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神官[综] by 路人小透明(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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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与神官[综] by 路人小透明(上)(5)
·拉美西斯欣慰于金发的大祭司始终高高在上,只能被众人仰视,闲杂人等纵使心存痴望,也不可能将他接近··拉美西斯失落于有的时候连他都无法看穿大祭司的内心,只知道那冰蓝双眸将他曾经送给大祭司的宝石衬托得黯然失色。
他想在这澄澈之海中畅游,又不禁沉浸其中,迟迟难以苏醒··除此之外,好像还有更多的细节……·它们全都融进了日常里,一时之间太难数清··关于这次听起来特别凶险——实际上也的确凶险之极的废都之旅,拉美西斯就表现得比那时还是“挚友”定义的塔希尔还要积极。
他不是完全没搞清楚事态的紧急- xing -,也不是缺根筋,心中没有一点儿该有的紧张感··要去做什么,大概会面对怎样的危险,也许真的到了地方后会发现危机比想象的还要夸张数倍……·这些事情,拉美西斯全都认真地考虑过了。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有多条,包含了对塔希尔的无条件信任,自己暗下的坚定决心··正因为是塔希尔要去,他才一定要去··不管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不,必须要帮上忙——在其他方面都能显现出足智多谋一面的王子只会在遇到与某个人有关的事情时,一下子变得冒失又莽撞。
无论会想到什么样的“后果”,落在塔希尔面前,全都可以不去顾忌……·——结果,就是在这样的“莽撞”之下··在遭遇名为现实的重击的那一刻,拉美西斯方才领悟到自己的天真。
只凭无畏的勇气和不屈的执着,是【保护】不了任何人的··前面的过程还算有惊无险,到了最后,直面那尊仿若拉神降世的“神像”时,拉美西斯永远都无法抹消掉自己当时的丢脸反应。
是的··纵使过去再久,他也不能遗忘掉这份“耻辱”··神像拥有从未见过的威仪,那尊容一旦入眼,便仿若落下万倾的重物,沉重地压在心头。
拉美西斯还没有脱出凡人之身,因此,他亦会受到神威的压迫,心中无法生出对神不敬,甚至与神对抗的念头··这也就是他在起初的一小段时间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
可他不久之后仍旧动了··还是拼着豁出去了一般的决绝之势,褐发青年在那一刻突兀地挣脱了无形的束缚,瞪大的双眸中血丝若隐若现··他似乎还在喊:“塔——”·——塔希尔·也就是这一刻,拉美西斯后悔了,也恍然醒悟了。
他不知道神像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塔希尔是否有能力应对··他只知道在那所有渺小人类都会俯首臣服的威压面前,还有一个人不曾显露出丝毫畏惧··还是那道身影,冷漠,高傲,一如既往地单薄纤细,只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改变。
金发大祭司将他挡在身后,一人直面着“神”,如同在用拉美西斯总觉得瘦弱的身躯将他护在身后··大祭司的心比这具凡身更加坚不可摧··由此可见,拉美西斯就是因此受到了堪比雷霆万钧落于头顶的巨大刺激。
电光火石间,无数道杂念自心头闪现,兑出的滋味满心晃荡,尝到的全是苦涩与愤恨的味道··“我……怎么可以慢上这一步”·猛地扑来,用自己的后背遮挡住“神”的狰狞目光时,褐发青年重重地咬牙,被额发遮挡住的表情自是晦暗不清。
“不管怎样都不能够……”·不要再说什么“逃避”和“臣服”了,拉美西斯什么都不再想,只想着塔希尔可能会承受神罚,他必须保护他。
即使那是“神”··即使他的行为,也毫无疑问可以归咎为对神明的挑衅··有一个胆敢对“神”身痛下狠手的大祭司在,就已经可以算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事了。
却不想还有一个更是蠢到了极致的笨蛋,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奋不顾身冲上前来,加入对“神”的抗衡之中··不行··果然不行啊··这个被盖章定论的笨蛋至始至终都无悔改之意,心里还想着,还好手脚在关键时刻能够动弹了,如果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他这辈子都没脸见塔希尔。
还好动了,还好不算太晚地醒悟了··笨蛋魂不守舍地坐起来,顿了顿,忽然又想,这一冲动非常值··不顾一切地这一扑,让他明白了,自己真正想从“挚友”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对他的关心爱护——或者其他全都能按着格式加上来的这些词语,全都只基于同一个目的··“我……”·所以··从大抵算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后,就这样直率地说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什么距离又近又远,想成为你的家人都是假的。”
什么朋友,什么家人,没有比这两个说辞更容易揭穿、更容易被欺瞒的定位了··想要的比“朋友”多了再近两步的索求··想要的比“家人”多了更深的,更难以研究透彻的欲.望。
连此刻心情是怎般的复杂都难以解释,拉美西斯只能顺应自己现下最强烈的欲.望,再度将不再是“挚友”的金发青年抱紧··“我最害怕的,只有失去你啊”·险些失去塔希尔的可能- xing -,让无所畏惧的未来的太阳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也正是这份恐惧,才让他战胜了对神罚的敬畏··“……”·“你果然是笨蛋吗,拉美西斯·”·拉美西斯王子的心路历程太过丰富,不知情的人颇难揣测。
这就导致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从发起攻势者临时转为被保护者的大祭司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质问声音··塔希尔在差点被笨蛋王子的猛然一扑压吐血之后,险些又被这蕴含巨力的一抱挤断骨头,再压出内伤。
知道了·已经知道了,拉美西斯很激动··假若精神还好,塔希尔冷不防听见笨蛋王子好似认真十足发出的震撼宣言,除却无语之外,应当还是可以适当地配合一下他,免得他得不到想要的反应而失望。
可也是颇为不巧,从猛兽扑食——行吧,更像在撒娇——下勉强缓过来,金发大祭司略微喘了一口气,缓慢说出的那句话语气便很平静,也从中透出了无法忽视的疲倦来。
无可避免地,他很累了··击溃怨灵的最后一击看起来没费多少力就使了出来,但实际的消耗有多大,就只有大祭司自己知道··蛇杖在他手里这么久,耗去的也是他的精力,需要付出的代价半点都不会打折。
造成这疲惫状态的原因当然还不仅如此··最为庞大的损耗,便是用在了前一瞬间……·“塔希尔,我有非常重要、非常急切的事情要告诉你”·确实是因为有最最最重要的事情急于托盘而出,拉美西斯被叫做笨蛋也不介意了。
他一边开口,一边感受着胸腔内鼓声轰鸣,只觉得汇聚到心脏的血液也在发烫,一切都成了将他本应最坚硬的地方变作最柔软之处的强大助力··但选择的时机不太对。
忽就热血沸腾的年轻人话说到一半,还没把那句最关键的心声脱口,就猝然间发觉了不对劲··“你要听我……塔希尔”·双臂刚稍稍放开,如今他自己还没再收紧,臂膀间就突然多出了属于他人的重量。
拉美西斯的目光下移,刚好堪堪捕获到自眼前坠落的发尾··他的金色瞳孔在同一时间猛然收缩,除了惊讶,还不受控制地浮出一丝慌张··“塔……塔希尔”·有一瞬间,拉美西斯甚至不太敢抬手,名正言顺地扣住塔希尔的背。
原来,才跟他说了一句话的金发大祭司忽然无声地闭上眼,勉强坐直的身子没再能坚持,缓缓地软了下来,便倒在了拉美西斯的身前··拉美西斯坚实的肩膀接住了塔希尔的头,大祭司的长发顺势零零散散地滑落在他的胸膛前,流下了几长道游移往下的摩挲痕迹。
这似有些暧昧的接触,没给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带来任何飘忽的遐想,反而因为前面才因为某件事留下了深刻- yin -影,直接把他吓得够呛··连喊几次没得应答,拉美西斯快傻了。
眼看着他慌到了表情都无法稳固的境界,在彻底变形之前,忽然就倒了下来的那个人终于微微张口,颇为勉强地道:“没……事……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真的没事太好了”·拉美西斯喜极,松了一口气··“是不是因为这个你白天光顾着让我睡觉,你自己呢如果我没猜错^……你这几天不会也是通宵没睡吧”·“唔……”·没否认,就等于默认。
以塔希尔的- xing -格,着实做得出为了查找线索连着几天不睡觉的事来·就这一点,他们两人是一模一样的··自以为找到原因的拉美西斯又将提起的心放下,现下也不管什么“重要的急切的事情”了,他要反过来催着塔希尔快点睡觉。
“你睡吧,我接着你·哦差点忘了,这里应该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吧只要安全,我马上就带你回去·”·“暂时不用……”·“那就不管啦。”
如果从第三人的视角来看,他们俩完全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压根没有自己身处怪异之处、十分钟前还冒了生死危险的自觉··伪装成神的怨灵自己不甘地消散了,没得到当事二人组哪怕一个眼神。
而等到怨灵消失,他们原先看到的辉煌神庙也跟着显露出了虚假布景的本质··金装四散剥离,高梁破碎倒塌,砸落于地面时,便如被时间加速腐朽了一般变成一滩漆黑的粉末。
所有的虚像都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打回原形,再不复一路上所见的光鲜亮丽··不仅如此,他们所在的地面原来并非平地,而是不知混杂了什么东西的乌黑泥块堆积着的土坡,空气中所弥漫的尽是腐烂的气息。
多嗅一下就感到窒息,更别说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拉美西斯果真无比郑重地把坚持着确定完安全的塔希尔接住,因为不想高洁的大祭司接触到如此污秽之物,他干脆用双手将他抱起,自己踩着黏糊糊的黑泥原路返回。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因为塔希尔睡着了,拉美西斯有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跟他来时路上那样凄惨··不过这一次,又由于想通了一件大事,他非但不觉得憋闷,反而莫名地神清气爽。
在准备走的时候,他倒是临时想起了塔希尔用来做武器的蛇杖··那根蛇杖给拉美西斯的印象永远不会好,因此,在大致找了一圈,没在原地附近找到蛇杖的影子后,他便顺理成章地不找了,只当那玩意儿丢了。
接下来所做之事,就是英勇无比地找到差点跑丢了的马儿,带着塔希尔上马往回赶··要在天亮前赶回神庙,塔希尔之前是这么说的··可现在没了方便的法术,也不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多久,拉美西斯只有打起十分的精神,催促马儿奋勇直前,加快脚步往回赶,一定要赶上。
但说实话··拉美西斯的心里并不想这么快··金发大祭司被他单手绕过腰,固定在身前,以此避免骑马时的跌宕··坐在前方的人会一直往他身上靠,他也有正当地理由让他们紧紧相依,顺带嗅到以前时常嗅到的淡淡的花香,似乎就是从金发青年的发间传来。
月亮替代了太阳,月华与夜色一同洒落人间,让深夜里除了还在奔驰的他们以外,再无其他生灵清醒着··风也大啦,迎着面孔呼呼地吹来,除却带来浸入皮肤的凉意,还将在夜里响起的嗓音吹散,让其即使就在某一个人耳边响起,也无法真正传进他的耳中。
所为的大抵就是这小心翼翼的肆无忌惮··“塔希尔——”·王子在地上张扬地喊出了这个仿若带蜜的名字,甜到极致,还不禁哈哈大笑。
等到了关键内容,他又像是防止真被别人听到一般,将音量放小了些许,但仍是那自信昂然、容光焕发的模样:·“当你从我身边走过时,就带走了我的心·”·是情诗。
毫无疑问··什……么说这句诗好像是塔希尔捧着读了一千遍的那个谁谁谁谁的诗集里的一句·开什么玩笑这绝妙的文字,只有他王子拉美西斯——未来的法老拉美西斯才能够写出·王子已经想不起那诗集的具体内容了,他坚信,那点莫名熟悉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因为这句动人深情的话语,是在此时此刻方才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不掺杂半分杂质··他想赞美怀中之人的金发,想赞美他的蓝眼,更想赞美他总是抿起的浅色薄唇。
这个美丽之人的一切都值得赞美··“不想失去你……也就是说,不想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开·”·这句话的音量不知不觉变得更小,是王子悄悄贴在大祭司耳边说的。
含糊着说完这一句意义最深的话语,就像火焰从心口烧到了全身上下,年轻人的心脏狂跳,他浑身流淌的血液滚烫,连呼啸的寒风都无法让他恢复平静··哦,对了,还差点忘了一个事。
“梅杰德大人在吗您……您要是听到了,请先不要告诉塔希尔·”·不知道梅杰德大人在不在,但拉美西斯还是这样请求。
说肯定是要说的··可他要自己亲口告诉他··带着火热的心情,意气风发的王子再驾马加速,奔入前方仍旧浓稠的夜色··待马蹄声越过河岸,天边终于出现了微光将至的征兆。
