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同归(双鬼道)+番外 by 沈令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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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情令之同归(双鬼道)+番外 by 沈令澄(3)
·魏无羡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记爆栗,好笑道:“你也知道这是邪道那时不是死活不承认,非说自己修的是符篆吗”·“我、我修的就是符篆啊”薛洋摸着被弹疼的地方,底气不足道。
“所以我也不用非修邪道,”魏无羡理所当然道:“我还是修我的符咒,只是需要再借个什么外力来驾驭百鬼走尸,四分之一的- yin -铁不行,就炼个比- yin -铁更好用的东西。
当然,这也不是邪道……”·认真想了想后,魏无羡脑中灵光一现,看向薛洋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是,鬼道·”· · ·第31章 ·虽说是要修鬼道,可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修任何一道都甚是艰难··修正道需得日以继夜的练剑及蓄灵,修邪道稍有不慎便会损耗心- xing -遭其反噬,鬼道更甚··历来便没有人修过鬼道,也不知道鬼道该如何去修,怎样驾驭百鬼驱使它们为人所用……这些既找不到古籍借鉴,也无前人开路。
但不管要修什么,目前紧要解决的是吃饭的问题··山洞只有一个入口,现下又被堵得密不透风,燃烧的火堆很快便熄灭·但两人也不敢再点,毕竟没有风进来流动,点了火呛到的还是他们自己,加之夜幕即刻降临,火的温度容易将附近的邪祟引来。
魏无羡并不会因为两人躲进这看似还算不错的山洞就松懈,方才顾着薛洋的伤势没来得及好好查看洞内其它地方,如今薛洋疲倦入睡,魏无羡做了个简易的小火把在洞里走一圈,见这洞虽然不大,但石床、石桌一应俱全,应该是曾有人在此住过。
这些却也没什么,最特别之处在于洞内深处有一不大的池子,水呈碧绿色,触手凉气刺骨,弯腰拨一拨水面,即刻便有- yin -气顺着手指往上蔓延··这一湾碧水竟是这夷陵乱葬岗- yin -气最重之地,看来那凶尸也是因这池水才久居在此。
这般想后,魏无羡倒觉十分不妙··若这池子招- yin -,而附近的邪祟却又全都不敢过来,必是此前的凶尸太过厉害,才能镇住其它走尸··但这具凶尸已经被薛洋杀死,此后定会陆陆续续有其它邪祟找过来。
魏无羡身上的皮肉伤已好了大半,但没有金丹灵力全无,别说是杀凶尸,最普通的走尸也抵挡不住·而薛洋灵力枯竭,再要有凶尸过来他就算拼尽全力杀一次也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魏无羡走到薛洋身旁坐下,眉头紧皱,心中不断思索着··凭他二人根本走不出夷陵的这个乱葬岗··这里即便白天也目不能视、找不到路,何况偌大的乱葬岗沿路走出去满是走尸怨鬼,只怕才踏出去就会被撕碎。
魏无羡手指曲拳置于唇边,想到头隐隐作痛时便咬一咬食指指节,心里不断问自己:怎么才能修鬼道如何驾驭百鬼·坐着思考许多,站起来摸着黑在洞里来回踱步时,一抹- yin -铁之气从洞口缭绕而来,缠绕在魏无羡周身。
- yin -铁……- yin -铁·魏无羡几步走上前取下- yin -铁,右手画符缓缓贴在其上,左手引它走至碧水池前,将- yin -铁上缠绕的黑气以金符引出混入池中。
少时,池水中的- yin -气淡去一些,原本雾气弥漫的池面也逐渐散开,无一丝波动的水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散发出莹莹光亮···但不消片刻,- yin -气再度重聚,迷雾又将池面团团笼罩,光点也被一并遮住,四周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魏无羡知道这是- yin -铁太碎的缘故,并不能将池中- yin -气完全中和··- yin -铁共分四块碎片,薛洋只得到这四分之一,别无他法··魏无羡还在摸索着,就听见洞口传来异动,有树枝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响动,赶紧一步跑上前将- yin -铁插回原来之地,见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已经从枝叶的间隙处探进来,慌忙又加固几道符咒,躲在凸起的石快后屏息以待听着动静,只等到外面声音消失,才松口气轻轻回到石床边。
·薛洋咳嗽着醒来时,魏无羡刚坐过来不久··“天黑了”薛洋捂着胸口起身,想起这黝黑的洞里是分不出来白天黑夜的,不禁笑自己犯傻。
魏无羡摸上薛洋胳膊,察觉到他手正放在心口上,忙问:“哪里痛”·“我没事·”薛洋动了动身体,道:“已经好多了。”
虽然才睡不到一个时辰,且睡得极不安稳,却至少能让身体稍作休息恢复一些··想到魏无羡又是两天没吃东西,薛洋撑着脚就往地上踩:“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不用了薛洋,”魏无羡拦住他道:“这里面我都已看过,没有可吃的东西·”·“那我出去找·”薛洋抬脚就要走,被魏无羡一把拉住。
“外面已经入夜,现在去很危险·”刚才便有摸到洞口来的邪祟,若不是他将- yin -铁拿回去得快,洞口可能已被破开··薛洋默默坐回石床边,低着头不再说话。
魏无羡知道他心里烦闷,刚要开口说些安慰之语,只听见耳边传来极轻的响动,忙拽住薛洋手腕示意他去听··果然,洞内角落处又有声音传来,像是老鼠跑过时发出的摩擦声。
