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同归(双鬼道)+番外 by 沈令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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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情令之同归(双鬼道)+番外 by 沈令澄
 ·文案:·魏无羡在被灭门的常府见到薛洋后,想起了七岁时丢失的一段记忆……·CP:魏无羡X薛洋·剧情人物形象以《陈情令》为主··不虐,互宠,全程甜·尽量人物不OOC……崩了也别怪我……·真的可能会坑……跳坑慎重啊·←这样的魏无羡也是很攻的嘛·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薛洋,魏无羡 ┃ 配角:陈情令 ┃ 其它:· · ·第1章 ·魏无羡知道自己丢失了七岁以前的很多记忆,偶尔只能在梦里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例如:下雨的夜晚蜷缩在不大的屋檐下等天明;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疾步狂奔躲避后面追赶的凶犬;饿到忍不住时也会捡路边的残羹冷炙来吃……·但更多还有些什么,他便总也想不起来了。
魏无羡肯定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不是父亲爽朗的笑声,也不是回母亲师门的路,而是……·魏无羡说不上来这个感觉,有时想到七岁时会觉得自己不该是现在这样,总觉得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可那人是谁,他确是实实在在想不起来了··倒是被江叔叔接到莲花坞之后的事,都一点一滴刻在了脑海里··站在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尸身与鲜血的常府院中,魏无羡仰头看着屋顶那黑衣少年,摇头叹息。
这常府一门约五十余口都被这少年残忍虐杀,若是寻仇也未免太过毒辣,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需得灭人满门才行·晓星尘宛如踏云而来般从天而降,义正言词定要将这名为薛洋的少年捉拿归案。
薛洋脸上扬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半点也没将晓星尘放在眼里,更加没觉得自己此前犯下的是一项滔天大罪,神情轻松得仿佛在自家花园与人谈天品茶··魏无羡关注着薛洋的一举一动,见他往后退去竟是要不慌不忙的逃离,手指微微一动,一道银光从他指间流出落在了薛洋的手腕处,将已经飞出几丈之远的少年拽了回来。
薛洋半点不曾防备地又被拉回院中,后背结实坠地,摔得一阵尘土飞扬··他却是毫不介意也不生气,反而看着手腕上的银丝眼中露出亮光来:“好玩”·魏无羡无语嗤笑。
这个薛洋还真和旁人不同,前是灭门惨案,后是拿他的两位道长,这等看似绝境的景况下居然还能想着玩··薛洋剑法一般,对上晓星尘这等名家不过十来招便已落了下风,何况还有魏无羡在旁相助,只要一见薛洋出剑他便拽动手中银丝牵制,迫使薛洋几番抵挡不能只得连连闪避。
“喂,你这名堂叫什么”奇了,这般- xing -命攸关的时刻薛洋还不忘抽身朝魏无羡喊道:“可真有意思·”·魏无羡双手环胸冷冷一笑,摆明不想搭理他。
也就是薛洋这一个扭头的间隙,晓星尘凌厉的剑锋朝他扑面而来·薛洋侧身往后避开,剑尖顺着他的衣襟擦过,被划破的衣袍耷拉下来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随即有剑痕显现,丝丝鲜血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魏无羡只随意看一眼,刚要挪开目光,薛洋胸口一道菱形的伤疤几乎在瞬间夺去了他的呼吸··魏无羡环胸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下来,眼睛更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道已淡成粉色的疤,很长一段被丢失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朝他汹涌而来,一股脑全灌进脑中,落在心底。
魏无羡的眼睛顷刻间红了,眸底深处有着压抑的思念缓缓蕴开·记忆来得突然且又凶猛,他甚至毫无防备,只能被动地承受这记忆恢复时带来的惊慌失措,再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让内疚、惊喜、歉意、自责等多重复杂的情绪将他心脏一寸一寸碾压。
“阿洋……”·魏无羡看着薛洋喃喃自语,眼底强烈到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几乎已遮掩不住··感觉到魏无羡情绪的波动,一旁的蓝忘机蹙眉轻问:“魏婴,何事”·此时的薛洋已被晓星尘捆了起来,过来寻聂怀桑的孟瑶带着人上前将薛洋押进前厅,命人将他绑了双手吊在房梁上。
晓星尘和宋岚与蓝忘机、聂怀桑互通姓名后,开始追问薛洋- yin -铁的下落··薛洋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害命不曾谋财,什么金啊铁的,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更别提拿走。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上前道:“何必多言,搜他的身就会知道·”说罢顺手将配剑插到后腰处,先装模作样地在薛洋身上由上往下搜过一遍,起身时顺势将他破开的衣襟往下拉了拉,仔细看清那道一节手指大小的菱形疤痕。
这疤痕形状实在太特别,又恰好伤在心口位置,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喂我说你,”薛洋满脸的无辜:“你一个大男人,这么上下其手地扒我衣服,不太好吧”·魏无羡笑笑:“不让我这个男人上下其手,难道你希望是个姑娘来对你上下其手”·薛洋第一次遇见世家里还有这样好玩的人,耍起嘴皮子来也算麻溜,跟他以往遇到的那些世家子弟完全不同,当下更为高兴:“你这人挺有意思啊,跟他们那些伪君子有点不一样。”
魏无羡置若罔闻地走到薛洋身侧撩起他右耳后的头发看了看,嘴角漾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轻轻放下头发遮住那处指甲大小的胎记··“怎样”聂怀桑忙问。
魏无羡走过来摇了摇头:“他身上没有- yin -铁·”·晓星尘、宋岚等人与他不熟,未曾察觉异状,与他相处颇久的蓝忘机却能感觉魏无羡此刻心情很好,甚至他的笑里多出几丝失而复得的满足与喜悦。
众人逼问薛洋告知- yin -铁下落,薛洋由始至终咬定未曾拿过- yin -铁,被问急了就朝魏无羡颔首:“他刚才不是搜过我的身吗怎么,你们就这么不相信他要不要你们一个一个轮番来搜一遍我是无所谓的。”
·在场之人还真无一人敢如魏无羡般上前搜身,毕竟不管是晓星尘宋岚还是蓝忘机聂怀桑,都做不出这等不符体统且又尴尬失礼的行为来··魏无羡目光上移落在薛洋的左手上,见他小指明显带着一只假指,还欲盖弥彰地用手套遮住,心下有些刺痛。
他离开后薛洋到底发生过什么他的手指是什么时候断的又是怎样断的那时他们分开薛洋还不到五岁,十指连心,一定是痛极的……·魏无羡有太多问题在心间徘徊,几次冲到嘴边都被他强压回去。
可即便压下去,那些他想不到却又能笃定必然痛苦的过往如上涌的气窜到喉间,来来回回缠磨得他眼眶都热起来·还要佯装无事··“既然没有- yin -铁,那为什么要杀常氏一门,这个你总能说吧”聂怀桑问。
薛洋勾起嘴角笑意纯真,墨黑的眸子里却透出极致的残酷冷光,这般矛盾,却又意外的和谐··“为什么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薛洋挑眉,口吻仍是一派的轻松无谓:“杀都杀完了,还来问为什么有意义吗难道问完了他们就能活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名门世家,啰嗦虚伪,一副大义凛然的正派模样真叫人恶心。”·“你”聂怀桑从来不擅长跟人斗嘴,被薛洋一语气到无言。
“不必跟他多言,”倒是晓星尘并不将薛洋之言放在心上,淡淡道:“天一亮直接将他送往金麟台便好·”·孟瑶上前道:“相比起金麟台,此地倒是与不净世更近一些。
诸位若无异议的话,不如将此人送到不净世交由聂宗主处置,以免去往金麟台时路途遥远,夜长梦多的恐生变故·”·众人听他言之有理,便一致同意将人押往就近的不净世。
晓星尘虽不在世家之中,也听闻聂明玦为人刚正不阿,从不徇私,相信他必然会秉公处理,便也同意了··因夜太深不便赶路,孟瑶带来的聂氏弟子将大厅简单收拾一番,洗净几把椅子供大家坐着休憩,等天亮后再出发。
晓星尘自捉拿薛洋以来便知其心狡猾,一个不留情就会让他钻空子逃走,便与宋岚商议,不如沿路一同送到清河边界,恰好他们下个要去之地就在清河附近·宋岚自然应允。
魏无羡坐在离薛洋不远不近的地方,一手撑着额角似在养神,实际眸光却径直落在始终被绑在原地的薛洋身上··他的阿洋从前不是这般心- xing -,四岁的孩子自己还稚嫩着,却能举着小臂粗的棍子替他赶走凶恶的大狗,回头还抱着他拍背安慰:“别怕阿婴,我已经赶走了它,它跑了,不能咬你的。”
十一年未见,再见时记忆里的稚童已经是有名的夔州恶霸,传闻他习邪术,不高兴时就以杀人取乐,长得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最是黑心肝黑脾- xing -,他出夔州前当地人对他是能躲就躲,不能躲的也绝不敢主动招惹。
此次他一夜虐杀常氏满门五十余人,这样鲜血淋漓的作风若到不净世,等着他就是一个“死”字··想到这点魏无羡就很觉头疼··魏无羡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恨,薛洋动手着实狠毒残忍,但这其中必然有缘故。
只是到底是怎样的仇与恨,才能让他杀人全家魏无羡不明白··他一边高兴这失而复得,一边郁闷薛洋下手太狠不留余地,让他想为其开罪都甚是艰难。
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薛洋这条小命·路上偷放了他这肯定不行,那么多人多双眼睛看着,放不走逮回来死得更快··到了不净世求情明显更行不通。
聂宗主那脾气,说不好会连带求情者一并处置··魏无羡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第一次觉得原来还有能难倒自己的事··薛洋啊薛洋,你看你给他找的什么麻烦好好的干嘛杀人全家;杀就杀了,还非要被他小师叔抓到;抓到也罢,却偏偏要让他认出你来,你这不是……给人添乱么·作者有话要说:剧里魏无羡比薛洋大五岁,剧情需要这里改成了三岁。
魏无羡五岁多时和一起薛洋生活了两年,七岁半时被江枫眠接走·这里时间线推迟了一年·· · ·第2章 ·次日一早便从常府出发··孟瑶留下两名弟子协同栎阳当地官家一起将常府的事处理稳妥,其余弟子便负责一路轮流看押薛洋。
这其中与薛洋有过正面交锋的唯晓星尘和宋岚,三个月的跨省捉拿,曾几次眼见要将薛洋拿住,却又被他设计逃走,因而再没有人比晓星尘更知道薛洋鬼主意颇多且又心- xing -狡猾。
这一路前往不净世,晓星尘便走在薛洋后方,随时关注他的动静未免他再逃··还有一人也走在薛洋身后——魏无羡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一派的悠闲自在,目光却始终未从前方黑衣少年身上挪开。
薛洋双手被牢牢捆住,略粗的绳子从他手腕往上在颈项处绕过,又顺着腰捆了两圈才落到脚踝处绑上,只给留出能走半步路的间隙··山路并不好走,手脚上还结结实实绑着绳子,薛洋没走几步便要踉跄一下,被紧跟在左右的人瞧见了,一把推在他背上,喝道:“好好走路,不要想耍什么花样”·薛洋被他推得差点往前扑倒在地,起身时嘴角扬起一抹狠戾的笑,朝那推他的人看了一眼,只看得那弟子心惊胆战,提声又喝:“看什么看,叫你好好走路没听见吗”·魏无羡几步走上前从那弟子手里接过绳子道:“这山路不好走,大伙儿还是轮流着来吧你也辛苦了,接下来便让我看着他好了。”
那弟子正想要休息,忙不迭将绳子递给魏无羡退到一边去了··薛洋瞟了一眼身旁之人,嗤笑道:“还不死心啊都跟你说了我身上没有- yin -铁,你再怎么套话也没用,我总不能给你变个出来。”
“谁说我来是问你- yin -铁的”魏无羡晃了晃连着薛洋手腕的绳子:“找你聊聊天不行吗”··薛洋随口道:“行,想聊什么”一副摆明不相信他的神情。
魏无羡做不经意状问道:“听说你是夔州有名的恶霸,这么说来,你是夔州人”·薛洋还以为他要问什么,搞半天竟是这么土的开场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爱搭不理道:“还没到审问的时候吧,这位仙友,你这是在替聂明玦盘问我吗”·“说好的聊天,不就是想到什么问什么了。”
魏无羡知道方才那问题其实问得并不怎么高明——薛洋夔州一霸的名头如今谁人不知这般开场确实有些无趣,但也正中他的下怀·他可不想上来就问到人家的灵魂深处,直接吓得这小滑头有了警惕心,以后再想问点什么出来只会更难。
“你一个小流氓,难道还怕别人知道你是哪儿的人吗”魏无羡不着痕迹地转过话题:“既然都是一霸了,想来也没少跟人打架吧昨天无意中见你胸口有个伤口来着,也是跟人打架留下来的”·兴许这一路走得实在无聊,难得有个人跟他说话打发时间,薛洋这次倒肯好好答他:“不记得了。”
却是答了跟没答毫无区别··“这算什么回答”魏无羡皱眉·这臭小子,现在怎么变得油盐不进的,一句话也套不出来,他记得这家伙小时候可是可爱得紧。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薛洋歪头看他,笑容倒是一反常态的透着几分纯真:“仙友,你好像对我的事很感兴趣啊怎么,我长得像你的故友还是失散多年的弟弟不过嘛,我这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没了,是不是你弟弟我还真不敢保证,不如你回家问问你父亲,有没有在外遗落个私生子什么的,说不定我还就真是。”
魏无羡听他一番话既粗鲁又难听,无语地一手肘狠狠顶在薛洋腹部,只撞得他闷哼一声,思绪却被那句“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没了”吸引··怎么他也忘记七岁之前的事·魏无羡和薛洋分开时薛洋还不到五岁,那时他在破庙苦等四天薛洋没来,江枫眠有急事实在不能再等,就将魏无羡暂时先带走了。
之后他也曾回来寻过一次却没找到人,再等回到莲花坞时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足足一月有余,醒来就忘了和薛洋的这段记忆··如今薛洋也忘记七岁以前的事,那他和自己分开后的两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薛洋笑嘻嘻地开口:“我就说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各个虚伪得很,表面装得一派的正人君子,心里想的跟强盗流氓也差不多,套不出我的话,不高兴了”·“你行了,”魏无羡无奈:“你一张嘴就不能省省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常氏一家”·“看不顺眼,想杀就杀了。”
薛洋抬头看天,一副“我偏不好好说话你能奈我何”的态度,实在是将流氓的无耻与无赖发挥到极致··魏无羡勾唇冷笑,干脆狠了狠心冷不防又问:“那你的左手是怎么回事”·薛洋脸色顿时僵住,眼底有沉冷的杀机骤然浮现,扭头看向身旁之人,一字一句极为- yin -冷:“仙友,你问的太多了。”
魏无羡也知道如今的他与薛洋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贸贸然就问别人痛处的确唐突又失礼,但薛洋表现出的浓郁戒备和抵触却令魏无羡吃了一惊··临近正午时分,众人寻处- yin -凉的地方休息。
大伙儿皆都拿出干粮来吃,无一人理会被绑在大树下的薛洋··魏无羡将手中的薄饼撕一半下来,走到薛洋面前蹲下,递给他道:“饿不饿,先吃一些垫垫。”
薛洋用被束住的双手略显艰难地接过饼来,脸上却露出很是不屑的笑意,嗤道:“啧,你这个人还挺虚情假意的啊,怎么,怕我饿死在半路到不了不净世”·“就怕饿不死你。”
魏无羡没好气地摇头,见他几口便将那半张薄饼吃下去,担心他尚且年少还在长身体吃不饱,便又将布包里剩余的半张也递给他:“还要吗”·薛洋倒不跟他客气,一把接过来就吃,边吃还边嘲讽魏无羡虚伪。
薛洋吃东西很快,虽算不上是狼吞虎咽,但也跟文雅绝不沾边·魏无羡看他一口还未咽下去就忙着去咬下一口,真怕他被噎着,取水袋递给他道:“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哼,你懂什么·”薛洋喝口水将堆在嗓子眼处的食物全部咽下去,道:“吃的东西只有到嘴里,全部落在肚子里,那才算是自己的·”·一席话好似只说了一半,魏无羡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只觉心脏有些闷闷的疼痛,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深处的愧疚、自责、心疼与怜惜等情绪一瞬间全部涌上来,灼烧的气从心间逆流至眼眶中,只烧得他眼睛都觉微微发热。
从前他在时,虽然带着薛洋两个人过得也苦,但至少相依为命彼此还能做个伴,有个依靠·后来他走了,徒留下才四岁多的薛洋一人,豆丁大的孩子,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才能养成如今东西不吃到肚子里就没有安全感的习惯。
魏无羡目光落在薛洋带着假指的左手上,痛楚仿佛喷发的岩浆来回烹熬着他的心,很想伸手摸一摸薛洋的头说“你的阿婴回来了”,却最终只是强忍着眼底的温热站起身。
薛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吃错什么药了”·魏无羡却已然不能再与薛洋多说什么,他怕继续聊下去,心底翻腾的情绪就要压制不住倾泄而出了。
魏无羡转身快步走向相反的方向,等远离薛洋数丈开外后才停步扶着树干微微喘气,拼力平复着心中伤痛··见魏无羡递给薛洋干粮后交谈几句便快速离开,且还站在树下神情颇为低落,聂怀桑只以为他是被薛洋的冷嘲热讽伤到,忙走上前关切道:“魏兄,你还好吗那薛洋的嘴确实厉害,我是已经领教过了。