太阳,即将升起·· · ·第42章 ·除了极少数人以外, 全埃及的人们都不知晓,他们的国家险些遭受一场灭顶之灾··如果注定要登上至高王座的未来之王在实现壮举前陨落, 那就不只是一个往常的辉煌消失,还会牵连到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世界——·一段重要的历史若因“意外”消失泯灭,人类史都会受到巨大影响,面临崩裂的危险。
当然,既然还没有走到这可怕的一步, 那么上面所说的这些假设都是空话,不需要在意··过着平凡生活的人们依旧在平凡中消耗活着的意义,无意识间与恐怖的危机擦肩而过。
能够最深刻领悟到“危机”来了又飞快走远的人之一, 也就是直接参与进去了的埃及王子拉美西斯··不说别的,他在怨灵消失后的短短几天内,就感到自己的精力比以前充沛了不少,力气也跟着变大了一些。
哦,连身高都在这几天里不服输地提了几厘米··根据认真负责的大祭司大人作的官方解释,原来他从出生到现在就被人- yin -测测地下了诅咒,能活蹦乱跳到十九岁全靠几年前挂在脖子上的简陋护身符, 好不容易下诅咒的鬼东西变成黑烟, 诅咒也跟着烟消云散。
之前感觉精神还好体力也不错, 完全是王子殿下天赋异禀——这下子没了一直在消磨他精力的诅咒, 便引来了久抑后的突然爆发,不管发生什么都算正常现象。
“唔,原来是这样……”·拉美西斯听了,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继续体悟,在别人都要觉得他明悟到非常不得了的真理之时,忽然言之凿凿地来了一句:“真是该死如果没那玩意儿害我将近二十年,我的身高岂止这么一点儿”·不愧是拉美西斯,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歪了八百个弯,开始对自己又高了几厘米的身高挑三拣四,说什么如果没有诅咒,自己现在肯定可以更高。
拉美西斯(依依不饶):“还没到我计划的高度果然不是我的错,是那个叫麻……什么的不重要的家伙的错”·塔希尔:“……”·拉美西斯(忽然警觉):“但我再过一年——不,只要一个月,就能达到目标了。
你看着吧,塔希尔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塔希尔:“……”·大祭司大人无法理解王子的逻辑。
王子殿下把诅咒和身高扯上关系就已经很没道理了,还要再加一句不要让他失望··塔希尔并不介意拉美西斯是高是矮,毕竟别人的身高又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祭司可能更希望王子殿下稍微别长那么高,身高差太大,仰头看人会很不方便……·这样的念头也太幼稚了,所以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被云淡风轻地抹掉,权当做不曾存在。
用后世的身高测量标准来算,就快到二十岁的年轻王子在去埃赫那吞遗址前就有一米七六,去了再回来,就跟白捡似的噌噌长到了一米七九··这个身材在当下不算最为魁梧的,但绝对可以算是“高大”的。
塔希尔比他还大一岁,却只有一米七左右,今后应当是没有机会再长高的··“不是挺好的吗我觉得——唔,已经可以了。”
“……是吗·”·才嚷嚷着嫌弃自己不够高的人下一秒就换一个人嚷嚷,可嘴里说的却是他这高度差不多很可以了,不用再长了。
换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听了,绝不是翻脸的问题,指不定要气愤地跟不会说话还爱说话的笨蛋大打出手··这样一看,塔希尔眼皮不抬,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已经是非常给王子殿下面子了。
假如王子殿下能够及时从空气中捕获到一点儿尴尬的气氛,知趣地闭嘴再岔开话题,他们还能继续友好交流··但可惜,拉美西斯并没有这份自觉··他只在刚从遗址回来的那一天消停了一下,从第二天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五天跑来神庙报道了。
真乃风雨无阻,斗志昂扬,让大祭司险些以为他就是全埃及最无所事事的王子,或者比自己这个正派祭司还要虔诚用心··但这人来归来,除却进门时雷打不动会关心一下梅杰德大人的所在外,其他的时间全都没做正事儿。
·虽然拉美西斯也没打扰大祭司大人做正事··可是,在自己默默看书忙碌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以比从前明目张胆了一百倍的姿势,坐在旁边瞅着自己长达数小时——·是个人都会觉得怪怪的。
纵使塔希尔定力十足,可以长时间屏蔽他人的目光自己做自己的,却也耐不住几天下来都是这样··就算自己不在意,他也得关心一下王子殿下的心路历程,顺便问他到底有何贵干。
“不去军队就算了,塞提陛下那里没有需要你做的事情吗,拉美西斯”·于是,委婉地询问了··“唔你在担心我吗”·王子兴奋的点很奇怪,也没听出这话中的暗示之意。
他反而笑起来,单手托着头,继续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望过来:“放心吧,这段时间哪里都没我的事……”·“哦,难道我打扰到你了”·临时清醒了一点点。
然后再下一秒:“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你不用管我啦,我就是在这儿坐坐,其他地方不爱去,也懒得去·”·——那你可以去找摩西……算了。
塔希尔深知王子殿下的- xing -格,明白就算这么说了,他也肯定不会乐意,干脆不要说了··他问过一遍后就不再多问,只当抛弃了桌子对面,径直坐到自己身旁不足十厘米处的褐发青年不过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按下不理即可。
拉美西斯望了他有多久,他就写了多久的咒文·写完王子还没有告辞的意思,塔希尔便自己看书··悠闲的午后,沾染上懒散气息的阳光落到人身上,都能将人骨照得软化。
避开外人耳目的石屋内,窗台上的花瓶里又换了新花·只不过,近几日的花都是拉美西斯亲自来换的,倒给塔希尔省了一点事··“换来换去总是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我给你换成别的了,不是看着更舒服了吗”·“我倒觉得,是什么花都没关系,都能点缀在窗前,得闲欣赏。”
“是么那无所谓了,用我带来的花就行·”·明明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说到这儿来,得到默许也颇为容易··可拉美西斯却像是得到了不止这一点的额外收获似的,从飞扬的眉宇间就能看到心满意足。
他将自己清晨亲自从皇家的池塘采来的莲花认认真真放进花瓶里,摆在塔希尔只要抬头就能望见的地方,心中更觉得欣喜··手指似是不经意地触碰到莲花莹白的一片花瓣,那月牙似的柔美之物在他指下轻颤,若有若无的触感,让他想起这只手曾经碰到过大祭司的面颊。
当然了,塔希尔的肌肤比这花瓣更白皙细腻,也比它更惹人怜爱··“……哎,塔希尔·”·说的是不打扰不打扰,但等到后面的有一天,不请自来的王子还是突兀地开口了。
金发大祭司目光停留在书页上,不紧不慢地回应:“嗯”·拉美西斯憋了这么多天,果然有一个问题,无论如何都想问出来,并且得到答案。
“如果有一天——我说的是如果你能够离开神庙……也不能这么说·”·他努力做出是随口一问的模样,同时抑制住语气不要起伏:“意思就是,如果你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来选择,是继续做祭司,还是离开神庙去做别的事情,你会想做什么”·“……”·“塔——塔希尔”·“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啊,因为——”·总不可能直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个目前还不能直说的私心。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拉美西斯狡黠地遮掩了真实目的,只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未来不想当祭司了,去做了别的事·刚才忽然想起来,就干脆好奇一下……所以呢,你本来就不太想做祭司吧,如果真有机会,你会去做什么”·“后面这句话,是能够随便说出口的吗。”
塔希尔似乎对王子的“心血来潮”格外无语··对已经是大祭司的、身上还背负有神谕的他说出“你本来就不想做祭司”这样直白的话,放在外面是会掀起轩然大波,被定为不敬神明的。
因此,塔希尔才会在第一时间阻止拉美西斯再说··可只要细致一点就会发现,即使颇为严肃地要求拉美西斯不可多言,将话题岔过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否认什么。
言归正传··——如果有机会离开神庙,之后想去做什么·“很久以前,你是不是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嗯有吗哈哈哈哈完全忘记了——问过也没关系,急死我了,你快告诉我答案啊。”
很久很久以前确实问过,就当做拉美西斯真的忘记了吧··塔希尔当初的回答,他自己倒是真的忘了·重新再给出一个,倒也差别不大··“那就不跟你探讨这个‘如果’的可能- xing -有多大了。”
就算是痴人说梦般的话题,塔希尔把书放下,也跟真的纯属没事做的王子殿下郑重其事地剖析了起来··“我在神庙的这些年,没有收受过外人的贿赂,也不曾借神庙之势谋取过私利,每月的俸禄也不高。”
“嗯,我知道但这跟我们说的……”·“所以,想靠着搜刮来的财富留在底比斯逍遥自在,是行不通的·”·“……啥”·塔希尔仿若不知自己说出了怎样不符合他人设的惊人之语,还在那儿格外淡然地说着:“用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做点什么清闲工作倒也是一条路,但我大概不会擅长管理钱财,最后能不能以此谋生还是个问题……”·“……”·拉美西斯隐约觉得不大对,但心神却不受控制地被塔希尔描述得煞有其事的假设牵走,完全回不来了。
“和生父现在的家庭关系冷淡,也没有想回去的准备·”·“呃、嗯……”·“虽说我做的都是最恶劣的假设,真到了那一步,可能不至于像说的这般糟糕……”·“…………”·——都假设了这么多了,最能解决问题的那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到呢·某一句心声差点呼之欲出。
拉美西斯的思路被人无痕无迹地带进沟里,竟是遭那其实完全不符合实际的“塔希尔离开神庙后的悲惨景象”刺激得不轻··年轻人才开窍不久的心正火热着,哪能容得放在心里的人受那种委屈,当下还是没法忍受,张口就喊道:“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落到那番田地还多说什么,直接住到皇宫来不行么,我……和我母妃都会高兴的”·好歹他没直接说“我会高兴”,还扯出了很无辜的王妃当作遮掩……跟没遮好像也没多大的区别就是了。
“不当祭司了,难道就不可以来我身边当……维希尔吗”·更冲动的话也直接喊出来了··拉美西斯在那一刻猛地心惊,不是发觉自己又差点说出了危险的真心话,而是猛然间,对上了一双澄明的蓝眼睛。
塔希尔盯着他:“……”·他有点冒冷汗:“……”·“原来绕了半天,你是想说这个啊·”·“……”·“你的维希尔不是预留给摩西了吗,忽然改变主意是会让你义兄伤心的。”
塔希尔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个精力过剩导致妄想过度的王子轻松解决··他又把书拿起,不顾表情大变的王子此刻的心情,再看起书的模样分外悠闲··拉美西斯(脸色变来变去,大概是在义兄和爱人之间挣扎):“……”·“不过,承蒙担心。”
悠闲看书的大祭司不再抬眼,却不着痕迹地开口,幽幽地补上一句:“之前是跟你开玩笑的·如果真的可以离开神庙,我大概更想要到远方走一走,而且,不管去哪儿,也总找得到停留的地方。”
拉美西斯听了,比刚才的低落好了一点点,但还是不怎么开心··拿着书册,塔希尔终于沉默着再瞥了生闷气的王子一眼··“另外……”·他顿了顿,之后就仿若无事地接了下去:“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
我的母亲,在距离底比斯很远的地方给我留下了一座农园·如果以后有机会,可能会去那里看一看吧·”·拉美西斯:“……”·塔希尔说得平淡,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王子殿下听了,他竟不禁愣了一愣。
“塔希尔你说,你的母亲——农园难道是”·“嗯·”·具体塔希尔没细说,只大致透露了一下。
他最近才得知,自己早逝的母亲在临终前将外祖家的一处房产留给了自己,但没来得及交代清楚就去世了·还是后来留在那边的仆人听说了大祭司之名,方才找来告知此……·“那就太好了我没想到……嗯,真不错,我为你感到高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与这件事没有关系,也应当看不上小小农庄的王子大喜,一时间竟表现得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拉美西斯一下子把他那点小心思全忘掉了··他发自内心为塔希尔感到高兴,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惊喜的实际意义远超过它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价值··原先拉美西斯一直以为,塔希尔的家庭全无好的一面,会是他无法抹消的- yin -影。