魏无羡偏过头听了一会儿,等那只老鼠再出来时,手指一弹一道金光飞过去,“吱”地一声过后,有血腥气从那边飘来··魏无羡走过去拿起被符光削掉脑袋的老鼠身体,随手捡块小尖石头将皮拔下来,就在碧水池里摸黑胡乱洗了洗,才走回石床边递给薛洋道:“应该比乌鸦肉好吃一点。”
薛洋苦笑··乱葬岗的这些都是吃死人肉长大的,哪里分得出好吃不好吃··但眼下能有吃的就算不错,刚才他还在盘算实在不行就把洞口的枯叶扯些下来吃个十几片。
薛洋拿降灾将老鼠身体上的肉切成片状,黑暗里看不见只凭手去摸时,那带着血的肉触手黏糊,送到嘴边时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腥气,吃到口里又苦又涩还酸,死命嚼几下撕不烂,只能用牙齿磨成小块胡乱咀嚼几口后便吞下去。
薛洋强忍着这欲吐感从舌头往下一路过喉间,最终到达胃里,整个胃都不适到几乎缩成一团··“不比乌鸦肉好吃·”薛洋吞下两片后便不想再吃。
魏无羡也难以下咽,但为吃一次能抵好几天,硬是咬着牙又多吃下几块,才弯下腰去猛咳嗽,差点将吃进去的那点给吐出来··极其困难解决完这一顿后,魏无羡靠着石床坐下,让被鼠肉折磨到隐隐作痛的胃慢慢缓和、平复。
薛洋爬过来躺在魏无羡怀中,伸手摸着他的脸道:“才几天呀……”·魏无羡握住他的手不许乱动,知道他在说自己是瘦了,不由得笑笑··他不是这几天才瘦的。
自他与薛洋分开后,莲花坞遭巨变,他和江澄一路逃出去后两人失散,后将人从被改成监察寮的莲花坞救出来,把金丹活生生剖出换给失去丹的江澄·在夷陵的街上时被温晁抓了个正着,一顿痛打后扔到这乱葬岗……·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岂不让人瘦么·何止是瘦,简直是痛彻心扉,肝胆俱裂,整个心神都已疲累到极致。
魏无羡不能想象如果薛洋没来,他一个人在这个乱葬岗,要怎么面对……怎么活下去·想到这里,魏无羡不由得抱紧怀中人,黑夜里看不清晰的面容却沉着如水。
不能再耽搁下去,一定要尽快找到可以驭鬼的方法··倒是薛洋突然想起什么般,从他怀中一下窜起来,惊得魏无羡急问:“怎么”·薛洋扶着他肩头问道:“你的乾坤袋呢”·魏无羡疑惑道:“在这里。”
“剑呢”薛洋连忙又问:“你从寒潭洞取的那把铁剑,我放到你的乾坤袋里,在吗”·魏无羡呼吸一窒,这才想起来自己曾在杀屠戮玄武时,从它身体里取出这把至- yin -之剑。
起身走开几步,魏无羡右手一翻从乾坤袋中抖出长剑握住,顿时一阵刺耳的剑鸣传来,剑身剧烈抖动,碧水池上的雾气迅速散开朝铁剑聚过来,原本平静无波的池水也泛开阵阵水花翻滚着。
池水碧绿的光驱散洞内的一些黑暗,魏无羡低头看向手中越颤越厉害的剑,单手几乎要拿不住,只得双手齐齐握住剑柄凌空一划,从池子里缭绕而来的- yin -气随即被破开。
“这把剑的- yin -气比- yin -铁还重·”薛洋说道··话音刚落,洞门口传来走动的声响,有颀长的血红指甲沿着树枝间的缝隙伸进来,片刻后退出去,随即有其它更多细碎且杂乱的声音在洞外响起。
“是- yin -气吸引邪祟过来了·”薛洋起身看着尘土一点点往下掉落的洞口,心下暗暗发憷··魏无羡腾出右手极快画符,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落在剑身上,剑剧烈抖动,竟从魏无羡的手中脱出绕着洞内疾速飞过两圈后,径直飞往洞口插在- yin -铁上方,剑入洞壁三寸,剑鸣阵阵,洞外邪祟蠢蠢欲动几要破门而入的动作皆都停下来,却仍还在外面徘徊不断,不肯离开。
魏无羡走上前取下剑,画下数道符置于半空,双手持剑朝符猛力一挥,层层叠叠的符光透出树枝往外隐去,片刻后洞外恢复宁静,一众被- yin -气吸引而来的邪祟皆都退去。
·薛洋只觉这几天心脏常是一松一紧,精力消耗得厉害··稍等片刻听着外面确实安静下来,才几步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魏无羡打量手中的铁剑道:“这剑应该能吸引邪祟,也可以镇住他们。
但还差着一点什么……”·“既能镇,就能召唤·”薛洋问道:“但要怎么召唤召来了怎么镇总不能天天拿着它舞剑吧而且- yin -魂和走尸不一样,更加不好- cao -控。”
听他这么一问,魏无羡才知道欠缺在哪··正如薛洋而言,- yin -魂与走尸并不相同,难的是如何召,召来后怎样驱使,又如何镇住所召之物虽然方才这铁剑能同时召- yin -魂驱走尸,却并不方便携带,也不利于使用。
“我想,”魏无羡迎上薛洋不解的目光,开口道:“把它炼化,炼成……”,目光落在- yin -铁上时,宛如自语般低声道:“像- yin -铁这样的东西。”
· · ·第32章 ·魏无羡最初并没有太具体的想法,一定要将铁剑炼化成什么模样,只是脑海有个初步的轮廓,大概如小半块- yin -铁那般大小,好- cao -纵和携带。
但- yin -铁以镇群尸为主,若要召和驱使,还需另外的东西··魏无羡决意修鬼道后,便开始边炼化铁剑边重修驭鬼术··然而岂是这么简单的·修鬼道,说是驭鬼,其实是与鬼做交换,- yin -魂想要什么,魏无羡就得拿出什么,且还要习惯与鬼同行。
世人便是再穷凶极恶的,又有几人敢与鬼同行·短短数日下来,魏无羡就被- yin -鬼缠绕日日夜夜不得安息,成百上千的冤魂怨鬼全都聚集在他周围,有的伸手在他身上划下道道血痕,流着鲜血的伤口处皮肉外翻散发出腐烂之气,不过片刻又都痊愈,留下的痛感却是真实无二。
有的在他耳边吹气,那- yin -冷的气息从耳蜗一股脑钻进去,森冷的寒意在大脑内来回游走,激得魏无羡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也有冤魂爬在他背上,血红的指甲从他后心处直接插入,剧烈的疼痛激得魏无羡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好似心脏被人生生攥在手中,痛到身体都在颤抖。