你也别太在意他的话,这种人,说什么你听听就过,千万别放在心上·”·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定心神,待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无异样神色,反而带着些许笑意:“我还好,方才不过是……犯了心悸而已,老毛病,跟薛洋无关。”
·聂怀桑仔细打量了一下魏无羡,见除眼眶微红外倒也没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怕你不小心着了那薛洋的道·”顿了顿,小声嘀咕:“虽然现在他这五花大绑的也干不了什么。
对了魏兄,”突然想起什么来,又好奇问道:“我看你对这个薛洋好像有点……不一般,怎么,你认识他”·其实他想说“好像有点关心”,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恰当,便临时改口。
“有吗”魏无羡摸了摸下巴··“当然有·”聂怀桑手持扇子在魏无羡胳膊上轻敲一下,凑近几分,悄声道:“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一路过来,魏兄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薛洋。
说起来,你们真的认识怎么看他对你的态度也不像是认识的”·魏无羡不由得笑出声来,一把揽在聂怀桑肩头拉他靠近,压低声音道:“嘘居然被你发现,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见聂怀桑眼睛一亮,眸底带着几分探索秘密的光点,便笑言:“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一定一定,”聂怀桑忙不迭点头,“魏兄请讲,我一定守口如瓶”·“其实呢,”魏无羡忍俊不禁,半真半假道:“薛洋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分散时还太小,遭了罪失去记忆才- xing -情大变,所以认不出我来。”
“啊”聂怀桑呆住了,这消息传入耳中时并没有引来他想象中惊雷般的效果,反而是第一时间怀疑魏无羡是不是在诓他:“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薛洋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你们是亲兄弟”·“正是。”
魏无羡笑得一脸的真诚:“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可千万别说出去了啊”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转身走开了··“啊”聂怀桑还愣在原地半晌未能回神。
一个姓魏,一个姓薛,这怎么就是兄弟了这个魏兄,肯定是又在打趣他·· · ·第3章 ·夏季夜晚的林子本该除虫鸣鸟叫外,只能听见溪水汩汩流动的声音,然而这半宿都无一人安然入睡,只因薛洋从被绑在树下后,便一直在各种嚷嚷,一会儿说肚子痛,一会儿说要方便,一会儿又说绳子捆太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大半夜的竟是一刻也不曾消停。
“喂,你们这些人平时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怎么名门正派还不许人方便的啊”薛洋靠着树干盘腿而坐,身子被牢牢捆与树上动弹不得,嘴却是一刻也没闲着:“我肚子痛得厉害,可是真忍不住了,你们要再不管我,我就原地解决。
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啊,我这个人从来就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只要能痛痛快快方便,什么地方我都无所谓的,回头这一路好几天要是熏到你们,我是不会负责任的·”·晓星尘被他一番大咧咧的直白言语惊到到摇头,蓝忘机也早听不下去走出老远。
“闭嘴”有聂氏的弟子过去喝道:“大半夜的喊什么喊,别想耍花样,这绳子是不会给你解开的·”·薛洋也不理那人,口中自顾自地继续喊话,只喊得一些气- xing -不好的弟子恨不得堵住他的嘴才好。
孟瑶看了看聂怀桑脸色,上前笑道:“他总这样喊着也不是个事,咱们也不能落个虐待俘虏的名声不是·不如派几名弟子带他去那边……解决了,只要看得牢一些,倒不怕他耍什么滑头。”
聂怀桑正犹豫不决,魏无羡已走上前来揽下这份苦差:“我去吧”·“你”孟瑶狐疑地看他一眼,随即起笑道:“魏公子乃世家子弟,怎好让你去做这等不合宜之事。
何况薛洋此人着实狡猾,魏公子只一人过去怕是招架不住·”·“无妨,我这边牵制着他,他跑不了的,总不能真把人憋死不是·”魏无羡手指微动,一道银丝从他指间流出绕至薛洋腕上缠了数圈,光丝闪动几下随即消失无影。
魏无羡伸手拉一拉,银丝若隐若现牵动着薛洋的手腕也动了一下··“这样,那就拜托你了魏兄·”聂怀桑想到此前他那句“薛洋是失散多年的弟弟”,虽不确定真假,但也信得过魏无羡为人。
魏无羡点头,走到薛洋面前弯腰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只留一截将他双手捆住后,牵着绳子的一端领人走向林子深处··“这东西还真有意思,”薛洋看着手腕上光点隐去化为无形的银丝,极为感兴趣道:“有名字吗之前在常家你用来牵制我的,是不是就是这个”·“那是同袍,只能近距离使用。”
魏无羡倒也没打算瞒他,如实回答:“这个叫灵犀,除牵制还能彼此感知·”·“感知什么意思”薛洋不解:“怎么感知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也能知道”·此刻的薛洋满脸都是对未知事物的求知与好奇,亮如星子的眸子直定定地看着魏无羡时,宛若雏子般纯真可爱,哪里还寻得见半点的恶意与残忍。
魏无羡被他晶亮的眼神看得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头,道:“受伤不能知道,但你去了哪里,我只要催动灵犀就能顺着它的指引找到你·”·薛洋对他的动作有些反感,但终究因灵犀的好奇强忍下来,又问:“这么说来,这是双方相互牵引,你去了哪里我也可以找到你,并且不受距离地方限制,对吗”·魏无羡不想他这般聪明,稍稍透露一二便能举一反三,不由得赞道:“你很聪明,我听说你符篆很厉害,是修过……这方面的术法吗”·顾及薛洋心情,他还是将“邪道术法”那几个字给改了改。
“我修的就是符篆,”提及喜欢之事,薛洋脸上绽放出得意的光彩,又带着一些不屑:“那些名门正派根本就分不清楚邪道与符篆的区别,见人用符就说是邪道之术,我看多半是他们自己修不了,所以也怕别人修。”
说到这里,扭头看向魏无羡时眼中却漾开一抹欣赏:“不过你这个人嘛,跟他们那些伪君子还挺不一样,一个世家子弟,居然还同时修术法·怎么,剑法太烂不够用,所以修个术法来帮衬一下”··“那是你吧”魏无羡没好气的纠正:“我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术法,是符咒,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些东西而已。”
薛洋的讥笑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看着魏无羡如同在看一个傻子··连“灵犀”这么难的牵引术都能做出来,他居然还说不是修的术法,符咒便是术法中的一种也不知道,真是个白痴。
“哎你行了,你还要不要方便”魏无羡被他那鄙夷的眼神看得只想给他一拳,到底舍不得,忍下对方欠揍的神情道:“赶紧到树后面去,离我远点。”
薛洋挑了挑眉,嘴角勾笑晃晃悠悠往大树后方走去··魏无羡仰头看着成荫的树叶被月光映耀成碧绿的一片,不知怎的就想到有一次他和薛洋露宿街头时,正逢夜晚下着雷霆暴雨,他护着才三岁多的薛洋躲在屋檐下,无奈两个人还是被雨溅得全身- shi -透。
薛洋不哭不闹,还拿手去接从瓦片上流下来的水珠,稚气未脱地反安慰他道:“阿婴,等明天雨停了,我们找很多很多的大树叶做屋子,再下雨时我们就躲到屋子里去,雨就淋不到我们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的眼眶又热起来··七岁后不久他就被接到了莲花坞,在江叔叔、师姐和江澄的陪伴照顾下快乐的长大·可薛洋却被他遗忘在市井街边,不知道之后又淋了多少雨挨了多少饿,才没丢掉- xing -命长到现在这般模样和年纪。
·人人都说薛洋出手狠毒残忍,可魏无羡却半点也不愿责怪他,反怪自己忘了薛洋,恨没能早点记起旧忆··“你七岁以前的事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吗”魏无羡缓缓开口,似在与树后之人交谈,又似在自言自语,“我也曾丢失过七岁前的一段记忆,忘记一个很重要的人,把他独自落在渝州十一年。”
若不是这次在常府见到薛洋,又巧合- xing -地看到他胸口伤痕,只怕这段忘却的记忆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想起来··可如今即便再遇,薛洋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渝州稚童,而是恶名昭彰的夔州一霸。
“哎薛洋,你是七岁前到的夔州,还是七岁后”魏无羡喊着树后那人,等了半晌却不见回应,正纳闷之际,只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身子下意识往旁边避开,险险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你这个人,”魏无羡皱着眉头看着手持降灾站在不远处的薛洋,气闷道:“我好心带你过来解决需要,你悄无声息的搞偷袭,也太不人道了吧”·“人道什么鬼东西”薛洋嗤之以鼻,“你跟我一个流氓讲人道再说了,又不是我求着让你带我过来的,假情假意,你这个人也差不多的虚伪。”
说着,将手中剑尖指向魏无羡,冷声道:“都到这里就别再装了,跟我啰啰嗦嗦扯了这么久,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 yin -铁吧直说就好,何必拐弯抹角的跟我套近乎,真让人恶心。”
魏无羡这才发现薛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绳子,悄悄动了动手指感应灵犀还在,这才放下心来··也是,连一品灵剑也不一定能斩断灵犀,饶是薛洋跑了他也不怕找不到人。
“你这个人还真难伺候,怎么就不相信人呢”魏无羡无奈地偏头道:“都说不是为- yin -铁,你以为人人都拿那块破铁当个宝吗- yin -损之物,我要它干什么”·薛洋勾起一边的嘴角笑意很是嘲讽,完全不信魏无羡的口头之言:“是吗不为- yin -铁难道是为我我一个夔州的小流氓,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魏公子在意的,不如魏公子来给我说道说道”·嘴里这么说着,手却握了降灾直接攻过来。
魏无羡抽出随便挡下薛洋攻势,不过三五招便将他的剑顺势打回去,抬手道:“别打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再说了,你又打不过我·”·这倒是实话。
无论是剑法还是魏无羡不肯承认的术法,薛洋都不是他的对手··实力悬殊摆在这里,薛洋也心知拿不下这个魏无羡,便依言收回降灾,敛了眸中的晦暗笑意意味深长道:“魏公子好像一直在让着我啊,明知道我打不过你,也不赶紧把我抓起来,就不怕我跑了哦对了,魏公子这一天絮絮叨叨的一直在问我七岁时的事,怎么,我七岁前跟魏公子是认识的”·见魏无羡神情微变,薛洋自知说到点上,便趁势又道:“不过说起来,我还真忘了七岁前的事,你说我一个小流氓,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世家子弟认识呢魏公子怕不是认错了人吧”边说,手指边不着痕迹地再度握剑,趁魏无羡未加注意之时持剑刺了过去,口中还犹自道:“魏公子不如好好想想,可别是把我认成别人,那就不好了。”
“铛”地一声,降灾刺在霜华的剑刃处,晓星尘单手一挑挥开降灾的同时,长剑挟以凌厉之势朝薛洋肩头划去··魏无羡唯恐薛洋受伤,忙持剑替薛洋挡住晓星尘的霜华,正色道:“小师叔,剑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灵犀”取自:·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第4章 ·晓星尘本不放心他二人出来这般久,怕魏无羡着了薛洋的道才过来看看,如今既见魏无羡无事又开口求情,便收回霜华,手一挥用绳索将薛洋捆了个结实。
“魏师侄,薛洋此人狡猾无比,你且要小心·”回去的路上,晓星尘告诫魏无羡,“他诡计颇多,实在令人防不胜防·”·魏无羡回头看一眼被绳子拽着走在后面的薛洋,见他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冷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不是他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因道路狭窄晓星尘往前错开两步,未曾听见魏无羡之言,薛洋却是仗着极佳的耳力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魏无羡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薛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中很是疑惑··“不是他的错”——这话是在替他开脱吗··薛洋内心几欲嗤笑。
这么低级的开脱,说出来谁会相信这魏无羡怕不是个傻子吧,怎么尽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不是他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他”……·想到后面那一句时,薛洋心脏陡地停跳了一拍,莫名而强烈的悸动在身体里蔓延散开,那一刻他竟觉得魏无羡是真心在忏悔。
但这也太可笑了··魏无羡和薛洋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照顾不照顾的,从何谈起·薛洋往前快走一步,就着月光仔细盯视着魏无羡半晌,见他虽嘴角漾笑却是神情略带黯然,更是心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他是不是在骗人就像自己也常常骗别人一样·对了,他一定是在用这个方法骗人,他故意说那些话,好让人放松警惕以便拿到- yin -铁。
这些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名门公子……·薛洋皱紧眉头,将最初的那抹悸动狠狠压下去,随之而来是无端的烦躁与暴怒,如急雨直下浇得他喘不过气来··“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虚伪到让人想吐,有话不直说偏要拐弯抹角,”薛洋骂骂咧咧道:“以为随便给个笑脸我就会上你们的当,啧,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
少在我面前演戏,这一套我七岁就玩腻了·”·魏无羡被他骂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脾气,又见他各种难听的话倒了有一箩筐,正纠结要不要堵上他的嘴,便见蓝忘机迎面走过来,看了看后面被五花大绑的薛洋,听他嘴里着实没有一句中听之言,不禁眉头微皱,立时薛洋便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唔……唔唔唔唔……唔唔……”薛洋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嘴唇怎么就跟被针紧紧缝住一般,撕都撕不开。
魏无羡倒是松了口气,刚想着让薛洋安静会儿也挺好的,转念又觉这样有些不厚道,还怕薛洋强行破开“禁言”伤了嘴唇,忙凑过去低声道:“这是蓝家的禁言,你别乱来,等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
·“唔唔……唔唔唔……”,薛洋满心不甘,即气又怒,一双黑亮的眸子死死瞪着魏无羡,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好了好了,”魏无羡无奈地拍拍他的头,看着被迫口不能言只能干着急的薛洋实在是可爱到连心都软了,连声安抚他道:“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忍耐一下,别再说话,一会儿嘴要受伤了。”
本以为薛洋会反抗得更厉害,却不想他竟真安静下来,面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神色··这人……好像是真的在关心他··之后的一天薛洋都在暗暗观察魏无羡,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确实与别人不同——休息时只有魏无羡会注意薛洋是否需要吃饭喝水,好几次因绳子绑得太紧差点跌倒,也是一旁的魏无羡及时将人扶住。
意识到魏无羡明里暗里的在照顾他,薛洋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要再不珍惜这个机会,就白长到这么大··薛洋按耐住- xing -子又等一日,果不其然见魏无羡走了一半路程后逐渐挨近,不由得脸上漾开得意的笑。
魏无羡因他那洋洋自得的笑意心中发怵,蹙眉问:“今天怎么怪怪的,笑得这么让人不舒服·”·“有吗”薛洋难得地好脾气回答:“心情好,所以就笑啊”·魏无羡倒也不觉奇怪,只想着这果然还是个孩子,脾- xing -就跟三月的天气一样时好时坏,半点不加掩饰。
低头看去,薛洋两只手腕一直捆着绳子的地方被磨得泛红,有几处甚至破了皮,便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药粉往他伤处洒下些··薛洋始终看着他的动作,只等他收回药瓶才歪头问道:“不怕他们看见”·“看见又如何”魏无羡勾唇一笑,毫不在意:“不过是给你上点药而已,还值得他们来说不成。”