可现在看来,即使只有一点——能称得上“明亮”的色彩,果然还是出现了··“……太夸张了·”·塔希尔偏头,到此为止还是格外淡然。
他似乎还坚信着“如果”只能停留在假设的层面,随便说说而已,不能当真,所以心情也不会怎么起伏··但拉美西斯跟他相反,仿佛就揪着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假设不放了。
“那你以后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不·”·“为什么”·大祭司神色不改,话音重归冷酷:“我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
既指未来,又指当下··“塔……”·被明着赶走的王子殿下愤愤地离开了··本来也是,他若是再不走,就跟全天都在神庙扎营落户没有区别。
不过不用说也知道,只要不出意外——明天他还会再来··也还好··至少在今晚,塔希尔可以稍微享受一会儿安静了··拉美西斯走后,他应该接着看书。
然而,先是捏着书册的右手微不可见地轻颤··至始至终没关注过除塔希尔以外其他事物的拉美西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塔希尔手里的书册,其实是拿反了的。
可能是最初心绪烦杂,一不小心拿反了书,又因为根本没将书看进去,才没有换回来··还有一个本来毫无可能- xing -的猜测··也就是,塔希尔他……·——他的眼睛,即使是对着颇近的事物,也已经有些看不太清了。
顾不上去管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在拉美西斯走远许久之后,坐在桌前的金发青年颤抖的手未停,他的神色也渐渐出现了变化。
“咳——”·猛地捂住嘴,激烈的咳嗽声响遍石屋,过了许久才堪堪平息··待到终于可以松手时,缓慢移开的掌心里,出现了一抹极其突兀的血迹。
就像陡然间落入雪中的赤红花瓣,残留在金发青年苍白唇边的血色既显得分外艳丽,也为他增添了脆弱不堪的一丝萎靡··接下来的颇长一段时间,塔希尔静坐不动,大半张面孔都被- yin -影覆盖,整个人的身形宛如封塑般的沉寂。
在并无征兆的某一时刻——他动了,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手上和嘴边的血迹最先处理掉,让一切归于正常··似乎有很小的一点红色落到最表面的书页上,他果然不曾看清,粗略地擦拭了几下,就将其收起。
做完这些后续,塔希尔就要回神殿··他走到门边,打开门,肃然走出,全过程中都没有显露半点异样··——只有在那一刻。
肩头忽然多了一点重量,像是什么体积很小的东西灵活地跳了上来,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塔希尔没有偏头,只用很小的声音道:“梅杰德大人,请不要告诉他……啊,差点忘了,拉美西斯看不见您。
但还是请您宽容,原谅我的擅作主张·”·出现在金发青年肩头的正是一位神明··梅杰德大人自从遗址回来,就没再恢复以前的身材,莫名地将这小小的样子保留了下来。
虽然它变成了缩小版,但肯定还是塔希尔心中最高大威武的神明大人··威武的神明向来是高贵的,被人窥探内心是禁忌中的禁忌··只是,唯独这一次,小小的神明大人对着金发人类的侧脸发了好久的呆,差点就将自己不应当有的情绪暴露出来。
这个情绪不应该出现,更不应该存在··跟不止是神的其他存在相比,人类似乎总是最脆弱的一种生物··它所观望到的这个人类当然也无法免俗··可是。
在人间的神只有梅杰德,只有跟在人类身边十数年的梅杰德知晓,这个人类的躯体再脆弱不过,可他的意志,却可能比“神”还要坚强,近乎顽固不宁·塔希尔,绝对是世上最坚定的信徒。
他的信仰一旦确立,就再无动摇的可能··但在他的心里,即使是信仰,也有“先后”之分——·不对·到这里对他的理解就出现了失误。
正确的答案应当是:至始至终,这个人类都将他的傲慢贯彻到底··在他心中只存在一个“信仰”,而那“信仰”的归属,却并不是他所侍奉的太阳神。
不能说人类对神完全没有虔诚·他依然尊重天上的神明,感恩太阳与月亮的交替带来日夜轮转,时节更换……·只不过··没有“信任”的“虔诚”,是无法称作“信仰”的。
——多么不敬的言语啊·——身为地位至高的神殿大祭司,这个人类竟不能信任他日日叩拜的神··正因为他的“傲慢”,自有惩罚早早降临。
第一个惩罚降临的时间也相隔不远···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没错··就在几年前··作者有话要说:福袋没届到拉二,我灰溜溜滚回来刨坑【嗯·都没想到吧塔希尔的眼睛早就出问题了前面有伏笔啦。
明天开始就慢慢把伏笔展开了,看到后面你们会发现一个又一个坑都在前面已经写了……· · ·第43章 ·塔希尔的眼睛最早出现问题的时间, 就是在几年前,成功解决了- cao -控神谕的冤之后。
当时只有他能够看见, 从年轻男女和塞尼迪身上脱离而出的黑色长线··那些长线密密勾连,比遮天蔽日的- yin -云还要稠黑污浊,从中还渗漏出重重分外不祥的压抑。
它们如山峦坍塌般涌来,没入金发大祭司的体内,绝大部分都汇聚到了他的眼瞳中··表面上看,那双眼依旧湛蓝, 也足够清澈,任旁人怎么打量,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异样。
当然除了极少数人——或者说只有一个人——以外, 并没有谁能够离地位尊贵又- xing -格冷淡的大祭司这么近,还可以放肆地凑近看他如宝石般剔透的蓝眼睛,这一点没人注意是合情合理的。
可掩饰得这般完美的主要原因,还是在大祭司自己身上··他的眼睛自那一天后就开始偶尔发疼,视力以缓慢的速度在下降,待到过去一段时间,就发现离得颇远的景色忽然看不清晰了。
再过一段时间, 不仅是远处, 连近在数米范围之内的事物也需要多分辨几眼, 才能够认出来··这之后的几年, 又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想来也无需细说,只要稍稍一想就能够得到答案。
那个答案着实沾上了“残酷”的边儿,如果被人知晓, 定然会掀起难以抑制的风波··所以塔希尔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也着实是个做起重要之事来极其苛刻严谨,对自己不会手软,只会更加残酷的人。
只要有心想伪装,就没人能看穿··在非需要公开露面的重要场合,大祭司与人的交际极少,只要听过一次声音就能记住他是谁,下次再见即使看不清面孔也不会认错。
就算是到了必须接受万众瞩目、很容易露馅的地方,只要小心一点便不会露出破绽··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苟言笑,不是能够随意攀谈的类型,把必须之事完成便可。
那些仪式做过成百上千次,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完美地完成··没人能想到,塔希尔要做到真正的“完美”,就决定早早地未雨绸缪··他的眼睛还没到完全看不见的程度,但他却要为这个不确定的未来提早做准备。
神庙内的路线之前就已经铭记在心了,可只是这样还不够··每日停在圣湖边,沐浴在晨光中的金发大祭司会在无声里向四周眺望,将能看到的一切尽可能地记在心中。
不止是大致的景象,还有诸如路边野花与野草生长处的范围,从圣湖到神殿需要经过的台阶都有几层,每一层上下的距离与宽度又如何……·在竭力为自己的伪装做铺垫的这个人也很奇怪,他记那些必须的细节就算了,还要额外关心一下路边的野花,不让自己以后不慎踩到它们。
只不过,就算到了这一步,也还是不够··虽然一年之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神庙,但他还是要去到外面去的··塔希尔不着痕迹尝试了数次闭上眼,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努力正常地行走。
试验得磕磕碰碰了不知多少次,不会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刺目的淤血后,他终于学会再用听力来判断方位,还能提前预知到一点障碍存在了··明明可以省事,直接用法术——话是这么说。
要做到准备完全,就必须考虑到无法使用法术的情况··塔希尔对自己考虑到这个可能- xing -的原因绝口不提,就当单纯只是他多想吧··这些准备在暗中徐徐渐进,现于人前的大祭司依旧是老样子,不曾有半点改变。
他可是连唯一能看穿这伪装的人都顺利隐瞒过去了的……·顶多,还是不慎留下了些许破绽,但运气很好,都没被揭穿··仅有的两次破绽都出在最近,并且相隔时间也不远。
第一次是出现在心神不宁,不知怎么就走到塞尼迪大人家中的那一天··塔希尔这般失态的真正原因,难道只是连着几夜没休息好·又或者,是如拉美西斯凭借自己听到的事情悄悄猜测的那样,是因为走在无处不喧嚣的人群中,被同父异母弟弟的婚事消息所扰·不是。
当然都不是··节日当中出现的异变,让距离风波最近的塔希尔第一时间警觉起来··他当时还没有那么快想到拉美西斯身上,可仅凭心中不禁浮现的不祥预感,就让他久久不得安稳,几乎坐立不安。
这股不安,在到了塞尼迪那里之后顺势得到了扩张,到了只听到只字片语就不禁双拳紧握,心口顿时抽痛的地步··塞尼迪告诉他,既然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就绝不可忽略法老那边的情况,当然,还有拉美西斯王子。
他们二人的安全,可能得不到保障··就是后面那半句话让本是安静听着的塔希尔一愣,身形不受控制地僵硬了瞬间,险些坐不稳··“拉美西斯——还有塞提陛下,难道才是咒术师重点关注的对象”·“结合前位法老的……和某些我也只知道些许宫廷秘闻,传闻中的咒术师所针对的应该就是当朝法老本人。”
塞尼迪其实只是随口将拉美西斯王子加进去,未来的法老好歹还顶着“未来”两个字,不是正儿八经的法老··他觉得,那专盯着法老下诅咒的家伙应该还不至于勤快地把王子也盯上。
但没想到的是,这随意说出的一句话似是被塔希尔听了进去,大祭司的表情当即就不太好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塞提陛下,和王子殿下。”
“……那你就要多加留心了,塔希尔大人·”·塞尼迪隐约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总不能是话里的重点顺序反了,好似王子的优先度还在法老前面·这肯定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
抛弃理不清头绪的细节,他们接下来又继续说··这次塞尼迪又告诉塔希尔,虽然不确定这次在节日中动手的咒术师和赛尔特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自己大概知道一点线索。
“三十四年前,在法老拉美西斯一世的墓室中,借用赛尔特的身体扭头对我邪恶一笑的那个“男人”,故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日想来找到他,不管是怀着痴心妄想要将他讨伐,还是有意投奔阿吞神的怀抱,都必须带上这根权杖。”
回忆之中的昏暗墓室,话音落下,人影消散,光是端详都会给人发寒之感的蛇杖从暗处咕噜咕噜滚出,便是缓慢地滚落到吓傻了的塞尼迪脚前··塞尼迪看到了那根蛇杖,心神第一时间就为之一荡,差点就被蛊惑着去将它拿起。
但在快要碰到蛇杖的时候,年轻的塞尼迪的脖颈里冷不防进了凉风,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墓室内恢复平静,尸体和“赛尔特”都消失不见,仿若方才的恐惧全来源于一场梦——但必然不是梦。
正因为怀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塞尼迪没敢直接去碰社长,找了块布将其包住,放入一个陪葬用的首饰盒中,便把东西带了出来··他还是不敢将蛇杖放到自己身边,又想着这等污邪的东西,必须镇压在太阳神的光芒下,便悄悄将盒子藏到了神庙中的某个角落。
如果不是今日塔希尔提起,塞尼迪不会想起这件事来,他巴不得把那段记忆给忘了··可他如今将深藏了三十几年的隐秘托盘而出,却不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主动表明要处理这件烫手之事的后辈,庆幸着想要甩掉这压了自己如此之久的负担。
塞尼迪反而用看天下最傻的傻子一样的目光,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平静说着“好的,我会拿到那根蛇杖,将那个咒术师找出来”的金发青年··“你以为这件事情就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吗”·老者不假思索,开口就是训斥:“赛尔特大人……假设那人只是赛尔特本人,他在当时就是举国法力最强的大祭司,又是一名擅用诅咒的咒术师,而且还能活到现在。
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是你以为随便就能盖过的么”·“但除了我,这个任务无人能胜任·”·还是这么平静··也还是这么高傲。
塔希尔用一句话就将难得——堪称月亮代替太阳在白日升起的那种难得——关心了一下臭小鬼的塞尼迪大人气到翻脸,直接以“滚”作为了这场重要谈话的结尾。
如此看来,无论是平静还是高傲,它们都是“伪装”的一部分··只有走出去,身影彻底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会再被他人关注的大祭司嘴唇微颤,全靠兜帽来掩盖自己一时难以收敛的失魂落魄。
唱着歌、捧着花的男女老少从他身边行过,口中赞美着与当朝大祭司关系不菲的某位大人的大方赏赐··这边举办着的是谁的婚礼,那边谁的宴会还未散席,普天之下没有一处地方不被热闹充盈,没有一个人不为这欢乐感染。