可当那指甲抽出时,背上却并无受伤的痕迹··魏无羡能感觉在- yin -鬼的包围下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全身都在流淌着温热的鲜血,百鬼缠身似乎将他的皮肤一寸一寸拉下来,肌肉一条一条撕下去,骨头一节一节捏碎,只剩下五脏六腑还在动,却又被周遭这极盛的- yin -气给层层包裹,身体由内至外如在被火焚烧,又仿佛冻在万年不化的冰里,难以忍受的痛来来回回煎熬着他。
鲜血从魏无羡的眼耳口鼻流出来,甚至嘴里的血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浇- shi -面前的一片干土地··饶是这般,- yin -魂还在往魏无羡的身体里钻,带着要将人掏空的森然之气将他层层叠叠围裹严实。
铁剑在魏无羡怀中抖动得极为厉害,剑身上染满从他口里喷出来的鲜血·剑鸣刺耳,宛如婴儿的啼哭声,与- yin -魂的凄厉声混在一起,如同利箭般要刺透人的耳膜。
魏无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像被放进一个- yin -冷混沌的世界,身体极轻又极重,有无数双手在他皮肤上撕扯、内脏上挖掘,他想发出痛苦的喊声,喉咙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无法发出声音。
他听见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就在耳边,嘶吼、哀嚎、哭叫、厉喊、- yin -笑……如暮鼓晨钟一下撞入心底深处,激起一阵翻腾的血气上涌,魏无羡经受不住地往外吐出一口气,只等嘴里尝到腥甜味时才知道,那吐出去的不是气而是血。
魏无羡咬牙硬扛着,咬紧的牙关都溢出血丝来··你们要的是什么全部拿走·他要的只有一个,闻声听令,蒙召唤受驱使。
在驭鬼上薛洋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他的降灾能伤- yin -魂却不能杀,况且魏无羡要开创鬼道,就必要先驾驭众鬼,否则即便将来他能召来- yin -魂为己所用,也难以掌控,不慎的话还有可能被- yin -魂反控。
但魏无羡用铁剑引来的不止是- yin -魂,还有走尸··自山洞那只凶尸被薛洋杀死,便总有走尸到这边来··铁剑出现后,除普通走尸外也有凶尸过来·尤其到夜晚,好像整个乱葬岗的走尸都在往这边过来,多到杀不完。
薛洋只得趁白天情况略微好转时将树与树之间拉满藤蔓·如今他符篆用完,也没有条件画符,魏无羡正在驭万鬼也顾不上这边,薛洋不但要自保,还要兼顾凶尸去到魏无羡那边。
用降灾砍下不少粗树枝削尖倒插钉入地中,沿着走尸来的路上钉下约有百根,还扔觉不够·又捡了满满当当的枯树枝叶一堆一堆的捆好安放在洞外围,想着若藤蔓和树钉都拦不住时,这些还可以烧一烧,能挡多久是多久。
薛洋手持降灾站在百余根树钉后,眼见着夜晚普通走尸、低阶凶尸慢慢吞吞从草丛尽头走来,先是被藤蔓缠住一些,倒在地上拼命想要挣脱·但后面即刻有新的走尸踏着地上的那些走来,在踩在树钉上时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张牙舞爪嘶吼。
然而还有源源不断的低阶凶尸将钉住的走尸推倒在树钉上,让它们的身体铺成一条路,踩着它们晃晃悠悠走来··薛洋咬破手指以血在剑身上划下几笔,等邪祟慢慢靠近后,冲入尸群中砍杀,银光划破长空,被削掉的断臂、脑袋落满地,到处都是被降灾砍下来的白骨烂肉。
但尸群依然还在增多,已将薛洋团团围住··薛洋身上布满伤口,全身仿佛被鲜血浸泡过一般,分不出究竟是他自己的血,还是从一些尸身上溅过来的··等再杀退几只低阶凶尸后,薛洋步伐踉跄地往后退开几步,拄着降灾回到树堆旁,剑尖在早就备好的树干上一划而过,火花四溅落在枯树枝叶上,连在一起的树堆燃起簇簇火焰,一个点燃另一个,熊熊大火映亮半边天空。
薛洋连吐了好几口鲜血,站在火堆后面喘气调息···好在火堆尚能抵挡很久,尸群被拦在另一边撕喊,火光倒映着白骨森然,有些还未腐烂完全的走尸身上尚挂着些污肉,被火烫烧出一阵阵令人呕吐的腥臭。
薛洋靠着墙闭眼剧烈喘息,抬头看着天空暗道,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过不多久,临近天亮时分,虽不见阳光,但尸群好似被敲过钟般转身往丛草外退去,动作比来时更快几分,不消一会儿就散得干净。
降灾“哐当”一声坠在地上,薛洋也沿着墙壁靠坐下来,才刚休息片刻又想到洞里的魏无羡,便拄着降灾强行起身,步履蹒跚地往里走去··就着碧水池发出的光一看,魏无羡周身的- yin -魂也已退开,但此刻的他却整个人都倒在石床边,怀里还抱着那把铁剑,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着,五官仍有血珠滚出,口中不断溢着血沫同时还在低声哀哭。
“魏无羡,魏无羡”薛洋拼力将人扶起来,耗尽所有力气将他揽到石床上躺下,见他浑身打着冷战痉挛得厉害,便从背后抱上去,才刚触到他的身体,透彻心扉的寒意便瞬间传到薛洋体内,冷得薛洋也不住抖动两下,还以为自己抱着一块冰。
驭鬼术对薛洋而言难如登天,他不知道魏无羡能习到怎般地步,可如今看怀中人这样痛苦的模样,他实在心中不忍想将人唤醒,可又知道已经进行一半断不能半途中止,否则魏无羡只会落个被万鬼撕裂魂魄和身体的凄惨下场。
抱着魏无羡约莫一个时辰后,对方身体仍旧冷如寒冰,薛洋也知这不是靠人体温就能改变的,遂起身再去洞外准备一下应付今晚新一轮的走尸··“魏无羡……你快醒来吧,”走前,薛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极轻的口吻里隐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你一定要习成驭鬼术……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薛洋身体已到尽头,才恢复一丝的灵力又被耗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精神也疲惫不堪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魏无羡醒来,毕竟对方这般状态已持续多日,不但魏无羡处境艰险,就是薛洋自己也早是强弩之末··拿降灾将藤蔓砍下来缠在丛草外的枯树枝上时,薛洋几次头晕目眩要倒,拼着一口气咬牙挺着。