闻言,薛洋对他大感兴趣,侧头往他那边靠近道:“世家里面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真是稀奇·我还以为名门正派教出来的各个古板虚伪,徒有其表而已。”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失笑道:“你夸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让被夸的人听了也不知是要高兴还是无语——这人明明才骂过他虚伪。
“不过嘛,”薛洋拖了些尾音,等魏无羡看过来才挑眉道:“你这两天有事没事的就往我这里凑,对我的态度也不一般,怎么,我长得真像你故人”·魏无羡本以为这次两人对话免不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却不想薛洋居然肯好好交谈,忙扭头问他:“你曾说七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可是真的为什么不记得”·薛洋一顿,眸色立时沉下来,嘴角却漾笑似真非假道:“七岁那年遭过大难,不小心就把之前的事给忘了。”
魏无羡听得心神一震,万万没想到日前他对聂怀桑的随口一言竟是一语成谶·脑海反反复复回放着“遭过大难”四字,目光落在薛洋脸上久久不能收回,好半天才艰难问道:“是……什么大难”才能使一七岁孩童苦到忘却曾经。
薛洋却大笑起来,肆意的笑容仿佛在讥讽魏无羡是个傻子:“逗你的,我说什么你还就真信啊”·“我信·”·耳边传来魏无羡极为认真的声音,薛洋缓缓收敛笑意朝他看过去。
对上薛洋投来的惊讶视线,魏无羡正色道:“薛洋,你别骗我,因为你说的,我会信·”·薛洋怔住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一个小流氓,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都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无条件的选择相信。
薛洋的心微微一颤,一股不太熟悉也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心底散开,有点像他吃过的糖,却又还不够甜·这复杂而陌生的情感让他差点忘了此次跟对方交谈的目的,甚至嘴快过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没骗你。”
·说完这句后,薛洋有些懊恼自己居然会被魏无羡牵着走,气恼地转移话题道:“你几次三番打听这些,我们过去真的认识既然是认识的,你这样对待故人,不太好吧”说着,抬了抬手上的绳子示意。
魏无羡何等聪明之人,一听便知薛洋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找机会逃走,心道这小子倒也不笨,一环扣一环的总算把目的给亮出来,藏得还挺严实··但如今随行之人不在少数,除聂家众人外还有蓝忘机、晓星尘和宋岚在,就算给薛洋插上一双翅膀,也能顷刻间被这几人御剑抓回来。
思索至此,便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是安分些吧,押送你的那几个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要……”,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理会这里,才压低声音继续:“要静待时机。”
薛洋的诧异简直控制不住地溢在脸上,摸不透魏无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居然在帮自己策划逃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洋一面对魏无羡好奇,一面怀疑他居心叵测。
薛洋从不轻信任何人,便是魏无羡始终带着善意迁就他,薛洋也只觉这人是在故做姿态接近自己··再等到中午魏无羡送饭来,薛洋恶劣的将食物全部掀在地上,不带半点歉意的夸张道:“手滑了一下,哎呀,掉在了地上,看来这些都不能吃了。”
一旁的聂氏弟子看不过去冲上来就要揍他:“你是故意的你要不想吃就算了,饿死你还少个祸害,魏公子好心给你吃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薛洋的笑意里浮现显而易见的杀机,黑亮的眸子带着森冷的光看向那人:“我当然比不上你是个东西。”
“你”那弟子勃然大怒正要拔剑,被魏无羡拦下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一点吃的东西,犯不着生气·”·那人还气愤难消,怒目着薛洋道:“食物也是有限的,人人都像他那样,还吃不吃了一个俘虏,能给吃的就已经不错,还想要怎么着”·薛洋勾唇冷笑,一副完全不怕事的泼皮无赖样。
从小到大他早习惯挨饿,几天不吃都是有的,这区区一顿算什么··魏无羡蹲在薛洋面前,见他一脸的死不知悔改,忍不住就想笑,将手中另一份食物递给他道:“我便不吃了,给你。”
薛洋震惊地看向魏无羡,仿佛要从他脸上盯出两个窟窿来:“你……你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魏无羡笑笑,将食物塞在他手中:“就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 ·第5章 ·薛洋也不跟他推辞,接过食物就吃,吃到一半不忘问他:“有水吗”使唤的口吻半点不客气··魏无羡也不计较,取来水袋将塞子拔掉后才递给他。
薛洋双手被捆,很是艰难地接过水袋仰头就倒,清水猛地泄出来浇了他一脸,有些甚至从鼻子里冲进去,呛得薛洋连连咳嗽,眼睛都溢出水花··“你就不能慢点吗”魏无羡无奈地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替他将这气顺下去。
薛洋被他动作惊到连水都忘了喝,愣神般看着他,一时间心绪都紊乱起来··薛洋长这么大跟人打架对骂、野狗嘴里抢食、乞丐身下夺窝的事从来没少干,后来练了剑又习了符篆,带着纯真的面孔边逗趣边将人虐杀的事也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在薛洋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是非黑白、善恶之分,只要他喜欢,杀人放人全在一念之间··魏无羡为他拍背的举动很是寻常,可到薛洋这里却极具震撼力——从来没有人给他拍过背,这种带着温柔的暖意,薛洋竟是生平第一次体会。
见薛洋呆呆看着自己,魏无羡倍感莫名,问道:“怎么了吃太快不舒服”想到他刚才呛得那般厉害,忍不住就带着些责备道:“都说吃东西不要那么快,又没人跟你抢,狼吞虎咽的,呛到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薛洋骤然回神,将水袋胡乱塞回魏无羡手中,连水洒出来也顾不上,粗鲁道:“谁让你假好心,无聊·”说罢,扭开头继续吃东西,也不再多看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笑着将水袋放在薛洋脚边,起身离开了··等那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薛洋才停下动作看向他的背影,眼底有微光涌动,却无人知是在想什么··魏无羡对薛洋的特殊不光是薛洋本人知道,一路同行的人皆都看出来,只是他虽几次三番照顾薛洋,却不曾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因而其余人看在眼里也并不多管,只私下纳闷这魏无羡出身名门,怎么对薛洋那市井小流氓这么好·入夜魏无羡正站在树下出神,晓星尘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当空明月,笑道:“这样的好月光我已有许久未曾见过了。”
“小师叔·”魏无羡行礼道:“月光每晚都有,小师叔怎的说久日不见”·晓星尘转头看向魏无羡,口吻甚是温和道:“我跨越三省捉拿薛洋三月有余,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曾停下,因而才错过这好月色。”
魏无羡即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沉默半晌后道:“小师叔是在责怪我对薛洋过于照顾吗”·晓星尘含笑摇头:“你要照顾谁自然是你的自由,他人岂能僭越责怪。”
停顿少许,又道:“只是你当知道,薛洋此人心- xing -非同常人,他视人命如草芥,过去的三个月里我曾多次想要规劝他投案自首,却从未成功·他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已身负多条人命,我只怕你一腔善意错付,最终仍难劝恶徒回头。”
魏无羡只听得眉头微蹙,却还是耐着- xing -子等晓星尘说完,才微微起笑道:“劳小师叔记挂,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妨直言·”·见晓星尘点头认真聆听,魏无羡继续道:“我五岁那年父母双亡,七岁半被江叔叔接到云梦,这中间有近两年的时间,”顿了顿,缓缓道:“是和薛洋在一起。”
·晓星尘大为惊诧,却没有出声打断··“那时我在渝州城的路边捡到他,他被一群野孩子欺负,连话也不会说,只知道哭·”魏无羡如今回想起来,便是过去那么久,记忆浮现时依然还觉心脏阵阵闷疼:“我和他都没有亲人,从那以后我便带着他一起生活。”
那时的魏无羡自己还是个孩子,又要带着一个比他小一半的稚童,居无定所,常常捡着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不时还饱受其他乞丐的欺负,两人吃过的苦可想而知··“我与他都无依无靠,所以彼此就是对方的依靠。
他很乖,又懂事,饿了冷了困了从来不跟我哭闹,好不容易得了什么吃的也一定要留着分我一半·”魏无羡伸手摸上心口位置,眼眶微微泛红,恨自己离开时未能再多等几日,又怪自己怎么偏偏就忘记过往,独留薛洋一人在这世间吃苦受罪。
“那日在常府,小师叔划破他的衣服,露出胸口那道菱形的伤疤……那是他为救我而留下的,那支竹枝直接插进肉里,还差一寸都到心脏……”·说到这里时魏无羡已然不能再多想,过往种种溢上心间,如毒似药苦人心脾,那痛楚仿佛密密麻麻的针同时扎在心头,刺得他心下一阵一阵的抽痛,连呼吸都觉困难起来,·晓星尘闻言轻叹,他能体会魏无羡的心情,也为着师侄和薛洋不幸的曾经心生悲悯,但他仍觉自己有责任提醒:“魏师侄心中有情,有愧,我自然理解,只是如今的薛洋早已不是当年的渝州稚童,他行事作风全凭喜好,一言不合便要取人- xing -命,曾凭一己之力虐杀常氏满门五十余口。
这样的人,已难回头啊”·魏无羡轻笑一下,摇头道:“这天底下岂有生出来便是恶人的人·若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本可如别的孩子一样正常成长,学剑,习字,知书达理。”
说罢长声叹息:“他七岁那年遭大难失去记忆,还有他左手的断指……这么多年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一概不知·如今他屠杀常氏满门是事实,但凡事事出有因,我不替他脱罪,也不贸然定他罪。”
晓星尘未料到魏无羡心智竟与寻常世家子弟大为不同,更灵活变通,却也更坚持已见··“所以,”魏无羡笑了起来,弯弯的眉眼间隐着决然的坚定:“无论如何,我不会再丢下薛洋不管。”
话已至此,晓星尘知道多说已然无益,他与魏无羡虽是同门却才刚相识,也不便过于斥责,只得道:“薛洋身上背负着常氏满门近五十条人命,此去不净世必是有去无回,你若要保他,只怕甚是艰难。”
“走一步看一步吧,”魏无羡倒也不愁,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总不能被难题困死,“不是会先三堂会审吗审完再说吧·”·总之,一定要保住薛洋那条小命就是。
薛洋总在想这个魏无羡为什么对他好·薛洋从不相信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至少他长这么大还未曾遇见过不带目地的心善,相反是毫无缘由的掠夺、打骂和欺辱经历不少,慢慢也就知道,生活在这个人世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善良,说不说得通的有什么关系,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薛洋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他身上除- yin -铁并没有其它值得别人去算计的东西,魏无羡出身名门,还稀罕惦记一个小流氓·因此再等魏无羡又来时,薛洋主动问他:“喂,看在同行好几天的份上,不如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恩”魏无羡摸了摸额下巴,反问:“我想做什么,没有告诉过你吗”·薛洋很直接地翻了个白眼,无不嘲讽道:“这几天你说过的话能装满一屋,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魏无羡敛了神色答道:“我句句都是真的·”·薛洋回给他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假笑,神情里写满不信··魏无羡知道他防备心极重,也没想只是这么几天的相处就能博得他的信任,但难得薛洋主动提问,便把握机会道:“我的目地简单又明了,你想知道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薛洋耸耸肩:“问吧”·路途这么长,能有人陪着说说话打发时间,管他好心还是歹意,薛洋都无所畏惧··“你为什么要杀常氏满门”魏无羡一字一句问得很慢,似乎是在给薛洋时间思考要不要回答,又该如何回答。
薛洋扬唇而笑,透出云层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笼出一层迷蒙的光晕,那甜腻的笑容映耀在金光之下,竟带着摄魂夺魄的魅力,好看到令人心跳恍惚加速··“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看不顺眼,就杀了呗。”
薛洋歪着头,无害的模样极具欺骗- xing -,亮如星子的眼中透着懵懂不知的疑惑:“杀人还需要理由的吗只要你能杀得了,想杀就杀了啊”·“废话,杀人当然需要理由。”
魏无羡因他毫无人- xing -的逻辑忍不住就想要给他一拳,但见他满脸的纯真不知事——尽管知道是伪装出来的,却还是软了心肠强压下冲动,又问:“那我再问你,你的左手是怎么回事小指是怎么断的”·日前薛洋在林间偷袭时,两人过了几招,魏无羡发现他的左手不是很灵活,原以为是断了小指的缘故,后来细细观察了许久发现,是整只手都不灵便。
薛洋脸色一变,笑意顿时收敛,眼底有- yin -冷的杀机骤然浮现,再开口时言语已然带着狠毒的怒意:“怎么,你也想试试手掌断掉的滋味你这么好奇,不如找块石头也往自己手上砸几下,亲身体验一番,也就不用总来问我了。”
一席话落犹觉不够,又连骂带斥的只说得其他人以为魏无羡惹到了薛洋,聂怀桑忙上前拉他走开道:“你没事招他干什么,这薛洋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有听不下去的聂氏弟子欲要上前痛揍薛洋,被魏无羡拦住,看着满面怒容还在骂的薛洋,轻声叹道:“由他去吧,遮掩得越厉害,说明心中……伤痛越深。”
· · ·第6章 ·魏无羡自然不会因为薛洋骂几句就退缩,何况几天的相处和观察下来,他已然摸清薛洋的脾- xing -,所以便是对方嘴再毒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再者,若真要论起这嘴上的功夫,魏无羡自认为不会输给薛洋,只是多数时候他会收敛些许,让一让对方,不想在这口头上争无谓的输赢··入夜等着薛洋那口气完全消下去,魏无羡才拿了吃的过来递给他道:“白日不过问你两句,你这气大的也是吓人。”
顿了顿,见薛洋冷着脸不接食物,便道:“若是触及到你的不便之处,我向你道歉·”·薛洋见魏无羡过来时本不愿再搭理他,只觉这人实在惹人心烦,却不想他开口便是道歉,当下大为惊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你给我道歉”·薛洋长这么从未听过别人的道歉,无论错在不在他,最后罪责都会归在他头上,久而久之薛洋便学会了不解释,需要理论时就拔剑说话,反正他对他错也没人会信,更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去向一个小流氓致歉。
“我不该不经你的同意,擅自入侵你的过往,”魏无羡嘴角含着暖暖笑意,语气带了几分讨好的示弱:“我也是心急,想多了解你一点·你已经不生气了吧”·薛洋眼眶微微泛红,他真的不知道魏无羡的话戳中心内的哪个点,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两句,却控制不住有灼烧的气从心间往上窜动,烧得眼睛都好像热起来。
魏无羡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收入眼底,见薛洋神色略有松动,忙将食物又挪过去些:“饿不饿,我特意给你留的·”·薛洋接过默默吃起来,低着头也不说话,一缕发丝从额前垂下来,在他脸庞映出一弯脆弱的- yin -影,跟白天那个张口就能骂人的凶狠样实在大相径庭。
“我不是故意要戳你伤痛,”魏无羡在薛洋身旁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几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苇叶,边折边道:“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问了·”·薛洋吃到一半动作陡地一顿,扭头看了魏无羡半天,确定他说的是不带一丝歧义的真心话,这才慢慢咽下口里的食物,低声道:“从来没有人跟我道过歉,你是第一个。”
魏无羡的手停下来,看向薛洋的眼中漾开一抹无声却深邃的歉意··越了解薛洋的过去,便越知道自己走后他过得有多糟糕,而这一切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浓郁的愧疚如涨潮的海水般将魏无羡的心瞬间淹没,强烈的悔意令他手指都在颤抖,恨不能再回去当初离开之时,告诉那个才七岁的自己:不要走,再等等,因为你走以后就会忘了这里,你的阿洋会颠沛流离过得苦不堪言。
薛洋吃完剩下的食物,扭头见魏无羡正拿草编着什么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魏无羡笑笑,也不立刻回答,只等到一只精巧的小蚂蚱在手中显现,才用一根细细的苇草穿过朝他晃了晃:“送给你的。”
