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王]蕉鹿 by 风城一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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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王]蕉鹿 by 风城一浪(4)
·他想起曾经在一起的一切,那狡黠的笑容,伤痛的目光,还有在段家庄时的等候,心便止不住的抽痛··他只想找到他,用往后的快乐弥补曾经的悲伤··不过,他们的相见并非遥遥无期,他知道,无论如何,清明之日,狂风堡中,王怜花一定会去。
当然,重逢或许还会更早··轻健的马蹄踏进了山谷··夕阳将落··余晖照- she -在新绿初现的山林间,山道上走来一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少女。
一身鹅黄的轻衫,手臂上挽着一只竹编的筐子,筐子上盖着洁白的绸布,就像那将要去给下田的丈夫送饭的普通农家女子··她步履轻盈地走到沈浪面前,笑问道:“不知客人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沈浪翻身下马,道:“在下从中原来。”
女子笑得愈发灿烂,道:“难道客人也是要往那夜雨客栈去的么”·沈浪心中疑惑,面上却只淡淡笑着,“若有客栈,自是更好。”
女子掩嘴一笑,道:“那客人便跟我来吧·”·沈浪牵着马,跟着那黄衫女子沿着山道慢慢往前,片刻便看到远处绿树掩映间飘动着一面白色的酒旗,酒旗上写着大字“夜雨”。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夜雨客栈,名字如此凄美,难道是一处让人断肠之地么”·女子听见沈浪说话,又轻笑一声道:“客人好文采,但这客栈究竟会不会让人断肠,却要看那人是不是一个伤心人”·沈浪笑道:“姑娘觉得在下是不是一个伤心人”·女子回头凝望了他片刻,笑道:“客人虽然面带笑容,可眉间隐含愁思,或有忧愁郁结于心。”
沈浪淡淡一笑,不再说话,那女子也不多问··两人又沿着山路绕了一段,来到那夜雨客栈跟前,才发现这方小院就在快活林的背后,隔着一段山崖,刚好看见花神祠。
昔年有围墙将快活林跟外界隔开,现如今,围墙倾倒,那破败荒凉的花神祠便乍然伫立眼前,似在用沉默诉说着往昔那些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故事··有悲伤的,也有喜悦的。
可不管是悲伤的故事还是喜悦的故事,都已深深地烙刻在沈浪的心底·那是无法磨灭的过去··沈浪怔怔地看着花神祠,黄杉女子突然道:“客人似乎有些感触不如,小女子带客人进去看看”·她的笑容很干净很可爱,每一次笑都似发自内心深处的愉悦,而且,她也很喜欢笑。
·沈浪问道:“难道姑娘是此间客栈的主人”·黄杉女子摇头,笑道:“我也跟你一样,是客人,不过我经常来这里,所以,大概可以算半个主人。”
她说着话,竟然已走向了花神祠··沈浪只得举足跟上··花神祠与两年前并没有太多不同,只不过更残破,更倾颓··月亮刚刚从东边升起,光线斜斜地照入,晦暗不明的花神祠显得有些- yin -森。
破烂神龛中精致的神像却还算完好,村姑打扮的花神,左手将一朵花捧在心口上,右手则在那花瓣上轻轻抚摸,温柔的眼睛凝注着远方,微皱的眉梢却带着叙不尽的悲伤与怀念。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再次看到这“花神”之时,发现这趟实在没有白来··他知道这“花神”乃是按照白飞飞母亲的模样所塑,眼前这面容,赫然正是三美图上那立在飞檐下的女子。
沈浪记得三美图上的三个女子,一个立于道路中,乃是王夫人,一个立于飞檐下,是白飞飞的母亲,还有一个站在山岩后,那山岩后的女子是谁呢·王夫人、白飞飞母亲都与快活王曾有过感情纠葛,那么这第三个女子定然也于柴玉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女子是谁又跟段风有何关系呢·沈浪想起了段玉的信,关于段风的往事,有这样一段:·“段家炼药世家,昔年弟弟段风惊才绝艳,非但于炼药一道天赋卓绝,炼制出灵丹妙药无数,冠绝江湖,更皆内功外劲,易容使毒,丝竹音律,戏曲弹唱,医卜星象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及至束发,我们兄弟两人同时喜欢上表妹莲花,莲花却倾心于资质平平的我··十五年前,段风不过十六岁,年少轻狂,- xing -情张扬·被情所伤,遂离家远行,加入了七心派。
待他再次回到段家时,便是一年前,- xing -情也与以前大为不同,变得- yin -沉怪癖·他见莲花已嫁我为妻,心怀怨恨,竟给莲花下了那恶毒无比的蕉鹿之毒。
其实,蕉鹿的诞生还要追溯到我们年少时··那时,我们兄弟二人一起研究药物,段风曾道:“以毒杀人无趣,不如以毒控制人心·”,之后,他醉心研究蕉鹿,但他离家时,还未大成,十五年后,竟让他成功了。
他道:“此毒我将之取名蕉鹿,真得鹿时,妄谓之梦;真梦得鹿,妄谓之实·这梦与不梦,孰辩之哉若一个人当真杀了自己的挚爱,只怕此生,难脱噩梦·”·这一年来,我和莲花过得生不如死,其实蕉鹿之毒,以控制人心为目的,开始的半年内,的确可以通过杀死目标人物来解毒,但半年后,若未能完成任务,人却也活不成了。
看到这里,你一定会奇怪为何莲花和裘素素没死只因我替段风做事,为的就是获取那延缓毒- xing -的丹药,段风以此要挟,让我替他聚揽钱财,他似乎在做一件极耗钱财的大事,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自段风年少时留下的札记残片中找到配制解药的方子,其中一味药便是人心脏的一角·这一年来,我去义庄割取人心,试了无数次,但终究是功亏一篑,实在不知到底是何处出了错。”
在离开段家庄之前,段玉还曾带他去那是何庵中,沈浪这才知道,那口水井的秘密,乃是在水井内壁有处机关,触动之后,水面便会降下,露出井壁上的密室入口,密室中便是段玉炼药之处。
沈浪算了一下,自己和徐长水去找王怜花,致使他中毒之时,是深秋霜降,九月十五,半年之后则是三月十一,恰是清明之后十天··若狂风堡此行不能拿到解药·沈浪已不敢去想。
“客人,要去花神祠后的岩洞看一看么”黄衫女子轻柔的声音将沈浪游离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沈浪有些奇怪,花神祠后的岩洞也算得上极为隐秘的地方,这女子竟然知道,她究竟是何人。
沈浪笑道:“好像并无不可·”·黄衫女子道:“客人请稍等·”·片刻,她从客栈中取来两束火把,问道:“你有火折子么”·沈浪将火折子递给她,她将火把点了,递给沈浪一束,带着他朝那岩洞而去。
走到岩洞口,沈浪竟然觉得心中忐忑起来,这地方,实在牵动了沈浪太多的心绪··岩洞依旧漆黑,只有火把照亮了前方几步范围·空气沉闷,四下寂静,只有两人嗒嗒的脚步声,似踩在心上。
黄衫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客人可知道这里是哪里”·沈浪也在她身后三步之处驻了足,“姑娘不是说这是一方岩洞么”·黄衫女子先前一直在笑,此刻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此处是那幽灵鬼女白飞飞昔年的藏身之所。”
沈浪心头一跳,他知道这女子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她刚刚那句话中隐含的感情,似哀怨,似痛惜,这并不是一个单纯观古怀今的人所该有的情绪··“哦”沈浪道:“却不知这幽灵鬼女还在不在”·黄衫女子叹道:“若是无人挂念,在与不在又有何区别呢”·沈浪看着这女子的背影,竟觉得好似看到了曾经那个柔软的白飞飞,叹道:“每个人都会心有所挂的,只要你能看清自己。”
黄衫女子突然又笑了,还笑出了声,“好个心有所挂,那么沈大侠现如今定是早已心有所挂了,是朱七七姑娘”·沈浪淡淡道:“姑娘竟然认识我”·黄衫女子依旧背对着沈浪,声音有些缥缈,“沈大侠风采照人,我即便眼拙些,却还认得出。”
沈浪道:“不知姑娘究竟是何人”·黄衫女子道:“我是何人对沈大侠似乎并无区别·”·沈浪道:“姑娘认识白飞飞她是否”沈浪的声音已有些许不稳,他本想问的是,她是否还在世但他又如何能问出口。
他内心已充满不安和恐惧·究竟恐惧什么,不安什么他竟似也说不清楚··黄衫女子叹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想见她么”·这个问题忽然被摆在面前。
这个他此生中一直困扰着难题,仿佛是金钢制成的细丝,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巨网,将他困在其间··进退不得··无论怎样抉择,都是错··一错再错。
见还是不见沈浪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纠缠起来·这种难以抉择,难以言说的痛苦··他到底该不该见她要不要见她谁能告诉他·他又开始想王怜花,若他在的话,或许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他有时候的确会有一些神鬼莫测的奇思妙想。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黄衫女子忍不住又问,“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沈浪叹道:“我......”·黄衫女子似乎苦笑了一下,“你果然回答不了。”
“果然”沈浪道:“是白飞飞说的”·黄衫女子道:“她说,你一定回答不了,只因你虽然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定然是恨她的。
她本就是要你恨她,她宁愿你恨她,也不要你忘了她·”·沈浪突然低声道:“我真的恨她么并没有,我或许曾经恨过她,但我现在早已不恨她,我愿意去见她,坦坦然然地见她。”
黄衫女子似乎有些意外,道:“你真的愿意去见她”·“对·”这个字很坚决,沈浪又低声道:“我这两年中,曾三次出关入大漠本就是为了来见她,但我没想到她原来在兴龙山麓里,其实我本该想到的,这里是她的家乡,或许我还是太相信裘素素的话了。”
黄衫女子道:“你当真三次入大漠寻她”·沈浪道:“我为何要骗你,其实我已猜出你是谁了,你是白飞飞的弟子,甚至是她的传人,她毕竟也是一派之主。”
黄衫女子笑道:“是又如何”·“所以,你找我是想为她出气”·“我只是想看看白姐姐倾心相爱,不惜为他生下孩子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声音中已有了恨意··那种难言的苦涩又漫上了沈浪的心头,“孩子......那孩子现在在哪里”·黄衫女子道:“你永远也见不到他的。”
沈浪默然半晌,道:“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去见白飞飞么”·黄衫女子道:“你跟我来·”已沿着岩洞向前走去。
沈浪举着火把,跟在她身后,七转八拐,走过数个岔道,向着岩洞深处而去·他走过这岩洞已不止一次,可每次走来,依旧如同第一次走入一般··或许,这种黑暗的感觉总是让人充满了压迫和不安。
又走了片刻,沈浪问道:“难道她竟是在这洞窟的尽头么”·他话音刚落,两只火把突然同时熄灭,周遭立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岩洞中倏忽一下安静下来,只剩那不知从哪里传来落水声,滴答滴答地响着,有些回音。
沈浪心知有异,轻身贴在岩洞的石壁上··现在他既瞧不见那黄衫女子,那黄衫女子也瞧不见他··他自信武功高绝,此刻收敛气息,悉心感知周遭的微小动静。
偏偏什么也感觉不到··那女子呢难道她竟然已经离去了,即便是再高明的轻功,沈浪也自信绝不会毫无察觉··或许,她也像自己一般,敛息藏匿·在这漆黑的压抑中,沈浪突然感觉到一片尖锐的气劲直冲面门。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却已感觉到了那刺破皮肤的杀气··他贴着石壁急速避让,只听得连续不断的叮叮声自石壁上响起··好厉害的暗器,竟如此诡异,如此悄无声息。
岂非就是为这样漆黑死寂的环境而生·沈浪避开暗器,又觉察到凌厉的掌风已扑至面门··是那黄衫女子出手了么她的武功竟也跟这暗器一样,依旧是无声无息,那她又是凭借什么辨认沈浪呢·当然,还是眼睛,沈浪那双永远明亮,灿若星辰的眼睛。
但是沈浪偏偏瞧不见她的眼睛··沈浪所能感觉到的,只有迅捷的动作,波动的气流和那森然的杀意,还有一点点衣袂带起的轻微风声··难道她已蒙上了自己的眼睛这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沈浪出掌格挡,说道:“姑娘是要置沈某于死地么”他的声音中竟然还带着从容的笑意··黄衫女子虽不出声,招式却愈发紧密,如绝壁飞瀑,连绵不断地攻向沈浪。
两人拆解了数招,那女子又打出一片暗器,逼开沈浪,接着轰隆一声,似是开启了某处机关,衣袂抖动之后,再没了声音··那女子已钻进了某处隐藏的密道中··沈浪陷入了完全的漆黑和沉寂。
火把和火折子都没有,沈浪摸索了半天,却找不到刚刚开启的密道·只得沿着来路返回,转了几个弯,走过几个岔道之后,只觉得记忆越来越模糊,似已失去了方向,暗忖,原来这女子是想把自己困在此处,果然深得白飞飞的真传。
即便见到她时,自己已料到一二,难道自己真的会不跟她进来么·或许,沈浪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也不会去想到底值不值得做,他只会想要不要做。
白飞飞是他心口的一根刺,终究要让这根刺有它宿命的归处··此刻,眼前是没有方向的漆黑石窟,他的呼吸依旧平静,心中也依旧平静··他只是有些想念,想念王怜花,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很喜欢他。
因为他们太像··他有时候将心思深藏起来,但心里永远存着那种无法磨灭的傲气和自负·即便到了生死边缘,即便委曲求全,其实还是抛弃不下那份公子的高傲和从容。
他冷漠无情,付出真心的时候却又炙热·他卑鄙无耻,又可以通透坦荡,他诡计多端,偏有几分天真稚气·自私到极致,却还可以很大度··这样的人,谁能完全明白他就如同,谁又能完全明白沈浪·沈浪沿着石壁摸索着前进,不管走了多久,他都不会停步。
因为他心中的希望是不会熄灭的,希望还在,就没到放弃的那一刻··石壁的触感是冰凉和潮- shi -,还有那种自然起伏的粗糙,似有着自己的生命··在一个岔口,沈浪突然停了下来。
他并非在犹豫该往哪边走,而是,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奇怪的线条,规整平直,一横一竖一横两横··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他的心猛地激荡起来,他知道那是有人刻意刻下的字,是一个王字,下面还有一个向前的箭头。
这字体实在太过熟悉,他们在雪山、在此地都曾在彼此掌心写过一遍又一遍·而今,它出现在了这石壁上··所以,他早已到这里了甚至还料到那女子一定会将自己带入此地。
沈浪的心情已雀跃得只恨不能肋生双翼,立刻飞到王怜花身边,他贴着石壁顺着箭头的方向疾步奔去,到下一个岔口的时,果然又发现了同样的王字和箭头··沿着王怜花留下的记号,沈浪很快走出了岩洞。
黄衫女子当然早已没了踪影,但沈浪已没有心情在去管黄衫女子了,他只想去找王怜花··他奔到夜雨客栈的门前,四下眺望,暮色已起,白色的酒旗在还带微寒的东风中呼呼作响,客栈虚掩的门缝中透出一线明亮的火光。
他正想沿着山坡往山上去看,已见山道上行来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第 36 章· ·山道上行来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干净平整的白色短衫,腿上打着千层浪绑腿,脚下是白色的软羊皮薄底鞋,抬着顶小轿。
牙绯的轿顶,虾青的轿身,看起来说不出的华贵神气··轿子沿着山道行来,片刻便走到夜雨客栈门前··经过沈浪身边时,那垂在轿门前的布帘好似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看清,便被抬入了客栈。
沈浪跟了进去,一进门,一个华服高帽的年轻男子便迎上前来,恭敬道:“贵客里面请·”·这客栈不小,装修竟还古朴精致·在这荒山中,实有些出人意料。
此时,一楼的大堂中已坐了三个人,东边一个是浓眉大眼、威风凛凛的虬髯大汉,神情威严,坐在堂中喝茶,肩上套着一只两指粗的金色铁环,竟是件极少见的外门兵刃。
西边一个是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一身白衣,面容清秀,看来虽有几分文弱,但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柄长剑,乌木剑鞘上花纹精细,剑柄光泽细腻··通常的剑,不过三尺多长,他这柄竟有四尺左右,能使这样长的剑,剑法一定不会太弱。
中间坐着个小个子男人,小眼小脸,眼中精光四- she -·他身材不高,衣服却很宽大·非但宽大,套在他身上,简直像口麻袋,还是一口装满了的麻袋,衣服底下皆是鼓鼓囊囊。