再等砍树钉时,薛洋便不想全都往地上钉··走尸很蠢,但凶尸是要聪明一些的··低阶凶尸能简单分辨环境,到高阶凶尸时就能保留一些生前意识,但因控制不住作为活尸的残忍本- xing -,常会凶- xing -大发出手伤人。
每夜用过的旧招,再过一天时便要换一次·虽然尸群来时多以走尸和低阶凶尸居多,但有些低阶凶尸能对发生过的环境下意识避开··薛洋将树钉钉下一些在地上,留一些以藤蔓捆在一起挂于树上对称绑好,只要尸群来时砍断衔接的藤蔓,那些钉子就会像雨一样自动刺下去。
但火堆还是可以用的,邪祟不同所怕之物也会不一样,尸群畏火倒是给薛洋带来便利··等花去大半日的时间全部弄好这些时,一天差不多又已过去··薛洋本想着这一晚自己少杀点,只要能把那些走尸绊住也好,却不想这次被吸引过来的还有一只高阶凶尸。
薛洋被这白骨上还挂着腐肉的凶尸逼得连步后退,降灾都被它打落出去·眼见着那凶尸的利爪朝自己破空抓来,心道今日只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便听见一阵笛声不知从何而来,那乐调极为诡异竟是薛洋从未听过的。
随即百鬼漫天而来,比迷雾还浓稠的- yin -气从四面八方扩开,森寒的浓雾中有一人慢慢走来,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眼眶下匿着一丝散不去的血红,便是如此,整张脸看上去依旧俊美无俦,只是那嘴角却微微上扬勾着一抹沉冷的笑意,给这俊美平添了几分森邪之意。
“魏无羡……”,薛洋愣愣看着来人手持一直黑色铁笛,置于唇边吹出一段甚是诡异的曲调后,步步逼近的高阶凶尸竟怔住般停在原地,片刻后转身迅速离去。
而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 yin -魂也在- yin -气散开之时一并退去,不过几个眨眼之间,周围便已恢复安静,好似方才那一幕从未出现过·· · ·第33章 ·“魏无羡……”,薛洋才踉跄往前一步,已到极限的身体发软往下倒去,被魏无羡一把接住。
揽着薛洋回石床躺下,魏无羡轻抚他的脸庞,眼底溢满爱怜:“辛苦你了,阿洋·”·薛洋一瞬也不瞬地盯视着魏无羡,明明他眼中温情依旧,可脸上神情却不再似从前那般纯粹明朗,反而隐着一抹说不出的- yin -沉冷意。
但无论怎样,他还是自己的魏无羡··薛洋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漾开浅笑道:“你炼成了”又见他另一只手拿着一黑色铁笛,便伸手要看。
魏无羡将笛子递到他手中,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薛洋抚摸铁笛,见它触手冰凉、分量极重,掂一掂时有- yin -气自内隐隐而出,笛身比普通竹笛还要长出一寸,末端盘着从未见过的花纹,便问:“驭鬼的”·魏无羡点头。
薛洋将铁笛还给魏无羡,刚要说话,心脏突如其来的剧痛震得他仰起身吐出一口鲜血,倒下时冷汗也随即滚落,全身痛到蜷缩成一团··“薛洋”魏无羡大惊,忙持笛于唇边,吹出一段悠扬的曲调,等薛洋痛楚稍有缓和后,乐声急转直下变调成诡异之曲。
即刻有- yin -气宛如黑雾从洞外疾飞而来,绕着洞内盘旋几圈后缓缓而下覆在薛洋身上,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魏无羡持续不断吹了好半晌,只到唇角有血丝渗出才慢慢停下,眼睛始终看着薛洋不曾挪开。
层层- yin -气从薛洋身上散开时,原本蔓延到他颈项处的暗纹已然消失·魏无羡解开他的衣襟察看,暗纹褪到臂膀处,且颜色也不如之前那般黑沉··薛洋知是魏无羡在驭- yin -魂试图洗去自己身上的反噬,睁眼时却见他嘴角带血,忙要起身道:“你受伤了你不是能驭鬼了吗为什么还会受伤”··魏无羡伸手按住他的动作,不在意道:“还不能完全驾驭。”
只是那时正在紧要关头,他听见薛洋带着绝望的哀求,心中既急又痛,遂强行突破炼出了鬼笛,但终究还不稳定,所以这头几次用时稍有不慎便会被- yin -气反控。
况且如今才有能驭鬼的笛子,远远还不够,他还需要一样可以镇百鬼驱群尸之物··“没事,”魏无羡笑笑,并不打算告诉薛洋这其中曲折,只安抚他道:“多用几次就会好的。”
薛洋虽知魏无羡并没有说实话,但现下自己也没精力详细追问,便是反噬的痛略有好转,身体依旧又累又倦,遂扯扯他的衣摆轻声道:“你也躺躺·”·魏无羡一听就知薛洋是想让他陪着,便依言上去靠墙而坐,将人抱在怀中,让他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理着他的发丝道:“睡吧”·薛洋疲得眼帘都耷拉下来,却还强忍困倦看着魏无羡,只引得他低下头来笑问:“为何不睡”·薛洋想了想,道:“不知道,就想看看你,舍不得闭眼。”
魏无羡却知道,他们在这乱葬岗已待半月有余,每天都过得惶恐不安如履薄冰,两三天才抓只老鼠来勉强果腹已是常态,还要想尽办法躲- yin -魂走尸,有时累到极致就趁白天轮流休息半个时辰,夜晚却是从未合过眼。
魏无羡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薛洋更是如此,每一天犹如一年那般长久··魏无羡伸手摸着薛洋脸庞,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低声道:“睡吧等你睁眼时我还在这里。”