只除了他··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就算眼睛没有出问题,他也什么都不在意··“破绽”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向他跑来,以塔希尔当时所站的位置,只要抬眼就能将他们看清,从而避开。
可他完全没注意到,才会被撞了那一下,还让被命运指引到这里来的某个人看见··第二个破绽出现的时间最近,就是今天拉美西斯没能敏锐察觉的那本拿倒了的书册。
这应当是最明显的破绽了,之所以会让它以这等草率的形式袒露,全因为塔希尔已然无暇顾及··王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尽可能地离喜欢的人近一些,让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
却不想自己这样做,反而给塔希尔增加了数倍的压力··因为拉美西斯一直在身边,他必须强令自己打起精神,不能在疲倦和疼痛的压迫下犯出最低级的错误··澄澈无暇,甚至不被雾色所蒙的双眼只有表面完好无损,内里早已如同强行拼凑起的粉末,只需轻碰,就能发现实质的破碎不堪。
·这样的“奇迹”,不愧是来自于神的惩罚··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忍耐着··“塔希尔·”·“嗯。”
“在听吗,塔希尔”·“嗯·”·“那就行,我必须跟你说——怎么样,你觉得如何”·“唔,虽然和我完全没关系,不过,还是有一些有趣。”
拉美西斯的每一句话,塔希尔都有回应··只是精力受限,才会显得话比以前更少,到了实在忍耐不住的时候,方才逼不得已地开口将王子支走··惩罚归惩罚,他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在自虐。
‘没错,没错……这就是十足的虐待啊,我的大祭司·’·贴近地面缓慢传入耳中的嘶嘶声,就如蛇在地上蜿蜒的身体,每一丝都带着森寒- yin -冷。
当声音落进耳膜,就从嘶嘶变成了人的语言,只不过分外沙哑,犹如魔鬼的低语:‘是的,塔希尔,你根本没必要忍受这份痛苦·’·自埃赫那吞遗址中消失的蛇杖,竟然进入了本应被太阳神的光辉笼罩的神圣庙宇,无痕无迹地出现在于神像前闭目祈祷的金发大祭司身边。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那条黑蛇“活”了过来,狭长的蛇身果真在地面摩挲攀爬,最终狡黠地将蛇尾缠绕在青年立得笔直的腰间,又将蛇首幽幽地向上抬起。
吐出的长信带出了莫名沁人的幽香,就在青年尽显冷峻的侧脸旁伸缩,借此吐露迷人心窍的人语··‘看呐,多美丽的双眼,如果真的再也无法视物,那就是让皎洁的月亮蒙尘,这无聊世间仅存的美好也要丧失。
’·‘想想吧,你本就该是神的宠儿,比那披着神子光环的法老弱到了哪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身份而已·就像握住过我的那前几任主人,他们都曾侍奉在阿蒙-拉脚下,最后也都想通了这一点,从而登上王位。
’·黑蛇正是赛特权杖的意识所化,继承了邪恶之神的欺瞒功力和花言巧语,蛇口所吐露的每一个字,都甜如醉人的花蜜··它娓娓道来,分外有耐心地给这个愚钝的大祭司权衡利弊。
它先将“前任主人”们借助它的力量得到的荣华富贵铺设开来,汇成怎般引人目眩的惊艳画卷·又作势义愤填膺,替自愿承担神罚却没捞到半点好处的大祭司感到不甘。
‘他们虽然是你的前辈,但根本没把我的力量用正确,如此愚蠢,免不得落到凄惨下场·’·‘——可你不一样,塔希尔·’·蛇的竖瞳微微眯起,似是借此来掩饰几乎要满溢而出的贪婪。
它催眠般的吐息再度洒落在大祭司丝毫不为所动的面颊上,诱惑而暧.昧:‘你是第一个触碰到我时,心中却连半点欲望都不曾生起的人类,以你的智慧和理- xing -,再加上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还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呢’·‘金银珠宝’·‘万人敬仰’·‘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你什么都能得到哈哈,就算连那把王座都看不上,你也可以坐在所有人头上。
’·‘更何况……’·黑蛇又说了一句话··——你不是已经“背叛”了吗你在一个“信仰”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个,而现在,你又堂而皇之地跪在了被你背弃的神像前。
从隐含得意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这是黑蛇拿出来引诱大祭司的最终手段之一,它对其深有信心··但,意想不到··这一次引诱又失败了··名叫塔希尔的人类,必然是蛇杖在数百年的时间中遇到的最顽固、最无可救药的人类。
只要是人类,还胸怀人心,就脱离不了“欲”之一字··真正没有“欲”的只有圣人,不加上“圣”字,就还在人的范畴,也就绝不可能没有欲望。
塔希尔此人徒生了一幅冷若霜雪,凡俗不染的皮相,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他的心中必然也有“欲”,可饶是蛇杖的本能便是掌控人心,竟一时间拿这个人类毫无办法。
正如它所说,塔希尔是唯一一个碰到了它,还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反应的人类··回想当时的情景,蛇杖简直不敢相信··大抵是之前被封禁的漫长岁月让它憋慌了,这次蛇杖得以现世,当然想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它的乐子自然只有从愚蠢的人类身上找··前面被它找过乐子的那几个人类已经死得连骨头不剩了,只有那自以为掌控了它的傻瓜咒术师冤魂不散,才稍微留得久了点。
蛇杖初见塔希尔,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人类十分不错,很适合被诱惑到堕落··越是显得冷傲高贵的人,在被迫露出绝望疯狂的模样时,便越是好看……·然后它就被狠狠打脸了。
这个人类狠,是真的狠··完全没被诱惑就不说了,他上来跟被埋在地上几十年闷到发慌的它交涉,要借助它的力量打破结界,解决掉咒术师的怨灵··蛇杖从“什么居然有人类断然拒绝了金钱地位美女的诱惑”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又迎来了新的震惊。
虽然它确实看没用的麻伊不顺眼想干掉他了,但这个人类直接就跟阵营明显不同的它坦明目的,难道就不怕陷阱·“摆在面前的已经是陷阱了,我只想用最简洁的办法来化解。”
人类还是不拐弯抹角:“做一个交易吧,只要能够破除诅咒,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都愿意答应·”·蛇杖:“”·不用说,蛇杖又又又震撼了。
它第一次遇到这样直截了当、好像又不能说愚蠢的人类,分感新奇··于是,一个不怀好意的条件提了出来:它要面前这个圣洁的大祭司放弃对拉神的信仰,改为信仰赛特。
人类:“后者不行·”·蛇杖(故意装作遗憾):“那就……”·人类:“前者可以·”·蛇杖:“太遗憾……嗯”·就不说这是第几次震撼了,总之蛇杖被唬得一愣一愣,还真的答应了下来,把条件修改成只留前半句。
·它以为即使如此也是自己的胜利,诱惑太阳神庙的大祭司放弃信仰,之后再慢慢引诱他走上“前辈”的不归路,实在是太好笑了,太有趣——·……·开玩笑呢·等到正儿八经签订了契约,它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自己脑子没转过来,被骗了·这个人类不是它能够引诱得动的。
因为他似乎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想要,简直油盐不进··蛇杖坚信他必然有欲求,只是自己没能找到,所以才锲而不舍地反复试探··金钱名利美女——这些基本的“欲”都试探遍了,根本没用。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蛇杖大为恼怒,心想能淡泊到这种程度的人类也是百年难得一见,就这种人,怎么会为了替别人破除诅咒,不惜付出灵魂和信仰的代价——·唔·突然之间想到了这里。
原先没能注意到的细节轰然显露,黑蛇的金瞳顿时铮亮,更有恍然之后的轻蔑与嘲弄呼之欲出··它再度慢悠悠地缠绕住金发大祭司的腰身,蛇首堪堪停留在青年弧线优美的脖颈前。
嘶嘶——·‘不是还有一样【东西】,是现在的你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吗……’·是什么呢·明明一直渴求,可只要保守现状,就永远得不到的……那样【东西】。
无声祈祷的大祭司神色始终未起半分波澜,但值此一刻,在听到随后在耳边响起的那句恶魔低语时,终于有了第一丝改变··‘你真正的欲求,其实是【他】吧。
’·蛇说··‘真是残酷的感情啊,连我都不禁要落泪了·不过,唯一的机会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啊,塔希尔·’·‘不是说过吗,只要得到力量,你什么都能拥有。
你倾慕的人对你的付出一无所知,只会抛下你成为人间之王,践踏你的感情娶妻生子……啧啧,只要换过来不就行了么’·‘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
’·蛇又说··——阻止他,不让这等好处全让他占去了的好事成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括拥抱他,亲吻他,将他压到……·极其赤/裸不隐晦的画面被毫无忌惮地勾勒了出来。
以为终于抓到了这个人类仅有的弱点,蛇杖正描述得激动万分·美丽绝伦的金发青年睁开了眼,神情淡漠··下一秒··黑蛇凄惨地滚落到了地上。
再下一秒··大祭司起身,即使是抬脚踩着黑蛇的尾巴施然离去,他的身姿仍是那般高贵不容亵度··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不知道你们看了激不激动,但我写得很激动【被揍·然后——我约的新图……的草图画好了画手太太是神,我晕倒了,发在微博上了求求你们看看真的好尊,我泪流满面· · ·第44章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神庙这种破地方, 和大祭司签订契约后已无回头路的蛇杖回想往事,都会不禁产生悔不当初, 潸然泪下的冲动。
差点忘了说了,塔希尔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和它签订了契约的人类··那契约其实就是认主的契约,蛇杖自从诞生那日起,就眼高于顶,只想着以逗弄贪婪的人类为乐,没想过给自己找个主人。
然而, 契约在塔希尔要跟它做的交易范围内,如果不能完全掌控蛇杖的力量,他绝不会轻易相信它··刚好蛇杖被唬住, 想看热闹的心思占了大头,外加它以为这个人类迟早要被自己引诱着惨死。
主人死后,契约自然而然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坏处,反而还有热闹看,这么好的事儿谁不乐意·所以它就认了··认了没几天就发现自己完了,自己跟那个人类比起来压根不“邪恶”, 原来它才叫做“天真无邪”。
跟在这个名叫塔希尔的人类身边, 蛇杖最引以为傲的口舌毫无用武之地, 想看的热闹看不见, 说话也不自由,说几句话就被“主人”扔到地上踩的可能- xing -——高达百分之百。
它不仅被踩,还要被一个定位应该是吉祥物的家伙踢来踢去一顿揍··第一次被揍的时候, 蛇杖的内心是惶恐的,因为它以为自己跟“主人”一样快瞎了,居然在人间看到了神。
它被吓得不行,乖乖被神一脚踢飞了老远,差点噗通一下掉进湖里··第二次被揍的时候,蛇杖已经清醒了,不会像被区区人类轻松唬住那样,再被“神”的身份唬住了。
因为它看了出来,这个不知怎么逗留在人间的“神”可能是受了封印还是力量使用过度,压根就没剩什么神力,弱得自己都能把它摁着打,不是一只吉祥物还能是什么·于是。
蛇杖(大胆叫嚣):“干什么想干什么你这颗长腿的白皮鸡蛋鸡蛋壳上还长两团眼睛,滑稽死蛇了信不信本大人一口把你——噗叽”·咕咚咕咚咕咚——·蛇杖以光速倒飞出去百米远,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地掉进了圣湖里。
湖水中留有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些微神力,对尽是黑暗之力的蛇杖来说,无疑是掉入龙潭虎- xue -,当即被电得外焦里嫩··它的“主人”绝对不会来捞它,所以,等蛇杖自力更生顽强地挣扎滚上岸,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比原来更黑还发烫冒烟的半死蛇了。
梅杰德(横眉冷竖):“”·虽然不能说话,但看它的鲜活表情,应该是在不屑冷哼··别看梅杰德大人现在被迫缩水,萎靡不比从前。
可蛇没脚而神有脚,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它看蛇杖极度不顺眼,只要蛇一出现,就会闪现过来对其一阵狂踩,踩够了再一脚踢飞··蛇杖以为梅杰德神失去绝大部分神力就能任它欺压,实在是一个错误之极的想法。