沈浪知道,此人衣服下想必俱是暗器箭簇,此人定是个出手狠辣的暗器高手··刚刚进来那顶牙绯小轿就停在大堂空处··沈浪寻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那高帽的迎客男子走到牙绯小轿前,躬身一揖,道:“请问客人高姓大名”·牙绯小轿立刻传来一阵震天咳嗽,咳起来就不停,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这人竟是痨病鬼,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半晌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朽......白沙......咳......帮高惜木,乃帮主坐下第一长老·帮主要事......缠身,托老朽走此一遭。”
高帽男人似有为难,犹疑道:“欢迎高长老,只是今日乃是各帮一争长短之日,不知高长老......”·高惜木在轿中冷笑出声,“莫非时老板娘信不过在下”·还未见人,楼上已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高长老误会了,玄芝一介女流,岂会有此想法,今日无论五帮派谁前来,要想争得头筹,拿到东西,自当是各凭本事。”
那女声又问道:“陈生,贵客们可都到齐了”·叫陈生的高帽男子恭敬答道:“关外五雄,现已到了浑水帮的苟无迁帮主、金环门的沙飞天门主,漠北剑客关白关大侠,白沙帮高惜木长老,幽灵门还未到,只是那边那一位......”·他说着,目光已投向靠墙那个形容落拓,却眉目含笑的英俊少年,似在询问。
沈浪微微一笑,道:“在下不过是个路人而已·”·那个清脆的女声故意低咳一声,众人又被吸引,回头去看,见一个红衫的中年女子正缓步从楼上走下。
她面容艳丽,一身大红裙衫,身段袅娜,宛如一朵娇艳的凤仙花,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三分精锐·说不出的美艳,说不出的傲气··她走下来的时候,一直盯着沈浪,那打量的眼神像一根尖针,只叫人如坐针毡。
沈浪却只自顾自端着茶杯,浅斟慢酌,面容上竟还带着几分笑意,那笑容坦坦荡荡,好似对什么事情都浑不在意··时老板娘走到楼下,也笑了起来··那温柔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那种尖锐的傲然之气消散,整个人立时变得娇美柔婉,好似她的的确确是一间小小客栈里一个热情而周到的老板娘。
她扬声道:“诸位大驾光临,当真让小店蓬荜生辉,不论今日是为请柬经书而来的,还是路过喝杯茶的,玄芝都欢迎得很·”·她向着那牙绯小轿笑道:“请高长老下轿一叙。”
轿子里的人又咳嗽起来,半晌,顺过了气,终于掀开轿门走出来··乃是一个须发银白的老头,身材清瘦,弯腰驼背,着一身紫色锦袍·皮肤皱似树皮,眼皮都耷拉下来,眼睛只露出一缝。
手里虽拄了根弯头竹杖,走起路来还是颤颤巍巍··众人瞧着他一步步拄着竹杖挪动,甚是折磨·心中更觉狐疑,这样的老头还能来这里莫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聚在这里都是干什么·他慢悠悠走着,经过一张椅子时,被拌了一下,几欲扑倒,却被一只手轻轻托在手肘处,稳住了身子。
他侧目去看,乃是坐在角落那英俊的落拓少年··堂中众人尽皆变色,刚刚那落拓少年纵身而来,扶住老头时,身形之快,竟是谁也没有看清,好像他本就在那里一般。
老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似要拧断了,“好,小伙子,很好,武功好,心地也好·老头子我喜欢得很,喜欢得很啊·”说完,又止不住地躬身咳嗽起来。
沈浪在他背上轻抚,似在替他顺气,笑道:“高老长老喜欢就好·”·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高惜木伸出指头往右边一指,道:“你扶我过去坐一下。”
沈浪便掺着他,走到右侧一张桌子坐了,自己则又回到墙角,自顾自喝茶··陈生又向时玄芝道:“时姑娘,还有幽灵门没到·”·时玄芝在正中一张桌子坐定,吩咐道:“各位先喝喝茶,我们再等等白姑娘。”
白姑娘沈浪心头一跳,难道是白飞飞·戴金环的沙飞天冷哼一声,“幽灵门好大的架子·”·白衣剑客关白缓缓道:“沙门主稍安勿躁,大家稍候片刻又有何妨。”
善使暗器的苟无迁笑道:“沙门主技不如人,自然是想早点走的”他口气轻蔑,挑衅之意明显··沙飞天胡须一扬,拍桌而起,喝道:“姓苟的,你说什么!”他一手捏着茶杯,另一手拍在桌上,盛怒之下,木桌顿时被他拍碎一角,内力颇有根基。
苟无迁冷笑道:“手下败将,时隔三年,不知你的飞天金环有没有些许长进在下这次正是要来领教领教·”·沙飞天怒道:“专使- yin -招的狗东西,老子就此与你决一死战,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苟无迁猝然起身,衣襟一掀,只见他衣服底下,从铁蒺藜、梅花镖,到短标枪、乾坤叉,各种大小,各种花样的暗器,应有尽有··沙飞天亦金环在手,杀气腾腾。
要知这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而这金环无锋无刃,更是外门兵刃中险之又险的,能用这种兵器的,绝不会是庸手··两人还未交手,目光已自交锋,火花四溅,只觉得空气都要烧起来。
大堂中又是一阵震天咳嗽,似给这即将点燃的战火浇下了一瓢凉水··高惜木边咳边道:“要等两位慢慢比划,老朽......咳.....实在没这耐心,你们......咳......还是有空再战吧。”
沙飞天瞪着他,道:“高长老这是何意”·高惜木道:“老朽虽不才,但亦不敢妄自菲薄,这武学一道,自认颇有天赋,今日,就由老朽一人,挑战一下诸位门主帮主的,无论各位要比什么,老朽自当奉陪到底。”
说完,他在桌面上轻拍一掌,整个人立时腾起一丈,轻飘飘落下,单足点在那根竹杖的弯柄上,那竹杖也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直直定住,不摇不倒··他凌空立于竹杖,依旧姿态悠闲,翩然若仙。
要知道以掌力腾起身体本是不难,但掌中使力,难免要震碎那木头桌椅,刚刚沙飞天怒而拍桌,桌角当即断裂··可高惜木这一掌下去,身体腾空,桌子却丝毫无损。
同时,他还以内力控制一根竹杖直立在地,如此精深的内功,绝对是世所罕见··在场众人立时面色大变··他先前一番言语猖狂,众人或还觉得,行走江湖,有些人难免会在言辞上故意托大,以震慑对手。
但此刻他一手轻功露出,众人再不敢小觑,知道这看起来已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当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沙飞天惊骇之下,竟不自觉把手中的茶杯咔一下捏碎了。
高惜木站在那拐杖上,又开始弯腰咳嗽,边咳边笑道:“沙门主,要比划比划,老朽还可奉陪,可若是要......咳......比捏杯子,只怕老板娘不答应·”·他虽然因为咳嗽,身体在那拐杖上摇摇晃晃,可就是不掉下来,足下的拐杖更绝无半分晃动。
一直默然喝茶的落拓少年突然笑道:“沙门主不必恼怒,要知轻功本是用来逃跑的·”说话间,带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到高惜木身上··沙飞天大笑道:“正是,今日,咱们可不是要比逃跑。”
高惜木冷哼一声,凌空从拐杖顶上翻下,落在椅子里,不动如山,连看也不看那落拓少年一眼··这时,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走进了夜雨客栈·只见她一身白色纱衣,云髻青丝,白纱蒙面,露出一双剪水双瞳,美目流盼。
身背一把长剑,剑鞘也是白色,上刻花纹,雕工精细·举止端庄娟秀,姿态翩然出尘,宛若那琼楼仙山上的仙女··众人不禁看得痴了··老板娘时玄芝笑道:“白姑娘好似来得晚了些。”
白衣女子欠身行礼,道:“时姑娘见谅,有事耽搁了片刻·”说完,竟径直走到沈浪对面坐下,眉目含笑,凝注着沈浪··沈浪见她眼睛,听她声音,已知是先前那黄衫女子,原来她也姓白。
沈浪回以礼貌一笑,替她斟上杯茶,却也不说话··此时,沙飞天已有些沉不住气,大声道:“高长老既然如此说了,那沙某就来向长老讨教讨教这兵刃上的功夫。
外面请·”·高惜木笑道:“这好心的年轻人刚把我扶进来,你又要让老头子我出去,岂非为难人”·沙飞天一怔道:“那你要如何”·高惜木笑道:“我们就在这里比划。”
沙飞天道:“我这兵刃可没长眼睛,打斗起来,且不说伤到无辜之人,就是打破些东西也是不妥·”·高惜木笑道:“沙门主尽管放心,若是你的兵刃伤到了别人打破了东西,便算老朽输了。”
他这话已然狂妄至极,竟要将对方打伤别人打坏东西尽数算在自己身上··沙飞天顿时怒火冲天,怒吼一声,“那就来吧·”再不多言,金环脱手飞出,光芒流动,像一轮金日般旋转着击向高惜木。
这一击,快如疾风,当真已有七八成的火候··只见金环未至,高惜木已从椅子上凌空翻起,落在桌上,轻巧灵活,有如灵猿·手中的竹杖往上一抛,落下时,一把抄住竹杖下段,手中一划,竹杖弯柄猝然冲进那轮金日,一下就勾住了那飞旋的金环。
他腰身劲韧,挺身下腰,只撑着竹杖,将那金环顶在上面滴溜溜转动,好似表演杂耍般得意··沙飞天失了兵刃,气急败坏,纵身而起,五指如爪,就来拿高惜木··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高惜木顶着金环,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倏忽一下,落到另一张桌子上,腕子轻扬,竹杖一甩,那金环立时从竹杖弯柄脱出,飞旋着直打沙飞天。
去势竟比来势快了不止一倍··不但势若金龙,快如闪电,还裹挟雷霆千钧之力··好似这金环到了此人手中,才发挥出了它真正的力量··沙飞天身形还在半空,实已无法躲避。
只见那金环就要当胸撞上·若这一下撞实了,沙飞天非死即伤··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直坐在角落那落拓少年一掌拍在桌面,支着的一筒牙筷猝然从筒中跳起。
他手掌轻巧一拂,一簇牙筷立时从空中激- she -而出,飞向金环··叮叮叮几声清响过后,粗重的金环竟被小小的牙筷撞掉在地··不论金环还是牙筷都未碰到沙飞天半分,却已叫他面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他怔了半天,才捡起金环,朝沈浪抱了抱拳,一言不发,钻出了夜雨客栈··高惜木看着沙飞天跑远了,面上现出一丝鄙夷的冷笑,纵身而起,正要落回椅子上坐下。
他身形刚至半空,一直- yin -恻恻坐在一边的苟无迁突然衣襟一掀,双手在前胸翻动,如拨算珠,瞬间发出了一二十种暗器·黑色铁蒺藜,红缨短标枪,银光闪闪的小刀簌簌而出,飞向身形仍在空中的高惜木。
苟无迁虽然卑鄙无耻,攻人不备,但这发暗器的功夫,果然有其独到之处··要知这暗器有轻有重,有大有小,是以发暗器的手法绝不该相同·可这苟无迁一手发出数十种暗器,仍然无一不是快,准,狠,分打高惜木身上一二十处人之要- xue -。
·高惜木人在空中,无着力之处,要想改变身形闪避实在太难·众人只道他定要着了苟无迁的诡道··却见高惜木不慌不忙,只把掌中长拐在胸前一抡,只抡了半圈,已听得一连串夺夺之声,急如密雨,那一二十个暗器竟全部钉在了他那竹杖上。
他身形落定,一手持杖,另一手在那杖头上一滑,呲呲的破空之声响起,原本钉入其上的暗器俱都脱出杖身,如一片黑压压的飞蝗倒飞向苟无迁··众人只料他能接住暗器,却不料他还可以将之打回。
而且去势快之又快,不失准头,也打的苟无迁周身数十处大- xue -,只叫人骇得浑身都冷了··苟无迁也似吓呆了,木头人般动也不动,就在暗器即将打到他身上时,又听见一阵疾风声,接着一条人影一闪而过,手提一件外衣,翻抖几下,瞬间已把那些暗器卷落在地。
高惜木目中已要喷出火来,瞪着那人,不是那落拓少年,还能是谁·落拓少年将那件被暗器挂得尽是破洞的外衣往桌上一摆,抱臂而立,看着高惜木,面上还是那该死的,恨得人牙痒痒的笑容。
高惜木瞪了他半晌,突然转开目光,笑吟吟看向那还未出手的白衣文士,“不知关大侠可要与老朽比划比划”·关白虽其间有几次被这高惜木出手所惊,神色有变,但已算得上稳如泰山,连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水都无半分泼洒,可见此人深沉稳重,功力定是几人中最高。
此刻见高惜木看向自己,只悠然一笑道:“高长老好俊的功夫,关某人甘拜下风·”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那落拓少年身上,笑道:“不过,只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关某人胜不得高长老,但未必这屋子里的人就全都胜你不得。”
高惜木目光闪烁,正欲开口,关白竟已起身,从容离去··高惜木这才去看那落拓少年,悠然道:“不知这位少侠是否要与老朽一较高下”·沈浪还回答,幽灵门白姑娘却已走出几步,笑道:“高长老武功高绝,小女子自知不是对手,但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还是要拼上一拼,以保我幽灵门声誉。
因此,即便是不自量力,也要请高长老指教一二,还请这位少侠先喝杯茶,稍后片刻·”只听她语声温柔,言辞有礼,简直让人无法拒绝··落拓少年微微一笑,道:“姑娘请。”
白姑娘眼波转向高惜木,高惜木又已开始高声咳嗽··白姑娘笑道:“高先生也要那请柬和《遣心经》,小女子也要那请柬和《遣心经》,是以不得不将那尊老敬贤的圣人教诲暂时放一放。”
高惜木道:“江湖儿女,洒脱无拘,只是,我的功夫想必你也该看到了·”他显是对自己的功夫颇为自信··白姑娘笑道:“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高惜木奇道:“莫非姑娘对老朽的功夫还有些不满意”·白姑娘摇头叹道:“若我与高长老动手,只怕三招就要败下来·”·高惜木面容上已有了笑意,被人吹捧总不是件令人难受的事。
白姑娘道:“既然不过是为了决胜负,我们大可比些别的,总是打架,未免有些无聊·”·高惜木似有了兴趣,“不知姑娘要与老朽比什么”·白姑娘笑道:“高长老武功精深广博,刚刚也已放下话来,不管比什么自当奉陪。
所以,这比的方式当是由我来选·”·高惜木淡淡道:“若你选些自己擅长的,我岂非要败于你手·”·白姑娘笑道:“我选的这样绝对公平,天下间人人能做。”
高惜木道:“哦”·白姑娘道:“武功靠的是手脚,手脚纵有快慢,人这身上的另一样东西却都差不多·”·众人愈发疑惑。
白姑娘道:“便是这嘴巴·我们可以比拳脚,难道不能比一比嘴么·高惜木奇道:“嘴”·白姑娘道:“正是·”·高惜木道:“莫非姑娘要于我比嘴上功夫”·白姑娘浅笑着摇了摇头,“高长老舌灿莲花,我又如何能比得过。”
高惜木道:“那姑娘是要”·白姑娘道:“我们便比一比喝·”·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高惜木道:“喝酒”·白姑娘美目弯弯,摇了摇头。
桌上很快摆开了一长串的碗,每一只碗里都倒好了橙黄透亮的液体,还有几只大坛摆在地上·整个客栈已飘满了酸酸甜甜的......醋香··高惜木眼睛有些发直,“白姑娘是要与我比喝醋”·白姑娘笑道:“正是,你有一张口,我有一张口,你有一只胃,我有一只胃,比喝岂非公平得很。”
高惜木道:“为何不比喝酒呢”·白姑娘道:“喝酒和喝醋又有何区别喝酒会醉,伤人又伤己,这醋是时姑娘这的特产木瓜醋,喝了还可以美容养颜呢,岂非比喝酒好得多。”
时姑娘也只得笑着应和道:“我这醋确实是个好东西·”·白姑娘又道:“况且,我先前看高长老讲话时,口中牙齿洁白整齐,想必喝一点醋也无大碍。”
高惜木简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看来只要是男人,无论老男人、小男人,遇到能说会道的女人,都只能哑口无言··高惜木已不得不答应··两人各在一排注满了木瓜醋的碗前坐定,高惜木端起尝了一口,那木瓜醋虽然酸酸甜甜,并不难入口,可入了口之后酸味在口中激荡出来,只叫他浑身发抖,脸都绿了。
高惜木囔囔道:“我宁愿这些都是些酒,不过就是喝醉而已·”·白姑娘笑道:“那我们可以开始了么”·高惜木长叹一声,正要说话,突然一个清朗又带些懒散的声音又响起。
那声音道:“高长老年事已高,不如让晚辈代劳吧·”·又是那落拓少年,此刻,他已走到了高惜木身侧,脸上还是那种从容又懒散的,好似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却看着那老头高惜木。
在场众人都有些狐疑,此人到底是何人他功夫高绝,数次出手阻止高惜木伤人,此刻竟似又要帮高惜木他到底有何目的·高惜木也眨眼盯着他,目光闪烁,似笑非笑··白姑娘又笑了起来,“这位少侠尊老敬贤,自无不可,不如你们两位一起吧,不论谁喝赢了我,我自当马上离开这夜雨客栈,请帖和经书都不在染指半分。”
·高惜木咬牙道:“好吧·”·三人约定,无论谁酸得受不了,把醋吐出来,即便只是半口,便算输了··喝酒可以喝得很快,喝醋却一定快不了。
所以,三个人面对面坐着喝醋,都喝得很慢··刚开始喝得时候,三个人的神情都还算平静··喝到第五碗的时候,高惜木已有些受不了,似乎每喝一口,嘴巴都在抽搐,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那醋一碰到牙齿,就像被拔掉了一般酥麻难忍··落拓少年虽然还算平静,可脸上的表情却也实在不好··可白姑娘喝的时候,面上竟还带笑意,好似喝得不是醋,是白水一般。