薛洋实在撑不住闭上眼帘,终于沉沉昏睡过去··薛洋不知这一觉醒来过去多久,碧水池映出蒙蒙微光的洞内空无一人,连喊几声“魏无羡”也不曾得到回应后,薛洋猛地反应回神,用力一锤石床愤愤然道:“可恶”·连爬带滚地从床上下来,柱着降灾往洞外急步奔去。
·睡眠使得薛洋略恢复些体力,但耗损过度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只是行到洞口这几步便身形不稳好几次要跌倒··好容易到洞外时却依旧不见人,薛洋扶着石壁喘息片刻后跌跌撞撞往丛草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 yin -气越盛,等到一棺木纵横交错之地时,只见魏无羡就站在前方不远处,手持鬼笛吹着诡异的曲调,浓郁- yin -气搅成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在他周身缭绕··再等薛洋走近一些才发现,此刻魏无羡眼眸微红,眼廓下那一抹红痕仿若滴血般颜色暗沉,他唇角不断有血溢出流在鬼笛上,顷刻间便渗了进去消失殆尽。
炽烈的- yin -气在他四周来回盘旋,黝黑发丝无风乍起,肆意飞扬着··离魏无羡不远之地徘徊着数不清的走尸,呲牙咧嘴嘶吼着往这边过来,在离他只一步之遥处停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般再也不能多近一步。
但便是如此,走尸的距离也已经靠得魏无羡极近,有几只站在最前面的走尸扬起骨手便往他抓去,只看得薛洋心跳骤地一停,呼吸也窒了一瞬··笛声更加急促起来,诡魅的乐声在空气里旋宕不散,鬼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出浓黑- yin -气,源源不断飞向四面八方。
更多鲜血从魏无羡口中流出,他的神情也由最初的平静隐隐显出几分痛苦和狠戾,眼眸充血般涨得通红··薛洋只看得心疼无比,可又不敢上前惊扰,也怕自己误入尸群更令魏无羡分心,只得站在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忍痛看着,心下极其煎熬。
不消片刻,魏无羡便已被团团- yin -气笼罩得难见身影,数以百计的走尸也以他为中心围拥上来,骨指朝黑气里的那人抓去··从薛洋所站之处看去,已见不到魏无羡其人,那地只余滔天的- yin -气和密不透风的尸群,若不是还有笛声从中传出,薛洋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 yin -魂和走尸撕成了碎片。
薛洋心急如焚的等着,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最后还是理智战胜情感握紧拳头站在原地未动,一颗心却仿佛跟魏无羡一起困在万鬼群中,被反复噬咬撕扯··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薛洋忘了时辰,身体也因着长久站立而开始显出疲惫,就见嘶吼的尸群从最外面开始逐渐退去,一圈接一圈,耗了大半个时辰才尽数散开。
少时,- yin -魂也往四面八方散去,等一众的冤魂野鬼离开魏无羡周遭后,黑如浓雾的- yin -气炸开,那全身浴血的颀长身影从暗色中慢慢走出来,面容苍白毫无血气,唇畔还在往下滴血,隐着森冷的眼眸却坚韧透亮。
魏无羡朝薛洋走去,在对上他担忧又惊喜的眼神时,右手持笛左手轻抬朝心悦之人伸去,一曲着的虎形铁块在手中浮现悠然转动··- yin -气扑面而来,薛洋定睛看去,大惊道:“- yin -铁”不,不是- yin -铁,从它上面散出的- yin -邪之气比- yin -铁更盛,“这不是- yin -铁,是什么”·魏无羡勾起一边的嘴角笑意森然,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yin -、虎、符。”
……·两个月后··入夜的街道上寂静无人,却有两人沿路疾奔,只等进入一家客栈的二楼房间后,才“砰”地一声将房门紧闭,还不忘把暗栓也一并扣上。
确定已经安全后,临近崩溃的温晁才将遮掩的兜帽取下,露出那张血肉模糊布满伤痕的脸来··不止是脸,他头顶发丝几乎全部脱落不剩几根,头上到处都是渗血的伤口,从脖颈蔓延往下直入衣襟,极其恐怖。
一路跟踪温晁而来、躲在屋顶掀去两块瓦片查看的江澄心脏剧烈一震,不敢相信一段时间不见温晁居然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样子··“他来了吗他跟过来了吗”温晁躲在柜子旁的角落里,全身发颤哆哆嗦嗦询问正在取药的温逐流。
“这一路都未再有动静,应该是没有跟过来·”温逐流扶温晁在桌边坐下,他却吓得整个人蜷缩在桌脚,连坐着也不敢··温逐流倒不勉强,用小木棍挖出一小点药轻轻点在温晁伤口处,刺入大脑的剧痛使得温晁忍不住嘶喊出声,生理泪水滚滚流出。
·温逐流忙掐住他的泪痕道:“别哭,眼泪会刺激伤口难以愈合·”·“温逐流,那是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温晁拽紧温逐流的手腕询问,满目都是惊恐惧怕。
“……不知道·”温逐流回答··是真的不知道,出现的太诡异,完全寻不到踪迹,好像鬼魂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一个晚上就把温晁折磨成这样。
但又不急着杀人,只一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猫捉老鼠一样看着温晁东躲西藏的往岐山方向去··江澄恨毒了温晁,虽震惊他眼下这等惨状,却丝毫不同情,反而觉得解气。
同时心里又疑惑,温晁口里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他是被谁弄成这般鬼样的·正在心里思索,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仿佛就在耳边,又好似从远远的天边传来。