事实证明,虽然这个神没力量直接将它烧成灰烬,只能跟它像小孩子打架那样对打——在绝大多数时候,它都不是梅杰德大人的对手··原因很简单··它“主人”在它被揍的时候视若不见,但在梅杰德大人要被恼怒的它张嘴咬脚的时候,眼睛就像是一下子什么都看得清楚了,当即便会过来助纣为虐,完全不在乎有契约在的蛇杖的感受。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蛇杖(因为太愤怒了不会讲人话了):“嘶——嘶嘶嘶嘶嘶”·翻译过来就是:可恶——可恶啊该死的人类,可恶的白皮鸡蛋·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不管蛇杖之前怎么教唆人类,搅得人间腥风血雨,它一旦落入魔——不,神腿之下,就注定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砰砰砰砰”·梅杰德大人天天追着蛇杖揍,简直要翻上天··塔希尔起初还帮帮忙,后来看它根本不会亏,就放任这两个吉祥物……两个都非同一般的存在自己到一边儿闹去了。
与蛇杖签订契约,确实是只有百害难见一利的举措··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塔希尔当然不愿做这样的选择·但很可惜,能走其他道路的可能并不存在··在当时的情况下,要想救拉美西斯,只能这么做。
没错,这样选择的坏处才刚开始暴露,等到未来,还不知会迎来怎般惨淡的光景……·蛇杖对他的“循循善诱”,有那么一段话,也的确说到了最狠处。
‘人啊,天真的人啊·你只知自己现在不会后悔,却不知一年后,十年后,数十年后的自己回想今天,会不会为这份自我感动悔恨不已·’·‘今天你只是视力减弱,明天你会彻底失明,后天别的珍贵之物都将离你而去。
其中不仅是之前就存在于你身的东西,还有更多,你本来可以拥有,却不得不放弃的……’·——总而言之,会失去的就是“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蛇杖还有几句话,给人带来的剧痛程度同样不弱于万箭穿心··虽然它只说了一半就被缩小后身形与其差不了多少的梅杰德大人飞奔而来,一脚踢飞,一神一蛇当即在地上扑腾互殴。
但它的意思就摆在那里,不用说完,人类也能够明白··蛇杖真正想说的是:塔希尔已经失去得到第二次生命的机会了··埃及人之所以重视墓葬仪式,死后竭尽所能也要通过特殊手段将自己的遗体包裹,期望达到不腐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来生后,灵魂能够重新归来。
人死后,灵魂会飘向冥界·到了冥界,必须通过天平与奥西里斯的审判,方能够得到新生的机会··然而,只有纯洁的灵魂才能够通过审判··做过恶事心虚于此的人为了蒙蔽神的判决,会找来祭司为自己撰写咒文,让生前所做的女干邪之事不被发现。
但很显然,这是所犯的罪行还只停留在人间的普通人的标准··对于所做之事已然超过了人间罪行的上限,达到必须要接受“神罚”的人类而言,他死后要接受的结局,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
不是因为无法通过天平的裁断,被吞食掉心脏··当然不是,与他所需要接受的下场相比,只是心脏被吞食而已,实在是太轻松了··塔希尔,以深受神眷的太阳神庙大祭司之身,背叛了自己所信仰的神。
他的罪行如若告知于世,必然会因惊世骇俗被载入史册,从而以玷污神的宠爱的无耻之徒的身份,被百年、千年后的世人唾弃··因此,背负上“背神者”的身份后,他甚至不会拥有进入冥界接受审判的资格。
‘所以我才这么惋惜啊,亲爱的塔希尔·明明你的灵魂比任何人都要纯净,你本可以进入众神所在的圣地,在那里享受神能享受的快乐,如今,啧,全都因为一个无知的人类毁之一旦。
’·‘你都失去这么多了,为何不选择还活着的时候,尽情地享——噗叽’·蛇杖就是在刚说到这里,还没进入循循善诱的时候被梅杰德大人踢飞的。
两个正式沦为吉祥物的小家伙在湖畔满地乱转,祸害了颇多草叶··而被聒噪的声音念叨至今的当事人,却安然地走到湖边··现在是大祭司每日必有的沐浴时间。
他沐浴时不喜还有旁人,向来都会比其他祭司来得更早·旁人也知晓他这么多年的习惯,从不会提前过来打扰··因此,此刻除了只有大祭司能听见的扑腾声,四周倒显得格外静谧。
他脱掉鞋,光脚踩上通往湖水的台阶··平日都被衣角与- yin -影遮挡的脚踝,终于得以在阳光下显露出半许完美的轮廓··白袍的一端从草丛顶部扫过,带起了一片激动地摇曳,还掺杂了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白色的长袍轻声落地··当那身常年覆盖住仿若神造的完美躯体的碍眼布料终被取下,在此刻吹来的风似乎都要比方才柔缓了几分,不敢轻易靠近··或许就是被这另一美景所吸引,世界都彻底寂静了一秒。
等到忽然休战停下来的一神一蛇纷纷扭头,往这边望来时,那金发青年已经走进了湖中··湖水没过了他的半腰,还在缓慢地向上移动··青年的金发未被淹没,平静地被浅碧的水色托起,如金丝淌入般散开,比湖水表面泛起的粼粼波光还要耀眼。
时机不凑巧··从岸上看过来,连神明和非人之物都会不禁沉醉的这一幕只能看到个尾声,大祭司的背影被湖水和他的长发遮得无比严实,关键的过程全部错过··蛇杖和梅杰德大人(莫名遗憾):“啧……”·缓了缓,忽然又反应过来。
蛇杖和梅杰德大人(战火重演):“哼”·这两位又互殴了起来··草叶纷飞的这动静让人从远处看,活似野兔打架··塔希尔还是没有太关心湖边的战况。
敬神仪式前的沐浴工作对祭司而言分外关键,因为要保障自己的身体纯净无污,其重要程度并不亚于仪式中的繁琐礼节··背弃信仰的事情,目前只有塔希尔和身边的蛇杖、梅杰德大人知晓。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或许还应当加上对地面无所不知的拉神,可到现在为止,他还未接到剥夺自己大祭司身份的“神谕”,那日常仪式就还要照旧进行··经受阳光照耀的圣湖之水并不如看上去那般冰寒,甚至还带有些许的温度。
浸泡在这样的湖水中,自会让人也感受到那分暖洋洋的舒适·慢慢地,身心皆被洗净的感觉,也是从此而来··这分温度其实并不只是从长久投落的太阳光中得来的,而是此前所提到过的,融入圣湖中的太阳神的极其微弱的神力。
·对于普通的祭司来说,这般微薄的神力算是神给予他们的奖励,天天沐浴其中,虽说不能延年益寿,但也有强身健体的效果··可对于已然不能算在此列的人类来说……·——冰冷。
太阳的温暖在触碰到进入湖水中的金发青年的身体时,便在瞬间呈现出狰狞的面目,反转成刺骨的冰寒··表面看上去柔和环绕在身周的湖水,似将最残忍的冷酷隐藏在这片平和之下。
在那一刻,金发青年的眼睑微颤,口张开了些许,便在下一秒平淡地重新闭合··他硬生生在这能将人冻僵、内在血液无法流动的寒冷中坚持了下来··停留在湖水中,用手擦拭身体。
往日那般温柔的水纹在此一刻都成了铁面无情的阻碍,让塔希尔的手没入湖水,就如同受到在水面之下瞬间凝结的冰霜的阻隔··等到过一会儿艰难地重出水面,如温润玉石般的白皙手臂上,已然多出了一块块僵死般的紫色。
双手只是稍微浸泡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同样的道理,始终沉在水中的其他地方此时是什么样子,竟难以去想象··只看塔希尔的神情,是无法查找出端倪的,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是这般清冷。
“神罚”的内容,已经面向他徐徐展开了··没关系··坦然承受将要一点点加重的惩罚的大祭司心情平缓,甚至还能带着点轻快地想,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任务”完成了,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件……也相差不远。
他不会后悔··黑蛇对他的诱导注定不会起效,因为它绝不可能想到,塔希尔一路走到这个高度,所为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若不是为了实现那个人寄托给他的希望,他连现在得到的这一切都不想要。
要失去什么·会失去多少·哪怕全部失去都无所谓,毕竟它们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追求··蛇杖对他的“欲”的揣测也着实可笑。
塔希尔在听到那番话时,几乎真的要笑出声来··虽然必然是不屑的轻笑——在将要撕开全部伪装的此刻,这个骨子里才是尽是冰冷的男人,终于不加掩饰地略显露出了他的一分傲慢来。
“我真正的欲求,是他论起无知,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呢·”·这一句彻底不掩饰其冰冷锋芒的话,是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说出的。
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外乎就是蛇杖仍不死心,悄悄动用邪力- cao -纵了“主人”的梦,试图进入到梦中施加暗示来影响他··白日有白皮鸡蛋妨碍,夜里入梦下手更简明便捷,这个算盘倒是打得很好。
由此可见,蛇杖为了证明只要是人类就逃不掉“欲·望”二字,果真是相当努力··可它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失败的结果··——深夜,大祭司的梦中。
所有情景都与白日所见一般无二,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未曾敷衍地模糊三分,若是不经意,完全不会察觉到梦与现实的区别··时间也是深夜,而地点,却是点燃了油灯的石屋内部。
那灯火不知受到了什么助力,不停地在灯台中跃动,让被其光芒扫到的人影陡然投落到墙壁上,还不由得拉长了几分··其中一道狭长影子的主人,自然与梦的主人是同一人。
而同在室内的另一人,却是——·变作某位王子模样的一道幻影··即使是幻影,那也是大祭司魂牵梦绕之人的面貌,大祭司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可能不受倾慕之人引诱。
黑蛇大概是这般想的··所以它让那只是幻影的褐发青年眼中盛满炽热,孔武有力的年轻的身体同样炽热滚烫··“他”抓住如沐月光的清冷青年的手,让他按在自己的胸前,对他说这颗心脏只为他而跳动。
“他”英俊的面容逼近了金发青年,两人的鼻尖近乎相抵,而“他”还在微微偏头,眼看着就要吻上青年的薄唇……·——然后“他”就倒下了。
不是暗藏深意的那种倒下,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下一刻,大祭司的右脚便踩上了“他”的胸膛,恰好是据说只为他跳动的那颗心脏的正前方。
“只会用这种下作的伎俩吗除了让我感到恶心以外,起不到任何效果·”·大祭司将就着踩踏梦中褐发青年的胸口的姿势,倨傲地弯下了腰,却也只是半弯。
他悠悠地伸长手臂,这段时间内被圣湖之水腐蚀的盈润手指,只在梦中还能是昔日的模样··此时,他就用食指挑起褐发青年的下颚,又用拇指狠狠地将其扣紧··如瀑的金发从他耳边倾撒下来,也让- yin -影填充到他没有半分表情的面上。
褐发青年不敢置信的表情还未构建出来,就因对视上若近若远的这双冰蓝眼眸,而被硬生生打断··——不应该是这样··——注视着真正倾慕之人的眼神……对,即使已经发现了是“假”的也不应该这般冷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蛇杖在那一刻方才意识到,自己对塔希尔的揣测又出了大问题··这个人类竟然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推断……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对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人能够豁出命去,还不求回报,不是“爱”,还能是什么·它着实想不明白,塔希尔也没兴趣跟它解释。
在梦中,彻底不需掩饰的大祭司是多么恐怖,就只有自那天后留下深刻心理- yin -影的蛇杖知晓了··他只警告了它,再搞出任何与拉美西斯陛下扯上关系的事情,他就彻底撕破脸,把它丢上圣坛接受太阳神神力的暴晒。
“我——我不信你敢和我同归于尽”·契约的详情是这样的··主人死,契约自动解除,蛇杖毫发无损··蛇杖被毁,契约不会解除,主人的灵魂也会跟它一同消散。
所以蛇杖不相信塔希尔真能狠到这地步……不对,它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威胁对塔希尔来说,根本不算威胁··因为,就算不跟它同归于尽,在这个人类的脆弱肉.体因衰老或是别的原因失去功能的那一刻,他自己就会——·“那你大可以再试试。”
塔希尔淡淡地道··“……”·蛇杖闭嘴了,至此以后果真不再搞事,心如死灰地接受了“这个主人就算愿意为别人去死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就是个把人家当神来尊敬崇拜的超级大白痴”的事实。
当然了,闭嘴归闭嘴,单方面记恨上这个超级大白痴的蛇杖心里却仍旧恶毒··反正契约迟早要解除,它就安安稳稳等着他死,正好慢慢欣赏一下,这个白痴人类临死前承受不断加深的疼痛的惨状。
没开玩笑,它真的在用心欣赏——跟白皮鸡蛋的每日互殴都没能打断它的兴致··于是,蛇杖便看着白痴人类每日坚持到圣湖沐浴三次,次次都冻得浑身发寒,嘴唇泛紫,独自进入神殿供奉神明再出来,面色惨白透明得宛若薄纸。
蛇杖也看着白痴人类的眼睛视力以非常明显的速度衰弱,还没多撑几年,就已经跟瞎了没区别了··蛇杖还看着白痴人类偶尔会拿出一个奇怪的明明表面什么都没有的板子,在上面勾画几笔,画完便陷入沉寂,只在更加少有的时候,会从唇边漏出几句不甚清晰的字音。
它绝不肯承认自己悄悄竖起耳朵——行吧,它没耳朵——努力去听,方才依稀听出来了一点,那是白痴人类自己写给最最敬爱之人的歌谣··蛇都服了。