高惜木知道这女子有备而来,心里叫苦不迭,喝到第八碗时实在受不了,只得丢了碗,懊恼认输,坐了看两人喝··落拓少年虽然还在坚持,可未端碗的那只手已握得骨节发白。
这酸味儿,当真谁也受不了··喝到第十碗的时候,高惜木见那落拓少年实在坚持得极为勉强,一掌拍掉了他手里的碗,恼道:“不喝了不喝了,我认输了认输了。”
落拓少年摆了碗,无奈摇头··白姑娘娇笑道:“那小女子就承二位的让了·”·时姑娘看着三人,神色复杂,终于还是拿出一只布包,交在白姑娘的手中,郑重其事地说道:“现下我依照承诺将请柬和《遣心经》都交给你,望白姑娘也能信守承诺。”
白姑娘道:“时姐姐请放心·”接了布包,翻开看了一眼,又朝着那落拓少年微微一笑,便像片白色的羽毛般飘进了浓浓的黑夜中··高惜木哀叹一声,“东西没了,老朽这就走吧。”
说着,钻进了那顶牙绯小轿··两个小伙子即刻抬起小轿出了夜雨客栈··客栈漆黑的门慢慢关上,只剩一线昏黄·牙绯小轿走出几步,侧面小窗突然掀起一缝,露出双透亮的眼睛,往后窥看一眼,又放下了窗帘。
抬轿小伙脚步轻快,很快走上了山坡·· ·☆、第 37 章· ·抬轿小伙年轻力壮,沿着山道向坡上行去,走得很快··一弯新月从山麓间跃出,在大地上铺洒下一片银白,晚风清扬,不时掀动轿帘。
轿子已快至坡顶,一条细长的影子突然探了过来,慢慢地延伸到轿前··不远处的山道上立着个人,背着月光,只见挺拔身形如一杆青竹,亮若明星的眼睛正凝注着这渐渐靠近的牙绯小轿。
抬轿小伙犹疑了一下,向高惜木报告道:“高长老,前面有个人挡住了去路·”·轿子里又是一阵震天咳嗽,“此人凶狠嗜血,喜欢滥杀无辜,你们还年轻,也不是.....咳.....他的对手,速速放下轿子离去吧,我这把年纪了,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
两个抬轿小伙惊惧地对视一眼,同时放下轿子,在月下飞奔而去了··那人渐渐走近,轿里还是毫无动静··难道他一点也不想看看来人是谁·来人终于走到了轿门口,伸手掀开帘子,便看到里面坐着个唇角含笑的公子,哪里还是那垂垂老矣的高惜木·只见他眉目俊秀,玉冠束发,青丝如雾垂曳在背,身上穿得却还是高惜木那身紫色锦袍。
他看着来人,皱眉道:“现下请柬已失,沈相公不知还有何见教”·沈浪的笑容好似盛夏日的凉风,沁人心脾,“请柬虽已失,幸好人却还未走远·”·轿中人道:“哦莫非沈大侠已经知道幽灵门的所在,白姑娘的去向”·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道:“白姑娘的去向沈某虽还未明了,不过有一个人却是再也别想跑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起,轻巧地掠进轿中,就去擒他··只听轿中人朗声大笑,双掌在身侧拍下,身体腾空,竟直接穿破轿顶,踏月而去··沈浪无奈一笑,亦提气纵身,追着他去了。
“沈大侠轻功高绝,王某不得不服啊·”王怜花坐在屋檐上,晚风清扬,拨动他如墨青丝·他侧头去看沈浪,眼眸明亮,似跌进了一条银河,唇角斜勾,带一抹淡笑,眉间一星朱红,更衬得他面如白玉,·沈浪笑道:“王公子承让了。”
他们此刻正坐在夜雨客栈的屋顶上,极目望去,只见山麓间草木繁茂,“笔云”“兴龙”两山相依··幽蓝的天穹上,繁星璀璨,银河横贯,一弯新月如钩,勾人心动。
王怜花笑道:“只是这屋顶之上,实非谈话方便之处·”·沈浪笑道:“不知王公子有何见教”·王怜花叹道:“沈兄不知,现下江湖已经为这封请柬闹到人仰马翻了。”
沈浪奇道:“什么请柬”·王怜花道:“戏班班主段风将于清明之日举行狂风堡聚会,现下正广发英雄帖,邀请关外关内各路豪杰前往大漠,说要将快活王的遗藏交出来,包括八百本世间绝顶的武功秘籍和无数金银珍宝。
你说,大家能不争相求这请柬么”·沈浪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夜雨客栈的老板娘要将请柬拿出来给别人”·王怜花道:“她以请柬和昔年七心派的镇派之宝《遣心经》作酬,要人与她同往狂风堡参加聚会,助她完成一项大事,并承诺,拿到遗藏后,绝不与那人分半分。”
沈浪沉吟道:“或许我已猜到了她是谁·”·王怜花急问道:“是谁”·沈浪道:“她或许就是段风、宿剑客、柴玉关昔年在七心派时的同门师妹。”
王怜花问道:“宿剑客又是何人”·沈浪道:“宿剑客是我从云南回洛阳时遇到的一个剑法高手,亦是戏班生旦净丑中的净角,倚翠楼那几个胖女人便是他的手下。”
王怜花回想起在云南之事,心中生出几分不满,言语猝然冷了,“既是剑法高手,照样不是伤你不得沈兄心如铁石,小弟是早已领教了。”
沈浪知他气恼在云南时自己以言语相逼,叹道:“即便是心如铁石,亦不能不被你感动·而且,我对你,绝非单纯的感动,还有真真实实的心动·只是,那时我不敢相信,不敢承认,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朱七七,更不知道与白飞飞之事会不会成为你我的阻隔”·他说着话,已伸手扮过王怜花的脸颊,四目相对间,瞳眸深深,深情缱绻。
·凝注着这样一双真挚的眼睛,王怜花实在不知自己还要怪责些什么,半晌,岔开话题道:“这位宿剑客既与段风同门,为何要听命于他”·沈浪道:“宿剑客也是一位多情人,他多年苦寻一个女子,为了知道她的下落,不得已替段风出手,若我没猜错,他找的就是这位时姑娘。”
王怜花点头道:“很有道理,七心翁姓时,看她岁数不过三十出头,极有可能是七心翁的女儿,那你有没有猜到她要到狂风堡做什么”·沈浪道:“昔年七心翁暴毙,众人猜测与柴玉关有关,而段风与柴玉关感情甚笃,若我没猜错,定是段风也参与了杀害七心翁之事,只怕,这位时姑娘却是要去找段风报仇的。”
王怜花拍手赞道:“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住你沈浪啊,看来这时姑娘也算与我们是友非敌了·”·沈浪凝目看着他道:“我其实根本不想管他们的爱恨情仇,我只想尽快替你拿到解药。”
王怜花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狡黠一笑,“这事我却一点也不着急,你别忘了,你是我的解药,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死的·”·沈浪道:“那王公子便该紧紧抓住你的解药才是。”
王怜花笑道:“只要抓住了心,人岂非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了·不然,今- ri -你怎会平白无故为我喝那么多醋·”·沈浪笑道:“今天喝了那么多醋,此刻,我几乎连豆腐都咬不动了。”
王怜花叹道:“这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论喝醋的本事,天下间绝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得上女人·我非但咬不动豆腐,我的胃都已酸成了一只烂木瓜。
哎,不过现下我们没有请帖实在不好办·”·沈浪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迟早还会去找幽灵鬼女的·”·王怜花皱眉道:“你想找白飞飞”·沈浪笑道:“王公子莫非在吃醋”·王怜花苦恼道:“切莫再在我面前提醋字,一听醋字,我便觉得自己的牙马上要掉下来一般。”
沈浪笑得有些神秘,“那你想不想吃点甜的”·王怜花看他眼睛透亮,像北方苍穹中挂着的那颗紫薇星,亮得炫目,心里有些瘆,想躲,却怎么也动不了,身体都被那两颗晶莹剔透的墨丸定住了。
里面倒映着自己,别的什么都没有··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抓住自己的肩膀,倾身,吻住自己的唇角··沈浪本来只想轻轻一啄,碰到就粘上了,挪不开。
却也不动,只是轻轻地碰在一起,安静地感受着对方柔软香甜的唇瓣··寂静的天地间,只余愈来愈深沉的呼吸声··王怜花微微后仰,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沈大侠太紧张了还是经验不足不如让王某来。”
沈浪皱了眉,“王公子很有经验”·王怜花得意道:“想当年,我在洛阳可是少女的宠儿,红粉的知己,这接吻之事......”·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他话没说完,便被沈浪重重地压回了肚子里,用唇狠狠的碾磨,声音从唇缝间漏出,“你说这些是存心要气我么”喑哑中竟还带着些许委屈。
王怜花的心微微颤,不敢再说,只好凝注着那双动情的眼睛··想必自己的眼睛也是这般动情··沈浪又捧起他的脸颊,深深一吻··这次,有些激烈,有些用力。
舌头撬开贝齿,长驱直入,在上颚上轻扫,如野兽般肆虐,与另一根柔软灵活的舌头纠缠··唇齿的吮吸撕磨也配合默契··良久,直到唇舌都变得酸软,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抽干。
双唇才缓缓分开,都沾染了一抹缱绻的嫣红··旖旎的气息萦绕,恋恋不舍,分得也没有很开,一点点距离,不过一根手指的宽度··掌心依旧捧着脸颊,额头还是抵在一起,气息也还在纠缠。
喘息又粗又急,打完一架都不会这样··王怜花漆黑如墨的眼眸浮浮沉沉,似弥漫着一层薄雾,缱绻动人··沈浪看进他的眼,灵魂似都被吸入其间,下颚前倾,在他嫣红的唇上轻点一下,又分开,再一下一下地点。
像蜻蜓掠过平静的湖面,沾几下,漾开一圈圈涟漪··渐渐的,不只用唇,还有温热潮- shi -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舔··- shi -漉漉的唇,像凝结着露水的玫瑰花瓣,又像一眼清冽甘甜的泉,滋润着干涸的灵魂,然后把心也淹没。
只剩一片荡漾的水,柔情似水··喘息深沉,响在耳畔,撩拨得心痒难当··只想再靠近,很近很近,直到分毫空隙也无··怀里的人,怎么会那么喜欢。
终于,气息稍稍平稳··“甜么”沈浪笑问··“还行·”那公子笑得得意,“沈大侠呢有何感觉”·沈浪沉思道:“天旋地转。”
“天旋地转”·“胸闷气短·”·“胸闷气短”·“还想再来·”·王怜花瞪大眼睛,想说话,偏偏又没办法开口了。
星光灿烂,月光柔溶,洒在屋檐,在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抹了一层淡淡的清晖··跟心爱的人在一起,那种幸福和喜悦当真是无法用言语描摹的··“沈大侠,沈大侠。”
从下面传来呼喊,是时玄芝的声音··终于舍不得的分开,嘴唇都有些刺痛··发髻松散,丝丝缕缕的垂下··呼吸也紊乱得几乎说不出话。
“有......人在......叫你·”·“我......知道·”·半晌才平复,下面的人还在执着的呼喊··沈浪低沉的声音很温柔,“我去看看。”
又忍不住伸手在他脑后揉了揉,也不管那被玉冠束起的墨发是不是更乱了,目光里、掌心中,哪哪都在诉说着不舍··王怜花眨着眼,乖巧地点头,眉梢眼角俱是春水般的笑意。
沈浪终于纵身而下··老板娘一身红衣正在院中等着他,见他从屋顶纵身而下,看了看上面,笑得有些神秘,敛衽行礼道:“沈大侠,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沈浪笑道:“原来时姑娘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时玄芝笑道:“沈大侠是聪明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非但知道少侠就是名侠沈浪,还知道那位高长老正是洛阳公子王怜花·”·沈浪笑道:“既然瞒不过时姑娘,我自然也该知道时姑娘要对沈某说的是何事。”
时姑娘有些讶异,“哦你知道”·沈浪道:“你想让我去找幽灵门的白姑娘,取得请柬,然后在狂风堡聚会时相助与你。”
时姑娘已笑了起来,“沈大侠果然聪明·”·沈浪道:“只因我知道自己本就是此事的最好人选·只是你为何不将请柬直接给我呢”·时姑娘苦笑道:“你们既已输了,我自是不能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沈浪笑道:“时姑娘却要在下做个言而无信之人·”·时姑娘道:“幽灵门的白芙蕖要的不过是《遣心经》罢了,根本不会真心相助与我,沈大侠却不同。
我虽然眼拙些,直觉却很准,王公子身中蕉鹿,你心系王公子,与段风定要有一场对话·”·沈浪笑道:“时姑娘目光锐利,在下佩服·”·时姑娘垂眸,目中光线竟黯淡了些许,“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本就是世间最难得之事。
其实,我心中又何尝不羡慕”·沈浪道:“时姑娘莫非要给沈浪讲一个故事”·时姑娘叹道:“世间的故事千千万,哪能全部讲完呢,况且,沈大侠已经猜到了不少,我们何不留到以后再说。”
沈浪道:“这样也好·”·时姑娘道:“幽灵门神秘,具体所在谁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正是在这兴龙山上·每月十五,幽灵门都会派门人下山采买一些生活用品,你只要在傍晚时分,等在那山腰处,跟住那些幽灵门的白衣女子,自可以找到她们的老巢。”
沈浪道:“十五岂不正是五天后”·时玄芝点头道:“正是五天后·”·屋顶上扑棱棱飞起一群黑鸦,抖落了几片黑羽。
沈浪目光深远,笑道:“那就按时姑娘说的来办·不过,现下还要请时老板替在下安排一个房间,让在下好好休息几日才行·”·时玄芝笑道:“自该如此,不知要不要替王公子也安排一间”··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摇头笑道:“他自有他的事要办。”
时玄芝一愣,往上去看,只见明月照耀下,那片屋檐果然已空无一人·· ·☆、第 38 章· ·月刚跳出山头,几乎正圆,亮如银盘··兴龙山上怪石嶙峋,断崖峭壁。
蜿蜒陡峭的山路上,一个蓝衫少年慢慢走着··他步伐稳定,面容沉静,唇角微微上扬,好似不笑时也带三分笑意··银白月光铺陈在他面容,更让他充满了一种舒朗的气质,好似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更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他的步伐。
难道他从不会把任何事放在眼中·难道他心中的事,谁也看不透·或许只因为,他从来不会把真正的想法表露在脸上,他永远只会带给别人信任和安宁。
沈浪一个人在夜雨客栈安静地休息了五天,今日已是十五··这五天里王怜花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感觉得到,他跑不了!·沈浪来到山腰,站在夜风中,注视着远处沿着峭壁蜿蜒而上的亮白山道。
眼眸里突然映出了一条光亮——绿色的光亮··他远远看到山下暗林里,飘浮着点点绿幽幽的火光,排成两列,像两条碧惨惨的蛇沿着曲折山道,迤逦游来。
沈浪栖身在一块巨岩后,不多时,那两列碧绿的火光已来到跟前··原来是二十多个白衣女子从矮到高排成两列,脚步轻捷地往山上走来·所有人都是一般的打扮——白衣白裙白鞋,白色丝带束在发梢。
每个人手中又都举着支三尺长的竹竿,顶端挑着一只绿色的鬼火灯笼··女子们装扮虽清高端庄,可全都好像提线木偶般不言不语,脚步齐整,行走无声·映着碧绿火光的面容上肌肉僵死,全无表情,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沈浪看着那群女子走过,面上突然出现一种奇特的笑意··空气中突然流窜出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这时,队伍最后面的一盏绿火灯笼熄灭··这声音几不可闻,这灯笼又独自在最后面落了单,是以那些女子谁也没发觉,依旧木偶般往前走去。
只有那熄了灯笼的女子惊讶不已,驻了足,去检查自己的灯笼,才发现灯笼上竟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小圆洞,似被凭空飞来的暗器击破的··她心中大骇,警惕地四下查看,还未有任何发现,眼前倏忽出现一个人影,径直撞来,猛然揽住了她的腰肢,带着人往一旁掠去。
来人出手迅捷,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动旁人··那女子被人拦腰抱住,竟也沉着冷静,毫不惊惶,右掌翻动,掌风破空,拍向来人左肩,这一掌端得诡秘辛辣,隐有武林高手的气势。
不想那人身法更是轻灵巧妙,只放开自己左手,倏忽一下滑到她左侧,避开这掌,右手依旧紧紧揽着她腰肢··女子不退反进,顺势下腰斜仰,倚上那只还揽着自己腰肢的手臂,右腿飞起,侧踢那人前胸。
右脚刚至半空,那人的左手已如闪电般抓出,瞬间扣住女子踢来的脚踝,手臂用劲,一下就把她勾进怀中,打横抱住,扣紧了身体,不待这女子反应,足下运劲,几个起落,就掠到了高处的一片山岩上。
映着满月,只见来人剑眉星目,眸子明亮,唇角微翘,竟还带着些许若无其事的懒散笑意··他扶着自己亲手掳来的女子的背,让她站稳在地,凑近她耳畔,笑道:“王公子扮女子也算得上清丽无双了。”
王怜花身子一抖,只觉得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把揭下假面,跳脚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沈浪笑道:“王公子何不自己猜猜”·王怜花道:“我此番易容,已仔细研究了那些女子,自认无论是容貌、行走的姿态,乃至举灯笼的手势都已毫无破绽。”