温晁一听这乐声便吓得撕心裂肺喊起来:“他来了,他来了……”整个人竟朝桌子底下钻去··轻微的脚步声从客栈大堂慢慢踱上楼梯,踩在木板上发出一阵挤压声。
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开,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嘴角漾笑手持铁笛,坠着的玉莲花穗随着他轻敲手心的动作而幽幽晃动··江澄往下俯身想要看清来人,却只能看到他的一双脚。
“温晁,”他的声音低沉,开口便带着莫名的- yin -冷,落入江澄耳中时只觉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想好怎么死了吗”· · ·第34章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温晁恨不得能钻到地底下躲起来,将兜帽慌张戴上好似看不到便不会受这惊吓。
温逐流一步往前挡在温晁前面,手中长剑直指来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温晁还躲在桌底战兢求饶,温逐流回头看过一眼后终究不忍道:“他不过是听令行事。”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温若寒的示意,温晁也不敢这么嚣张到肆无忌惮··来人往前踱一步,大半个身子映入屋内的烛光之中,从江澄的角度已然能看见他那微微上扬勾着一抹森冷弧度的唇畔。
“你以为,你能独善其外”那人笑笑,说话语速略慢,每一个字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 yin -诡··温逐流听他一言便知今晚势必要有一场硬战,虽然心里已经知道打不过,但还是持剑往来人攻去。
那人微微偏头,一把银剑从身后飞出擦着温逐流手腕掠过,来势汹汹的剑气只逼得他连退数步,抬头看去,这才见门边不知何时倚了一人,他同样身着黑袍,脸上却漾着与身上杀意完全不符的纯真笑容,朝背对他而立的手持鬼笛之人道:“不如把这两个人都留给我怎么样”·温逐流见他完全无视自己,有种强烈被侮辱的愤怒感袭上心头,一个纵身跃起便面前之人攻去。
江澄心中莫名担忧,就怕那持笛之人受伤,却见靠与门边的少年飞身过来一个利落的转剑刺透温逐流手腕,顺势将他手筋挑断,低头朝桌子底下的温晁喊道:“你的狗要死了,不出来送送他”·因着打斗少年整个人曝露在烛光之中,江澄只看一眼便心神大震:他竟是薛洋·这么说,那持笛之人会是……·江澄呼吸略急,俯身朝瓦洞靠近几分用力探头看去,正巧那人走上前一步,苍白而俊美的面容落入眼底——可不正是魏无羡是谁·他、他失踪近三个月,终于出现了·江澄大喜过望,待想要跳下去与魏无羡见面,就见右手被废的温逐流趁人不备之际左手收笼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往薛洋腹部拍去。
魏无羡置笛于唇边吹出一段诡异的曲调,随即房中无端出现一身着红衣的女子,她手指白皙纤细,指甲红如鲜血,握在温逐流手腕上时带着透骨的凉意从他手臂逆流而上延至心底。
温逐流已拍近薛洋腹腔的左手被- yin -魂捏住,等手指挪开时腕处留下一道散不去的黑印··“原来你的两只手都可以化丹”薛洋啧啧惊道,眼底凶光乍现,长剑一扬银光闪过,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温逐流的双手被齐齐削断掉在地板上,鲜血如泉般喷出来,溅得满墙都是。
温晁被这叫声吓得瑟瑟发抖,心知温逐流已是凶多吉少,却仍不敢去看,只等到一只长着鲜红指甲的手沿兜帽探进来,才吓得往桌外爬去,抬头就见薛洋一剑刺穿温逐流的腹部将他钉在房柱上,并笑眯眯地道:“不知道这一剑能不能毁掉你的金丹,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说完,扭头看向温晁笑靥如阳,说出的话却极其骇人:“别急,马上就到你·”·“温、温逐流……”,温晁还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唤着浑身染血的那人。
薛洋将剑上的血在温逐流身上蹭了蹭,刚走一步便被魏无羡握住手腕,不满地回头道:“不是说好把温晁留给我吗”·“说好的是一人一个,”魏无羡含笑纠正他:“你已经挑完一个,剩下的不该是我的吗”·“……我不管,”薛洋耍赖道:“我就要温晁”宛如小孩子要糖的口吻,实在听不出竟是在争这杀人之事。
魏无羡无奈松手道:“那便给你罢·”他和薛洋谁动手都一样,反正温逐流已死,温晁根本不足为惧,也不需要自己从旁协助,让他玩一玩也好··薛洋甩着手上的血走向温晁,一步一步如同夺命的死神在他面前蹲下,剑刃挑起他血肉模糊的脸端详片刻后啧道:“真难看。”
温晁一把扯住薛洋袍摆不住求饶,眼泪从伤口处流过激起刺痛也全然不顾:“……饶命,求求你饶我一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你”薛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地上之人,顺间收敛笑意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你怎么不饶了莲花坞,不饶魏无羡”··江澄只听得心下一动,万万想不到薛洋仅在莲花坞小住过一段时间,却也将其列在复仇之内。
还在惊诧之际,就见屋内一阵剑光闪烁,温晁的惨叫声随即阵阵入耳,忙低头看去,薛洋手持降灾在他身上肆意划动,好一阵后才停下动作,源源不断的血从温晁身体里流出来,沿着地板渗开成极大的一片,刺鼻的血腥气便是在屋顶也能清晰闻到。
“我曾说要让你比死还痛苦,我说得出就一定要做到·”薛洋将剑刃架在温晁颈间,面无表情道:“你对魏无羡做的,只这一百剑真是便宜你了。”
