身体又开始变形·· ·他的左手幻化出一把锐利的匕首,趁身体被完全撕成碎片之前刺入怪物漆黑的腹部。
黑暗缠绕住他,他顺着这种吸引力成功钻进怪物的核心·从不成形的旧身体中再次钻出,他以完整的人的形象,站到果戈理的面前·· ·他用靴尖碰了碰这位熟睡者高挑的鼻梁骨。
 ·“从沉睡的噩梦中醒来吧·他甚至不知道您的体质能奇怪成这样,还叫我把您接回去呢·真是疯狂,您说我要告诉他这件事吗”· ·“别……告诉任何人……”· ·哨兵嘟囔着,从一团柔软的垫子之中蜷缩起肩头。
 ·怪物从内自外彻底炸裂开来,像黑色的巨型气球一般破碎掉了·见人类靠自己醒不过来,反而因为噩梦的结束而睡得格外恬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精神体再次抬脚,毫不尊重地用鞋尖儿踹了踹果戈理的脑袋。
这次比较用力,精神体的一部分脚尖直接融到了对方的头脑中去,把混乱中浮动的思绪搅动一番·· ·哨兵皱起眉头,缓慢地睁开眼睛·“费佳。”
他迷迷瞪瞪地望着对方,光线重新落在他的眼睑之上·· ·“是我,又不是我·随您怎么想吧,我奉旨来接您了·”· ·精神体扬起脸,优哉游哉地转移到一旁的扶手椅里坐好。
将双腿交叠在一起,‘罚’如坐在自己的客厅一般,向哨兵放松而温和地笑着·· ·“亲爱的怪兽先生——最近断药断得是否舒服”· · · ·tbc.· · · · · ·第11章 11-悬崖边缘(下)·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时间再听果戈理说完。
就在他们之间开始隐约浮现相互交缠的精神系的时候,他们等待的信号出现了·不远处出现微小的骚动,冈察洛夫的身影出现在士兵之间·他穿过人群来到楼梯口,和为首的长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长官摇了摇头,随后互相致以军礼。
驻扎在此的约二十名士兵鱼贯离开守卫之处,来报信息的冈察洛夫独自留在原处,等待人员走到防御区外,他匆匆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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