沈浪道:“偏偏你忘记了一个地方·”·王怜花皱眉道:“什么地方”·沈浪道:“手·”·王怜花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解道:“我的手有何破绽”·沈浪拉起他的手,笑道:“你手指纤长白皙,黑夜光线不明,虽可混进这堆女子中,但你忘记了,幽灵门的女子练得是幽灵白骨掌,每个人的手指上都留着指甲。”
·王怜花恍然道:“而我的指甲都修剪干净了,是以被你看破·”·王怜花想通此中关节,不禁跺脚道:“只是这么小的细节,竟被你看出,沈浪啊沈浪,你当真不是鬼么”·沈浪瞧着他这懊恼的模样,笑道:“你难道那么不想被我看出来么”·王怜花眨眼道:“我自是想独自把那请柬拿到你面前,好耀武扬威一番。”
沈浪笑道:“不过既然我已看穿了你,自然该有些奖励·”·王怜花眼珠灵活转动,道:“沈大侠想要什么奖励”·沈浪笑道:“王公子便亲我一下吧。”
听他这样说,饶是王怜花自诩脸皮厚,也不禁有些脸热,无奈道:“沈浪,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人·”他皱着眉头,睁圆了眼瞪着沈浪,那眸子清亮若寒星。
沈浪笑道:“你没看出来那不如让你多看清楚些·”说着,已捉了他手腕,倾身去吻他,低声囔囔道:“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的心怎么受得了。”
重重地吻在唇上,王怜花重心不稳,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去,沈浪扶住他的背,吻着,慢慢退到一处崖壁,让他靠上去,固定住身体··不知怎么的,又滑到侧面,吻上他玲珑的耳垂,落到侧面延秀的脖颈。
王怜花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接吻这样的事,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只是,沈浪的唇好似跟以前那些女子的都全然不同,像是带着燎原的火,只被他吻到侧面,竟已有些受不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一波接一波的涌到心底。
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忍不住轻哼出声·这声音又搅得沈浪心尖颤颤,只想吻得更深·又落下去,触到他锁骨,精巧得像一只将要展翅而起的蝴蝶,那唇也热得似要将那蝶焚尽。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王怜花呼吸愈发乱,感觉到两人的身体都起了变化,只好贴在沈浪耳边低声笑道,“沈大侠,不如我们先回客栈”,声音沙哑,呼吸也热得不行,把沈浪耳朵都吹红了。
沈浪微微一笑,转身躬起身子,王怜花顺从地趴上他的背··沈浪就背着他,在这清凉地夜风中往山麓间那点昏黄的灯火奔去··沈浪轻功绝顶,跑起来又稳又快,王怜花揽着他的脖颈,心里想着,朱七七,白飞飞费了那么多功夫,结果这个温柔又善良的名侠最后竟然落到自己手里,暗自开心,忍不住吃吃地笑出了声。
他只觉得沈浪以后都是他的人了,却没有想到他自己曾为沈浪那些毫无保留的付出··朱七七深爱着沈浪,也为他付出一切·但她的付出总显得那么的一意孤行,因为她想的只是自己要怎样做,从未想过沈浪想怎样做。
王怜花了解沈浪,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他··他知道沈浪无论如何都会去救朱七七,就帮他··他知道沈浪还未解开白飞飞这个心结,就随他··就在这收收放放间,两人都被弯弯绕绕的情丝缠紧,再难脱身。
他听到沈浪的声音从风里传回来,“王公子在笑什么”·王怜花明明笑得得意,却道:“我其实是在苦笑,我们这样走了,却不知明日要去哪里找幽灵门的老巢”·沈浪道:“王公子勿须担心,我们刚刚的位置居高临下,我已看清了那绿色鬼火消失的位置,明天我们径直去那处就行。”
王怜花猛地撑起身子,失声道:“沈浪你是鬼么”·“嗯”沈浪似不解其意··王怜花囔囔道:“刚刚那样的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去看鬼火消失的地方”·沈浪笑道:“莫不是王公子已经意乱情迷”·王怜花笑道:“非也非也,在下是相信沈大侠智计无双,不需要王某- cao -心罢了。”
沈浪笑道:“王公子既然这么相信在下,那就该更相信一些·”·王怜花笑道:“沈大侠也该放心我才是·”·“我却一点也不放心,只有担心。”
沈浪的声音有些低沉,把气氛带得伤感了三分,王怜花怕搅得两人不开心,闭了口不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回了客栈··大门已经关上,只剩门口一只昏黄黯淡的灯笼,挑在高处,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沈浪背着他从窗口一掠而入··烛火也不燃了,轻轻放在榻上··月光从窗口跌入,柔柔地洒在王怜花俊秀的面容,他唇角含笑,眼睛明亮,温柔又有情。
沈浪的心已动了··像春风吹绿枯枝,像烟火炫烂夜空··白色的被褥虽不华贵,但被阳光晒过,松松软软,干爽的气味··沈浪替他解开那条已经松散了的白色发带,青丝便如泼墨般散在床上。
沈浪笑得有些狡黠,“王公子已经做好准备了么”·王怜花其实脸颊已经热了,却还是硬着嘴道:“你不怕,难道我会怕”·沈浪伸手在他怀里掏来掏去,搞得他痒痒的,笑出了声。
终于摸出一只小盒子,沈浪笑道:“王公子怎么什么都有·”·王怜花眼眸转动,笑道:“这是我最近精心研制的,以便好好疼爱沈大侠一番·”·沈浪失笑道:“可惜你又打不过我。”
王怜花二话不说,腰身一拧,翻身跳起,出爪如风,使得是少林绝技小擒拿手,拿的自然是沈浪的手··沈浪当然不会给他拿住,足下轻点,斜斜滑退一丈,伸手在窗棱上一拉,如鹞子般翻到王怜花身后,就去揽他腰身。
王怜花也不转身,手肘径直向后击出,这一击端得是快准狠·沈浪的掌心却似等在那般,准确无误地端住了他手肘·王怜花顺势借这这一端之力,凌空翻起,身形倒转一圈,越过沈浪头顶时,举掌拍向他天灵盖。
沈浪身体后仰,下腰的同时抓住他拍过来的手,腰身拧转就把他拉进怀里,翻到榻上,紧紧压住··手腕也按到了脑袋两侧,靠近轻轻笑,“说了多少次,你打不过我的。
不过,你不要打这么狠,我怕伤到你·”·王怜花还是梗着脖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沈浪的眼睛就黯淡了,垂下眼眸不说话,好像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王怜花看着他低沉的眼眸,心中一软,支支吾吾地说,“如果沈大侠温柔点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沈浪猛地抬头,眼睛又亮得像明星,开心地凑上来吻他。
王怜花满脑子问号,我是中计了么·沈浪的手滑到他腰间,扯开腰带,那纱裙便如片片白色花瓣被剥落在地,露出的身体白皙劲瘦,骨肉亭匀··沈浪不禁看得有些怔愣。
王怜花大笑道:“沈大侠难道没有看过这样香艳的场景”·沈浪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王怜花挑眉道:“我不信,昔年你和白飞飞不是......”·话还未完,沈浪已伸出手指,压在他唇上,目光似有痛意,低声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那样的人”·王怜花叹道:“我之前虽未想到,但此刻你这样说,我便该知道,定是白飞飞使用了些非常手段。”
沈浪叹道:“只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她当真替我生下了一个孩子·”·王怜花道:“我知道这事就如同在你心上刺入了一根针,非得□□,伤口才能愈合。
你本不是无情之人,虽算不上深爱白飞飞,但对她亦非毫无感情,因此,你才愈发痛苦,愈发放不下·你不会折磨别人,但你只会折磨自己·”·他声音温柔,说着话,手臂已揽上了沈浪的脖颈,把他拉下来,认真地吻他,边吻边呢喃道:“我知道你心底一直藏着难以言说的苦闷,我也知道这些都是你不愿想起的苦痛回忆,但为你,我是心甘情愿的,就让我陪你把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一一写过。”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中满是柔情,动情地回吻··王怜花边吻着沈浪,手指已灵活地扯开了他的腰带,剥光了他的衣服,露出一具强健有力的身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肌肉线条流畅。
喑哑的声音从缠绵的吻中溢出,带着笑意,“沈大侠既然知道要找那润滑的香膏,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沈浪笑道:“王公子曾夸在下七窍玲珑,我虽未刻意了解过,但只要认真思考,自然能想到其中的关键。”
王怜花表面上虽然冷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其实他虽纵横欢场,经验几多丰富,但这样被人对待还是第一次,心中也有不禁有些紧张··幸好沈浪一贯沉稳从容,即便在这种时候,也并不着急。
他一直看着王怜花的眼,悉心察觉着他的神情变化··先是缠绵缱绻的一吻,让彼此的身心都慢慢放松下来··然后吻到侧面脖颈,那里有动脉在澎湃地跳动,血液在里面沸腾,叫嚣着肆虐的□□。
火热的唇又顺着下来,停在锁骨,碾磨吮吸,轻轻地啮,不疼,就是痒··一路下来,落到那紧实的腹肌,王怜花浑身战栗,呼吸粗重,腰身绷出美妙的沟壑,沈浪的唇便在那些惑人的线条上摩挲着。
两具身躯都着了火,两颗心都跳得乱了··到真正进入的时候,并不太舒适··王怜花交握着沈浪的十根指头,紧紧闭住眼,感受着来自沈浪的冲击和温存。
“沈浪,沈浪......”哑着嗓子,一声声唤,飘飘渺渺,有若梦呓··脑海里浮动的全是那懒散的,从容的,叫人恨得牙痒痒,又叫人说不出喜欢的笑容。
伴随着深沉的喘息,破碎的低吟··“嗯,我在,怜花,怜花·”沈浪认真回答他,身下之人明明皱着眉,却总让人想起那邪诡的,得意的,叫人看了惊惧,偏偏又爱得欲罢不能的笑容。
完全进入后,沈浪的手指都几乎要被他夹断了,两个人的身上也沁出了一层黏- shi -的薄汗··痛,当然痛,偏偏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拉着人不断沉沦··沈浪看着他皱紧了眉头,鼻尖上凝结着一颗晶亮的汗珠,忍不住轻轻替他吻去。
进退辗转也愈发温柔··天穹漆黑幽密··沈浪牵紧他,在黑暗无边的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得有些艰难·可拉着彼此的手,看到彼此的眉眼,又快乐得几乎要飞到天上。
很久很久,还是有些困扰,王怜花自己都焦躁起来··沈浪却还是耐心,一下一下的深入,带着探究,慢慢摸索··终于,在触到某一个点的时候··身下那人微睁的眼睛倏忽一下就- shi -了,- shi -漉漉的透亮,像一只从弥漫着雾气的森林里跑出来的小鹿。
人也变得软软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沈浪的心化了,眼前似绽放出万千树烟花··黑暗中出现一星光点,如同一盏灯塔,指引着明确的方向··沈浪便尽力朝着那点光亮处奔去。
很快,王怜花的眼睛便- shi -的不像话,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手柔柔地搭在沈浪肩上··低吟一声一声从喉间溢出,像罂粟盛开的花朵,美丽又全是诱惑,撩拨着灵魂。
直到云开月明的一刹那,终于将两个人都吸进了那点炫目的光亮处·· ·☆、第 39 章· ·晨光熹微,跃入窗棱,柔和了面容,长睫轻颤,抖落眼睑,露出的漆黑眼眸里还残留着昨夜欢好的水光。
沈浪正在床边整理衣服,留了一个宽厚的背脊··王怜花试着动动身子,只觉得腰和腿都已酸得不像自己的了··只得恨恨地盯着沈浪穿好衣服,回身俯看着他得意地笑,“王公子还不起床么·王怜花瞪着他,“沈大侠觉得我还起得来么”·沈浪一怔,笑得更坏了,“那怎么办呢”·王怜花咬牙道:“自然是要沈大侠扶我起来,伺候我更衣了。”
酿酿酱酱地穿好衣服,又吃了些东西,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两人终于往兴龙山出发··凭着昨夜的记忆,行至傍晚,才到那绿光消失之处··却发现竟是一条死路——一条山道尽头,三面都是高约数十丈的峭壁。
灰白的石山壁立千仞,如刀劈斧砍,直刺苍穹·其中向东一面满布藤萝,从上垂下,颜色新绿,如一片鲜活的绿帘··王怜花在崖壁上检查了一遍,确定绝无山洞密道,奇道:“你说此处就是幽蓝门那些白衣女子最终到达之处莫不是昨夜沈大侠意乱情迷,看岔了眼”·沈浪笑道:“那时,我们所在位置较高,我虽意乱情迷,却可肯定绝未看错。”
王怜花道:“此处无路,那她们去了哪里呢难道幽灵门的人会飞天遁地不成”·沈浪眉头微挑,“王公子昔年岂非也玩过这样的把戏,何不再仔细看看,好好想想”·王怜花又细看了片刻,叹道:“此处并无密道,我当真看不出。”
沈浪提醒道:“此处无路,三面皆是高崖,排除了那些绝不可能的情况,剩下唯一的一种,即便在荒唐,也只能去相信它·”·王怜花沉吟道:“莫非你是说她们往崖上去了可此崖高险,无攀爬着力之处,即便是轻功高绝如你,也绝不可能爬得上去。”
沈浪道:“我自是不能,但这些女子偏偏可以·”·王怜花奇道:“难道她们的轻功竟比你还高”·沈浪道:“她们轻功虽不比我高,但却有胜我之处。”
王怜花凝注这片布满绿藤的崖壁,沉思片刻,恍然道:“我知道了,是这藤萝,女子身轻,可借助柔软脆弱的藤萝攀上高崖·男子身重,藤萝却承受不住。
幽灵门中,俱是瘦弱女子,自可将此处自然造化巧妙利用·”·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笑道:“王公子,孺子可教也·”·王怜花乜斜着看他,恼道:“并非我看不出想不出,只因我一跟你在一起,就好像再懒得动脑子了。”
沈浪笑道:“好孩子,所以你就该好好跟在我身边·”·王怜花皱眉看着他,“那聪明的沈大侠为何不想想我们要如何上到这高崖之上”·沈浪认真摇头道:“我想不出。”
王怜花大笑道:“我的好大侠也有想不出的时候看来你还是要跟在本公子身边好好学学·”·两人一时无法上崖,只得回了夜雨客栈。
第二天,天色刚明,王怜花便骑马去了附近的镇子,说有东西要准备,沈浪自在客栈里喝茶等他··茶是甘肃当地的龙神茶,色泽翠绿,滋味醇爽,带淡淡栗香··沈浪一杯茶还未喝完,时老板娘已坐到了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个杯子,飘出来的却是酒香。
时玄芝道:“沈相公,一个人喝茶会不会有些无聊”·沈浪淡笑道:“一个人喝茶无聊,一个人喝酒岂非更无趣·”·时老板娘笑道:“所以,沈相公便该陪我喝上一杯。”
沈浪道:“我偏偏不想喝酒,只想喝茶·”·时老板娘道:“喝茶和喝酒有何区别”·沈浪道:“自然是有区别的,酒越喝越糊涂,茶越喝越清醒。”
时老板娘笑道:“沈相公难道没听过,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么”·沈浪道:“当糊涂时糊涂,当清醒时清醒,方为智者·时姑娘心中不快,若信得过沈浪,不妨说出来,或许会舒服一些。”
时玄芝盯着沈浪,眼眸里渐渐浮起一种奇异的光彩,“我觉得沈相公便像极了你掌中这杯清茶,粗一看来清淡纯粹,细嗅之下香味浓郁,可只有喝进口中方知隽永。
难怪会有那么多女子倾心于你·”·沈浪淡淡道:“情之一物,并非愈多愈好·”·时玄芝笑道:“正是如此,恰巧两心相依,便是人生大幸。
沈相公得此大幸,当浮一白·”·沈浪垂目喝茶,但笑不语··时玄芝又叹道:“可惜人生艰难,这样两情相悦的事总是难得·”·沈浪道:“爱而不得,的确是人之大苦。”
时玄芝叹道:“人都是贱骨头,总要喜欢不喜欢你的人·”·沈浪道:“时姑娘喜欢段风”·时玄芝神色微变,咬牙道:“我怎会喜欢他,我要杀他还来不及。”
沈浪道:“听说段风此人,惊才绝艳,非但于炼药一道天赋卓绝,炼制出灵丹妙药无数,冠绝江湖,更皆内功外劲,易容使毒,丝竹音律,戏曲弹唱,医卜星象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时玄芝道:“他确实惊才绝艳,但惊才绝艳之人难免有野心,若他遇到一个比他更有野心之人,沈相公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沈浪摇头不语。
时玄芝道:“我知道王怜花公子亦是这江湖中独一无二的奇才,幸好他遇到的是你,能让他明白,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并非金银权势·”·沈浪道:“他身世颇多曲折,看来虽心机深沉,实则更像是一杯白水,可以复杂到深不可测,亦可以纯澈得一眼见底。
他昔时摇摆于正邪之间,只因他虽有野心,但其实心底良知不灭·”·时玄芝道:“沈相公当真是王怜花公子的知己·”·沈浪笑道:“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我的知己。”