“给我的”薛洋愣住了··魏无羡将小蚂蚱塞到他手里,见他虽嘴上硬得厉害,眼睛却直直盯着不放,知道他必然是喜欢的,便问:“你看着可觉得眼熟”·薛洋把玩着手中的小蚂蚱来回看了又看,才终于发现只有五条腿,不由得嘲笑道:“你这手艺还真是差强人意,六条腿的蚂蚱居然也能少一条,是要让它跛着脚走路吗”·“是啊,它就是五条腿的蚂蚱。”
魏无羡眼底却有光乍现,忙问:“你不觉得五条腿的蚂蚱,更有意思吗”·薛洋捏了捏蚂蚱的肚子,随口道:“草做的玩意儿,能有意思到哪里去”说着,将蚂蚱往魏无羡怀里一扔,很是嫌弃道:“弄个哄小孩子的东西给我,你以为我才七岁吗无聊。”
魏无羡不想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心情说变就变,也不跟他多解释,只将小蚂蚱放在一旁的地上后,起身走开了··等魏无羡走远,薛洋鄙弃的眼神才回转过来落在旁边的蚂蚱上,几经犹豫后伸手拿过来,指尖轻轻弹了弹它缺腿的地方,喃喃自语:“五条腿的蚂蚱……好像在哪里见过……”·再过一天便已到清河界内。
晓星尘、宋岚因要去其它地方,便与魏无羡、蓝忘机和聂氏门人在分岔路口道别··临行前,晓星尘示意魏无羡走到一边,低声告诫:“魏师侄心如赤子清明坦荡,对人更是诚笃真挚。
只是薛洋此人恰是与你相反,你若执意要保他,当知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不仅是薛洋一人,还有你所处的仙门百家·”·魏无羡向晓星尘行了一礼,起身道:“多谢小师叔提醒。
只是,我与薛洋之事无妨他人,更无碍仙门世家,不需要旁的人来多言置喙·”·晓星尘点头,还礼道:“魏师侄既已心有丘壑,我自不必再言·你我就此别过,青山黄路远,望多多珍重。”
魏无羡含笑点头,见宋岚走了过来,遂也转身走到薛洋旁边站定,目送两位道长沿路远去··却不想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刚走出几丈远,便听见身旁的薛洋懒洋洋地开口喊道:“晓星尘。”
魏无羡一听他说话就知道这人肯定没有什么好言语,这个时候叫晓星尘无非是带着想要秋后算账的意思,遂没好气地一手肘狠狠怼在了薛洋的腹部,将他接下来的话全部给顶了回去。
薛洋被他突如其来的手给撞得几乎要疼弯了腰,等好容易忍住闷痛直起身时一看,晓星尘和宋岚已然走远,顿时气急败坏地道:“魏无羡,你搞什么”·“没什么啊,刚才不小心手抽了一下而已。”
魏无羡很是无辜地甩了甩手腕,恍然大悟道:“我是不是打到你了真对不起啊,完全是无意的,你没事吧打到哪里了我看看”·“滚开”薛洋甩开魏无羡伸来的手,也不等聂氏的弟子上来推,自己便迈着艰难的步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薛洋带着火气的背影,魏无羡忍不住笑起来,只觉五脏六腑都因他那炸毛般的可爱而畅通起来,仿佛被人一下打通任督二脉般,全身舒适又愉悦···走近前来的聂怀桑倍感莫名地问道:“魏兄,何事笑得如此开怀”·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如新月,抽空回他道:“刚才看见一只生气的小蚂蚱跳过去,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生气的小蚂蚱”聂怀桑低头就往地上寻觅,“这蚂蚱还能看得出来有没有生气啊魏兄当真是厉害。”
抬头又见魏无羡迈步走开,忙边追边喊道:“等等我啊魏兄”·这一次薛洋气得倒不算太久,还未等夜幕降临,魏无羡再凑过来说话时,薛洋脸上已经消了怒意,反而带着好奇主动问他:“你的符篆都是自己研究的”·魏无羡点头,黑如墨的眸子里漾动着些许得意:“我这个人呢,无论是身体还是脑子都闲不住,不干点什么就会无聊。
但我的剑法已经这么厉害了,所以就干脆研究点新鲜的东西来打发打发时间了·”·薛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才勾起一边的唇角笑意嘲讽道:“你这个人,夸起自己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魏无羡毫不在意地挑眉,似是在夸赞薛洋一语中的:“你倒是说对了,我这个人优点不多,脸皮厚正是其中一个·”·“啧·”薛洋嗤笑了一下,又问:“那你除了同袍和灵犀,还会什么”·魏无羡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伸手在上面划了几笔后,那纸人摇摇坠坠飘到地上,如正常人一样站起来,沿着薛洋的腿一路往上奔到他的肩膀处,短小的手臂摸了摸薛洋的脸,从他的后颈绕一圈爬到头顶,胳膊又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两下,才滑回薛洋肩头坐着不动。
薛洋眼底迸- she -出极大的光,仿佛映入星河一般,连看魏无羡的眼神都变得热情起来:“这是什么也是符咒中的一种吗”·“附灵术。”
魏无羡道,见薛洋对这些着实喜欢,心中顿时松口气,为总算找到个能与他交流的突破口感到高兴,细细解释道:“这纸人用处颇多,最精妙之处在于可以将人的灵识附与上面,驱使它为自己所用。
不过除此以外,用符咒给它下命令,也能驱使它依照指令行事,只是维持的时间不久,且遇事不能灵活变通,等完成指令后也就失去了作用·”·“这个好,这个有意思”薛洋侧头看着还待在他肩上的纸人,宛如孩子看到了喜爱的糖果,脸上漾开不带半点恶意的欣喜笑容,这笑纯粹且干净,衬得薛洋本就好看的脸更加隽秀夺目。
魏无羡霎时被他纯真的笑吸引,心中一片柔和,不假思索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真的”薛洋眼中的光亮得摄人,才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什么般欢喜的神情陡然间散去,脸色也冷了下来,隐着戒备与疑忌问道:“你会这么好心要教我”他可不相信天下有白吃的食。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学·”魏无羡伸出手来,那纸人从薛洋肩头几个跨步跑到他手心,随即呈大字状躺下不动了··“可爱吗”魏无羡将纸人往薛洋面前递过去一些,问道。
见薛洋点头,魏无羡笑笑,偏头问他:“你不是也会符咒术吗仙门修士基本不练符咒,所以,你是想跟我这个同好交流探讨,对吗”话锋随即一转:“我告诉你,我会的可不止是这一点,还有很多。”
薛洋很是聪明,一语便听出他的未尽之意,问道:“你想要我拿什么交换- yin -铁”·“当然不是。”
魏无羡无奈蹙眉,“都说了我对- yin -铁不感兴趣,”低头凑近薛洋面前,轻声道:“我感兴趣的是你啊你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但跟你探讨,你喜欢的我都能教你。”
 · ·第7章 ·“什么条件”薛洋问道··就知道这人套路深,不会白白答应,薛洋心中冷笑,本不想搭理他,却还是扛不住对他那一手惊艳的符咒术喜欢和艳羡。
“这个条件很简单,”魏无羡正色道:“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要杀常氏一家·现在我要你如实回答我·”·薛洋当即眉眼一敛,神情沉了下来:“你是在耍我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条件”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就能换来对方教他这些符咒术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简直是在把人当猴子耍。
见薛洋又要翻脸无情,魏无羡也有些不耐烦起来,皱了眉头道:“我耍你干什么你说说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我耍的我几次三番问你为什么要杀常氏,你要么隐瞒不说要么插科打诨,杀人总该有个理由吧你都敢杀人了,还不敢说理由吗”·越说越是气闷,想到马上就到不净世,薛洋却还是这般死鸭子嘴硬,想要救他却毫无办法,魏无羡气急道:“不净世的大门就在面前,你再不说缘由,等进不净世后你想说也没人会听,四十三条人命啊薛洋,到时等着你的就是一条死路。
你这样,到底让我怎么救你才好”·薛洋被他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双眸瞪得浑圆错愕半晌,才找回声音道:“你、你为什么想要救我”·是骗人的吧·薛洋不敢相信魏无羡之言,内心深处却有一丝莫名的渴望让他很想相信。
魏无羡双手用力按上薛洋肩膀,期盼的口吻仿佛要唤进他的灵魂深处:“你真的忘了我吗阿洋,你当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吗”·“我……”,薛洋因他眼中的冀望与失落而怔住,他的话语带着显而易见的亲呢,神情却又含着许许多多的欲言又止和无可奈何。
“我真的想不起来,”终于,薛洋忍着心内一下又一下的疾跳,撇开脸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明白·”·直到最后薛洋也没说他到底为什么要杀常氏一家,魏无羡也似乎忘记自己的初衷般黯然走开。
凝视着魏无羡的背影,薛洋低头沉默许久···他管不了魏无羡,因为他的心也被那人无端搅乱,他甚至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听错了,那人喊他“阿洋”——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似曾相识,却又毫无记忆。
魏无羡实在想救薛洋,可几次三番跟他交谈下来,对方的防备与拒绝之意重到连针也刺不透··这种无力感魏无羡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薛洋让他尝到极大的挫败感。
童年的记忆两人都忘了,可偏偏又只有他想起来,这深海般能将人心淹没的愧疚和心疼连日来不断折磨着他,让他即便想补救也苦无办法··很快不净世的山石便在眼前。
聂明玦一早便收到孟瑶发来的传讯,知道押了薛洋回来,便命门下弟子在大门外等候,说是等人一到立刻押往大殿··魏无羡寸步不离地跟在薛洋身旁,迈步从偌大的山石前走过时,不忘压低声音叮嘱道:“回头你记得收着点,别太嚣张了。”
聂明玦虽刚正不阿,脾气却极为暴躁,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薛洋看了他一眼,一副完全无所畏惧的模样:“你现在再来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一点吗与其这个时候让我收敛,还不如一早放了我更实际。”
魏无羡无奈叹道:“我倒是真想放你来着,可这一路过来你自己不也看到了吗,跟在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怎么可能逃得掉·”·就光凭蓝忘机、晓星尘和宋岚这三人,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将薛洋碾压得死死的。
高手眼皮子底下逃走,实在困难,尤其薛洋还不会御剑,也没有浑厚的灵力驱使他一直以飞代步,就靠两条腿跑,能跑多远·薛洋听他说了等于没说,也懒得再开口。
魏无羡却又道:“几次问你杀常氏的缘由,你这嘴就跟拧着盖的葫芦一样,死活撬不开·”幽幽轻叹,带了些委屈的控诉:“你连我都不肯说,回头见到聂明玦,必是更不会说的。”
薛洋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你倒是了解我·”顿了顿,突然问道:“你有糖吗”·魏无羡略惊讶道:“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糖。
怎么,你想吃”·薛洋不答反问:“我有啊你要吃吗我可以给你一颗·”说完,引导魏无羡伸手进他怀里摸出两颗被包裹严实的糖,打开一看,圆圆的白色糖果宛如珍珠一样可爱,捏在指尖便能闻到一丝甜意。
“给我一颗·”薛洋颔首··魏无羡将剥开的两粒糖塞一颗到薛洋嘴里,自己又吃一颗,才道:“好甜·”·“糖嘛,当然是甜的。”
薛洋随口应道··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走到不净世大殿外,魏无羡抬头看向上方巨大的雕花门匾,口中犹自道:“你若能活着离开这里,回头我给你买一屋子的糖,让你一辈子也吃不完。”
聂明玦听闻薛洋凭一己之力残忍虐杀常氏近五十人,当下勃然大怒,强忍当场就要杀他的冲动问薛洋为何要灭人满门·魏无羡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被强压着跪于殿下那人,呼吸都要屏住了。
魏无羡极其盼望在这生死关头薛洋能直言袒露杀人的理由,可他也知道依着薛洋的脾- xing -必然不会正经回答··果不其然,薛洋扬着肆无忌惮的冷笑开口:“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人都杀完了还在反复询问理由。
杀人这种事不是全凭心情吗心情好杀人取乐,心情不好杀人解闷,聂宗主难道从来没有杀过人”·魏无羡一听就要扶额·这算什么破回答,聂明玦非要一刀劈了他不可。
正想着,就见聂明玦猛地一拍桌子,只震得桌上的东西齐齐跳了一下,勃然大怒道:“混账我杀的都是罪恶滔天、该杀之人,与你这等滥杀无辜岂能相提并论。”
薛洋脸上露出一点惊诧来,恍然大悟道:“原来聂宗主杀人是为民除害,别人杀人就叫滥杀无辜·这世家定的规矩我还真不太熟悉,失礼失礼·”·聂明玦被他胡搅蛮缠的一席话语气到暴怒,已然不想再和此人多言,本想着待审问清楚,若还有个中缘由也可酌情处理。
却未料薛洋从一开始便一副流氓不怕事的作派,随意夺人- xing -命后还死不知悔改,聂明玦也懒得再一审二审三审的,直接祭出佩刀霸下朝薛洋迎头砍去,扑面而来的强劲刀气激得薛洋发丝飞扬而起,脸上却露出森冷的笑意。
“慢着”坐在一旁手指紧握成拳的魏无羡忙站起身大喊道:“刀下留人”·霸下的刃尖堪堪停在薛洋眉间,咫尺之间便可刺入肉中。
“怎么,你要替这个十恶不赦之徒求情”聂明玦横眉冷目看向魏无羡··蓝忘机等人也都朝魏无羡看过来··魏无羡讪笑道:“薛洋身上有一块- yin -铁,却不知被他藏到了哪里。
如今仙门百家都在寻找- yin -铁,若不能问出这块- yin -铁的下落,无论是被他藏起来还是给了别人,将来都必要重新问世,再掀江湖风雨·”顿了一下,见聂明玦虽满脸怒容却是认真在听,便又道:“所以薛洋不能杀。
可以将他暂且关押,等问出- yin -铁的去向再做定夺也不迟·”·“魏公子所言有理·”孟瑶也上来道:“宗主,薛洋此人不足为惧,但- yin -铁事关重大,若不小心落入歹人之手,怕是真要再掀腥风血雨了。”
不净世地理位置距岐山较近,自温若寒大肆寻找- yin -铁欲一统百家以来,聂氏便常受温氏搅扰之苦,因而聂明玦最是憎恨- yin -铁此物,当下也不再执着定要在此时诛杀薛洋,颔首道:“那便如孟瑶所言,将人先关入地牢,等问出- yin -铁下落再另行处理。”
见孟瑶领命带人将五花大绑的薛洋带下去,魏无羡松了一口气··薛洋低眉浅笑,与魏无羡擦肩而过之际抬头投给他一个颇为明朗的笑容··魏无羡顿时无语。
他看懂薛洋的笑下深意——你看,不说杀常氏的理由,你也一样能将人保下··“这个臭小子,”魏无羡自言自语的抱怨:“就不能让我少费点事吗”··薛洋虽无- xing -命之忧的被关进聂氏地牢,但孟瑶派了不少弟子在牢外严加看守,不许他人随意接近,更别提进去。
魏无羡走到地牢门口时被拦下,只得找孟瑶去拿令牌··见来人是魏无羡,孟瑶忙取令牌给他,笑道:“未曾想魏公子竟与薛洋是认识的,这薛洋行事妄为作风肆意,怎么看都与魏公子南辕北辙。”
魏无羡也不多做解释,拿了令牌道过谢便离开··进了地牢,沿着昏暗的过道走到最后一间,见薛洋就坐在垫着薄薄稻草的角落,不禁皱眉喊道:“薛洋。”
薛洋闻言起身,几步走了过来兴致勃勃道:“来带我出去吗”·魏无羡伸手越过木头隔断的门在薛洋额头轻拍一下,笑道:“来看你在这里住得好不好,有没有老鼠咬你。”
 · ·第8章 ·“这里没有老鼠,虫子却是不少,”薛洋嫌弃地撇嘴:“那草垫子太薄,坐久了也不怎么舒服·”·魏无羡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以为你是来做贵客的吗你是待杀的犯人被关到这里的,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好不好”·薛洋却是无所谓地笑笑,拉一拉束得太紧的绳子,问道:“看也看过了,魏公子还有什么事吗”逐客令下得很是自然,好像所站着之地就是自家后院。
“有事·”魏无羡认真问他:“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杀常氏一家- yin -铁你藏在哪里”·薛洋静默片刻,突然问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你对我……我们年幼时真的认识过”·魏无羡一愣,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不由得笑道:“怎么不怀疑我别有用心,是在装好意要骗你的- yin -铁”·薛洋歪着身子靠在一根木头上,挑眉道:“这一路过来你最关心的就是我为什么要杀常氏,- yin -铁都不曾提过。
可现在到了不净世,反而问我- yin -铁的下落,”扭头看向牢外那人,笑意满满的眸子里盛载着单纯的反问:“难道不是怕聂明玦杀我,希望我交出- yin -铁好换自己一命吗”·魏无羡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不满道:“既然知道我为你这般- cao -心,那你还不老实说出- yin -铁的下落这等- yin -损之物,你留着要做什么,想修符咒的话我教你便好。”
薛洋撇开脸,勾起一边的嘴角笑意森然道:“- yin -铁在哪我怎么知道,你都搜过我的身,- yin -铁在不在我这里,你不是最清楚吗”·见他一口咬定没有- yin -铁,魏无羡也拿他没办法,只得道:“你身上没有- yin -铁,却不代表你没拿,你若执意不说,我也不再多问。
可常氏一家四十三口人命实在是葬送与你手中,薛洋,我不相信你那一套‘看不顺眼就杀人’的胡诌,”话到此处,思绪不禁飘到十一年的渝州,幼时两人相依为命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忍不住伸手握住薛洋肩头,轻声道:“天底下岂有生来就喜爱杀人之人,我宁愿相信你不过是为求自保才夺人- xing -命,渐渐也就不拿人命当贵重了。”