俯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血洗莲花坞时,没想过会有今天吧去地下见到江宗主后,记得向他忏悔,求他原谅·”·说罢长剑用力一挥,瞬间斩断了温晁的脖子。
江澄虽恨极温晁,却仍不免被薛洋这血腥的虐杀刺得闭上双眼··等做完这一切,薛洋收起降灾和魏无羡一同往门外走去··江澄追到客栈外时,还听见同着黑袍的两人带着笑意在争执。
“薛洋,你真是……”·“怎么了”矮半个头的少年不明所以··“都说好一人一个的·”魏无羡略感无奈。
“哎呀别这么计较嘛”薛洋语气轻快道:“你的就是我的,咱两还分什么彼此·”·魏无羡刚要说话,便听见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急唤声:“魏无羡”转回头看去,是追着而来的江澄。
魏无羡嘴角漾开淡淡笑意:“江澄,好久不见·”镇定且淡然的语气仿佛两人昨日才刚见过··江澄过来便一拳锤在他胸口,道:“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了啊你都消失快三个月,当时说好在客栈汇合的,你跑哪儿去了”·魏无羡笑笑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里”·江澄回答:“我一路跟着温晁过来的。”
想到方才客栈内发生的那一幕,目光不由得落在一旁的薛洋身上,却一反常态的没多说什么,只问道:“这段时间你就跟他在一起”·“恩。”
魏无羡应道··江澄立时不悦道:“这么久没你的消息,你知道我跟阿姐有多担心你吗还以为你被温氏的人抓走了·你倒好,跟他厮混在一起,也不给我们捎个信,害我们天天挂心。”
薛洋一听此语便觉不爽,刚要开口,魏无羡持笛拦了一下,对江澄道:“抱歉,让你和师姐为我担心了·”·江澄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魏无羡有些不一样,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感觉怪怪的。
再仔细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只觉这人好像脸色比以前苍白不少,看上去像是大病过后还未痊愈,说话时声音略微低沉,倒比过去更显稳重内敛··江澄只当这人是经历变故后有所成长,也未多想,道:“阿姐在附近的一处客栈等我,我们过去找她吧她看见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魏无羡点头,极其自然的对薛洋道:“我们一起去·”·薛洋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意,倒是江澄既觉气闷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刚才薛洋的确有为莲花坞报仇。
他这般为莲花坞着想,即便江澄心里对此人还是不满意也暂会压下负面情绪,不再出言阻止··到江澄下榻的客栈见到江厌离后,薛洋只在旁停留片刻便出去找吃的,对江家姐弟与魏无羡重逢的感人场面是半点兴趣也没有,想着与其站在那里无聊得直打哈欠,还不如去寻些吃的填填肚子。
只是这天才蒙蒙亮,摊贩都还未出来,薛洋在路上转悠大半天也没能找到可以吃东西的地方,心情郁闷的回到客栈,才推开房门走进去,见魏无羡坐在房中,便问:“哭完了”·魏无羡含笑道:“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爱哭”·“那倒不是,”薛洋怏怏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亲人相见,怕你控制不住会与他们抱头痛哭嘛”说着目光落在桌上时见放着只食盒,忙问:“这是什么”·不等魏无羡回答就已伸手去揭开看,一阵扑鼻的香气顿时袭来。
“师姐做的莲藕排骨汤,”魏无羡将第一格的汤取出,又从第二格拿出碗勺盛了一些,递给他道:“师姐怕你饿,这是特意给你留的·”·薛洋接碗的手一顿,再问:“特意给我留的”·“恩。”
魏无羡点头,摸摸他的头顶道:“不是饿了吗快吃吧”竟知道他方才是出去寻东西吃的··薛洋低头舀一块莲藕到嘴里,清甜的香气仿佛从口中流淌至心底,吃着吃着就觉心下暖洋洋的,忍不住抬头道:“你师姐……真好。”
魏无羡笑着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如今也是你的师姐·赶紧趁热吃完·”·薛洋高兴点头,专心吃起来·· · ·第35章 ·江澄自重获金丹后,除寻找魏无羡外便一直留意温晁的动向,想伺机报仇。
如今温晁已死,他最大的心愿是要重建莲花坞,因而也想找魏无羡商量,毕竟现在就他、江厌离和魏无羡三人相依为命,再没有别的亲人··但几次去魏无羡房间时都没能找到人,江澄总觉奇怪,这人怎么比他还忙又想着莫不是去了阿姐房里说话往江厌离那边寻过一次,得到的答案是人也不在这里。
江澄止不住心中纳闷,问道:“阿姐,这魏无羡三天两头的不在客栈,他去哪儿了不知道我们要重建莲花坞吗也不留在这里和我商量出个主意,怎么天天脚没栓绳子一样往外跑。”
江厌离倒是极好的脾气柔声回答:“大概是和薛洋出去的·”·江澄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皱眉道:“他两出去还能有什么事,定是带着玩去了。
这个魏无羡,我本以为他成熟不少,一遇上薛洋还是这么不着调·”··江厌离笑道:“你也别太计较,想是薛洋从没来过这里,阿羡陪他走走看看理所应当。
你若要与他商议重建莲花坞的事,等晚上回来我告诉他·”·江澄听完更加来气,一甩袖摆道:“别,我可不敢打扰他二人的游山玩水,重建莲花坞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罢气冲冲地夺门而出,留下江厌离无奈的目送他离去。