两人正自交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笑声,一个绯衣公子大步而入,笑道:“沈浪,你又在说我坏话么”·王怜花走到沈浪身旁,端起他的茶水,一口灌进喉咙,方坐下笑道:“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二位提到我的名字,不知在聊些什么”·时玄芝笑道:“我们在聊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王怜花端着空茶杯,斜眼瞥着沈浪,笑吟吟道:“却不知沈大侠要跟谁白首不相离”·沈浪提壶替他将茶杯斟满,看着他泰然自若地说道:“自然是你了。”
王怜花茶刚进口,听他说得这么直白,只吓得一口喷将出来,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可怕可怕,沈浪,你何时变得这么可怕了·”·沈浪若无其事地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水渍,道:“有何可怕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王怜花大笑道:“不管实话谎话,反正是我爱听的话,看来我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沈浪道:“王公子忙了一早上,不知有没有想到办法助我们上到那高崖之上”·王怜花眨眼道:“办法早已在我胸中,不过,却要沈大侠再说几句好听话,方能告诉你。”
沈浪掩嘴轻咳,笑道:“好听话自然还有,但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两人旁若无人的逗趣,竟不知时玄芝何时已起身离去了··到了傍晚,王怜花终于拿出了他悉心准备的东西,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布鸢。
燕雀形状,翅长十尺,臂粗的红木为骨,柔亮的白色绸布为皮,榫卯连接,结构巧妙,上面还随意地绘了几笔简单花纹··沈浪道:“王公子妙手,此物精巧,只是不知你要如何利用它”·王怜花道:“我观察过那片高崖,要爬上去固然困难,但幽灵门可借自然之妙,我们当然也可以。”
沈浪笑道:“愿闻其详·”·王怜花道:“兴龙对面是笔云,兴龙山陡峭,笔云山却平缓,我们只要爬上笔云山,从较高位置,借这布鸢浮力,乘风而下,自可一掠百丈,到达对面的高崖。”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道:“王公子妙计,不过此物当真能承载你我二人重量”·王怜花笑道:“沈大侠惜命,难道我王某就不怕死沈兄尽可放心,这并非普通的布鸢,乃是我自天下第一能工巧匠朱停所著奇书《天工造物》上学来的,骨架结构巧妙,合乎- yin -阳之变化、天地之玄妙,绝对可以承载你我二人。
我已为它取名,鹏鸢·”(朱停突然打酱油,笑哭)·第二天一早,两人带着鹏鸢前往笔云山,此山果然平缓些,及至正午,已快至山顶,往对面的兴龙山看去,那片高崖已在对面脚下。
两人不在犹豫,钻入鹏鸢下,疾奔一段,朝着对岸纵身而去··鹏鸢乘风而起,往前飘去,青天在背,云气绕身,苍茫天地尽在脚下··此情此景,胸中不禁生出一片豪情,只觉说不出的自在,说不出的畅快,好像这世间再无做不到的事,再无解不开的结。
不多时,两人便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兴龙山的高崖上,此处是一块巨大平坦的土地,甫一落定,便见一个女子正站在不远处·先前有块巨岩遮挡,竟未发现··她背面而立,只见背影纤柔,一身淡黄锦衣,宫鬓堆云,满头珠翠,华贵无比,看来就像一位朱门大户的高贵女主人。
可待她转回身来,她穿的什么,戴的什么竟似突然看不见了··她身上似乎散发着光芒,足以照花所有人的眼··只因她实已美得不似人间所有,这定是天上的仙子。
王怜花一看到她的脸,整个人便似被雷击中了一般,非但说不出一句话,连动也动不了了·· ·☆、第 40 章· ·那女人转过身来,非但王怜花呆若木鸡,连沈浪都不禁猝然变色。
眼前这艳光四- she -的女子,赫然竟是王怜花的母亲云梦仙子··她带着一副颇有深意的笑容,盯着王怜花缓缓道:“花儿,两年未见,你还好么”·王怜花似已神魂出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美丽的妇人。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亲切,一颦一笑是如此的熟悉··难道,母亲当真没有死么·半晌,王怜花才讷讷地喊出一句,“母亲·”·云梦仙子对着他慈爱地招了招手,“花儿,过来这边。”
也不知是太出乎预料还是太不可思议,王怜花只觉得血液上冲,脑袋似已无法思考,正要举足走去,却被沈浪拉了手··他侧目去看,沈浪微微摇头,低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她当真是王夫人”·王怜花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绪渐渐安定下来,认真去看不远处站着的“王夫人”。
她全身上下,都于母亲无分毫不同,但细看之下,笑容生涩,脸颊肌肉有些僵硬,显然是别人易容改扮的··王怜花虽觉满心失落,但他素来沉着冷静··细观眼前此人,易容术妙绝,似比自己还要高明三分,加之来意不明,非得先解决再说,只对沈浪摇头示意。
沈浪有意安抚,捏了捏他的手··“王夫人”冷声道:“沈浪,我实没想到你竟还可以活到今日·”她美目流转,又去看王怜花,“花儿,你真是太不争气了,你难道忘了你的血海深仇了么”·王怜花淡淡道:“我不知道什么血海深仇,你也并非我母亲。”
“王夫人”纵声大笑,声音尖利,如刀刮竹,“不管我是谁,我都是来提醒你的,你是怎样为人子的你难道忘了你父母都是死在沈浪手里的。”
她- yin -鸷的目光看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冷笑道:“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杀父仇人·”·王怜花笑道:“别说柴玉关不是沈浪杀的,就算是他杀的,我反而要感激他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柴玉关。
他见异思迁,狼心狗肺,抛妻弃子,死一万次也不为过·”·“王夫人”道:“你竟还要替他辩驳哼,王怜花,你真是好样的,柴玉关的枭雄霸气被你忘得一干二净,王云梦的痴心不改你倒学了个淋漓尽致。”
王怜花淡淡道:“柴玉关和母亲本就不是沈浪杀的·”·“王夫人”嘶声道:“我不信·如果柴玉关不是沈浪所害,那你告诉我,楼兰那场大火究竟是何人所放”·王怜花面无表情,闭了口,不再说话。
沈浪心念一动,已知他为何闭口不言··他当然可以直接说出,楼兰那场大火乃是龙卷风所放,但他偏偏不说·只因他知道龙卷风昔时的军师金无望与自己有着兄弟情义,若他说出,岂非陷自己于不义·“王夫人”冷哼一声道:“你说不出王怜花啊王怜花,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沈浪是谁”·王怜花摇头道:“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沈浪。”
她突然咯咯笑道:“沈浪就是沈天君的儿子·你还不知道吧”·王怜花身子一震,侧目去看沈浪·只见他面容平静,可那眼眸中光线闪烁,似勾起了往事。
王怜花转过头来,囔囔道:“沈天君你当真是沈天君的儿子”·“王夫人”恨声道:“他当然是沈天君的儿子,他日日夜夜想的就是如何杀了柴玉关和王云梦。”
王怜花道:“因为沈天君就是死在衡山一役中,而衡山一役便是柴玉关和母亲设计的·”·“王夫人”道:“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你当真以为沈天君是在衡山一役中,自责羞愧撞壁而死么不,他就是被你父亲柴玉关和母亲云梦仙子亲手杀死的。
那时,李长青、齐智、连天云、少林弘法、武当天玄和沈天君六人,到了回雁峰巅,见到洞壁上以朱漆写着的五个大字‘各位上当了’,除了齐智外,俱被气得当场晕厥,醒来后见沈天君和弘法撞死在石壁上,是以世人都以为沈天君乃是自戕。”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王怜花淡淡道:“难道不是”·“王夫人”道:“其实,柴玉关跟沈天君虽无新仇旧恨。
但沈天君是何等英雄人物,他一代名侠,天资绝颖,无论武功名望俱是当世第一,柴玉关早就嫉妒他嫉妒得发狂·那天,柴玉关和王云梦就躲在衡山回雁峰巅的石洞中,见五人晕倒,柴玉关便对沈天君痛下杀手,并伪装成撞壁自杀之像。”
王怜花道:“我不信,若沈天君真是柴玉关和母亲亲手所杀,为何当时清醒的齐智不将此事揭穿还要替柴玉关隐瞒”·“王夫人”道:“你以为齐智是什么好人么这样见利忘义的小人,要收买,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王夫人”笑得愈发残酷,“你现在是不是知道了,为什么沈浪一心要杀柴玉关,因为你父亲根本就是他的杀父仇人,而你,则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
你们本就是世仇啊,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呢”·王怜花不禁去看沈浪··沈浪依旧从容自若,却闭口不言··“王夫人”说的本就是真的,对,他们本该是世仇。
衡山一役后,两百武林高手死伤无数,侥幸活下来的几人也已心灰意冷,谁还会去细查沈天君和弘法到底是因何而死,只将二人分别送回·那时沈浪不过十岁稚童,他见到父亲遗体后,虽然悲恸,却仍头脑清醒,细查之下,发现父亲根本不是撞壁自戕,而是在昏迷时,死于猝然而来的一刀之下。
是谁杀死的父亲是谁制造了这场武林浩劫·沈浪虽只十岁,可他的心志早已坚毅如铁··他虽从未开口去说,但他杀死柴玉关的决心却已深埋。
王怜花的确是他仇人的儿子,但他又怎会将这仇恨延续到他身上·况且,王怜花本也是受害者··“王夫人”仰天长笑,“我真的想不到,沈天君的后人竟然会跟柴玉关的后人在一起。”
王怜花讷讷道:“世仇又如何,这又有何关系我虽然不清楚其中详情,但沈浪岂非早就知道了·”他虽说着话,声音却越来越低,好似正在失去全身的力气。
“王夫人”冷冷道:“你不杀他,你的蕉鹿就没法解,你就得死·”·沈浪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段风,天下间有这般易容术,这般胆识的,除了班主,还会是谁洛阳江畔的垂钓者,只怕也是你易容改装的。”
段风仰天大笑,声音已恢复成清朗的男子之音,淡淡道:“是我又如何沈浪,我知道你武功高绝·那日在洛阳江畔,你以一粒石子,破我自创的一招“月移影近,红香万点”,我就知道,绝不可小觑了你。”
沈浪淡淡一笑,“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来·”·段风笑道:“我能来,自然能走·只是,不管王怜花恨不恨柴玉关,他却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是柴玉关儿子这个事实。”
王怜花冷冷道:“这又何须你来- cao -心·”他话音刚落,人已纵身而起,掠向段风,右手五指成爪,径直去拿段风咽喉·掩在袖筒中的左手指间已扣了三根银针,针尖幽蓝,淬有剧毒。
他自知不是段风对手,但此刻沈浪在侧,颇有几分有恃无恐,出手无所忌惮,只管狠辣··沈浪见他动身,也点足而来,虽后起,却先至,不出手,却已封住了段风右路。
王怜花右手已至段风喉间,段风的身体好像根本未动半分,便像被风吹起一般,向后飘去,姿态翩跹悠然,速度却快得骇人,眨眼之间,退开三丈··沈浪紧跟其后,使的擒拿手,拿向他右肩。
段风穿的女子裙衫,袍袖宽大,手臂抡动时,云袖翻腾出一片细浪,气劲汹涌,卷向沈浪前胸·沈浪一闪之下,已至他左路,王怜花也已掠到沈浪身侧,勾爪拳掌,劲风破空,攻势连绵。
不过眨眼之间,三人已自交手上百招··天下间能与王怜花交手的人不多,能与沈浪交手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而能与他们两人抗衡的,一定没有··段风能坚持上百招,已是旷古烁今了。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沈王二人只要拿住他,逼出解药,并未下死手·另一方面,段风的轻功也实在高得可怕,无论急退闪避都快如乘风··普通人若要施展轻功,无论是上纵还是侧跃,总要肌肉先蓄力。
这蓄力的片刻,便是身形变换时的一个停顿··可段风全然不是,他好像根本不需要蓄力,刚刚闪到左边,足尖沾地,立时可以纵起·身形明明正在往上,攻势一来,又可以折到左边。
这身法,当真以不似“人”可以使出来的··沈王二人配合默契,攻势连绵,滴水不漏,段风虽无法反击,但凭借这鬼魅的身法,一时竟也耐他不得··形势胶着,沈浪亦不急不躁,看清四下地势,只继续将招式舞得密不透风,将段风一步步逼退。
不多时,已将段风逼至一片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沈王二人的凌厉攻势·段风竟也毫不惊惶,一招一式、闪避格挡依旧潇洒从容,那副“王夫人”的美艳面容上竟还带着娇花般的笑靥。
沈浪瞥了一眼王怜花,突然闪电般向着段风右胸拍出一掌··此刻,段风后路已无,必得向左闪避·王怜花会意,左手扬起,三缕寒芒爆- she -而出,正向着段风那不得不避的左路。
在这近乎绝路的时刻,段风却并不往左边闪避,只将身子凭空一扭,由正对二人变为侧对二人,沈浪这掌明明可以实实在在的打中他,却又不得生生停住了··不然,若将他打下了万丈深渊,蕉鹿的解药又找何人去要·段风身子虽扭转过来,堪堪避开激- she -而来的两根寒针,但最里面的一根却是无论如何也闪避不了。
只听见噗的一声,寒针已没入了段风的左肩··沈王二人不在抢攻,只默契地各自站定一处方位,阻断段风全部去路··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王怜花大笑道:“班主啊班主,任你武功高绝,却还是要落在我手上的。”
段风唇角渗出一丝乌黑血迹,显然毒已入体··但“她”却还是笑着,从从容容地笑着,一点也不勉强··只见他出掌在自己左肩一拍,银针浮出皮肉,便捏起那枚银针,在鼻下轻嗅,又放在眼前把玩,好像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一般,轻笑道:“自制的毒,有趣有趣,五种毒虫,五种毒花,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明的□□。
不过需要区区三钱甘草、四钱屏风、两钱铜芸、外加百枝、辛矧,辅以二种毒虫草岭、叶甲,以毒攻毒,此毒可解·”·“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悠然,神情专注,好似根本不是身处绝境,而是端庄地坐在医馆里替人诊治开方的大夫一般。
王怜花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费心研制的,引以为傲的□□,竟被此人一嗅一看下,轻易破解··段风悠然道:“王怜花啊王怜花,你自诩使毒用药颇为高明,其实你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儿戏耍玩闹罢了。
无论你拿出何种□□,我都可以尽数破解,可我的蕉鹿,你却无论如何也解不了·”·王怜花看着段风,脸色发白,额角已有冷汗滚落,好似被逼到绝境的是自己一般。
沈浪淡淡道:“即便阁下能说出此毒解法,但此地却偏偏无药,阁下还是交出蕉鹿解药为妙·”·段风纵声长笑,“沈浪,我刚刚说过了,我既然能来,自然就能走。”
他话音未落,袍袖间闪出一点银光,人已朝那片悬崖纵身而下,声音自崖下传回,“清明之日,狂风堡中,自当恭候二位大驾·”· ·☆、第 41 章· ·段风已纵下高崖,又如何去追·王怜花呆愣愣看着那片悬崖,半晌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沈浪,刚刚他- she -出的是......”·沈浪目光深沉,“是,就是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他将绣花针刺入崖壁,在以绣花针上的丝线稳住身形,助他跃下高崖·”·王怜花道:“这段风当真可怕,光光这份轻功,便已胜过你我·”又看向沈浪,笑道:“但我知道,若沈大侠有心拿下他,他却也跑不了。”
沈浪道:“哦”·王怜花悠然道:“我自然知道今- ri -你是故意让他离去·”·沈浪道:“哦我为何要让他离去”·王怜花道:“狂风堡聚会的帖子目下已散布江湖,但段风诡计我们尚不知晓。
若此时他有何异动,江湖中人觊觎快活王的八百本武功秘籍和无数金银珍宝,非大乱不可·”·沈浪叹道:“当真我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你·”·王怜花笑道:“或许,你也没有想要刻意瞒我。”
沈浪道:“传言江湖每十三年大乱一次,上次大乱正是十三年前的衡山一役·”·王怜花咬牙道:“想必这次大乱,却要由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掀起了。”