见薛洋敛了眼帘不搭腔,魏无羡知道他未必没有听进去,更是放柔声音问道:“薛洋,是不是常家的人对你做过什么”·薛洋双眸随即瞪大,手指陡地收紧成拳,连气息也在顷刻间略显急促起来。
魏无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趁薛洋神情松动之际忙又问:“薛洋,常氏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薛洋呼吸不稳,缓缓挑眼看向魏无羡的眸中蕴了如冰般的恨,却又微红着眼眶,隐匿一丝刻骨的伤。
魏无羡被他眼底深又重的复杂情绪惊到心脏都揪起来,突然意识自己触及的很可能是薛洋心里掩埋的痛,那痛宛如流着血的伤疤烂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从未痊愈,也无人救治。
“你真的想知道”薛洋嘴角拉开一抹- yin -冷的弧度,“那我便告诉你·”·一瞬间魏无羡有些胆怯,他怕薛洋道出的过往会让自己无力承受,会再次刺伤薛洋的同时也将自己撕裂。
但即便如此,魏无羡仍狠着心点了点头·就算被痛死,也不想对分开后的薛洋一无所知··“七岁那年,有个男人拿着一盘糕点问我想不想吃。
他说,只要帮他送一封信,事成后那些糕点就都送给我吃·”薛洋低着头慢慢道:“我把他的信送到另一个男人手上,谁知他和那男人是有仇的,信上写的都是咒骂对方的话。
那男人读完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揍了一顿,还拎着我去找最初那人·”·等到了店里时,要他送信的人早就跑了,那男人有气没地方撒,便将七岁的薛洋又痛打一顿,还砸了人家的小店。
店小二也将此事算在薛洋头上,逮着他一顿揍后将人扔到路边··“我前后挨了三次打,全身都疼得厉害·可我还心心念念惦记那盘糕点,就边哭边沿着街道找让我送信的人。
你猜怎么着,”薛洋抬头看向魏无羡,充血的眸子里溢满了嘲弄的讥笑:“还真让我找到了他·我追着他的马车哭喊着要他履行承诺给我糕点,那个男人被我哭得心烦,一鞭子将我抽倒在地,他的马车……”·薛洋剧烈喘息,回忆里太沉重的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多的却是刺骨的恨,强烈到心脏仿佛落入了沸腾的油锅里,被反复煎熬疼痛不止。
“他的马车从我的左手上就这样辗过去,”薛洋狂笑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的整只手当场辗碎,小指被辗成一团烂泥·”·那时他才七岁,他懂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送完信换来的不是糕点而是三顿痛打和整个左手的失去。
没有人理会他,也无人怜悯,他比路边的野狗还不如,捧住血肉模糊的手跪在角落哭了很久很久,那痛从手掌蔓延至全身,甚至让他觉得死了也不会比断手更痛··魏无羡眼睛因溢着热泪而涨得通红,他小心翼翼捧过薛洋的左手,手指颤抖地从手背一寸一寸轻抚至手指,停在末端的假指上。
·他试想过薛洋曾经历了大难,也做好要面对的准备,可当真相扑面而来时,他却只觉心脏痛到难以承受··他的阿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活生生辗碎了手掌。
这个自己呵护备至两年的人,在他离开后过得低如尘埃··剧烈的压抑与闷痛在魏无羡心头来回搅动,那痛意如同岩浆喷发从心口陡地上窜,灼烧着他的喉咙·抑制不住的血气阵阵翻涌,魏无羡忍不住咳嗽一声,将已涌至口中的血腥强行咽回去。
“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薛洋看着魏无羡的举动,残忍一笑,道:“他就是常慈安,常萍的父亲·当年我尚年幼拿他没有办法,我等了八年,终于等到可以杀他报仇。”
薛洋微微偏头,还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却浮现出极致的冷酷:“我虐杀了常家四十三口,在常慈安夫妻的身上划下一百剑,把他们二人活活吊死前,还让他亲眼看着我一个一个杀掉他的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别说了,”魏无羡闭眼,将热到眼睛都在刺痛的泪水尽数遮住,“不要再说了……”·这些过往让魏无羡只听的心绞痛得厉害,心中强烈的悔恨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击垮。
“你也觉得我残忍吗”薛洋整张脸沉下来,带着讽刺的怒意就要将手抽回,却被魏无羡死死握住,“反正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看来,什么都是我的错,我被杀就是应该,杀人便是滥杀无辜……”·接下来的话都梗在喉间。
薛洋愣神地看着魏无羡的举动——他微微俯身在自己手指上落下极轻一吻,轻到仿佛一缕清风掠过,却在薛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你……你……”,一张口齿伶俐的薛洋此刻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的错,”魏无羡抬头对他扬唇轻笑,笑意里漾满心疼与怜惜,“是世道暗獗,人心难测,才让你受了这许多本不该你受的苦。”
“本不该……我受的苦”薛洋喃喃重复··从七岁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过往那些是在受苦··薛洋何曾不知道幼年太苦,只是无人怜悯,苦不苦的渐渐也就不那种重要了。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薛洋的头,手指下滑至他脸庞轻抚一下,温柔叹息:“你受苦了,阿洋·”·薛洋这才相信魏无羡是真的在为他感同身受,眼底冰冷的杀机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哭过后的窘迫,却又因对方的称呼心中泛起一丝甜意,不由得道:“我喜欢你这么喊我。”
很亲近,惹人留恋··“傻瓜·”魏无羡揉乱了他的头顶发丝,慎重道:“以后我不会再丢下你了·”·薛洋眼底有光乍现,晶亮的眸子里飞快划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嘴角却上扬漾开一抹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弧度。
从地牢出来后,魏无羡马不停蹄去找蓝忘机,商量着怎么才能稳妥的救出薛洋··蓝忘机静静听他说完好几个方案后,才摇了摇头,道:“不可·”·魏无羡问道:“为何不可”见蓝忘机只是沉静不言,忍不住催道:“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救薛洋”·蓝忘机只得道:“其一,聂宗主为人刚正严谨,从他手上救人,甚难。”
魏无羡听得只觉颇有道理,点点头,问道:“还有呢”·蓝忘机又道:“其二,便是救出薛洋,你预备如何带他回云梦”·魏无羡这下是真的静默了。
显然将人救出来后要怎么办,这一点魏无羡还真没考虑过··若真要带薛洋回云梦,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身上这悬着的四十三条人命总归会让他的声誉受损——虽然此前也未曾有过什么好名声,但即便江叔叔和师姐不会多说什么,虞夫人和江澄那关也过不了。
看出魏无羡在认真思考救出薛洋后的事情,蓝忘机难得的出言提醒:“魏婴,行事不可冲动·”·“多谢你了,蓝忘机·”魏无羡随口道谢,想了想后还是觉得,不管之后要带薛洋去哪里,那也是第二步要做之事,目前当务之急还是先将人救了再说,总之他绝不会再丢下薛洋一个人。
 · ·第9章 ·魏无羡和蓝忘机最初本是为寻找- yin -铁而来,途中遇见薛洋屠杀常氏满门,便协助晓星尘将其捉拿··若是未曾认出薛洋,魏无羡本着道义将人送到不净世后是要离开的,如今既将他认了出来,便再也不能心无旁骛的说走就走了。
可魏无羡能留,蓝忘机却不愿再留了··此次出来已经耽搁许久,- yin -铁一事既然不能再从薛洋这里找到线索,蓝忘机也不想久待在此,何况他与薛洋素不相识,实在没有为其留下的必要。
因而过一天后,蓝忘机便直接找聂明玦告辞··魏无羡将蓝忘机送到不净世的门口,略含歉意道:“你我二人一起出来,本该一同离开才是·只是薛洋在此,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蓝忘机点头,表示理解:“无妨·我也该回云深不知处了·有缘自会再见·”·魏无羡拱手道:“那便就此别过,忘机兄多多珍重。”
从前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因见蓝忘机为人正经古板,总想要逗一逗他看他的反应,可便是这么久了他对自己依然不冷不热,加之现下自己一门心思都扑在薛洋身上,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只薛洋一个就够让人身心忙乱的。
蓝忘机微微颔首,握着佩剑避尘转身下山去了··魏无羡独留不净世,最开心的莫过于聂怀桑··他自来爱玩,身边却并没有什么同龄朋友,唯有一个孟瑶年纪倒是相近,对他却始终礼仪周全带着疏离。
现今魏无羡肯多留一些时日,聂怀桑当然是巴不得的,得空便喊着魏无羡要出去转转解闷,却被拒绝···“魏兄,魏兄魏兄”聂怀桑跟在魏无羡身后打转,不停喊着:“魏兄,你这整日整夜的都在忙什么啊怎么比我大哥还要忙。”
魏无羡这几日正在思考要不要将一些符咒使用术写成册,这样也方便薛洋阅览,等去地牢询问后才知道薛洋从小不曾习字,后成长的过程中虽也断断续续自学了一些,却只是勉强认得一些简单的字而已。
这样一来魏无羡便又想着,难道要画成图更方便一些·但人还在不净世,也不方便真写写画画的,只是在心下思索·偏又撞上聂怀桑天天过来喊他顽闹,魏无羡只得转身伸手按在他的肩头,认真道:“聂兄,我现在没有时间,等过些日子再说吧”·聂怀桑闷声道:“你还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就是那个薛洋么。”
“薛洋就是最要紧的事·”魏无羡拍了拍他肩膀,刚要再说什么,就见有聂氏弟子匆忙跑了过来,经过时被聂怀桑唤住道:“什么事这么急”·那弟子忙停下来向聂怀桑行礼道:“回二公子,是地牢里的人跑了。”
“地牢里的人,”魏无羡急问:“可是薛洋”·那弟子点头道:“正是·”·魏无羡转身就往地牢跑去,不理会聂怀桑还跟在身后喊着:“魏兄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过去。”
等到地牢的最后一间,果见里面空无一人,门槛的锁上有被烧过的黑色痕迹,魏无羡伸手翻着锁看了看,若有所思··“是用符篆弄坏锁逃了吗”聂怀桑看着锁面的黑痕问道。
“不完全是·”魏无羡答道:“这个程度的灼烧并不能将锁破坏·”且这把锁还是聂氏加注灵力打造而成,为的就是防止被关押的玄门人士破门而逃,“应该是用钥匙开门走前,故意留下的痕迹,好让人以为他是自己破坏锁逃走的。”
聂氏有内鬼·这是魏无羡没说完的话··聂怀桑一听便明白,神情也凝重下来··薛洋逃不逃的其实跟他并无太大干系,但牵扯到聂家有外心人的话,这事就严重了。
“这个薛洋”魏无羡愤愤然锤了一下墙壁,对聂怀桑道:“我先去追他,劳烦你跟聂宗主说一声·”·“好的好的,”聂怀桑忙不迭点头,又叮嘱道:“那你可得小心一点,我看那薛洋挺狡猾的,你对他几番留情,当心着了他的道。”
“放心·”魏无羡拍了拍聂怀桑肩头后,出地牢往下山的方向追去··等出不净世后,魏无羡才抬手微微一动,指间有银光若隐若现流转,沿着无尽的道路往前延伸而去。
“幸亏一早知道你这个人不会老实待着,所以用了灵犀,”魏无羡庆幸道:“不然现在要上哪里寻你呢”·魏无羡跟着灵犀的指引走了许久,几乎到要出清河地界时才在一处林子里找到被人围攻的薛洋。
饶是魏无羡也没想到,光凭薛洋的两条腿,居然在短短的半日时间里跑了这么远,不禁惊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薛洋捂着肩膀的伤口站在寂静的林间,围在他周遭的四人手持长剑,其中一人的剑刃还在往下滴着血珠,朝中间的黑衣少年喊道:“薛洋,今- ri -你若束手就擒,我等便留你一条- xing -命,不立刻杀你。”
薛洋冷冷一笑,眼底有凌厉的杀意乍现:“可惜呢,我却想立刻杀你们·”·那几人见薛洋以一敌四甚是艰难,便是受了伤也还这般嘴硬,当即怒道:“薛洋,你修习邪术滥杀无辜,我等今日就是将你诛杀在此,你一条- xing -命也难以抵消死在你手中的无数条人命。”
薛洋嗤笑讥讽:“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辈,打着歼邪除恶的旗帜为自己的私欲做掩饰,你们与我有私仇,想打想杀直说就是,何必找什么大义凌然的借口,是怕如果命丧在我手里,传出去是因为民除害才丢的- xing -命,也不至于太过丢人,是吧”·那几人被薛洋说得既气又羞,想着在嘴皮子上也赢不过这人,倒也没必要再争个口舌上的长短,遂不再多言,纷纷持剑攻过来。
薛洋剑法自来一般,遇上高手也只不过是能勉力支撑一段时间,若取胜也常要靠符篆辅助·如今对方一下上来四人,前后左右均是刀光剑影,道道剑气几次险险从薛洋要害掠过,被他堪堪避开。
“喂,我说你们这些正义人士,从来不是自命不凡最讲究公平的吗”薛洋边打边道:“怎么现在以四对一一点害臊也没有还是你们觉得,只要是杀恶人,便是一百个人一拥而上也无妨,大义之下还讲什么江湖道义,谁杀死了就算谁的,是不是这么个意思”·一番话似夸赞又似嘲讽,只说得那些人更是羞愧不堪,其中一人干脆停剑怒喝:“住口跟你这样的恶人,还有什么江湖道义可言,任凭你花言巧语也难以为你过去所做所行开脱。”
·“哦我这样的恶人,是哪样的恶人啊我杀人就是恶人,你们杀人就是为民除害,果然不愧是道貌岸然的正派伪君子。”
薛洋口中犹自道,手里降灾却毫不停留屡屡攻上前去··意识到薛洋是在故意以言语绕人心神,有一人抽空回头喊道:“不要上他的当,别跟他啰嗦,小心中他的诡计。”·一语惊醒梦中人,四人皆都不再搭薛洋的腔,只闷了声音誓要将他拿下。
薛洋以一敌四挡了一阵后逐渐开始吃力,又有一剑从斜边刺来时竟无暇闪避,魏无羡一个飞身上前一手拽住薛洋将他拉开,一手以随便挡下那人剑刃将之挑开··薛洋定睛看去,见来人是魏无羡,脸上不由得绽开一抹极浅的欣喜,随即想到这人可能是顺着灵犀找过来捉拿他的,顿时脸色又沉下来,趁着身前人与那几人对话之际,手腕轻轻转动降灾想要从后方偷袭逃走。
可剑尖已然指上魏无羡的后背时,薛洋的手却不着痕迹颤动了一下,几番挣扎后仍是下不去手,只得带着自暴自弃的恼怒放下降灾···魏无羡剑法极为精湛,便是以一人敌对四人也丝毫不落下风,不过十余招便将对面几人一一压制,在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后才颔首道:“还打吗”·那几人含怒道:“我们要对付的是薛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必为他这样的人强出头。
世家子弟,何苦与这等市井小流氓牵扯上关系·”·魏无羡一剑挑在那人肩头,将他的衣袍划破了一道口子,有丝丝鲜血溢出来:“我不喜欢别人叫他市井小流氓,世家子弟又如何,品- xing -若不纯良,谁也不见得比谁高贵一等。”
顿了顿,又道:“薛洋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你们若再要找他讨要- xing -命,就先来找我吧”·闻言,薛洋震惊扭头看向魏无羡,心中思绪汹涌翻腾。
此前魏无羡也几次三番对他示好,然而这般直接将两人划在一起的言行举止却还是第一次·薛洋心下漾开一丝极为陌生的情绪,似是感动,又像是疑惑··薛洋开始有些相信他或许跟这个魏无羡认识过,否则为什么对方要这样平白无故的对人好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凄惨的童年而备受触动,所以可怜他·薛洋收起降灾转身就走。
魏无羡打发那四人后回头,见薛洋已经走出几丈开外,忙收剑追上前笑道:“薛洋,你怎么不等等我啊”又见他肩头还渗着鲜血,蹙眉道:“你受伤了我给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吧”·薛洋一把甩开他的手,满脸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管我,也别跟着我。”
“你又怎么了”魏无羡撇嘴,手指拽了拽他的袖摆,小心翼翼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生气”· · ·第10章 ·“我没有生气,”薛洋将袖子拽回来,没好气地道:“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啊”魏无羡无辜道:“我才刚帮你把那些人赶走,你利用完就翻脸,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嘁,”薛洋忍不住嗤笑道:“是我求你帮忙的吗魏无羡,不要以为你做过几件看似对我好的事,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我可从来没有求你帮我。”
“你也知道我在对你好啊”魏无羡脸上扬起喜悦的笑容,一个健步走到他身旁道:“看来你还是有心的,也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冷漠无情。”
见薛洋埋头往前走,能不搭理就绝不再多言,魏无羡又道:“薛洋,你别总把自己武装得那么生人勿近的,会容易惹人误会·”·薛洋翻了个白眼,停步看着他极度厌烦道:“魏无羡”·“我在我在,”魏无羡忙笑应,眼中满含期盼地望着薛洋问道:“怎么”·“你是来抓我回不净世的吗”薛洋歪头看他,笑意极具讽刺:“我差点忘了,你在我身上用了灵犀,天涯海角我也逃不出你的手心。”
“灵犀确实能帮助我很快的找到你,”魏无羡笑眯眯地商量道:“不过我不是来抓你回不净世的,薛洋,我带你回莲花坞怎么样”·薛洋一怔,随即再度迈步往前,冷冷道:“魏无羡,我与你本就没什么关系,即便幼年曾经认识,我也早忘了,你犯不着追着我不放。
你我便在此分开,还如从前那样各管各人的事,不是很好吗”·“哪里好,一点也不好·”魏无羡急道:“我如果没有认出你来,当然是管不着你的。
既然已经认出,又承诺从此不会再丢下你不管,难道你要让我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成”·薛洋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他多说··魏无羡只得跟在身后边走边问:“薛洋,你不跟我回莲花坞,那你想去哪里啊”·薛洋也不答他,沿着小路不紧不慢的在林子里晃悠,一会儿停下来靠着大树休息,一会儿蹲在溪边往水里扔石子,既不搭理魏无羡,也不直接前往目的地。