世上竟有如此聪明绝顶的白痴··他那般敬重明明还没有登上王位的那蠢蛋小子,不说压根没存在感的赛特神了,连拉都被盖了过去··可蠢蛋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唯一做的还能算有良心的事,就是死活不肯听从父命成婚了。
如果蛇杖已然确定蠢蛋对白痴有点意思,但白痴只对蠢蛋满心尊敬——应该,它都要以为这两个人类是事先约好,等蠢蛋小子继位,他们就要搞到一起……·哦,说到这里。
那个蠢蛋王子,真的要继位了··这是拉美西斯王子解除诅咒的第六年,也是塔希尔大祭司从神眷转为承受神罚的第六年··法老塞提年迈体衰,在王妃与最引以为傲的次子的陪伴下与世长辞,举国悲戚。
他的墓葬仪式才由现任首席大祭司主持,不过多久,新法老的继任仪式,又要浩浩荡荡地准备起来了··继任仪式的主办人不会有别人,还是那位大祭司··仪式举办的当天,蛇杖最怕那太阳神力最盛烈的场合,死活不肯跟去。
那是它害怕的,也就是说,白痴人类他——·“……”·躲在- yin -影里,黑蛇探出头,看着那白痴高高地抬首,从容不迫地走入最是灿烂的阳光之中。
远处,耐不住- xing -子,提前做了伪装跑来见他的蠢蛋王子——不,蠢蛋法老,就在那里等他··“…………”·“喂,鸡蛋。”
不自禁地,蛇杖怀揣着整整六年都没能搞懂的疑惑,询问不知怎么也没跟去的白皮鸡蛋:“难道你耗掉几乎所有神力留下来,就是为了他吗”·白皮鸡蛋不出意料没搭理它。
它从来都没搭理过··但,很意外··这一次白皮鸡蛋不止没搭理它,居然也没恶狠狠地踹它··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如你们所愿终于离死不远了让我们一起期待()·悄咪咪搞个助兴()活动吧,第一个猜到多少章gg的宝宝,之后封面那张图+约稿图印成明信片我免费送你一套,包邮哦。
给个范围,不会超过中秋节·最先猜到前文最大伏笔的机智宝宝也来一套(我觉得没有)· · ·第45章 ·在年轻法老的继位仪式正式举办之前, 身为仪式当中的重要人物之一,当朝的首席大祭司曾掩过其他人的耳目, 特意登门拜访了一位前辈。
没错,自打他没有激起任何动荡就处理了威胁到未来继承人的诅咒,法老塞提格外高兴,直接将其任命为首席大祭司,而非仅仅局限于卡纳克神庙··这比大祭司原本的地位还要再高了一筹,加上他这些年越发不加掩饰的激进和用心经营, 他在朝堂及在民间的声势都已然达到顶峰,并且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少不得有人暗下腹诽,只看这位大人近日的风头, 真的只有法老本人才能将他压过——不,说不定还压不过呢··这话换个说法,就是暗指某位大祭司近些年来越来越无法无天,已然不将年迈的法老放在眼中,留得久了,说不定迟早要成为祸端。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现下没有人能与他争锋,想找出将其拉下台的方法也很困难··某些人转着脑子寻思, 倒是想到了一个突破口··塞提陛下老迈病弱, 而未来的陛下, 现在的王子拉美西斯却正当壮年。
有颇为可靠的传闻说, 王子与首席大祭司自多年前开始便似有间隙,直到今日也未曾见他们有私交,彼此关系仿若十分僵硬··这些人念头一转, 觉得传闻肯定确有其事。
拉美西斯王子身为即将掌管尼罗河所浇灌的肥沃土地的未来君主,年轻有为,- xing -格刚硬,眼中容不下沙子,必然看不惯区区一个祭司掌权弄势··虽然到目前为止,那满心权欲的大祭司还未将魔爪伸向皇室,但这一天的到来似乎抬眼就能看到。
不管皇室中人能不能坐得住,这些满心殷切的“忠臣”反正是坐不住了··他们都下定决心,要先向拉美西斯殿下谏言,待他登基,便要将意欲窃取皇室权利的不敬之徒铲除——·“看来你不可能不知道,外面的那些蠢货都是在怎么说你的。”
此话的开场白是一声冷哼··从那不屑的、不耐烦的、同时充满对面前之人的嫌弃的语气,就能十分轻易地判断出说话之人的身份··“衷心感谢您的教诲,塞尼迪大人。”
身份揭露,方才连带着冷哼一起讽刺难得上门的“客人”的人,正是前任维希尔——再加前任卡纳克神庙大祭司,塞尼迪大人··之所以是前任维希尔,很简单,因为塞尼迪大人早就到了卸任的年纪了。
随着年龄越发增长,昔日真正符合“掌权弄势”标准的老人也越发淡了野心,比起拖着老迈之身拼死- cao -劳,更乐意回家享受单纯的荣华富贵··他卸任之后真就没再管朝堂之事,最开始还有不少人登门拜访,但没过多久就没人上门了。
今天过来的这个“不速之客”,让塞尼迪意外,但又莫名地觉得并不意外··老者绷着一张被皱纹挤满的脸,跟几年前看到这小子被自家女眷簇拥而来时一样不爽。
但好处在于,塞尼迪大人这一次没有叫他立马就滚,只是叫不速之客滚进门里来,他砰地把门窗关得密不透风,方才安心地坐回去——·开始怼着风光无限的首席大祭司的脸一阵狂训。
塞尼迪大人骂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骂的内容太过于丰富,只能从中挑几段重要的,言简意赅地概括一下··他的意思大概是:以为你比谁都聪明,结果没想到做的全是傻子都不会干的蠢事。
出这么大风头很开心树敌无数最后让法老忌讳很高兴·“找死”·最后的话音落定,竟是如此铿锵有力。
从老者身上爆发出的气势丝毫不弱于他年轻时,由此可见,塞尼迪大人对这个“名义上的后辈”的所作所为早就看不上眼了,简直要被气死··任何一个只要有点老子的权臣,都不会选择像塔希尔这么做。
就算再想将权利握在手中,都要留有余地·做得太过,把包括法老在内的所有人得罪完,就算现在风光,也风光不了多久··做过权臣的塞尼迪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以现在的形势,塔希尔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了。
太过贪婪的话,稍有不慎就会从悬崖边缘坠落··或许就是因为他自己曾经就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后来醒悟过来,即使对这个后辈再不喜欢,也不能不看在昔日这微薄的情分说上几句话。
“这句话本不该我来说,但看在你没有长辈提醒,我也不再去管那些烦事的份上,就跟你点到这里·”·塞尼迪厉声——同时还是压低了一点声音,颇为小心地道:“你以为你和那一位感情深厚,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么大错特错最忌讳的就是你这样的自以为是。”
虽未说完,但到了这一步,已经跟明说没两样了··紧接着,塞尼迪更生气的原因就在于,他发现面前的蠢货端着是一副认真接受教诲的样子,嘴里也这么说,可事实上——听进去的话可能连半句都没有·果然一气就缓和不下来。
塞尼迪大人浪费这么多口舌还觉得后悔呢,再一瞧这死样子,当即大怒:“听不进去,那你就自生自灭吧”·不是想来听前辈教诲的,那之前就根本不应该放这小子进门。
正当二十年里跟这蠢货后辈私下只见过两次的老大人吆喝着,要把不速之客赶走之时··“真的,非常感谢您·”·“……”·有一个瞬间,塞尼迪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如果不是幻听,他怎么可能会从二十年都没说过什么人话、更是从来没对谁有过好脸色的臭小子嘴里,听到简直不像他会说的“人话”呢·“您并没有听错,这一次,我就是专程前来向您道谢的,塞尼迪大人。”
塞尼迪大人:“”·真是天塌了地陷了,脾气比神庙门前的石像还要硬的大祭司大人居然会跟人道谢··大人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几乎要老当益壮地跳起来,提起大祭司大人的衣领逼问他是不是遭了邪祟入体……·当然是开玩笑的。
虽说着实受到了惊吓,但这么夸张的举动,塞尼迪大人肯定不会做··他只会直接问:“你疯了”·“那倒没有·”·大祭司刚开扣说了一句,正待不紧不慢道出下文……·“行了”·塞尼迪大人又厉声阻止他:“说话就好好说话,把脸给我摆严肃还好是对着我这个老头子,你在外面露出这样的表情,想把我家给掀了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大概就是这样。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塔希尔相较于六年前,亦有了不小的变化··不是给人的感觉变得锋利更像冰刃这一类的变化,而是最直接,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一种··金发青年的长相较之五年前,又变得更加精致了。
二十六岁的他便能惊艳全场,如今如同彻底绽放的雪莲,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比当初更胜一筹··外界现下对他的推崇能有这般疯狂,主要原因就少不了这超越了- xing -别界限,能让所有人都可以直观感受到的美。
他垂下的眼睑就是落下的黑夜,神秘而不失深邃的冰蓝眼瞳就是其中望不尽的星辰··再加上不知怎么,从这明明刚强得要命的人身上隐约流露出的脆弱——指他好像会稍碰即碎。
叠加到一起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悍了··半身入土的塞尼迪只略微扫了一眼,都有点受不住,更不要说别人··他一心想把这个祸害早早赶走,可又始终觉得奇怪,难道这小子在最忙的时候跑到这里来,真的只为说这一声“谢谢”·塞尼迪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感谢。
但也是怪异得很··首席大祭司在百忙之中前来,就好像真是没有别的目的··听完老人的训斥,说完谢谢,他也没多坐,就施然提出告辞··塞尼迪自然不会多留他,只在让大祭司没事少来打扰他安度晚年的时候,带着狐疑的眼神隐晦地在金发青年身上多瞥了一下。
老练如他,都没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半点异常··如果说真的一点异样都没有——那又不对··从这次见到塔希尔开始,塞尼迪心中就出现了一个不太妙的直觉。
这小子不是会心血来潮做事的- xing -格,只要做了,就一定有原因··他没能找出原因来,反而顺便想起了,自己其实是还有话想对塔希尔说的,这话还是从几年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就是关于咒术师……对,重点是诅咒··无人知晓,塞尼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始终为一件事寝食难安··他知道那根蛇杖·也知道蛇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沾上,绝不会有好事发生。
当初告诉塔希尔蛇杖的所在,是为了王朝的未来,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做错,还应产生点麻烦脱手的轻松感才对··但现实竟然正相反··塞尼迪的心中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抬眼看到那不得了的年轻人在阳光下多么亮眼,没人能压过他的风华,心头不觉得轻松,只觉得莫名压抑。
他有几次想过要去问问塔希尔接触蛇杖后可有后患,但又总觉得这与自己无关,何必去关心交恶过的人··直到拖到现在……·塞尼迪看着那年轻人一步一步走远,在即将消失于视野的某一刻,那道身影竟像泡沫一般似要破碎,心头不禁大惊。
正欲要叫,远方的破碎影子又离奇地恢复如初了··“……”·“看错了”·可能真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塞尼迪不敢确定自己此刻的不安是怎么回事··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等之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耿耿于怀的这件事说道说道··然而··一直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你昨天去找塞尼迪,说了什么他对你的态度是不是还那么糟糕”·这是未来的法老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啊,应该纠正一下··已经不需要“未来”的前缀了··虽然登基仪式还有一会儿才会正式开始,但就如新生的太阳已然徐徐升起,昔日的王子从今天开始就将掌管这片富饶的土地,成为一位真正的法老。
饲养了多年,早已成长为一头众鹰之王的爱宠在空中盘旋,比地上焦急等待的年轻人更早看到那个人··塔希尔向这边走来了··拉美西斯的心似火焰,从清晨还未到来之时,就开始无休无止地在胸口中烧灼。
激动是难免的,难耐是应当的,心上人轻盈的脚步虽然落在遥远的土地之上,却如同直接踩踏在他的心田,让年轻本就如火的青年更加为之振奋··经历过父王逝世的悲痛,来到今日。
今天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其实,只要耐心地等待,今天肯定会和那个人相见··可如今也看到了,拉美西斯根本无法多等这片刻,他自己一早就赶着还未消退的夜色轻车熟路地前来,到达两人最常见面的石屋门前时,天色才刚亮。
不等那人再走近点儿··亦不由分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情的褐发男人如风一般奔去前方,他那被阳光映照得英气逼人的俊朗面容,仿若在闪闪发亮。
“塔希尔”·不等那人说话,他已经抱住了他··因为难掩激动,几乎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心上的人拥入自己怀中··因为还有理智,在真正要碰到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力道。