沈浪道:“其实你勿须介怀·”·王怜花挑眉,“哦我介怀什么”·沈浪笑道:“你自是对段风心有不甘。”
王怜花叹道:“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我对你,心中岂非也大大的不甘·”·沈浪大笑道:“可你却不能再去喜欢他了。”
王怜花乜斜着沈浪,道:“他自然也不喜欢我·”·沈浪笑道:“他虽不喜欢你,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死的·”·王怜花道:“哦”·沈浪道:“因为,你是柴玉关的儿子。”
王怜花道:“你偏偏是沈天君的儿子·”·沈浪笑道:“沈天君的儿子如何,柴玉关的儿子又怎样,难道你当真在意”·王怜花笑道:“我自然在意。”
沈浪道:“哦”·王怜花拧眉道:“你以十岁稚龄,捐出千万家财,我当真在意得紧·”·沈浪大笑道:“王公子醉卧佳人怀,富甲洛阳城,怎会在意我那点区区薄财”·王怜花眼珠一转,笑道:“是不是富甲洛阳城我不知道,但若往后还能醉卧佳人怀,小弟便觉得是极好的。”
他话刚说完,神色一凛,沈浪也眼神微变··——有人来了·此时,天已暝··清朗的天空,竟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层乌压压的黑云,空气滞闷,似有雨水将落。
东边一阵狂风吹过,送来两个人··两个幽灵门的白衣女子,依旧高挑着碧惨惨的鬼火灯笼,脚步轻捷,走到两人面前,俱是一般的面容僵硬,毫无表情··左边一个细眉狭目,右边一个粗眉圆眼。
两人一起福了福··“狭目”道:“沈大侠,王公子”·“圆眼”道:“二位贵客光临我幽灵门,有失远迎,尽情谅解·”·“狭目”道:“门主已等候多时。”
“圆眼”道:“二位请随我来·”·两人木讷地说完,转身就走··沈王二人交换了眼神,紧随两个白衣女子,向着东风刮来的方向走去。
幽灵门所在这处高崖,平坦宽阔,四面俱是断崖,走兽绝迹,渺无人烟··但绿植繁茂,郁郁苍苍,不但不荒凉,还隐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走了不多时,前面出现一小片树林。
林下嫩草新绿,林中间或一株望春玉兰,碧白色的钟状花朵正自盛放,如削玉万片,晶莹夺目,花瓣底端又晕染出脉脉粉嫩,好似女子含羞带怯的一抹红晕··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轻柔如雾,将这片天地拢上了一层薄纱。
步入林间,远远见一张石桌,置有茶壶杯盏·五只石凳,围成梅花状,一个清丽的背影,坐于其上··那女子白衣胜雪,金带束发,一头比缎子还亮比丝还滑的黑发垂曳在背,跟身畔的粉白玉兰互相映衬,如九天琼楼之上的花间仙子,未沾人间半分烟火。
侧面一排精舍,四五个房间··此刻暮色已起,光线晦暗,但屋内还未燃灯,一片漆黑··“狭目”敛衽行礼,摆手作请,“二位,门主正在前面相候。”
,便携“圆眼”疾步离去··二人走到石桌前,女子回转身来·只见她方当韶龄,肌肤胜雪,玉洁冰清,明丽不可逼视,比之昔年白飞飞,亦不遑多让。
夜雨客栈时,她虽以白纱蒙面·但王怜花观她眼睛,已知正是那日与二人“拼醋”的白芙蕖··白芙蕖笑道:“二位少侠风采照人,让我这荒山陋室增色不少。”
王怜花一揖到地,笑道:“白姑娘天人之姿,风华月貌,怜花得见姑娘真颜,如见天人,也算得上此生无憾了·”·他目光灼灼,竟似白芙蕖没穿衣服一般。
白芙蕖也不羞不恼,坦然笑道:“王公子慧心妙舌,如此夸奖,倒叫小女子惭愧了·”·王怜花笑道:“在下一向嘴笨舌拙,最喜欢说的不过就是实话了。”
白芙蕖斟下两杯茶,二人在她对面坐了··沈浪道:“原来姑娘现下已是幽灵门的门主·却不知白飞飞姑娘现在可还在门中”·白芙蕖将一杯茶递在沈浪手中,笑道:“白姐姐是我幽灵门的先门主,自然还在门中。”
沈浪道:“不知姑娘能否让沈某与之一见·”·白芙蕖道:“自无不可,不过·”她眼神犹疑,不时飘到王怜花身上··沈浪问道:“不过如何”·白芙蕖笑道:“不过却要沈大侠耐心相候。”
沈王二人不解其意,不禁对视一眼··白芙蕖对着沈浪清浅一笑,“沈大侠勿须担心,等的时间不会太久·”·王怜花忍不住开口问道:“不久是多久”·白芙蕖笑道:“不过一夜而已。”
沈浪一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瞥向王怜花,只见他神色微变后,又复冷漠,淡淡道:“一夜的确不算太久·但,我与白飞飞姑娘即是兄妹,自然也想与她见上一面,以叙兄妹情义。”
白芙蕖看向王怜花,悠然道:“白飞飞姑娘却不想见王公子·”·王怜花失声问道:“她只想见沈浪”·白芙蕖颔首笑道:“一夜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若王公子执意留在此处,只恐我幽灵门招待不周,徒惹王公子生气·”·她纤指往前方一指,道:“王公子最好先行离去,沿林子往前,走至尽头便能看到一条软梯,可顺利下山。”
她话语轻柔委婉,可其中的逐客之意明显··王怜花面容上虽平淡无澜,放在桌下的手却已握紧成拳··她为何要让沈浪呆一夜为何要让自己先离去她要干什么·王怜花满腹狐疑,满腔郁结,但又如何开口去问·他全不去看沈浪,只淡淡道:“此乃沈兄之事,王某又如何多言,若白姑娘觉得在下不便留下,我自当离去。”
白芙蕖闭了口,只看着沈浪··沈浪神色平和,道:“沈某自听姑娘吩咐·”·王怜花豁然起身,便往林中走去··只听见沈浪在身后大声唤他名字,“王怜花。”
驻足,回身··沈浪已来到他身前,眸光闪烁,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不过低声道了句,“等我·”·王怜花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默然片刻,叹道:“那你抱我一下。”
沈浪微怔,紧紧抱了他一下,放开,转身跟着白芙蕖走向了那排精舍,再不回头··雾霭般的雨丝拂面··王怜花眸色深沉,看着那排精舍中一间屋子亮起了昏黄的烛火,再不犹疑,转身向着漆黑林间奔去,奔到尽头,果然有一架软梯,从软梯爬下,便是兴龙山的背面,沿着荒草没胫的野道走至月已西斜,方至山脚,夜雨客栈就在不远处。
此时回身去看,高耸入云的“笔云”“兴龙”巍峨地伫立在黑夜里,它们默然对立,似远似近,可中间却总是隔着一道山涧··他怔怔地看着,不自觉涌出一丝若有所失的怅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扯出个自嘲般的笑容。
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儿响鼻声,走到夜雨客栈后面,便看到一匹骨瘦如柴的棕色老马,正跺着蹄子,慢吞吞地嚼着石槽里的干草··王怜花解开系马绳,翻身上马,正要离去,又扯住了缰绳。
老马吭哧吭哧地喷着白气,转了一圈··他往袍袖里一捞,手一扬,一张白纸便像蝴蝶般翩然飞去,卷到马桩上,又见一缕寒光紧随其后,立时将白纸钉紧··马臀上猛然挨了一下,老马嘶鸣,撒开蹄子朝月落方向奔去了。
 ·☆、第 42 章· ·沈浪跟随白芙蕖走进屋子··烛火点燃,跳动的昏黄的烛光下,白芙蕖那清丽的面容上竟已挂上了两行清泪··沈浪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然地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显然是间女子的闺房··锦帐流苏,暖衾绣榻,雕花的妆台上面香粉胭脂一应俱全··白芙蕖在那张小巧精致的妆台前坐了下来,捏起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那缎子般的黑发。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一个婢女送进来一盆烧得正红的炭火··此刻虽已初春,但在这高山之上,寒气仍然深重··沈浪看着她,问道:“我们何时去见白飞飞”·白芙蕖道:“沈大侠很急么”·沈浪道:“对。
很急·”·白芙蕖道:“白姐姐现在还没有时间,我们还得等·”·沈浪道:“等到何时”·白芙蕖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至少一夜。”
沈浪叹道:“你为何一定要我留在这里一夜”·白芙蕖道:“因为我想深刻地了解一下你这个人·”·她说话的时候,梳头的手却一直未停,也没有看沈浪,只看着自己映在铜镜中娇美的面容。
沈浪道:“为何要了解我”·白芙蕖的眼泪好像又流出来了,“因为你让白姐姐付出了一辈子的真心,所以,我想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浪默然不语。
白芙蕖又道:“白姐姐昔年离开你,只因为她知道,她永远也得不到你的心,她是个聪明人,也有自己的傲气·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你面前,丢掉最后的那份尊严。”
沈浪叹道:“她本就是这天下间最聪明的女人·”·白芙蕖道:“你认为她狠绝毒辣,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要做那些事你或许要说王怜花与她同病相怜,也恨透了柴玉关,但他却还可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顺应你这仁义大侠的感召。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王怜花母子固然被柴玉关抛弃,但他们毕竟母子相依,生活富足·可白姐姐呢她只三岁,母亲就离去,离去之前,受尽了非人折磨,她的命运,实比王怜花悲惨百倍,仇恨更比王怜花深刻万倍。”
·烛火映照下,沈浪的脸色已变得很难看··白芙蕖道:“白姐姐曾对我说,不管任何女子,只要见了你,又如何能不爱上你可正是对你的爱,让她的命运又悲惨了一倍。”
“我·”沈浪欲言又止··他难道对白飞飞全无怜惜,全无愧疚·可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毫无保留的给予别人感情,有时可能会害了别人。
他岂非心中只有一个人了为何还是会心痛,还是会不忍·白芙蕖幽幽道:“你知道这两年白姐姐是如何过的么她每日都在思念着你,她大仇得报,整个人反而无所寄托,每日沉湎在对过往点滴的回忆中,她亲手为你画了一幅画,每日对镜垂泪。”
她说着,已自柜中取出一幅画,缓缓展开,果然是沈浪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尤其是唇角那抹从容的似从未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笑容··画卷已经有些破损。
不过两年的画卷,本不该如此破损··莫非是画卷的主人爱不释手,时常翻看·可此刻,沈浪脸上却已没有了那抹笑容,他平静面容下,翻涌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愁苦心绪似已无法掩盖,声音生涩,“那个孩子呢”·白芙蕖道:“若不是有那个孩子,只怕白姐姐亦不能在这孤山中度过这么久。”
沈浪道:“她在对王怜花的信中说,她已将孩子送走了·”·白芙蕖道:“她这样做不正是最聪明的做法么难道,你要你的孩子成为第二王怜花”·沈浪叹道:“的确是这样,她心中定然对我充满了无尽的怨怼。”
白芙蕖道:“正因为她还爱着你,所以才会恨你·”·沈浪道:“现下孩子在哪里”·白芙蕖道:“你想见他么”·沈浪苦笑道:“天下又有何人会不想见自己的亲身骨肉”·白芙蕖梳着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轻轻扯下了自己的金色发带,那柔亮的黑发就如瀑布般垂下。
她走到沈浪对面坐下来,柔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你果然是那么的不一样,你的责任,你好似永远也不会去逃避·天下间像你这样英俊又顶天立地的男人,实在不多了。”
沈浪淡淡一笑,“我其实也会逃避·”·“哦”·沈浪笑道:“此刻,看着白姑娘,我就有些想逃避·”·白芙蕖好像丝毫不介意沈浪的话,依旧笑得那么柔媚,“可你偏偏不会逃。”
“哦”·白芙蕖笑道:“因为你还没有见到白姐姐,更没有打听出你的孩子的下落·”·沈浪闭住了嘴,心中暗忖,白飞飞啊白飞飞,连你教出来的弟子都跟你一般善度人心。
若一个女人已全然地看透了你,那你不管说什么,都绝讨不到半分好处··白芙蕖突然伸手,似要抚上沈浪面颊,可沈浪好像动也没动,那白皙的柔荑便落在了空处。
那手僵在空中片刻,收回的时候仍姿态优雅,全无半分窘迫··白芙蕖叹道:“光凭你还愿意这般苦寻白姐姐,就不枉她苦恋你一场·”·沈浪叹道:“可我却因为裘素素错误的指路,白耗了许多时间。”
白芙蕖道:“你岂不知女人俱是口是心非,白姐姐内心虽希望你来找她,但她心高气傲,又如何能说出口,是以一直对门中人说,此生不愿再见孩子的父亲。
那时,裘素素无意救了一个途径兴龙山的姓段的公子,将他安置在山下的夜雨客栈,两人一见钟情,暗生情愫·受段公子言语唆使,裘素素决定跟他回家,意图背弃幽灵门。
后来,白姐姐虽抓住了两人,但最后还是放他们二人一起离去了·一来她怀有身孕,不愿多造杀孽,二来,她当时身体已有衰弱之象,那姓段的公子恰巧是一名医中圣手,便留在山中,替她调理了一个月。”
“后来呢”·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后来,段公子带着裘素素离去,白姐姐也平安地产下了一个小公子·其实她昔年练九幽白骨掌为求速成,早已五脏受损,段公子曾说,她本不该生那个孩子,但她偏偏执意要生。”
“那,白飞飞如何了”·“沈大侠自己去见见她吧·”·“你愿意带我去见她了”·白芙蕖轻笑道:“我为何不愿意”她说着话,人已走向屋外。
*  *·月已西斜,细雨却还在下··白芙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沈浪虽一直紧紧跟着她,脚步却是那么沉重··他实在不知要如何去面对接下来将要见到的人。
两人向着精舍后走去,不多时,前面便出现了一片山崖,山崖上有个石洞··又是石洞··难道她就这么喜欢将自己藏在黑暗中还是,只有在医务所见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心·幸好石洞并不黑,也不深。
沿路石壁上都安着黄铜的烛台,烛台里的烛火已点燃起来,交织出一片悲戚的昏黄··空气很潮- shi -,竟似还可以听到缥缈的细微的水滴之声··前面出现一片珠帘,晶莹地珠帘映照着昏暗的光线,折- she -出点点炫目的清光。
珠帘后没有烛火,从外去看,只见一片黑影憧憧··白芙蕖驻了足,道:“白姐姐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低,似生怕惊动了珠帘后的人,声音里又带着些许忧伤。
沈浪缓步走上前去,面容上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澜··可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要对白飞飞说些什么·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幸好,珠帘掀开地一刹那,他知道自己已不需要为这个问题继续发愁了··他的心也在同一刹那沉入了谷底··悲哀,怜惜,无奈··当然还有永远永远地铭记。
不是思念,而像一副画,凝固在心头的一幅画··不时地会去看一眼,但却已彻底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他的路还在脚下,他的精彩还在继续·但这个可恨又可怜的女子,却已把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
珠帘后,只有一个灵位,孤零零地摆在一张漆黑的佛案上··“先门主白飞飞之灵”·灵位前一只巨大的香炉,里面却只有冰冷的灰烬··掀开珠帘时碰出的金玉之声还在响着,沈浪的心里却已一片死寂。
他突然开口问道:“她是何时去的”·白芙蕖道:“就在两个月前·她走的时候,还在看着你的画像,唤着你的名字·”·沈浪长叹一声,道:“我可否为她点著清香”·白芙蕖道:“自无不可。”
她说着话,手中已递过一著线香··沈浪就着铜灯点燃,对着灵位鞠躬三次,将线香插入香炉,看着那袅袅的青烟,久久默然··白芙蕖也在一旁陪着他沉默,直到线香燃尽,她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你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我们何不回去屋子在说”·沈浪又跟着她回到了那间闺房,炭火已将房间烘得暖暖和和,但沈浪的心却还是跟外面的春雨一般带着寒意。
白芙蕖坐在沈浪对面,凝注着他,幽幽道:“你想不想听听白姐姐年幼时的故事”·沈浪道:“若你愿意讲的话·”·白芙蕖道:“白姐姐的母亲是一名村里的丫头,单名一个静字,她就跟现在无数个普普通通的村里丫头一般,有一对老实巴交的父母,祖上数代都是本本分分的佃户,甚至没有到隔壁的大镇上看过。”
“但她有一样别的村里丫头没有的宝贵东西,那就是她的美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在村里已算翘楚·于是,她被送到了一户姓陈的武林大族的家中。