这般来来回回转了大半天后,魏无羡知道他是在有意想要甩开自己,上前问他:“薛洋,你想去干什么”·薛洋正坐在路边擦着降灾,魏无羡的询问引得他手中动作一顿,目光不着痕迹避开身旁那人道:“不干什么。”
“你骗人·”魏无羡毫不客气道:“你一直在这里东游西荡的,就是想甩开我,所以你接下来一定有想去做但不能让我知道的事·”·薛洋陡地起身,恶狠狠地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别再跟着我”说罢转身就走。
魏无羡一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所以才这般虚了底气故作凶狠··几步追上去,魏无羡走在他身边道:“薛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薛洋也不答话,出了林子后转进一处就近的小镇,在镇上胡乱转着。
魏无羡更加笃定一旦自己离开,他马上就会去做心底正在谋划之事,且照他这般行迹来看,那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薛洋,我要你老实告诉我,你从地牢匆匆离开,到底想干什么”·薛洋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狰狞道:“魏无羡,你是在管我吗”·“对。”
魏无羡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说过不会再丢下你,以后你的事情都由我来负责,我当然要管着你·”·薛洋咧嘴一笑,眼底有压抑的凶横隐隐若现:“你是在凭什么来管我呢”·魏无羡也勾唇冷笑,一字一句慢慢道:“凭你打不过我。”
“你”薛洋勃然大怒,眼睛里迸- she -出极其狂暴的杀机,手指也缓缓收拢做出欲要取剑的动作··魏无羡丝毫不以为然,反而朝他挑衅地笑笑,似乎在说:你能奈我何·薛洋将降灾从剑鞘中慢慢抽了出来,唇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电闪雷鸣之间剑刃朝一旁路过的行人劈头划去,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魏无羡的随便挡下,格开。
·“薛洋”魏无羡气急道:“你有气便冲我撒,何必殃及无辜之人·”·“我打不过你啊”薛洋很是无辜道:“我杀人从来不问缘由,无不无辜的有什么要紧。”
说着,嘴角拉开一抹- yin -森的弧度,压低了声音道:“你要一直跟着我,我便一直杀人,看你能救下几个·”·魏无羡第一次碰到这么蛮不讲理又无赖至极之人,可这人偏偏还是他亲手丢失过的,打不得又骂不了,好言好语的更是不起半点作用,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点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想我跟着,那我便不跟。”
薛洋一愣,狐疑道:“你不再跟着我”·魏无羡无奈叹息:“你为不让我跟着都要滥杀无辜,我还敢吗不过,你这么想尽办法要把我赶走,到底是为什么你想去做什么你实话告诉我,我便即刻离开。
不然,你杀人我便拦着,你想打架也打不过我,咱们就这么耗着·”·薛洋也只觉魏无羡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若不是在名门世家长大,弄不好就是第二个自己:“你在说笑吗魏无羡,我若是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你还会走”·可不是把人当傻瓜,他不过是随意出剑便能被拦住,要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盘算,还不更看得紧紧的一步也不离开·“我都说要走,肯定是会走的,你以为我这么闲,能没事天天跟着你”魏无羡神情严肃并不似在说笑:“只是我跟了你这么一路,总得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吧你实话告诉我,解了我的好奇心,接下来你要去杀人也好放火也罢,我都不管你。”
见薛洋仍不相信,魏无羡摊手道:“反正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我还是跟着你,要么你告诉我实话·记住,要说实话,你有没有撒谎,我一看便知。”
薛洋被他气得牙痒痒的,从来没有人能如魏无羡这般将他压制得死死的,嘴上赢不了,打也打不过,就连耍赖对方也应付得游刃有余,简直是命里的克星般,拿这人毫无一丝的办法。
薛洋咬牙切齿的将降灾收回乾坤袋,快速丢下一句后转身就走··魏无羡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听茬,忙上前问道:“你说什么”·薛洋停步瞪着他,没好气的重复:“我说,我要去屠白雪观”·“你疯了”魏无羡将迈步就走的薛洋用力拉了回来,双手死死钳住他的肩膀:“你为什么要去屠白雪观为报复晓星尘”·“没错。”
薛洋歪头,笑容很是凶残:“你的好师叔将我押送到不净世的时候,这样的凛然高洁,他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救世渡人,等我将白雪观上下一干人等全都杀尽后,再让他看看,还能不能救世渡人。”
魏无羡牢牢制住他不许人离开,心中既生气又无力·生气他完全不重视生命,也不觉杀人是何等残忍之事;无力自己曾在他的世界消失了十一年,导致现在薛洋长成这般心- xing -,再要扭转已然十分困难。
“即便是晓星尘对你不住,你要报复,也当冤有头债有主,怎可去屠白雪观”魏无羡按捺住内心复杂的情绪,循循善诱道:“当年常慈安碾断你的左手,害你遭了大罪又失去记忆,你杀他满门报复回来,虽是过了我也不怪你,如今白雪观一干人等与你有何冤仇”顿了顿,又道:“况且是你先杀常氏满门在先,当初你几番不肯说出灭门的缘由,晓星尘只当你是劣- xing -难训,才将你交到不净世。
你若是实在记恨,你便去寻晓星尘与他理论打架都可以,却不能借他人- xing -命来报复晓星尘·”·“为什么不能”薛洋反问:“宋岚的师门就是白雪观,他和晓星尘一起拿的我,将我送到不净世。
晓星尘不无辜,宋岚也脱不了干系·我拿宋岚的师门开刀,同时报复了他们两个人,这不是一箭双雕之事吗”·“一箭双雕你个鬼啊”魏无羡忍不住骂道:“你以为人命是糖葫芦,由得你拿剑串一个算一个吗我说过,白雪观不能屠,你若想出口气,就去找晓星尘和宋岚,不要将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薛洋一把甩开他的手,失笑道:“魏无羡,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实话相告,你就会离开,不再管我了吗你还不走”·“我不走。”
魏无羡冷声道:“我走了,好让你再去杀人全家”·薛洋怒目看他:“你骗我”·“兵不厌诈,”魏无羡挑眉:“薛洋,我说过不会丢下你,自此定是半步也不会离开的。
你要想去屠白雪观,我就将你绑起来,你可要好好想清楚·”·薛洋暴跳如雷地取剑就往魏无羡心口刺去:“你凭什么管我”·魏无羡轻轻松松将他长剑挡开:“薛洋,就算你忘记,也改变不了你我从小认识的事实。
你胸口那道菱形的伤疤,便是为救我留下来的·我若不管你,这个世上便再也没人能管得了你·”·薛洋剑尖微顿,不自觉伸手抚上胸口位置·记忆里这道菱形的疤痕一直都在,因时间太久颜色淡成了浅浅的粉。
他从来不知道这道疤是从何而来,当时又是为什么受的伤,总是想不起来,便也不追究··如今魏无羡直言袒露,薛洋大为惊诧··这伤疤,是为了救魏无羡而留下的可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 ·第11章 ·“你这道疤是为救我留下的,”魏无羡走上前一步,满目愧疚:“薛洋,你救过我的命,如果不是你,魏无羡已经死了。”
“所以呢”薛洋敛了神色,极其冷漠道:“你要把命还给我吗”说着,忍不住揶揄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却把我一个人丢下这就是你报答恩人的方式”·极致的内疚与痛苦从魏无羡眼底涌现,他张了张口,好半晌才艰难道:“我……我在破庙等了你四天,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来。
后来江叔叔有急事不能久等,我便先暂且跟他离开了·但……但没过多久我又回来找你……”··“那你找到我了吗”薛洋挑眉问他。
自然是没有的··正是因为没能找到,所以魏无羡跟薛洋才就此断开,关系本是紧密的两个人从此走上不同的道路··“魏无羡,你现在再来说这些,有用吗”薛洋觉得实在好笑,这人口口声声说着亏欠,可迟来十一年的道歉,还能做什么呢·“魏无羡,我不在乎十一年前的事,”薛洋漫不经心道:“也根本不记得你说的这些。
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阻·”·“可你已经报了仇,”魏无羡神色颇为严厉:“且还是用常氏满门来换你的手指,这便已经足够·薛洋,你不要再滥杀无辜了,你跟我回莲花坞,这十一年来你所缺失的一切,我都会慢慢教导你,帮你找回来的。”
薛洋轻笑出声,似乎被魏无羡的话给逗乐:“你教我魏无羡,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你这么空闲,不如去教别人吧,我这里不需要你”·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魏无羡一把拽住。
薛洋耐心已然到了极点,干脆一把抽出降灾朝身旁那人劈过去,被他侧身避开后,再度提剑迎头攻上,次次都往魏无羡的要害刺去,竟是下手完全不留余地,大有要将他诛杀在此的架势。
魏无羡闪避几次后,见薛洋出手狠辣,一招一式过来时毫无半点情面,当下心中也有火灼烧,想着今日若真让薛洋走了,以他的脾- xing -必是要跑去白雪观屠人满门的,遂取出随便正面压制住薛洋的攻势。
不到二十个来回薛洋便逐渐落于下风,见魏无羡的确剑法超群难以取胜,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篆凌空一弹,反手又打在闪着金光的符篆正面,将符往魏无羡所站之地推过去。
魏无羡收起随便手指快速划下几笔,待光晕成形后撞上疾速飞来的黄符,两道光芒相遇击出一圈波澜后随即融在一起,飘飘摇摇带着符坠在地上··薛洋早知道便是术法也斗不过魏无羡,这人无论在哪方面都比他更胜一筹,因而也不恋战,趁他被符篆牵住之时刚转身要跑,魏无羡朝他手腕再度弹出一道银丝,那隐隐发光的丝线以极快之速缠绕上薛洋腕处,魏无羡拉住银丝往后方猛地一拽,已跑出十多步的薛洋身不由己地被他扯了回来。
“魏无羡”倒在地上的薛洋杀气腾腾地爬起来,脸上盛怒难消:“你找死吗”·“同袍的作用范围在三丈之内,”魏无羡含笑道:“所以这段时间无论你去哪里,你我都得同行了。”
“解开”薛洋咬牙切齿道··魏无羡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这可不行,我一解开,你就要丢下我跑了·”·薛洋轻轻转动降灾,看魏无羡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那杀了你,自然而然符咒就会解除。”
“杀我也于事无补·”魏无羡笑眯眯地道:“我不解它,便是我死了你也只能拖着我的尸体到处走·”·薛洋简直要被他气到想要杀人:“那把你的手砍下来,这总可以吧”·“拖着尸体跟拖着手,其实区别也不大,”魏无羡瞧着薛洋神色已然是忍到要暴怒的边缘,也不想再刺激他:“你只要答应我不去屠白雪观,我就解开同袍。”
薛洋扭头就走,同袍带得魏无羡也跟上前去··两人并肩前行,这一片地方因为他两的兵刃相见而早已无人敢靠近··魏无羡边走还边在薛洋耳边说话,不是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便是直白想要带他回莲花坞,薛洋听他一路絮絮叨叨嘴没停,毫无半点耐心地打断道:“闭嘴”·虽然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两个字,但也总比自己唱独角戏强,魏无羡心满意足的笑起来,手指点了点薛洋的肩头喊他:“薛洋,你要不要吃糖葫芦我请你吃糖葫芦吧”·魏无羡还记得薛洋喜欢吃糖、且从来糖不离身的习惯。
糖葫芦也是裹着糖做的,想来他应该会喜欢才是··“糖葫芦”薛洋停步朝一旁的小摊上看去,见上面插满一串串红到宛如小团火焰的野枣,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糖衣之中,圆滚滚的一看便觉甜甜腻腻,薛洋想了想后,嘴角带笑朝那摊位走过去。
“小公子,可要来串糖葫芦”摊后的小贩忙热情招呼··薛洋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串糖葫芦,面无表情地咬下第一颗吃了,勃然变色道:“呸什么鬼东西,难吃死了”话落未等旁人有所反应,不由分说一抬手就将摊子给掀掉了。
糖葫芦落满地,甚至有些跌出签子,沿着街道往路边滚出老远··“你、你……”,小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似乎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薛洋嗤了一声,继续吃着手中的糖葫芦就要离开··魏无羡被他拽得也要走,慌忙从怀里掏出碎银子塞在小贩手中:“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弟弟,他遭逢大难心情不好……”·话还没说完,薛洋右手用力一挥,同袍牵制着魏无羡身体不由自主地跟过去,只得回头喊完未尽的歉意:“那些银子赔给你,对不住了啊”·薛洋等魏无羡被扯过来后才斜眼看他:“不知道魏公子银钱还有多少,够不够接下来赔的。”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腕,平静的神情下却明显带着不悦:“薛洋,你气的是我,何必要掀别人的摊子·这些人赚几个小钱不容易,你何苦拿他们撒气·”·“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薛洋挣开他的手,无动于衷道:“弱了就该被欺负,不就是这个道理么·”·“你这是哪里来的谬论·”魏无羡被他气得实在想骂一句,忍了忍道:“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弱者,也没有绝对的强者。
薛洋,你不可能永远做强者,你也不能肆意欺负弱者·”·“什么乱七八糟的·”薛洋被他一语绕得头晕,将吃完糖葫芦的签子随手扔到一边,在大街上悠然自得地瞎逛着。
·薛洋并没有什么目的- xing -,只是走到哪里便算哪里,半途停下来吃了一块桂花糕后,又嫌小贩做的桂花糕不够甜,抬脚就将人家的摊位给踢翻了··魏无羡无法,只得又掏碎银子出来赔给对方,还要连连道歉。
薛洋只觉好笑,这个魏无羡还真把自己当成救苦救难的菩萨不成·“我说薛洋,”魏无羡刚跟一小贩赔礼完,几步跟过来,无奈道:“你能不能别再动手就砸人家的摊子了我这里银子不多,你再砸下去,回头都赔给人家,可没有剩余的给你买糖了。”
“那就不赔好了·”薛洋满不在乎的回答··魏无羡伸手握紧他的胳膊迫他面对自己,正色道:“薛洋,我是在跟你说认真的,你若有气就冲我撒,不要连累无辜之人。”
薛洋刚要说话,只听见旁边有一路过之人打量着他二人惊奇道:“大白天的两个男人当街拉拉扯扯,也太不成体统了”·魏无羡一听心中“咯噔”一响,暗道完了,只怕薛洋不肯轻易饶过这人。
果然,薛洋徐徐转头看向路旁那人,脸上浮现狞恶的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剑朝那人嘴唇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剑尖被阻在离脸仅剩半寸之地··剑后的路人被这变故吓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地瘫倒在地,不曾想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言,便差点丢掉- xing -命。
魏无羡手持随便挡住降灾,朝那人蹙眉喊道:“还不赶紧走”·薛洋眼睁睁看着那人连滚带爬地跑远,气急败坏以剑指向魏无羡道:“你管的闲事也太多了点,我做什么你都要管,如今别人指着我们羞辱,你还帮着外人”·魏无羡叹气道:“人家不过是说一句话,就算说得难听了一些,也罪不至死。”
“在你们这些名门世家看来,所有人都是不该死的,”薛洋怒道:“该死的只有我一个·”说罢,手中长剑一挥,剑气直接将旁边就近的一处摊位给震成了碎片。
薛洋含怒离去,魏无羡亦无可奈何,只得将碎银子掏给那无辜遭殃的摊主后,追着薛洋远去了··自此之后薛洋对魏无羡的态度更是冷到顶点,不但不愿多与他交谈,更是白日动不动就砸人摊子、找人麻烦,丢下一堆的残局要他来收拾;夜晚也时不时就搞偷袭,让魏无羡连日来不曾好生休息,常要警醒着戒备薛洋的突然出招。
 · ·第12章 ·时间一久,便是魏无羡也大感疲惫··想着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日见薛洋提着步子又要出去,忙拉住他道:“薛洋,我们得谈一下。”
“谈什么”薛洋奚落道:“如果还是你那些大道理就免了,我听不懂,也不需要·”·魏无羡叹了口气,问他:“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听我的话”·薛洋大笑几声,笑意还未收敛嘲讽的话已脱口而出:“魏无羡你是在痴人说梦吗要我听你的话,凭什么”·魏无羡握紧薛洋的手腕不许他拒绝:“你四岁时便很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对。”
“四岁”薛洋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几乎要笑出泪来:“魏无羡,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四岁时的样子,只可惜我已全都忘了。
谁要管四岁的事情,我要的是现在活得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受任何人的管束·”·薛洋不愿再听魏无羡继续说话,挣开他的手大步离去··魏无羡只得提了口气再度跟上。
薛洋一日下来东游西荡,看似并无目的,但魏无羡仔细观察后却发现,连日来他借着浪荡徘徊的行径在不着痕迹地往白雪观方向移动··意识到薛洋仍未放弃要去屠白雪观,魏无羡用同袍将他往相反的方向带,好几次又被薛洋给硬生生拖回去。
站在绿荫密集的丛林小道上,一个要往左,一个偏要去右,两人坚持不下,谁也不肯迁就对方··“薛洋,我说了,不可以去屠白雪观·”魏无羡郑重道。