即使如此——金发青年还是被他热情四溢地抱起转了几圈,双脚甚至离了一下地··如果不是怕塔希尔生气的话,拉美西斯还能够直接抱起他的腰,把他放到自己肩上。
反正心上人过了多年还是这么瘦,他这么强壮,完全能够承受得起……·塔希尔:“……”·大祭司大人显然没想到,在如此重要的日子,拉美西斯还会做出这般——幼稚的事情。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先不回答拉美西斯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颇有要把人立即赶回去的架势:“仪式就要开始了,不快点准备怎么来得及,宫人们肯定还在找你。”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拉美西斯一挑眉,语气非常理直气壮:“哪有那么着急,反正也要从这里启程,等他们把雕像运送过来不就行了·”·他说的雕像是自己的雕像。
新王的继位仪式将从卡纳克神庙启程,圣船载着太阳神像和法老的雕像驶入尼罗河,顺河来到卢克索神庙,那才是仪式正式举行的地点··可若要以这为借口,赖在这儿不肯回去又不妥当。
还没被放下的塔希尔“……”了一阵,只能拿出跟十五岁的拉美西斯说话的语气,跟二十五岁的拉美西斯讲道理:·“不止是雕像的事,还要准备好你在仪式上穿戴的饰品和器物,最重要的,还有你自己的妆容和着装——”·“那些东西,我走之前吩咐人直接送到神庙来了。”
“……”·“至于那什么妆容,虽然我不喜欢往脸上涂涂抹抹,但这是礼节,就没办法了·不用别人动手,塔希尔,今天……”·定了定神。
手下不自禁地稍稍加重力气,但很快又仿若无事地平稳了下来··至此,拉美西斯才说出了他一大早就赶来的主要目的··他在同一时间仰首,灼热的目光将所抱之人锁定。
“——今天,我只想让你来帮我准备这一切·可以吗,塔希尔”·如果拉美西斯不说,不会有人猜到他的真正用意··没错,今天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没有之一。
拉美西斯在此时想到的,不是触手可及的王位,而是在很多年之前,他们两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在这无人打搅的附近,说起过关于未来的话题··金发少年对当时还在为王兄的事情烦恼不已的褐发少年说,拉美西斯日后一定会成为法老,他比谁都要相信这一点。
当初少年心中泛滥开的波荡,直至今日还仿若残留在胸腔··现在,他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即使没有额外多出的这份感情,拉美西斯也迫切地希望当初给予自己信心的金发少年——如今美丽的金发青年,能够更多地参与进来。
不能只局限在仪式上的公事公办··他不想看到塔希尔向自己走来,却是为了恭恭敬敬地送上王冠··躲在这僻远的小屋,让大祭司为自己做仪式前的仪容准备,这不合规矩·确实,但这又有什么影响。
拉美西斯还在筹划着一件事··虽然一想到这个计划,他满心的热血又要压抑不住,可还未到能够正式展露的时候,再迫不及待,也要强行忍耐下来··所以,只有眼前之事能够如愿以偿,才可以稍稍缓解内心的焦躁。
“可以吧,塔希尔你一定要答应我·塔希尔,塔希尔,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下来啦——”·锲而不舍地喊着这个名字,尽显幼稚的人还真的作势不打算放手……毕竟他真的不怎么想放。
·退路被全部堵死的大祭司:“……”·“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办法。
只能是默许了··听到这句话,幼稚的男人方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于是,不久之后,传出去肯定会让天下人目瞪口呆的奇事出现了··法老和首席大祭司,这两个举国最尊贵的人,竟然毫不介意地缩在同一间简陋的石屋里。
大祭司从柜子里找到了自己之前放进去的化妆盒·他自己从没用过,只是随手放放以待不备,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坐到那边·”·才用近乎耍赖的方法达到目的的法老不敢反抗,闻声便乖乖坐下了。
他不被允许乱动,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席白袍的清冷祭司在狭窄的石屋内忙碌走动,推门出去一趟,隔了一会儿再回来,然后接着忙碌··这人本应是不该牵扯上这样繁杂的俗事,却愿意为了他- cao -劳至此。
塔希尔先端来一盆干净的水,打- shi -手帕,细心地为法老洁面,洗净双手··先是两手的指甲被修剪均匀,褐发男人眉间多长出的细小毛发,唇上只过了一夜就冒出些许的胡茬,都要用小刀一丝不苟地剃掉。
随后就到了要展示在重要仪式上的仪容的关键··拉美西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青年盈润洁白的脖颈——他出乎意料地有些不敢直视塔希尔的双眼——滑落向下,落到即将长久触碰到自己面部的那双手上。
果真是神才能缔造出的艺术品,没有任何人的双手能有此时看见的这双手这般完美··它们正在打开化妆盒,从中取出几个小石罐和一根纤长的小签··石罐中装着的是孔雀石和铅石的粉末,埃及人将其用作眼影,起初是涂抹在眼部遮挡太阳和尘土,后来便成了人人皆用的装饰。
而那根一端是球根状的小签,则用来勾画眼线··手的主人要拿起眼线签,沾起黑色的铅粉,更加小心地在法老的眼旁勾勒··可是,不知是忽然不太敢就这样草率地下手,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塔希尔顿住了··“怎么了”·拉美西斯问··法老年轻的、俊美的面庞宛若朝阳,越发成熟的人不止大祭司,还有更适合用“男人”来定义的他。
增长的年龄和见识令这名明日之君更添无穷魅力,神色肃穆时,一举一动尽显孔武的男子气概··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喷洒在清冷青年面上的气息就带有烈日的温度,他紧锁某一人的视线亦如是。
这堪比最强势也最温柔的压迫,偏生让人无处可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塔希尔感知到了··他悬空的手腕一时间难以垂下,隔了许久,浅淡的嗓音才重新响起:“……光线太暗了,我看不太清。”
男人不疑有他,目光灼灼:“那你就先用手来摸索一点一点,细致地描摹我双眼的形状……是你的话,我不介意·”·塔希尔没再说话。
可他再顿了一阵,果真放下略沾了黑色的长签,让拉美西斯瞩目了很久的双手触碰了过来··——果然是一点一点地细致描摹··会翻开书页,书写诗文,擦拭神像的这双圣洁的手,正在法老的面孔上缓慢地推移。
最先碰到的是男人高挺的鼻端,指尖本应上移,却不知怎么下滑,小指不小心擦过男人的嘴唇··是失误……·应当是失误·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呢就像故意装作看不见一样。
年轻的法老想··比起这个,另一个可能- xing -反而更高·并且,心头的火焰又因此滚滚燎烧起来··拉美西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所以,他开口,声音莫名喑哑:“塔希尔。”
在对方回应之前··法老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前··同时,另一只手扣住那总是给人感觉无法掌控的金发,让它们也向自己倾倒。
不容反抗地··法老吻住了他·· · ·第46章 ·在鼓起勇气这么做之前, 拉美西斯曾构想过塔希尔的反应··他会吃惊吗因为做了二十年“挚友”的人忽然撕扯掉这张面具,对他做了相当过分的事情。
他会生气吗因为这么做了就等同于, 以往“挚友”情谊的表现都只是借着朋友名头的幌子,实则是无法控制的想要更进一步索取的贪恋。
震惊愤怒还有别的什么可能·就算拉美西斯并不会后悔自己突然的冲动,他忍耐了实在太久了,早已不愿再伪装下去。
可心中还是免不了会有些忐忑的··在亲吻金发青年时,他想,塔希尔不管是生气还是恼怒, 都是正常的·他既然这么选择,就要做好直面挫折的准备··也许要被愤怒地诘问……不对,肯定会被质问的吧·一想到可能会看到近在咫尺的蓝眼睛里会染上艳丽的、一如火焰般的颜色, 拉美西斯一边稍稍地感到难过,一边却又不禁先为这份想象沉醉。
许是因为心上人给人的感觉越发只剩下不近人情了,他喜欢他唯独会在自己面前露出情绪波动的模样··所以,就跟得到了最大的鼓舞似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结果居然出奇地安静。
直等到法老快要忘乎所以地把手伸进大祭司轻薄的长袍下,接着想做已经过线了的事情时,这个同样早已过度的吻才算是结束··是塔希尔单方面让这一切停止了下来, 并用只有他能做到的方式, 让拉美西斯强行冷静下来。
也并非多困难··所用的只是一道和往常没有半分区别的眼神而已··拉美西斯感到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猝然间离他而去, 没能从中寻找到一丝迟疑··然后他难掩诧异地抬首, 就对上了那道比月光亮不了多少的浅淡目光。
之前的设想全都错了,没有一个猜准··塔希尔的反应——就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金发青年被他这般强势地对待,却像是无动于衷一般, 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神情。
大祭司仿佛自带了一层柔光的美丽面庞上,同样没有拉美西斯想象中的那些表情··不曾惊讶,不曾愤怒,更不可能出现一丝羞意··他的回应太平淡了,就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比修眉大不了多少的小事。
拉美西斯期待那双眼里出现难以平息的波荡,可实际上,他一眼看见的仍是那片冰蓝色的湖泊,只见其静谧,却始终无法见底··而且,或许是错觉··法老能够确定塔希尔的视线的确在看向自己,但却不知为何,竟有种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错觉。
这个“错觉”带给他的不安,远远超过了塔希尔的实际反应过于平淡带来的疑惑和失落,已占据了心头最大部分的位置··“……塔希尔”·拉美西斯在不安下再度抓住金发大祭司还未收回的右手手腕,他有种预感,自己必须义无反顾地问出这个问题,不然一定会后悔终生:·“你告诉我,你——你,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你愿意接受吗今日将要戴在我头上的两顶王冠,我在很久之前就想与你分享,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还因为,我对你的——”·话音到这里,被迫戛然而止。
拉美西斯被大祭司的食指按住了张开的口·这个举动令他仿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得怔怔地重新坐了回去··不愿意……接受吗·接收到的可能就是这个信号。
他当然不甘,想要追问··但眼中所见的金发青年回过身,重新拿起了之前放置的眼线签··有零星的铅粉从签头掉落,在法老显露些许迷茫的面颊洒下了几许不引人注意的黑色。
但为他勾画眼线的人却注意到了,细心而温柔地用自己的指尖将这点细碎的黑粉擦拭··……就是因此不能明白··好像能看见,好像又看不见,矛盾之处就在这里。
正当法老为这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矛盾感焦虑不已时,他听到了大抵算得上回应的声音··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虽然比平常说话的声音更轻··“这不是能从你口中说出的话,拉美西斯。”
“为什么不能说”·拉美西斯没想到最先生气的人会是他自己··如果能带起点情绪就还好,可这话音太冷静了,竟就这样否定了他完全真挚的感情。
法老无法接受··他几乎要起身,再将面前这个残忍的祭司揉进自己怀中,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认真,还要告诉他从多早的时候起他们的友谊就已变质——·“确定要做这一个选择吗。”
“什么”·后来的声音距离他更近,是在拉美西斯的耳边,宛如最隐秘的呢喃般,更轻地响起··“陛下,你的人生不应该有任何污点。”
塔希尔看上去只是在专注地为法老陛下整理仪容,只有法老本人才知晓,他们还进行着这样隐晦的低语··“污点”法老听了,无法克制地更加生气,气到用上了王的自称:“难道只是爱上一个人,就要被称作污点么·“余是法老,人间之王。
余想做什么都没有‘不可以’的,这之中,当然也包括了……”·“——不可以·陛下,您的光芒不容掺瑕,我必定会坚守您的尊贵,您无需多言。”
竟说到这般冷漠决绝的地步··拉美西斯的心一下子冷却了,不止如此,还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凉··他不敢相信,前一刻还与自己这般亲昵的心上人与自己的实际距离远远超过想象,难道他们真的只能停留在“挚友”这两个字上面·现在或许连“挚友”都不能保持了。
前后的巨大反差让世上最尊贵的人僵坐在原地··他本该再愤怒地追问,可这时候,却因为即将失去这个人的巨大失落,让他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未来后悔得无以复加的事,应该就是这个了。