并非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是做一个低贱的烧火丫头,她虽有几分姿色,但在那些见惯了世面的世家大族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依旧只能日复一日的烧火做饭,将自己埋进呛人的烟火中,让灰烬染黑自己的裙衫。”
沈浪叹道:“世间亦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重压下失去了自己曾为之坚守的梦想·”·白芙蕖道:“白夫人是一位有理想有志气的女子,她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后来,终于遇到一个机会,那时的她自然不知,正是这看来很好的机会,造就了她噩梦般的一生。
源头便是陈家的家主无意中得到了一本秘籍·”·沈浪脱口道:“幽灵秘谱”·白芙蕖道:“正是幽灵秘谱·后来消息不知道怎么散播了出去,陈家自此在无宁日,每日都有上门抢夺密谱的。
开始时,陈家尚能抵挡,但后来,有三个世家联合对陈家进行了围剿,在那一场杀戮中,陈家满门被灭·白夫人很聪明,她藏身在烧火的土灶中,逃过一劫,更机缘巧合下拿到了那本幽灵秘谱。
谁知,还是被那三个世家发现了,于是她便带着那本秘谱逃亡·她不会武功,不过是个弱女子,又如何逃得过三个世家的追杀·很快,她就被他们截住了,她本想交出秘谱保命,却被一位大侠所救。
那大侠是那么的英俊,对她是那么的温柔,她以为自己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幸福,谁知道,这个大侠带给她的却是一生的悲剧,两代的痛苦·”·沈浪道:“这个大侠就是柴玉关。”
白芙蕖道:“对,就是柴玉关这个恶魔·白夫人虽然喜欢柴玉关,但她与他相处了一些时日后,还是看出柴玉关并非真的喜欢她,不过贪图秘谱,她若拿出秘谱,自己纵然不死,他也会抛下她走的,她不拿出来,反倒可和他多厮守些日子。”
沈浪道:“所以,她迟迟不肯交出秘谱,逼得柴玉关耐心尽去,是以对她痛下毒手·”·白芙蕖道:“正是这样,他将她四肢折断,折磨的惨无人形,竟还是没能拿到幽灵秘谱。”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叹道:“她知道,若交出幽灵秘谱,只怕- xing -命难保·”·白芙蕖道:“之后,柴玉关要回中原筹谋衡山的- yin -谋,就丢下她离去。
白夫人才得以从他魔爪下逃脱·柴玉关离开后,白夫人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坚持着,每日以乞讨为生,终于将白飞飞生了出来·她们两母女即便秘谱在手,又能如何呢她们受人冷眼,在别人脚下乞食,过的非人的生活。
她也曾想过将这秘谱拿去换钱,但,她的心里始终燃烧着复仇的怒火,而这本秘谱就是她们唯一的希望·”·沈浪皱紧了眉头,默然不语··白芙蕖道:“白姐姐三岁的时候,白夫人过世了,白姐姐便一个人继续过着饥寒交迫的乞讨生活,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几个月后事情有了转机。
她遇到了一个贵人·”·炭火越烧越旺,房间里也越来越热,沈浪的额头上竟然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白芙蕖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奇特的笑意,她继续道:“那个贵人找到了她,收她做义女,并将她送到一户农家寄养,亲自传授武艺。
可以说,若没有那位贵人,白姐姐一定活不到现在·”·沈浪嗓子似乎哑得厉害,声音似从喉间嘶出,“那人是谁”·白芙蕖笑意愈浓,她伸手轻轻抚上沈浪的面颊,柔声道:“我也不知道,他从未来找过白姐姐,白姐姐也从不在我们面前提起他。”
这次,沈浪没有躲,他的脸突然热得发烫,眼睛通红,身体已忍不住地颤抖··但他的神色还是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甚至有些平静过头了··白芙蕖道:“白姐姐曾说你这个人,最喜欢压抑自己,其实你的心,实在已于野兽差不多了。
明明不该你做的事,你偏要做;明明不该你管的事,你偏要管·”【原文】·沈浪紧紧闭着口,嘴唇已发白干枯··白芙蕖的指尖轻轻抚过沈浪干枯的唇瓣,笑道:“你好像不太舒服你若有需要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浪的嗓子已哑得不像话,“水,请给我一杯水。”
白芙蕖端了杯水过来,喂进他口中··沈浪顺从地喝了,平复半晌,道:“原来迷药在那著线香里”·白芙蕖笑道:“只有在那时候,你心神最为震荡,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
当然,那不仅仅是迷药,更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了,包括你·”·沈浪哑声道:“你为何要这样”·白芙蕖道:“因为我喜欢你,我想留住你。”
“你是白飞飞的弟子·”·白芙蕖笑道:“当然·”·“你却要......”·“我留你在这里,白姐姐只会高兴。”
沈浪已说不出话来,他攥紧拳头,额头上的汗已如雨般滚落,眼睛里的光线迷离,意志似已将崩溃··白芙蕖决定给他致命一击,她轻轻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玉般的胸膛,缎子般的肌肤。
此刻,她已完全□□地展现在沈浪面前,那是一具无可挑剔的完美胴体··沈浪闭起了眼睛,他已不敢去看,不能去看··白芙蕖拉着他的手,伸向她的胸膛。
她知道,沈浪的意志已将崩溃··他不能看,但触觉的刺激岂非更直接,更让人难以抵挡··沈浪干燥温暖的指尖已将触到那滑腻光泽的肌肤,白芙蕖的笑容都似已充满了□□。
突然,她手中牵着的,早已颤抖得毫无力气的手猛然翻动,反手搭上了自己的脉门,沿着寸关往上,急点她左右手臂肩膀四处大- xue -,酥麻的感觉袭来,白芙蕖已动弹不得。
床上的一张锦被飞来,掩住了她娇柔的□□的身躯··沈浪当然已完全镇定下来,面容上又浮起了那该死的笑容··白芙蕖脸色乍变,嘶声道:“你没有中毒”·沈浪笑道:“白姑娘手段高明,我当然已经中毒了。”
白芙蕖道:“那你为何......”她猝然醒悟,“我知道了,是王怜花·”·沈浪笑道:“当然是王怜花·”·白芙蕖道:“是他抱你的时候。”
沈浪道:“对,他给了我一丸药·”·白芙蕖道:“你怎知那是解药”·沈浪道:“他既然给我,即便不是解药,也不会是□□。”
白芙蕖突然狂笑起来··沈浪觉得有些刺耳··她笑够了,才道:“很好,我还是小看你了·但,你以为你走得了么”·沈浪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一定已拿走了崖边软梯,你本就已下定决心,今夜一定要留住我。
你也一定已藏起了请柬·但没有软梯我未必下不了崖,请柬我也未必不知道在哪里·”·白芙蕖道:“哦请柬在哪里”·沈浪笑道:“就在这里。”
说话间已弯腰捡起了白芙蕖先前脱下的衣裙,轻轻一抖,果然落下一封红色的请柬··白芙蕖神色变幻,“你,你......怎会知道·”·沈浪笑道:“你能揣度人心,别人未必不能,王怜花既能猜中你要下毒,我自然也该猜中一二。”
白芙蕖囔囔道:“既然如此,你当然也已有办法下山·但你不该走·”·“为什么”·“你应该留在这里,偿还你欠白姐姐的。”
沈浪忍不住笑了出来··白芙蕖不解道:“你笑什么”·“我笑你·”·“为什么”·“因为你太虚伪。”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虚伪”·“你口口声声说为白姐姐,其实你不过是为你自己·”·“是,我承认,我是为我自己,因为我喜欢你。”
沈浪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白芙蕖的瞳孔猝然收缩,沈浪的笑让她心惊,让她恐惧,“这次你又笑什么”·沈浪道:“若你当真对我有几分真情意,我也笑不出来了。”
白芙蕖嘎声道:“什么意思”·沈浪缓缓道:“你这样的人,怎会喜欢我你为的不过是快活王的遗藏罢了。
你先前屡次试探与我,是知道只有我才有可能帮你在狂风堡聚会中拿到遗藏,所以,你这般对我,不过是想困住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小小幽灵门,即便拿到了遗藏,又有什么能力保住它呢不过是徒招祸端罢了。”
“你......”·沈浪打断她道:“白飞飞一身傲骨,我觉得她实在不该让你继承幽灵门·”·“你......”·白芙蕖瞪着沈浪,眼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恨。
她实在已说不出话了··沈浪微微一笑,捡起白芙蕖堆在地上的衣服,走出了这间温暖明亮的屋子,走进了飘着细雨的冷夜·· ·☆、第 43 章· ·白芙蕖看着沈浪走出房间,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那火烧了一会,却又熄灭,全只剩灰烬一般的死寂··沈浪将白芙蕖的衣服撕开,结成一条结实的绳子,借此攀下崖去··他本就是故意拿走她的衣服,一个人身体□□的时候,若也能□□地看看自己的心,也算是不错的体验。
白芙蕖其实并非十恶不赦的恶人,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亦无可厚非··只是,沈浪实不愿白飞飞辛苦创立的幽灵门毁在她手里··沈浪回到夜雨客栈时,天色已明。
时老板娘正在门前洒扫··她系着一副围裙,上面沾着几片烟灰·春寒料峭,她握着扫把的手暴露在外,被冻得有些发红··她本是养尊处优心高气傲的掌门之女。
此刻,却几乎已彻底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忙于生计的良家妇女··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时老板娘看到了他,笑着问道:“沈大侠此行是否顺利”·沈浪取出一份大红色的请柬,摇动着笑道:“幸不辱命。”
沈浪这时才去细看这份拿在手里极轻却在江湖中分量极重的请柬··一看之下,又叫沈浪大吃一惊··只见请柬里除了写着狂风堡聚会的时间地点外,还有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细读之下,发现竟然是早已失传的《千门剑法》的部分要义。
段风竟以这样的方式,让江湖人相信,他手中的确有着快活王的遗藏··看来,他已下决心要将那些“他看中的人”都引到大漠去··他到底要干什么·时老板娘四下搜寻,“为何王公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沈浪皱眉道:“他难道没有先回来么”·时老板娘一惊,恍然道:“昨夜我曾听到马儿嘶鸣。”
两人急至客栈后门一看,马儿当然已不在了,却在马桩子上钉了张一百两的银票··沈浪捏着那银票,神色有些怅然··时老板娘惊讶道:“王公子去了哪里他为何不等你”·沈浪淡淡一笑,“王怜花若不是这般出人意料,又怎会是那神鬼难测的千面公子呢他固然惊才绝艳,心智聪颖,偏偏还有几分孩童的天真稚气,有时候叫人好气又好笑。”
·时老板娘噗嗤一笑,故意叹道:“哎,沈大侠从不吝在众人面前夸赞王公子·看来,他在你心中当真是那天上有地下无的妙人儿·”·沈浪笑道:“我以前只觉得若将一个人当做自己人,反不能在外人面前夸赞,只能要求愈发严格。
只因我从未想到,两个不同的人,竟当真可以如此这般心有灵犀、心意相通·他从不问我该如何做,偏偏事事做来,尽是我心中所想·”·时老板娘笑道:“你也从不去问他想要如何做,因为他的一切所想已在你心头。
比如,此刻他突然离去,只留了一张银票,你自然已知道他这一百两银票其中所含的深意·”·沈浪笑道:“你觉得他为何要留下一百两银票”·时老板娘沉吟道:“一百两,或许是暗示他在据此一百里地之处等你”·沈浪大笑着把一百两银票交到了时老板娘的手中,“他这一百两银票并非暗示他在哪里,不过是给你的买马钱。”
“啊”时老板娘嘴巴张得老大,好似下巴都要惊掉一般,“那你要去哪里找他”·沈浪极目看向远处地平线,悠然道:“他定然会在下一个我非去不可的地方等我。”
*  *·沈浪下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是哪里呢·谁又知道·大家虽然还不知道,但写这文的我当然是知道的··于是,沈浪一个人便骑着匹健壮的白马来到了大漠的边缘,接下来的路,只会有茫茫的黄沙相伴。
或许是之前的一段日子太过轻松愉悦,饶是他一向洒脱,也不免有些孤单惆怅··此处是一个极小的集市,很多路人会在这里补给休息,准备各种进大漠所必须的干粮、清水等物资。
大漠的严酷,沈浪早已领教过了··他自然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先到了一家酒楼,准备填饱肚子··酒楼装潢虽简陋,里面却很大·现下正是饭点,人竟还不少,约摸二十多人,都是些粗布短打的江湖人打扮。
沈浪坐定,一个小二走了过来,脸十分臭,说话的语气更似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般凶恶,“公子要吃什么”·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当然不会与他计较,道:“先来碗牛肉面吧。”
小二依旧臭着脸,冷冷道:“没有·”·沈浪道:“那热汤面吧·”·小二依旧冷冷道:“没有·”·沈浪有些无奈,淡淡道:“那你这到底有什么”·小二道:“馒头。”
沈浪奇道:“馒头只有馒头”·小二道:“对,冷馒头,爱吃不吃,你此刻若不吃,下一刻,只怕连冷馒头都没得吃·”·沈浪淡淡道:“那就给我馒头吧。”
小二很快端了馒头上来,馒头果然很冷··不但冷,还硬得像石头··小二正要离去,沈浪唤住了他,“为何一个酒楼,偏偏只有馒头呢而且明明只有馒头,人却还这么多呢”·小二哼了一声,“因为除了你之外,别的人不但有酒,还有菜。
但你后面来的人,却连馒头都没得吃了·”·沈浪更奇怪了,“为什么不卖菜给我呢难道我看起来像付不了账的人”·小二道:“就算你拿出一锭金子也没有菜。”
“为什么”·“因为就在你进来前,所有的酒和菜都被别的大爷包了·”·“所有”·“对,所有,包括之后的一个月。
只要我们能卖到,无论多少菜多少酒,都已是别人的了·”·“他们有很多人么”·小二摇了摇头,“只有两个·”·“两个两个人为何要这么多酒菜呢”·“你问我,我又问谁呢”冷面小二冷冷丢下这句话,再不理沈浪,噔噔跑下了楼。
“他们虽吃不了如此多的酒菜,但却可以叫别人没酒菜吃·”小二虽然没有回答沈浪,隔壁桌子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沈浪侧目去看,却见一名青衣少年,正端坐桌前,刚刚吃完一碗闻起来似乎很香的牛肉面。
沈浪拱手作揖,道:“这位兄台可否告知这两人是谁又为何要让别人没地方吃东西呢”·这少年面容白皙,眉目俊雅,神情虽温和,眉宇间却带着抹清高的孤傲之气,一身华贵的绸缎青衣,腰间缀着枚造型古朴玉质晶莹碧翠的坠子,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青衣公子走到沈浪对面坐下,“这原因难道兄台不知”·沈浪沉吟道:“莫非是为狂风堡之事”·青衣少年颔首道:“正是狂风堡。”
沈浪环视酒楼,奇道:“难道这些人都是为狂风堡聚会而来但目下距离清明还有一个月之久啊·”·青衣少年道:“早一日动手岂非才能占尽先机”·沈浪道:“兄台知不知道那买光了酒楼酒菜的两人是谁”·青衣少年道:“- yin -阳双雄。”
沈浪沉吟道:“莫非是昔年威震淮南的太极门的- yin -阳双雄”·“正是·”·“天地含光,- yin -阳化章·我听说太极门的- yin -阳双雄乃当世高手,使- yin -月剑的哥哥叫“金波皓月”武桑子,使阳日刀的弟弟叫“银龙耀日”武慎之。
两人剑刀合璧,可有雷霆之威·”·青衣少年颔首道:“不错,正是此二人·”·沈浪道:“听说此二人醉心武道,并不常插足江湖之事。”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八百本绝世的武功秘籍,无数的金银珠宝,如此吸引人的东西,除了- yin -阳双雄这样久不出世的,中原武林两帮五派三门四世家,乃至衡山、华山、青城、蓬莱,叫得上名叫不上名、关内关外大中小七七四十九个帮派,皆在收到戏班班主的请柬后,派出了帮中最顶尖的高手,前往狂风堡。”
沈浪动容道:“狂风堡聚会的范围竟已如此之广了么”·青衣少年颔首··沈浪道:“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何门何派”·青衣少年盯着沈浪,淡淡道:“在下楚楼人。”
又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无门无派·”·沈浪微笑着坦然道:“在下沈浪·”·听到这名字,楚楼人目中竟猝然- she -出两道精光,不单单是讶异,更有探究和不解。
好似这名字竟勾起了他许多心绪··沈浪也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此人是谁楚楼人是否是他的真名·他的眼神透露出什么信息·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已互相打量试探了一番。