在有关人命的事上,他半点也不妥协··“魏无羡,你闲不闲啊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薛洋简直被他跟到快没脾气,从一开始的气急败坏到后来的讥笑挖苦,如今只求魏无羡能别多管闲事,让他恭恭敬敬欢送人离开都行。
“那可不行,”魏无羡抿唇一笑:“既然找到你,我便不会再放任你不管·”稍作停顿,提醒道:“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以后长长久久的,我们都会在一起,我都会一直管着你。”
薛洋见他神色便知道魏无羡是在说认真的,心里既烦又闷,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深处悄然萌生,似是希翼却又不尽然,思来想去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便干脆压下不想,抬起右手示意道:“懒得跟你废话。
魏无羡,解开同袍,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魏无羡摇了摇头,摆明不愿意··“解开同袍”薛洋烦躁不耐地厉声重复。
“除非你答应我不去屠人白雪观·”魏无羡退一步··“啧·”薛洋手指紧握成拳,压抑不住内心的狂躁如火焰在身体里簇簇乱窜:“我话从不说第三次,魏无羡,你要再不解开,我就杀了你,再把你切成碎片,就算拖着你的一只手走也无所谓。”
魏无羡不禁笑了起来,很是无奈道:“薛洋,我都说过了,你打不过我,怎么把我切成碎片”·薛洋怒不可遏,刚想要开口骂人,就见有几人从天而降将他和魏无羡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抽剑指向薛洋道:“薛洋,我等寻了你多日,总算找到你人。”
薛洋被魏无羡气到充血的双眸缓缓转至那人身上,嘴角勾着一抹嗜血的笑意道:“稀奇了,这年头还有送上门来找死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来人见薛洋竟这般嚣张,当下拊膺切齿喝道:“薛洋,你未免也太猖狂你修炼邪术滥杀无辜,屠尽常氏满门,如今又私藏为祸江湖的- yin -铁,竟还如此跋扈不知悔过。”
“好啊,”薛洋怒极反笑,将降灾一点点抽出来:“杀完你们,我再慢慢悔过·”·薛洋本就已在魏无羡那里受下不少闲气无处可发,如今这些人正巧赶在他的气头上,顿时心中杀念弥漫,想着就拿这些人撒撒气也挺好。
见薛洋不由分说便与来的那几人打起来,魏无羡本不愿他滥杀无辜,但十多招过后见那些人招招直取薛洋要害,一腔的不情愿逐渐转成担忧,唯恐薛洋落了下风受伤吃亏,虽并不上前帮忙,却暗中以同袍带动薛洋手腕,几次助他将侧面而来的剑锋一一拦截回去。
·察觉到魏无羡在明里暗里的相助,有一人抽了空隙朝他喊道:“魏公子乃名门之后,如今怎与这十恶不赦之徒厮混一起”·魏无羡动了动手中同袍,不悦道:“正当的关系怎么到你的嘴里,变得这么难听”·薛洋闻言接口道:“所以我才最讨厌这些正派人士,各个自诩正义大义凌然,实际上内心藏污纳垢的,还不如我这个小流氓。”
说着,朝围在周遭的那些人随口道:“你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过来,其实是想从我身上找到第四块- yin -铁吧别不承认,你们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
不想被薛洋一语中的,持剑的几人未免有些挂不住,遂拉下脸厉声喝道:“胡言乱语- yin -不- yin -铁的我们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来是因看不惯你草菅人命,要为无辜死去之人讨回个公道”·“为无辜死去之人讨回个公道”薛洋大笑起来:“请问你们跟那些人是亲戚朋友你们自己又是什么身份百家仙督武林盟主你们凭什么身份立场讨公道”·笑意逐渐消散,薛洋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不带一丝温度道:“既然你们要讨公道,那我便送你们去地下,见到阎罗王记得好好问问他,什么是‘公道’。”
指间符篆闪出金色的光芒,如被点燃生命般以飞快之速朝那几人扑去··有两人被符篆撞上,心脏一阵剧痛后吐出大口鲜血·另外几人见薛洋剑术虽一般,这一手的符篆却用得炉火纯青,相互递了个眼色,打算一人从正前方缠住他,一人从后方偷袭,再余一人趁其不备之时废他双手。
三人依计行事本并非不能拿下薛洋,只是从旁去偷袭时被觉察到的魏无羡一剑拦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三人计划,本该直直划伤薛洋手腕的剑尖顺着魏无羡左肩擦过,衣袍破开有血渗出。
打得正酣的薛洋回头,乍见魏无羡肩上受伤流血,心底无端窜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催逼着他整个人一跃而起朝那几人直面迎去,手中猛地一挥,呛鼻的烟尘随风从眼耳口鼻一股脑钻入,剧烈的疼痛引得几人凄声惨叫,剑都拿不稳地掉在地上。
薛洋已然下了杀心,一步飞身上前将吸入尸毒粉的来人尽都一剑毙命··等手起剑落极其痛快地杀完那几人后,薛洋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魏无羡,脸上还有未尽的暴戾,鲜红的血珠顺着剑刃滑了下来,滴落在地。
他又杀人了··这不是薛洋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杀完后心里有等着被审判的茫然感··魏无羡说过不要他滥杀无辜,现在他杀了这些人,魏无羡一定会生气,会……弃他而去吧·薛洋迷惘又安静,似乎是在等待魏无羡做最后的诀别,又好像松口气般轻快。
魏无羡捂着还在溢血的肩膀,皱了皱眉,在薛洋直定定的眼神中开口:“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一下·”·薛洋恍然回神,宛如从梦中惊醒,快步走过来时还带着一丝迷惑不解:“你……你不怪我”·“怪你什么”魏无羡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几具尸体,这才知道薛洋问什么,不由得笑起来:“我还受着伤呢,你也不给我寻个地方包扎一下。”
薛洋只得暂压下心中疑惑,撇嘴道:“一点小伤,还能死了不成·”口里这么说,脚下却是不停地带着人往就近的溪边去··薛洋撕下块内衬沾- shi -后,将魏无羡臂上的血一一擦拭干净。
魏无羡见他面色沉着,有意想要逗一逗他,遂缩了下手臂委屈道:“好疼啊”·“这才多大点的伤口,忍一忍就过去了·”薛洋递给魏无羡一个嫌弃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将布往伤口旁挪开一些。
魏无羡将他默默无声的动作尽收眼底,知道他已然心软但嘴上极硬,便带着一分示弱道:“我很少受伤的,当然会怕疼·”·薛洋眼睑微垂,遮住眸中那道微光,又问一次:“你不怪我吗”·薛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执意要在魏无羡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或许他想借着这次的回答给两个人下最后的决断,这样从此他也不用再常常迷惑怀疑,有时甚至不知道心是怎么了,时不时就会因为对方的话而感到悸动··这种感觉对薛洋而言并不算好,若没什么必要,他不希望自己被这些紊乱的情绪所牵动。
“这一次不怪·”魏无羡伸手止住薛洋的动作,直视他晶亮的双眸道:“我是说过不让你滥杀无辜,但别人若要取你- xing -命,难道你要站在原地被杀不成”·“所以呢”薛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同样都是杀人,有什么区别··魏无羡从怀中掏出药瓶递给薛洋,让他洒些在伤口上,刚想要去寻个布条,却见薛洋又撕下一片内衬,替他在受伤处一圈一圈缠绕、系好。
“所以,正当防卫和滥杀无辜是不同的·”魏无羡知道在薛洋的世界,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对他而言意义也差不多,但魏无羡还是想要与他解释清楚:“别人要杀你,你自保杀人属于正当防卫。
但若是他人没有招惹你,且又是手无寸铁对你无法造成威胁之人,你杀他们,就是滥杀无辜·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说得这般清楚明了,薛洋自然听得懂。
但又不好意思说一开始没懂,便给了魏无羡一个鄙夷的眼神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有什么不好懂的·”顿了顿,悄悄抬眼打量魏无羡的神色,见他说的是真非假,这才相信他真的没有在责怪自己刚才杀了人。
魏无羡捕捉到他小心翼翼投来的眼神,心中大受安慰与鼓励··这个臭小子,杀了人知道怕被训,还肯来询问,总算是还有得救··这般想后,只觉全身都因这欣喜而舒畅起来,握住薛洋的手极其认真道:“薛洋,你跟我走吧我答应过不会再丢下你,我说到做到。
以后我们不再分开,你不懂的那些我都教给你,你想学符咒也可以,我会陪着你,教导你,照顾你·”· · ·第13章 ·薛洋被他赤诚的情意说得心下疾跳如雷,这番剖白从耳中直入内心深处,明明非糖非蜜,却让他感觉身体的四肢百骸都甜起来。
“你、你永远都不会丢下我”沉默半晌后,薛洋终于在魏无羡期盼的眼神中迟疑开口:“会一直在一起”·魏无羡举起右手慎重道:“我发誓。”
“如果别人要杀我呢”薛洋仍有些不敢置信··他仇家不少,无论是过来寻私仇的还是要找他夺- yin -铁的,只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安稳。
“那我就替你把他们赶跑·”魏无羡笑着揉乱了薛洋头顶的黑发,突然想起什么般,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他手中:“你喜欢吃糖,以后我天天给你买,想要多少有多少。”
薛洋低头看去,小小的锦囊里装有半袋子的糖,颗颗圆润白如珍珠,煞是好看··薛洋眼眶微微泛红,拼力压下心间的颤动抬眼看向魏无羡,一字一句宛如落在嘴里刻在心上:“好,我跟你走。
但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不会再丢下他,让他独自一人··魏无羡直接御剑带着薛洋回云梦莲花坞··恰好到时江枫眠正在大厅与人议事,便领着薛洋先去行礼道:“江叔叔,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薛洋。”
说着,将身后站的人往前拉了拉··薛洋最不耐的便是名门正派的这一套,礼多言虚惹人心烦·本跟着魏无羡进了前厅后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正打量着厅内的呈设,见那人拽他暗中示意,只得上前极其敷衍地拱手道:“江宗主好。”
“噗”魏无羡被他这不算周全的随- xing -一礼给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薛洋瞪了他一眼,还未等说话,江枫眠走过来将薛洋上下打量一番,含笑道:“你七岁半那年在破庙苦等四天,最后还哭着不愿随我回来,说一定要等到的阿洋,便是他”·魏无羡顿时脸色燥热,见薛洋眼睛陡地一亮,忙小声辩驳道:“江叔叔您记错了,我哪有哭啊”·“没有哭吗”江枫眠大笑起来,见魏无羡一脸的窘迫,遂改口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没有哭,没有哭。”
这般突兀的强调,更显欲盖弥彰··江枫眠拍拍魏无羡肩头道:“这薛洋的始末我已尽数知晓,你既在传讯里与我说明,我也心中有数·过往不究,便在莲花坞暂且住下。”
顿了顿,又道:“夫人那边你不必担忧,我自会和她解释·”·魏无羡这才放下心中大石,弯腰向江枫眠行礼道:“多谢江叔叔·”·江枫眠伸手扶他道:“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转头见薛洋站在一旁好奇地四下端详,脸上一派的纯真与新意盎然,倒与那个传闻里的夔州恶霸大相径庭,因也盼望魏无羡真能引导他走上正路,也不失为一件益人益己的好事。
薛洋被魏无羡拖着走出前厅时,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看,对身旁之人道:“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魏无羡抿唇点头,“江叔叔、师姐和江澄对我都很好。”
但想到江澄那张嘴,仍心底充满担忧,忍不住再度叮嘱薛洋道:“江澄这个人嘴硬心软,跟你还挺像·回头他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一定揍他,但你不许往心里去,也别生气。”
薛洋不以为然道:“我当然不会生气,难道你以为我会哭吗”脸上浮现一丝取笑:“就像那个时候你哭一样”·魏无羡难得脸一红,提声道:“都说没有哭,我有什么好哭的。”
迅速转移话题道:“我住在风定阁,那里离前厅较远,很是安静,你应该会喜欢的·”·“恩恩·”薛洋环顾着四周,心不在焉的应着。
薛洋自踏入云梦地界后,便被这里的风土人情、一草一木所吸引着·只等到进入莲花坞,才吃惊世上竟有这神仙般的居所,雕花楼阁飞檐走角,每十来步的距离便见倚亭而栽的莲花池,起风时荷香四溢,更有悬挂在屋檐之下的银铃摇曳着发出轻盈的脆响。
见薛洋被莲花坞的景致吸引得完全错不开心神,魏无羡一步上前揽在他肩头问道:“怎么样,喜欢吗”·薛洋扭头看他,眼底有着愉悦的光:“喜欢。”
是真的喜欢··他从小住多了破庙、街边和山洞,后来长大一些住过的最好地方也便是客栈一类,虽也曾在岐山待过较短的一段时间,可那里常年被- yin -暗森冷之气缭绕,不如这莲花坞一丝半点的温暖与明朗。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魏无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刚要说话,便有江氏门下的几名小弟子跑过来,见魏无羡跟一陌生少年很是亲密,忙上前问道:“大师兄,他是谁啊”·魏无羡松开手道:“他叫薛洋,是我……弟弟。”
薛洋给了他一个白眼,显然是不满“弟弟”这个称呼··这几名弟子甚少出云梦,因也不曾听过什么“夔州恶霸”的名头,只见他由大师兄亲自领回来,又长得隽秀如玉,当下对他大感好奇。
·“姓薛”一年岁尚小的弟子将薛洋上下看了一遍,疑惑道:“大师兄不是姓魏吗难道是异姓弟弟”也不等魏无羡回答,起笑赞道:“这位薛洋哥哥长得好生俊俏,是以后在莲花坞常住吗”·“住住住,”魏无羡唯恐薛洋不适应,怕他不自在,忙将几名小师弟赶走道:“别在这里闹我们,你们今日的剑都练了吗还不快去,一会儿江澄回来检查,看你们怎么应付。”
那几名弟子吐了吐舌头,朝魏无羡和薛洋挥挥手后赶紧离去··等人走远,薛洋才双手环胸挑眉问道:“谁是你弟弟啊”·“不是弟弟,那是什么”魏无羡倒真想起来,还很用心地询问薛洋:“童年玩伴失而复得的好友你觉得哪个好”·薛洋顿时语噎。
这三个称呼无论哪个薛洋都不喜欢,当相比起来“弟弟”又似乎正常一点··“就不能是哥哥吗”薛洋冷冷建议··魏无羡大感诧异地凑过脸去看他,双手捏着他的脸颊笑道:“你说什么让谁叫谁哥哥你不说我还忘了,来,叫一声哥哥听听。”
薛洋一个转身将人甩开,刚要讥讽他脸大,转念也不知想到什么,瞬息抑了神情看向魏无羡,当真喊了一声:“哥哥·”·魏无羡只觉心脏轰然一声炸响,酥麻感从心头疾速散开扩至全身的每一处,脸颊也因突如其来的热气而涨得通红,四周的风声、流水声在顷刻间静止了般,只剩下如鼓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要从嗓子眼处蹦出来。
·“怎么了,不是你要我喊的吗”薛洋嘴角漾开得逞的笑意:“一声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多喊几……”·剩下话都被捂在魏无羡的手心里。
“别喊了·”魏无羡脸颊热得厉害,从未想过对方这样寻常的一唤,竟能将他置身于沸水之中··“以后不许随便这么喊我·”魏无羡低声告诫。
江澄因带着弟子去到附近的城镇夜猎,需个三五天才能回来,魏无羡安顿好薛洋后便领着他在莲花坞内转悠,给他一一介绍各个亭阁楼厅的用处··两人正边走边打闹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记温柔的唤声:“阿羡。”
魏无羡和薛洋同时转过头看去,来人正是江枫眠的长女江厌离··“师姐,”魏无羡几步跑上前,拉着她的手高兴地晃道:“我好想你啊”·“我也想你呀阿羡,”江厌离伸手替魏无羡理顺了额角发丝,越过他看向几步开外的薛洋,温柔笑问:“这位就是你提到的薛公子吧”·魏无羡忙不迭点头,转身向薛洋招手示意,等他满脸不情愿地走过来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拖近,一手揽在他的肩头道:“师姐,他就是薛洋,我从小跟他失散,前不久才找到他。”
担心江厌离已经听闻关于薛洋的那些过往,又解释道:“其实他跟外面传的那些不一样……”·“我知道的·我信得过阿羡,自然也相信你的朋友。”
江厌离打断他的话,很是体贴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薛洋身上时,见他脸上写着真实的不耐,亮如辰星的眸子里却也溢动着纯粹的光点,伸手想要握一握他道:“薛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和阿羡一样唤我师姐。”
薛洋如临大敌般手指往后缩了一下,躲开江厌离的触碰,全身进入戒备状态··江厌离一愣,随即温婉而笑:“是我唐突了,薛公子勿怪·”·薛洋的初衷是只想和魏无羡在一起,所以才会答应他到莲花坞。
可到这里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很多人也在同时与这人关系亲近,甚至连江厌离对他的称呼也是如此亲密无间的“阿羡”,薛洋心底有着莫名的烦闷与扫兴,只觉这莲花坞虽充满着温情,自己却与之格格不入,半点也不融洽。
初到这里的新鲜感一点点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烦躁,来来往往所见的这些人都让他很不痛快,他不想跟这么多人瓜分一个魏无羡——甚至可以说,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魏无羡。