拉美西斯在很长的时间内都没能意识到,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忽略了相当多的细节··一部分是至始至终都没能注意到,一部分是本来注意到了,却由于被他以为更重要的事情抢先或是打断,更或者干脆是被塔希尔一笔带过,他就忘乎所以地忽略了过去。
他忽略了几年前来势汹汹却又消失得干净的诅咒,忽略了塔希尔近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否带有别的含义,忽略了这二十年中总是被掩饰的种种……·忽略得最彻底的是,在他沉浸在不敢置信的失落中时,正在他脸上描摹的那双手再落下,竟比此前的任何时刻都要轻柔。
拉美西斯忽略了很多事的主要原因,免不得有塔希尔的刻意而为··就像法老不会想到早已在身边埋下的伏笔那样,塔希尔同样不会将某些事情主动提起··他从来没有说出过某个词,从来没有承认过某个事实。
他不去问拉美西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感情,更连劝说拉美西斯放弃的过程和理由都直接省略了··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清楚,拉美西斯能想到的那些理由都不是阻止他们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阻碍远比那些更难以跨越——应该说,根本不可能跨越··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大祭司为今日就要登基的王的眼角勾上黑色的眼线,再为他整理刘海倒梳上去后额前散乱的碎发。
法老要向自己的子民展露自己最有威仪的一面,所以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谁能想到呢··二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当初只有呆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幼稚少年,如今,真的成为了最明亮的太阳。
这是他一直追逐的光··愿意用自己的微薄光芒为这个男人的耀眼夺目添色,愿意为他扫清障碍,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也愿意为他……·“真想看清啊……陛下,您走向辉煌的模样。”
“……”·不必说,拉美西斯又被这立场分明的敬称刺激到了··年轻的法老还是说不出话··烦闷和压抑都只能在他胸中盘桓堆积,纵使再想要爆发,他也没法真的冲着塔希尔发火。
很想再问一句“为什么不可以”··可是,方才听到的回答实在是太伤人了··法老面上神色晦暗,竟然直到大祭司为他做完所有准备,背过身独自离去时,都未能再开口。
·他心中仍倔强地认为,他们不应该这样·没错,怎么会猝然间就走到这一步·想着之后还有机会见面……还有数不胜数的机会·法老勉强自己定心,再怎么也不能让继位仪式搞砸。
在仪式上,他和塔希尔就能再见面··可是··他还是没想到··新王登基的那个白日,天空中飘散的尽是五彩缤纷的花雨··卢克索神殿深处,太阳神巨大的神像前,属于法老的王座便放置在那里。
捧着饰品托盘的宫人们低垂着头,环绕在冷淡的面色仍不掩起英武的年轻法老身边··他们为他穿戴镶嵌了玛瑙与绿松石的黄金手镯与臂环,面料精致的腰布缠绕上精干的腰间,同样在表面系上镶嵌宝石与金银的腰带。
他们再为他披上覆盖双肩与胸前的雪白披肩,披肩的后侧遮挡了身体的后背,尾缀同样悬挂着闪闪发亮的金饰··待到在披肩前挂上坠有黄金安卡的胸饰,最后的步骤,便只剩下为年轻的法老献上王冠,交予他代表无上权利的权杖。
这一步,卑微的宫人没有资格代劳··为法老献上王冠与权杖的重任,交给了同样年轻的首席大祭司··幸好神殿内部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不然,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的心神在此刻荡然无存。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若他所行之事真为“恶”,那最大的“恶”便莫过于轻描淡写就夺走所有人的爱慕,让其魂不守舍,后半生再不可遗忘。
甚至于连此刻与神同等地位的年轻法老都未能幸免··又幸好,神殿内多余的人都可以忽略,他们再将头颅压低,无声无息地退到一边,就跟不存在一样,令法老满意。
这样一来……·仿若整个光明大殿中央,便只有等在王座前的他,和正向他缓缓走来的金发大祭司··按照原先的计划,如果不被拒绝——法老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此时此刻不止是他戴上王冠,还会有另一个人与他一同分享。
不止是王冠,还要再加上他的王座,他即将正式统治的这个国家……更包含了他的炽热无比的心··除了他的心全部、全部、全部属于他,不会留下半丝缝隙。
其他的东西,都有一半是这个人的··但,他就是被拒绝了··如今只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用不掩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那人捧着王冠走向自己··走到了。
并且说——·“陛下,您的子民都将沐浴在你的光辉下,守候您成就无人可及的一番伟业·”·“……”·法老沉默了片刻,也开口,但说的却是:“你为我戴上这王冠吧。
触碰圣物的罪行,我自会宽恕你·”·代表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双冠是皇室封禁的圣物,不允许被法老之外的任何人触碰,除非得到宽恕,违者必然会被判决死刑。
现在法老就提前宽恕了大祭司的触碰之罪,给了他为自己佩戴王冠的荣幸,可谓是光荣之至··换作别人听到这话,指不定已经感激涕零地跪下,感谢法老的恩赐了,自然不会有拒绝之意。
法老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想着塔希尔拒绝了他的示爱,总不可能连作为挚友,为他加冕都不愿意……·结果还是这样··在法老错愕的目光中,同是一身华饰的金发大祭司微微摇头。
他后退半步,躬身,将摆盘高举过自己头顶··泛着奢华光芒的王冠就在法老的眼前闪烁,天下有多少人无法抗拒这惊艳的光华,可在年轻的法老这里,它却比不上已然垂首下去的大祭司半分。
法老定定地注视他,直看到垂在大祭司耳边的蓝宝石发饰不再摇晃,方才抬手,将王冠取到手中··在神明的注视下,王佩戴上黄金铸就的红白蛇冠··身后的披风幡然扬起,统率人间的法老王于他的王座落座。
高大的身躯,冷峻的仪容,与太阳同辉的黄金瞳,尊贵不容置喙的气势,尽显出他是万王之王的身份··手中还空荡着,重新直起身的大祭司又要向他献上王的权杖。
只有这一次··法老王的金瞳看得清晰,大祭司不允许别人动手,也没有让他亲自伸手拿取··大祭司亲自将那沉重的弯钩权杖与连枷举起,小心而不失恭敬地转交给尊敬的王。
他的动作比方才敬奉王冠时还要缓慢,所幸法老王并没有催促他··权杖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而他们在这场仪式上的唯一接触,就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了。
法老王穿戴完全,以最完美的身姿走出神殿,出现在万民的视野之中··“王——伟大的法老”·“拉神在上护佑法老与埃及光芒永存”·欢呼声、庆贺声都在他的脚下。
昔日俯视或平视的人都在他的脚下··璀璨的阳光投下,让新晋的法老王沐浴其中··凡人无法发现,他在这一刻周身都萦绕上闪烁的光点,太阳神的神力通过仪式降下,让这位年轻的法老正式脱离凡身,成为太阳神之子。
掌握世间最高的权势,得到神的认可脱胎换骨,这两者都足以让再理- xing -的人飘飘然··法老拉美西斯也有类似于此的感觉,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挂怀缘故,他非但没有沉浸太深,反而心情始终压抑。
“嘎——”·盘旋在天空中的神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只有拉美西斯听见了··如梦初醒··突然间,站在神殿最高处平台俯视众生的王猛地回身,金眸中不禁显露的一丝慌乱还未消去。
他想要在身后的某一处寻找那道熟悉得刻骨铭心的身影··可是,不知为何··眼中空无一物··他没能找到··……·自那以后,法老王与大祭司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面。
法老王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后续发展还能比那一天更冷凝,更尴尬,简直到了很难再挽回的地步··起初是因为繁忙,纷繁交杂的大小事务都要交由刚刚登基的法老处理,纵使他再天赋异禀,也没法从一下子积压上来的公务中脱身,与莫名就开始冷战的“挚友”重归于好。
更何况如今也不似当年,登上王座之后,拉美西斯便无法再像还是王子时那般自由··他不可能趁着夜色,悄悄地跑到神庙里去找人了··公务再多也有处理完的时候,然而就当法老王能够窥见一点喘过气的光明时,又一大难题向他涌来。
也没有别的··就是关于他这位新王的婚事问题··法老拉美西斯已经二十六岁,放在这个年代,他的绝大部分同龄人可能早在十年前就有了孩子··堂堂法老王,后宫竟然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妻妾的影子,若还要再拖,何时才能够诞下皇嗣。
法老的母妃前不久逝世,底下的大臣不敢直接逼迫他成婚,便拐着弯,想方设法劝他广纳美人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综漫·就算王眼高于顶,挑不中乐意迎娶为王妃的女子,也可以先挑几名出身不高却貌美如花的女子陪伴在身边取乐。
对此,被烦得暴躁的法老王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这世上哪里还有称得上貌美如花的女子·”·大臣们:“…………”·简直无言以对。
他们大概能想到原因··本朝就有一个不是女子却比女子更清丽绝美的大祭司在,谁见了他之后,还能对别的所谓美人儿看得上眼·别说法老,就连他们也……·不对·问题就在这里。
当下就有人义愤填膺地表示,首席大祭司塔希尔果然是扰乱朝廷、甚至妨碍王朝延续的一大罪人··法老因为见惯了他,对凡俗女子的美貌毫无兴趣·要他是女子还说,可偏偏是个男人。
而这大祭司不过是生了一副高洁的皮囊,内里却污垢不堪,满心权欲··他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手伸到法老能够看见的朝堂,翻弄言语·最近还擅借神谕之名,不由分说地给朝中的数位大人定罪,收缴他们的家产,将他们驱逐出首都——·多么罪大恶极·侥幸没被盯上的臣子们人心惶惶,生怕此人再多留一阵,所有人都得被他抓到把柄,一举赶下台,纷纷拿出吃奶的力气寻找他作恶的罪证,呈上来献给唯一阻止他的法老。
这些人是真的很努力··但出乎意外,能找到的“罪证”居然没有多少·就算勉强找到了,也都不足以证明其确实有不臣之心··法老翻了无数这些东西,能够看出心烦意乱,却也意想不到地没有要发作,质问大祭司的意思。
这两人只会在每年都要举办的庆典仪式上见面··要么隔着一条圣河,一人在岸上,一人随着圣船漂流向前方,岸上之人只能依稀看到一闪而逝的金色··要么明明距离很近,几乎算是站在一起,可一人昂首在前,一人垂首在后,必须站在前面的人唯有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观望,但这也看不见什么。
他甚至连他的身影是否越加单薄,面色是否越加惨白都看不清··法老王偶尔会想,造成这样的结果,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在··他不甘于两人这般冷漠的生疏,可对方当初的态度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头,每当想起就隐隐作痛。
所以,放不下面子,总是想着等对方想通之后先示弱——好吧,对方不是会示弱的人,那就等他想通,调整好心态,再主动去……·拖着拖着,就拖去了一年,两年。
拖到第三年,法老拉美西斯二十八岁的时候··“陛下我等找到了大祭司塔希尔叛国的切实证据还请您一观,然后降罪于他”·他等来了绝没有想到的东西。
送到面前的“证据”写着,现首席大祭司塔希尔,与外族人勾结,帮助本是奴隶的那群外族人逃离埃及··这之中牵涉到的人不止是大祭司··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同在上面,法老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名字。
因为这件事,他虽然不知详情,却知道义兄摩西离去之事··摩西在临行前,曾与他告别··告别之时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说:“拉美西斯,你知不知道……”·当时的法老疑惑:“知道什么”·“啊啊,看来是不知道……”·最后入耳的,是白发圣人的一声叹息。
“可能等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是,答应我,拉美西斯·”·“只有你,一定要相信他啊·”·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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