楚楼人垂下眼眸,重复平静,淡淡道:“观阁下气度,已知非俗人·”·沈浪道:“不过江湖一浮萍·”·楚楼人道:“莫非沈兄也是为遗藏而来”·沈浪道:“武学之道,浩如烟海,人生短短数十年,能将一门武功练透,已是大能。
要八百本有何用至于金银,更不过身外之物罢了·”·楚楼人奇道:“听说沈浪武功之高,深不可测,莫非沈兄竟只会一门武功么”·沈浪道:“在下资质愚钝,断不敢贪多,专心练好家传武学,能自保,便足矣。”
楚楼人叹道:“沈兄所言极是,江湖皆知,洛阳公子王怜花身负九九八十一种武学绝技,更皆智计百出,料事如神·但也数次败于沈兄之手·”·沈浪笑道:“王怜花惊才绝艳,十个人才能学完的东西,他一个人就全学会了。
但他见猎心喜,是以武学一道总是要差我一步,不过......”·楚楼人奇道:“不过什么”·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沈浪但笑不语。
楚楼人又道:“自保两字,听来虽简单,但细细想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在这肮脏的江湖中自保,当真不容易啊·听闻沈兄自入江湖以来,未尝一败”·沈浪摇头笑道:“并非未尝一败。”
楚楼人道:“哦沈兄可以说来听听么”·沈浪笑道:“到今天为止,我此生已有三败·第一败乃是年少捉凶徒时,被一位唐门高手重伤,- xing -命垂危之际,蒙活财神朱家的千金朱七七姑娘所救。
后两次却皆是败于同一人之手·”·楚楼人惊道:“何人竟然能败你两次”·沈浪道:“正是洛阳公子王怜花·”·楚楼人奇道:“王怜花当真能败你两次”·沈浪道:“第一次是昔年我们同往大漠寻找柴玉关时,我败于他妙计之下。”
楚楼人追问道:“第二次呢”·沈浪笑道:“这第二次却是不可在说了·”·楚楼人笑了笑,不再追问··就在这时,楼里突然哗啦一声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
 ·☆、第 44 章· ·楼里突然哗啦一声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一条人影从二楼飞下来,摔在地上,把一张桌子砸得稀巴烂·这人瞪大了眼,惊惧地看着楼梯方向,眼珠子几乎凹出来,噗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抽搐两下,再不动了。
众人只觉毛骨悚然,那浓烈的血腥气又叫人恶心作呕,不禁都闭住了嘴巴,整个酒楼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咚咚咚的脚步声在这诡异的安静里响起,似一把铁锤砸在心头,令人心惊肉跳。
两个白衣人自二楼走下,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若非个头有些微差距,看来就像一个人··他们非但五官很像,脸上那种骄蹇的神情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板都挺得笔直,红光满面,目光高傲,好像这天下再没有任何东西入得了他们的眼。
高个白袍人腰畔挂着长剑,剑鞘上镶嵌着翠玉和玛瑙,矮个白袍人腰畔挂着长刀,刀鞘上镶嵌着珍珠和琥珀··这两人一定就是无极门的- yin -阳双雄——带剑的哥哥“金波皓月”武桑子和带刀的弟弟“银龙耀日”武慎之。
武桑子走到楼下,垂目看着那死人,冷声道:“三才门什么挑梁小丑都来了·”·武慎之环顾一圈,对众人扬声道:“此乃三才门的“追魂剑”苏隽,妄想挑战我兄弟二人,偏偏技不如人,自己反而做了刀下亡魂。
我奉劝各位一句,有想去狂风堡的,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几斤几两·”·众人嘘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武桑子又傲然道:“若有人掂量清楚了的,交出手中的狂风堡请柬,滚出这扇门,我兄弟绝不与他为难,若还有不清醒要留着请柬的,我兄弟少不得要亲手来取,到时候,取走的可就不只请柬了。”
他语气傲然,盛气凌人,竟是要逼大家拿出请柬,放弃前往狂风堡··要知这狂风堡聚会的请柬上并无客人的名姓,却偏偏说明了,若无请柬,是绝对进不了堡。
显然段风早已设计好,请柬这一关,就要江湖为之厮杀一场··武桑子说完话,不少人已被吓得面色发白,果真拿出请柬摆在桌上,匆匆忙忙地争先离去·十多个人蜂拥往外,楼里顿时一片混乱,踢倒了几张椅子,四下乱响。
三才门的苏隽乃当世的青年才俊、后起之秀,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此刻竟不声不响地死在二人手中·显见两人不但心狠手辣,且功夫亦颇有火候··秘籍金银虽动人,可- xing -命难保之际,谁还敢再去想·- yin -阳双雄鄙夷地看着那些人离去,得意地将那些被留下的请柬收进怀里。
待得酒楼平静下来,只剩三张桌子前还有人··除去沈浪和楚楼人外,中间一张坐着一男一女,东南角里坐着个身材清瘦的黑衣人··黑衣人背对着- yin -阳双雄,一直兀自喝酒,似根本未注意到酒楼中发生的一切。
此刻突然哂笑道:“什么- yin -阳双雄,- yin -阳双狗还差不多·”说完,又端起酒杯喝酒,根本不屑看这兄弟二人··武桑子眸中精光爆- she -,死死盯着那黑衣人,似要把他的背脊盯出个洞。
这兄弟二人年少成名,纵横江湖数十载,虽然近几年已甚少离开门派,但自诩江湖前辈,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正要发怒,又听见这黑衣人讥讽道:“你们连苏隽都打不过还敢大言不惭。”
武慎之怒道:“你说什么”·黑衣人淡淡道:“我说,苏隽不过佯装败于你二人之手,他躺在地上却是要伺机对你二人下手。”
他这话说得既惊且怪,兄弟二人也不禁心中生疑,蹲下身子,去试探苏隽的鼻息和脉搏,各自试了几次,确定苏隽早已魂归西天,才起身怒道:“你在放什么狗屁。”
·楚楼人也心下疑惑,不知这黑衣人在搞些什么鬼,看向沈浪,却见他神色黯然,低声叹道:“苏隽的仇只怕即刻就有人替他报了·”·楚楼人再抬眸去看时,只见那两兄弟的面容骤然变了,高傲的神气已全然消失,脸颊肌肉扭曲抽动,红光满面的脸也突然变成了死一般的灰黑——显然已中了毒。
两人不可置信地去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向那黑衣人时,眼神中已只剩惊惧和恐怖··他们已看到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死··武慎之费尽全身力气才抬起手,指着那黑衣人,嘎声道:“你,你,给我们下了毒。”
黑衣人终于转过了身子,他脸颊无几两肉,一双眼睛却亮得好像夜里的明灯,- she -出刺人的光线,“我动都没动,又如何能给二位高手下毒呢”他故作询问,语气中却满含讥诮。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武桑子喘着粗气,嘶声道:“你是唐门的人·”·黑衣人目光残酷,哂笑道:“切莫诬赖别人,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两兄弟喉咙里咯咯作响,似想说话,又被人扼住了喉咙,两人面色越来越黑,终于慢慢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也跟那苏隽一起不动了··顷刻之间,酒楼里便已死去三人。
每一个都已在江湖成名多年,都绝非籍籍无名之辈··老板和店小二早已躲去酒楼后厨,只恐惹火烧身··楚楼人看着地上的死人,不忍道:“他们......究竟是如何中毒的”·沈浪叹道:“毒在苏隽身上。”
楚楼人惊惧道:“苏隽是了,那黑衣人故意让他们去查看苏隽尸身,正是要叫他们中毒·”·楚楼人又看了一眼那其貌不扬的黑衣人,惊道:“但他在苏隽身上下毒,- yin -阳二雄竟未发现,难道他的轻功身法竟高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境地”·沈浪道:“他轻功也不见得多高,不过是趁着刚刚的一片混乱弹出一些药粉罢了。”
他口中虽然这般说,心中却已暗叹,这唐门□□,实在霸道,轻轻一沾即可要人- xing -命·虽然- yin -阳二雄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但却也是两条- xing -命。
若是王怜花在此,或许还可救那二人- xing -命,偏偏他又不在··黑衣人从- yin -阳双雄怀里摸出全部请柬,塞进自己怀中,才抬眸去看那坐在中间的一男一女,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
这一男一女亦十分怪异,男人胖得像头肥猪,女人却瘦得像条咸鱼··女子似已被眼前的杀戮骇呆了,怔愣愣看着黑衣人,窝在椅子上,蜷成一团,像极了一尾经过烈日暴晒的干虾。
胖男人又白又圆的脸盘子已涨成了猪肝色,牙齿咯咯打战,目光游移,简直连看都不敢看那黑衣人一眼,好像那人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抖了片刻,终于跪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一遍一遍哀声求饶,“大爷,饶了我们吧。”
黑衣人威严地站在胖子那匍匐着的巨大的身躯前,似一具九天之上降下来的神坻,冷声问道:“你也有狂风堡的请柬”·胖男人磕头如捣蒜,不敢抬头,只哀求道:“有有有,小人哪是唐门三少唐无邪公子的对手。
唐公子要什么,只管吩咐,只求唐公子饶我一条狗命·”·黑衣人露出了讥讽的笑意,技不如人固然令他鄙夷,但全无骨气之人更让人恶心·他已不屑再看胖子,只把那冷冽的如寒刃般的目光投向沈浪这桌,冷声道:“还算你有眼睛,认得出我,交出请柬,立刻像狗一样滚出去。”
胖男人如蒙大赦,欣喜道:“好好,好,我们这就走·”说着已伸手掏进怀中··黑衣人还在打量沈浪和楚楼人,似乎在计划着要如何对付最后这两个对手。
突然,寒光一闪,一柄尖刀已没入黑衣人的小腹··胖子的两只手还是撑在地上,支持着他硕大的身躯··谁刺出的这一刀这快若流星,迅若奔雷的一刀。
拔刀、刺入、收手,眨眼刹那便已完成··好快的出手,好快的刀··谁能想到刚刚还在跪地求饶的胖得像头猪的男人,竟会突然出手·一击即中。
他这精妙的一刀,即便黑衣人全神戒备,只怕也躲不开·但这胖子却不惜跪地求饶,全不在意自己的尊严,偏要那黑衣人放松了戒备,方才出手··他不到万无一失,绝不出手。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胖男人看着黑衣人捂着小腹惊惧地倒退了两步,才噌一下从地上翻身跳起,动作轻灵··这时,他连半点也不像猪了,反而像极了一只在密林里恣意纵跃的矫健猿猴——尽管胖了些。
胖子高声大笑,横肉在脸上抖动,“唐无邪啊唐无邪,连南宫世家的人你都认不出,你才真是瞎了眼·”·刚刚还蜷缩得像虾米的瘦女子也已舒展开来,身材高挑纤细,盈盈走到胖子身边,满脸的惊惧也已变成了凛然的傲气,她娇笑着道:“瞎了眼的人,还活着干嘛呢”·唐无邪紧紧捂住小腹,鲜血自他指间汩汩流出,他绝望地盯着胖子,嘎声道:“你是南宫齐。”
此话一出,楚楼人也不禁失声道:“‘三绝手’南宫齐”·南宫齐笑道:“死前知道自己是死于何人之手,也还不算冤枉。”
唐无邪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刚刚那刀太狠·他连退了两步,哄然倒地,也变成了跟- yin -阳双雄、苏隽一样的冷冰冰的尸体··这难道是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鱼饵就是那封红彤彤的像血一样颜色的请柬。
有这请柬的人,都将变成众矢之的··沈浪拧眉道:“四大世家中南宫家的‘三绝手’,听闻他有两只手上有三样绝技,点- xue -、短刀和擒拿。”
楚楼人沉声道:“正是他·”·他们两交谈声音虽低,却也未刻意隐瞒·况且,在这小小酒楼中,又如何瞒得过·南宫齐已看了过来,目光凌厉,满是探究,他显然不认识这两个少年,更不知道为何他们还不走·沈浪也看向南宫齐,视线交汇时,微微一笑。
南宫齐一愣,眸中光线跳动·他身畔的瘦女子似已想要出手,脚步微动,已被南宫齐肥厚的手掌拦住··女子沉声询问:“叔叔”·南宫齐一直盯着沈浪,似乎过了盏茶时分,他才低声道:“我们走。”
·说着大步出了酒楼,女子看向沈浪,虽有不解,但她显然不能违逆南宫齐,冷哼一声,也出了酒楼··楚楼人看着二人离去,叹道:“他们终究是聪明人,看不透的人,绝不敢轻易出手。”
沈浪笑道:“只因他们从你我身上,看不到必胜的把握·”·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武侠·楚楼人笑道:“因为你绝没有露出半点惊慌和无措。”
沈浪笑道:“我本就没有何惊慌失措的必要·“·楚楼人笑道:”我之前确实对你身份还有所怀疑,但此刻已确信,唯有沈浪才会有如此气魄。”
沈浪突然收了笑,深深叹息道:“我虽不惧怕任何风波和乱局,但此次狂风堡聚会之凶险只怕已超出了我的预期·”·楚楼人道:“那你为何要去”·沈浪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但朱兄却是千万不能去的。”
楚楼人面色乍变,似不解,似讶异,但他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沈浪已突然出手,瞬间便已点中他前胸大- xue -··沈浪叹道:“我虽已于七七姑娘说明一切,但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亦想为她略尽绵薄之力。”
楚楼人惊惧交加,“沈兄,你在说什么”·沈浪摇头道:“朱五公子万万不能前往狂风堡,请恕在下无礼了·”说话间,已伸手从“楚楼人”怀中摸出一张请柬,才替他解开- xue -道。
楚楼人怔愣片刻,不解道:“沈兄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沈浪叹道:“我观你面貌有几分神似七七,是以有此猜测,出言试探,果然被我猜中。”
原来此人竟是朱七七的哥哥朱五,他一向行踪飘忽,喜欢热闹,此次听说狂风堡聚会之事,又恰巧得到一封请柬,是以准备前往··他行走江湖,为免风波,一向不以真名示人。
后来发现此人竟是名侠沈浪,更存了几分想要试探的心思,毕竟江湖皆知,沈浪和自己妹妹昔年曾纠葛不清,后来的结果却似风过无痕般悄然结束·只是不想自己真实身份竟被沈浪看出,更不想他竟费心阻止自己此行。
沈浪又道:“狂风堡聚会之凶险,只怕不下于昔年衡山一役,朱五公子今日也已看到,江湖杀戮四起,你万万不能前往·七七姑娘昔年对我有恩,是以在下才斗胆阻你此行。”
朱五叹道:“沈浪果然是沈浪,难怪七七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开你·”·沈浪笑了笑,并不回答··朱五道:“好吧,我听你的,这就返回中原。”
沈浪颔首··朱五又问道:“那沈兄自己为何非去不可为武林正道为江湖大义”·沈浪道:“在下不过也是个普通人,又何曾这般伟大。”
朱五不解道:“那你到底为何”·沈浪郑重道:“我却是为一个人·”·朱五看了他半晌,突然笑道:“我终于知道上次回家,为何见到七七闷闷不乐了,原来她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浪笑道:“缘分之事,上天早有注定·”·朱五笑道:“你我今日一见,岂非也算缘分·那便就此别过,希望沈兄日后有空,能来朱家看看在下,以叙今日未尽的情意。”
沈浪抱拳道:“自当登门拜访·”·朱五起身回礼,大步离去了·· ·☆、第 45 章· ·朱五离去,偌大的酒楼只剩沈浪一个。
店小二瑟瑟索索地自后厨伸出脑袋,四下窥视,仿佛一只小心觉察猫儿踪迹的偷油耗子··“小二·”沈浪高声唤他··小二浑身一抖,胆战心惊地走过来,他当然不能不过去。
但他已开始后悔先前对这位少侠的“无礼”··况且这少侠还在刚刚过去的一场可怖的杀戮中活了下来,定是个极不好惹的角色··小二硬着头皮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少侠,请问有何吩咐”·沈浪笑道:“我想去一个地方,想跟小二打听一下。”
见他语气和善,小二一颗突突乱跳的心稍稍平复,“你说吧,少侠·”·“你可知道苦月洲”·苦月洲,正是大漠中的一块圣地,关外人称沙漠明月。
“沙上浮月牙,红袍映绿波·”·在关内谁也不懂,但走出关外随便一问,上至八十岁的老翁,下至八岁的孩童,都知道,沙漠中的月牙一定说的就是苦月洲。
小二恍然道:“苦月洲啊,当然知道,那是一个神秘又神奇的地方,去过的人寥寥,但传说却从未断过·”·沈浪奇道:“有些什么传说”·小二似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苦月洲据说在大漠的腹地,是一片神奇的绿洲,形似月牙,大家称之为沙漠明月。
大漠荒凉,渺无人烟,那里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地方,植被繁茂,湖水清冽,瓜果满地,听说还有人居住,跟外面就如同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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