薛洋的烦闷情绪明显到清清楚楚传递给了魏无羡,见他从下午起便脸色不好颇为低落,入夜和薛洋一同回房后关上门问他:“你怎么了”· · ·第14章 ·薛洋这才惊觉自己的心绪竟已外露到这般明显,当下将晦暗之色一并收敛,扬起明朗笑意道:“没什么啊”想着只是这样敷衍回答可能不会打消魏无羡疑虑,半真半假又道:“我才来两天还不适应。
以前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在这里,规矩太多觉得有些心烦而已·”·薛洋不知道自魏无羡将他认出来后,一门心思便都扑在他身上,别的人事尽都往后排了排。
魏无羡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平日里也很是用心的观察和照顾薛洋,因而他便只是细微的情绪波动,魏无羡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如今心知薛洋并没有全然道出实情,但也不想催逼太紧,便倒杯水放在他手中,含笑道:“你是一个人惯了。
要知道莲花坞已经算是没什么规矩的,如果让你去云深不知处,三千多条家规,你还不得烦死在那里·”·“三千多条家规”薛洋嘴角一抽,难以置信道:“什么破地方,需要用得着这么多家规吗待在那里的都还是正常人吗”·魏无羡想想刻板严肃的蓝忘机,忍俊不禁道:“我们看他们不正常,大概他们看我们也不太正常吧”·薛洋对姑苏蓝氏丝毫不感兴趣,简单聊几句后起身边伸懒腰边往床榻走去:“我要睡了。”
薛洋来时江枫眠本为他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但魏无羡担心他初到陌生之地不愿与唯一相熟之人分开,便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在风定阁··事实上魏无羡猜的并不错,若有可能,薛洋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跟魏无羡黏在一起,更别提还要分开两个地方住。
·好在魏无羡这张床还算大,两个大男人躺上去倒不觉挤,这般住下来也算是相安无事··次日一早魏无羡又带着一众的师弟们练剑去了··薛洋起来后也不知要做点什么,便在莲花坞到处走走转转,晃悠半个时辰后茫然不知路地走到- she -箭场,见有几名年岁尚轻的弟子正在场中拉弓- she -箭,便站在入口处看了半晌,才讥笑道:“差强人意。”
薛洋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在那几名弟子的耳中,回头见是魏无羡带回来的人,一腔不满顿时压下去几分,脸色不悦道:“偷看人练武本是大忌,即便你是大师兄的朋友,也不能在莲花坞这般随意走动。”
“我没有偷看啊,我可是正大光明站在这里看的·”薛洋摊手道:“你们若不想要人看,就该将这个地方围起来,又没门没窗的,谁知道不能看啊”·那几名弟子从未遇见过这般口舌犀利之人,一时被薛洋反驳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其中一年纪最大的弟子上前一步行礼道:“- she -箭本也不是习剑,规矩倒没那么多,所以这场地才没有设置围栏一类。
薛公子若喜欢,进来与我们师兄弟交流切磋一番,也并无不可·”·薛洋偏头道:“可我不会- she -箭·”·一年岁最小的娃娃脸少年当即大感不满,一步上前持弓指向薛洋喝道:“你既然不会- she -箭,凭什么说我们- she -的箭差强人意”·薛洋指指不远处的箭靶道:“靶心在哪里我能看不见吗你们的箭没有一支- she -在靶心,难道要我昧着良心夸你们- she -得很好”·“你”娃娃脸气急败坏道:“好不好都是练出来的,现在不好,勤加练习将来也必然会好。
总不像你,自己不会,还要置评别人·”·薛洋脸色当即沉下来,被一个小他几岁且又毫无干系的少年这般大喇喇的斥责,心中杀意四溢,却又因为对方是魏无羡的师弟而不能真把人怎样,当下只觉心底有强压的怒火几乎要将身体烧着般,热到眼眶微微泛红。
·“我是不会- she -箭,”薛洋从牙缝里迸- she -出声音,眸子因愤懑而闪烁着极亮的凌凌厉光:“但我会别的,你们想要看看吗”·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篆朝对面弟子扔过去,那弟子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却被疾速而来的黄符一下贴在嘴上,瞬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你怎么能这般欺负人”年长弟子忙扶住师弟,将他嘴上的符篆给揭下来:“看你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人,我们不与你计较,你却如此咄咄逼人,也太过分了些”·“这就叫咄咄逼人”薛洋森冷的笑意里含着一丝恫吓:“不如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咄咄逼人”·几名年轻气盛的弟子被薛洋嚣张的态度激到不顾师兄拦阻拔出剑来,指着薛洋道:“好大的口气,你若真有几分本事,就亮出来让我们瞧瞧。”
他们见薛洋不过与自己一般年纪,模样看着很是纯真,又是被魏无羡带回来,因而也轻看他,认为薛洋不过是仗着大师兄才能在这里叫嚣,自身却并无几分真本事。
薛洋慢慢伸手,指间夹着一张符篆道:“那你们可要瞧仔细了·”·不等薛洋抛符,已经见识过他使用符篆且吃过这亏的娃娃脸忙退后一步喊道:“你、你居然使用邪术”·一席言语提醒了其他人,又有弟子忙惊道:“薛公子,邪术害人,我们莲花坞从未有人修习此道,你是大师兄的弟弟,怎可偷习邪道之术”·“邪道之术,”薛洋看着手中符篆,嗤笑:“这么笃定我修的是邪道,怎么,你们见过邪道之术”·“薛公子,你若还顾及大师兄,便当要弃邪道勤修剑道,方为上策。”
那弟子上前一步,善意相劝:“邪道害人害己,久炼终归于人无益·你便是看在大师兄的份上,也当弃恶从善才是·”·薛洋被他一句“弃恶从善”说到眼眶骤然充血,也懒得再跟这些不知真相又不明事理的江家弟子啰嗦,右手一挥符篆便从指间脱出朝对面几人径直飞去。·年纪稍长的弟子忙拔剑抵挡,几名小些的弟子气得持剑就朝薛洋冲过去,心里想着定要给这狂妄的少年一个教训··薛洋所用的符篆是他近期研究而成,与蓝家的“禁言”异曲同工,不会伤人,且也没有时辰限制,只要将之摘下便能即刻恢复··薛洋素来脾- xing -率直,心里想什么便口中说什么,从不刻意奉承迎合他人,如今站在莲花坞的土地上,到底还是念及魏无羡不曾出手,只气急用了两张符篆,却被他人认作是使用邪术,且还被几人过来围攻,当下气- xing -大盛,恨不得不管不顾拔剑相迎。
有剑光擦肩而过,薛洋几步后退偏身闪避,又跑来几名弟子劝的劝、拦的拦,一时间场面极其吵杂混乱··“吵什么”·惊雷般的声音响在门口,震得所有弟子皆浑身一颤,忙收剑停下动作齐齐往后站去,低着头不敢再发言语。
身着一袭紫袍的江澄站在- she -箭场外,皱了眉头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内,不想才刚夜猎回来连身衣服也不及去换,便听见- she -箭场喧闹不堪,过来一看才知道,竟是自家弟子打成一团。
江澄踱步走进场中,边走边训:“早上饭吃多了,有力气没处使吗看看你们闹得像什么样,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市集还是后花园刚才出剑的是那几个,别让我一个个的喊,自己站出来”·娃娃脸气闷地一步走上前,指着旁边的薛洋道:“师兄,是他先来挑衅我们的”·江澄顺势看过去,见是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愣道:“你是何人怎么在我江家的- she -箭场上”·“他是大师兄的弟弟,刚来两天,”娃娃脸抢道:“师兄,他炼邪术,刚才他便是用这个来制我的。”
将手中的符篆递给江澄··江澄接过一看,脸色微变,捏紧黄符问道:“你是魏无羡的弟弟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弟弟”··“谁是他弟弟,”薛洋勾起一边的嘴角笑意讥讽:“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江澄将符一点点握成团扔到地上:“那你是谁”·薛洋直视着他询问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叫,薛洋·”·江澄眸光一凝,气息也在瞬间急促起来:“你是……薛洋”灭常氏一门四十三口的夔州恶霸。
“正是·”薛洋含笑点头··江澄慢慢抽出佩剑三毒,剑尖在阳光下折- she -出厉厉潋光,一字一句道:“那你便受死吧”·薛洋手心一翻抖出降灾,等江澄攻过来时抬剑挡下的同时挑回去,两剑相撞发出一记清悦的响声。
早在薛洋和江澄开打之前,便有弟子见势不好一溜烟跑去找魏无羡了··等到魏无羡闻讯急匆匆赶来时,薛洋和江澄正持剑迎上刺向对方·薛洋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剑尖临近江澄时往后回收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江澄的剑刃却从薛洋的肩头挑开,划出一道血痕。
魏无羡几步跑过来查看薛洋伤口,朝江澄喊道:“江澄你在干什么啊”·江澄也不想自己真会伤到人,可薛洋被他划伤却是事实,众目睽睽之下又觉实在拉不下脸来,便恶声道:“魏无羡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将人往莲花坞带”·薛洋低着头不说话。
魏无羡一见他这般神情就觉心疼,蹙眉道:“我当然知道,江叔叔师姐都知道·江澄,你能不能别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手伤人·”· · ·第15章 ·“我不分青红皂白动手伤人,”江澄被魏无羡的维护气到口不择言:“你身边的薛洋是夔州出了名的恶霸,他虐杀常氏满门四十三口,这些事你全忘到脑后不成这样的人你也敢带到莲花坞来,你是不是疯了”·薛洋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却仍旧低头不发言语。
魏无羡握住薛洋手腕,将他挡在身后:“江澄,事出有因,我未来得及向你明言是我不对·薛洋的事我一早便已告诉江叔叔,前因后果他都详细知晓,对我带回薛洋一事也并未制止,还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让我说话注意一点,那你做事怎么不注意一点”江澄丝毫不领情,也不顺台阶而下,反而愈加逼近道:“你当莲花坞是什么地方,是个人你就往这里领。
领回来也就算了,还满地乱跑,打扰其他人修行·魏无羡,你可是莲花坞的大师兄,你做好榜样了吗”·薛洋长这么大也听过不少的辱骂和奚落,然而这一次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着魏无羡的面被这样恶意讽刺,既憋闷又愤怒,心中的火气怎般也压抑不住,几番想着不如一剑刺死这个江澄也就算了,但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时,最终还是强压下心头暴戾,收剑转身就走。
魏无羡还想和江澄理论,察觉到身后之人已离开,也顾不得这边的情况,忙跟着追过去,只看得江澄心下更气,愤怒地将剑往地上狠狠一插,朝周遭的弟子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练剑等着找打吗”·吓得一众的弟子赶紧散开了。
薛洋大步走向莲花坞的正门,竟是连风定阁也不想回··如果不是为着魏无羡,他根本就不会留在这里被人指着鼻子呵斥·上一个这么对他的人,被他割掉舌头扔到盐水里泡了三天。
魏无羡快速跑上前来一把拉住薛洋的手臂,见伤口处还有血丝丝渗出,小心翼翼挪了手指避开道:“薛洋,你要去哪里是要离开吗”·“这里不适合我,”薛洋冷声道:“我不是江氏弟子,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
我也不喜欢门派,太受束缚,被人骂还要忍着·”·“哪有让你忍着·”魏无羡知道他被江澄言语刺到,遂捏捏他的手指道:“回头我就揍江澄一顿给你出气。”
顿了顿,拉着薛洋转身面向自己,轻声道:“你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江澄素来嘴毒,说话从不给人留余地,让你别他把的话放在心上,你怕是都忘了吧”·薛洋嘲讽一笑:“他说也没错,我是夔州恶霸,也确实杀了常家满门。
我就是个街头小流氓,你是世家子弟,与我身份本就不符,何必强行绑在一起·就算幼年认识,现在也已过去十一年,你……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话语到最后时已然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之情。
“哪里不符,”魏无羡直视着薛洋亮如星子的双眸,温声安抚道:“什么世家不世家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 xing -·你幼时与我失散,如果也能有像江叔叔这样的人对你悉心教导,你未必就比任何人差。”
见薛洋欲要撇开脸,魏无羡伸手将其扳正,不容他逃避:“江澄那里我一定会去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 xing -下次不要胡乱说话·可你也不能说走就走,以前我不得已丢下你一次,现在你也要报复回来丢下我吗”·薛洋闻言当即火气全消。
魏无羡这般示弱,不断给他留余地递台阶,薛洋也不愿将这满腔的怒火都撒在对方身上··魏无羡重视他,他又何尝不是··沉默了半晌,薛洋才闷声道:“我没有。”
“那就是不会丢下我了”魏无羡乘胜追击··薛洋迟疑片刻后点点头,“不会·”除非……万不得已。
魏无羡这才松了口气,带薛洋回风定阁将伤口上药包扎,认真道:“以后少受些伤吧,你就不能多爱惜自己一些吗三五两头的受伤,你不疼吗”·薛洋想说他也没打算多受伤来着,可看到魏无羡的眼睛时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薛洋跟魏无羡都是极为聪明之人,薛洋能利用江澄受伤博魏无羡的心疼,魏无羡也必然能看出来他是在那个节点故意往江澄剑刃上撞的···但即便知道,魏无羡也没有刻意去拆穿,反而故作不知的顽笑道:“看来以后要把你照顾好了,不然这大伤小伤的不断,药都会不够用。”
薛洋绷紧的心陡然一松,心知魏无羡不会再计较他有意受伤之事,也算松了口气·却不趁此思过,反而想着:下次再做点什么小动作时,一定更要谨慎仔细,叫魏无羡也察觉不出来。
江澄为人耿直,从来对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他既知道薛洋的过往,对这种作恶之人便十分看不惯,就算对方是魏无羡带回来、也有江枫眠的同意,江澄依然对他厌恶至极,只要在莲花坞两人遇见,就挂着难看的脸色露出一副居高临下的鄙夷之色。
因- she -箭场的冲突,加之有江澄的默许和撑腰,江家的诸多弟子对薛洋也心中不喜,虽不敢像江澄那般表现得十分明显,但薛洋自来便很敏感,别人一个眼神他就能立知其中深意。
薛洋从来都不是肯让自己吃亏之人,好几次面对江澄不加掩饰的嫌恶时他都能在心底快速想出几十个方法来报复,但最终还是因为魏无羡而一忍再忍,简直突破了他的极限。
明面上不跟江澄等人冲突,私底下的动作还是有的·薛洋从小在市井摸爬打滚长大,捉弄人的鬼主意层出不穷,连日下来只整得江氏的一众弟子招架不住,纷纷跑到魏无羡和江澄面前告状,气得江澄逮着魏无羡就要打。
“魏无羡”江澄一把揪住魏无羡的衣襟恶狠狠地道:“你给我把那个薛洋赶出去,听见没有”·魏无羡扯下江澄的手,没好气道:“薛洋那边我回去自然会说他,但你对他的态度也好一点,你天天摆个臭脸,师弟们都有样学样。”
“难道那薛洋惹得所有人怨声载道是我的错”江澄极怒道:“你跟他认识多久,就这么向着他,整个莲花坞都被他搅得乌烟瘴气你也不管,我看你是被他迷昏头了。”
魏无羡蹙眉推了江澄一把,生气道:“江澄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胡说吗”江澄也横着眉道:“你平时对那薛洋的态度你自己不知道吗哄着劝着捧着,人家跺一跺脚说要走,你就急的赶紧把他拽回来。”
“江澄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魏无羡被他难听又刺耳的话激到勃然变色,咬牙切齿道:“我和薛洋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再这样乱说话,传出去对谁影响更不好”·江澄猛地一下惊醒,霍然住口。
魏无羡是莲花坞的大弟子,如今薛洋便是再惹人厌也还住在这里,他两若真传出个什么好歹来,名誉受损的首当其冲还是莲花坞和宗主江枫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魏无羡气到恨不能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你好好冷静一下,想想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吧”话落,也懒得再多看江澄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魏无羡和江澄的吵架传到薛洋耳朵里时,薛洋偷着乐了很久··他和这个江澄一直不对付,虽然魏无羡几次三番说会揍江澄给他出气,但这种程度的动手根本就不会影响到魏无羡和江澄的关系。
·薛洋不管用什么方法,他最终的目地都只有一个,就是让魏无羡全心全人都向着他,属于他··但薛洋心里也明白,魏无羡从小在莲花坞长大,对这里感情根深蒂固,不是自己三两下就能动摇的,因也并没打算要扯断魏无羡和莲花坞的连接。
晚上魏无羡回来时,果然面色很是难看,在对上薛洋看过来的视线时却即刻起笑道:“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是不是无聊了”·薛洋不答反问:“听说你今天和江晚吟吵架了”·魏无羡神情一僵,随即明白薛洋的话意,微微一笑安抚他道:“他那个臭脾气,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变过,我和他隔三差五就得吵几次,没什么,过两日就会好。”
见他都这般还不忘反来安慰自己,薛洋突然就很想问他,幼时到底是怎样的经历和情感,才会让魏无羡即便是过去十一年也不曾淡去半点,依旧秉着儿时的习惯仍一心一意对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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