既然事关重建莲花坞这等大事,江厌离还是想着找个机会与魏无羡说一声为好,不管怎么样,江澄一个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亲近之人从旁协助只会事半功倍··这日入夜,薛洋刚铺好被子解开束腕想要早睡一次,便听见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开门走到院中抬头一看,竟是魏无羡靠坐在上面喝酒,不禁皱眉道:“喂,你要喝酒上哪儿不行非得在我这屋顶喝,动静这么大,让人怎么睡觉”·魏无羡仰头灌下一口酒后才低头看向地上那人,带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的屋顶喝酒吗”·薛洋问道:“为什么”·魏无羡嘴角笑意深了几分,答道:“因为我想让你上来陪我。”
薛洋闻言也笑起来,一个纵身飞上屋顶在他身旁坐下,凝望着当空的一轮明月道:“月亮真亮,好久没看过这么亮的月光,这么清晰的天空·”·魏无羡转头看他,唇畔笑意不变眼中却有温柔的情意缓缓浮现。
在乱葬岗的近三个月里,他们每天所思所想便是如何活下去,怎样早日从那个地方出来,哪里还有赏月的心思··就算有,那里每日每夜都被迷雾笼罩,暗得不见天日,只能靠走尸的行动规律来分辨日出、日落,别说是月光,灼人的阳光也瞧不见多少。
但不管有多苦多难,一切都已经过去··还好那么生不如死的日子里,这个人一直陪着他,让他不用独自面对那些极致的苦与痛··想到这里,魏无羡不由得伸手覆在薛洋的手背上,看他的目光盛满柔和。
“怎么这么看着我”薛洋却被他漾着情意的眼神看到头皮发麻,仰身往后躺下的同时将双手垫在脑后,笑意促狭道:“是不是突然发现我挺好看的,所以挪不开眼了”·魏无羡只觉酒气上头,明明没喝多少,他也不是不能喝酒之人,但在这明亮月光之下看薛洋的脸时,怎么看都觉这人就长在了自己的心坎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格外吸引他。
“是挪不开眼的……”,魏无羡喃喃,俯身靠近薛洋,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捻过,指腹停在他的嘴角若有似无地摩挲,墨黑的眸子瞬间幽深起来··薛洋因这略微奇妙的气氛而心跳加速,被魏无羡抚过的地方好似浇了热水般,从唇一路烫到脸颊,一向伶俐的口齿也在此刻打结:“你、你……你怎么突然这么奇怪……”·魏无羡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手指上移捧住薛洋的脸,随从内心想法的驱使低头吻了上去,将那未尽之语隐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因为喜欢……”·醇醇的酒香从魏无羡的口中蔓延到薛洋嘴里,带着一丝酒的辛辣,更多却是甘甜的味道。
薛洋双手刚挽上魏无羡后颈,却被他握住一只手置于头顶,随即又松开钳制手指往上滑入指缝间,十指相扣··薛洋的目光逐渐迷离,快乐的感觉在身体内来回游走,心底的欢愉也涨得极满,心脏一下又一下地快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魏无羡的舌探进来时,薛洋不自主地张唇迎接,甚至希望他给予更多··薛洋的毫不反抗和予取予求取悦到魏无羡,他一只手与薛洋手指相扣,另一只手捧着少年的脸深深吻他,却仍觉不够,只想将他有的全部都给对方。
两人吻得动情,未发现院中过来寻魏无羡的江厌离将他二人在屋顶忘情的亲吻尽收眼底,顿时眼睛瞪大,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想起来应当回避,便暂且压下心中震惊与疑惑转身进去屋里。
这一吻结束时薛洋只觉嘴都麻了,有些郁闷魏无羡从头到尾一直压着自己,便在他欲要起身时舔了舔他的嘴角,挑衅地朝他扬眉笑着··魏无羡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平复着喘息与心跳:“别引诱我,薛洋。
这里……时间地点都不适合·”·“我哪有引诱你,”薛洋笑得颇为得意:“不过就是舔一舔你而已·”·魏无羡看着他也不说话,片刻后忽然在他唇上轻咬一口,惊得薛洋忙抽手捂住嘴唇:“……你,你怎么咬人”·魏无羡笑笑,眸光醉人道:“回礼。”
江厌离敲开魏无羡房间门时,见只有他一人坐在桌边喝茶,还颇感惊讶,毕竟这人素来与薛洋形影不离、同进同出,如今两人竟还能分得开,倒很让人意外··“薛洋呢”江厌离在魏无羡身旁坐下,接过他倒的茶水边喝边问。
“他出去买糖葫芦了·”魏无羡无奈地叹一口气,引得江厌离忍俊不禁道:“怎么,他不许你跟着”·魏无羡老实点头:“恩,他说要自己去。”
魏无羡一刻也不想与薛洋分开,便是买个糖葫芦这样短暂的功夫,他也想两人一起·只是薛洋说就在客栈外不远之处,实在犯不着他也陪去,并一再保证自己不会掀人摊子,硬是把魏无羡留在客栈等着。
薛洋哪里知道,魏无羡要与他同去根本不是担心他是否要掀人摊位来着··江厌离笑笑,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庞发丝,温柔的眼神里充满怜惜:“阿羡瘦了,也憔悴许多。
好几个月不见,阿羡定是吃了不少苦头·”·魏无羡抿唇轻笑,脸颊在江厌离手心轻轻蹭了蹭,撒娇道:“不是吃苦瘦的,是想师姐想瘦的·”·江厌离笑了起来:“羡羡还是这样会哄师姐开心。”
稍作停顿,又道:“我听阿澄说,是你和薛洋替莲花坞和爹娘报的仇,你们很厉害,羡羡如今长大成熟,已经能做不少事情了·”··魏无羡不好意思地弯唇微笑,轻声道:“师姐这番过来,原来是来夸我的。”
江厌离手指上移在他头顶轻拍两下,一本正经点头:“羡羡这么厉害,当然要多夸一夸的·”收回手时目光落在桌旁的铁笛上,好奇道:“这是你的吗”·“恩。”
魏无羡拿过笛子递给她:“师姐可要看看”·江厌离接过铁笛仔细端详,才握在手中便觉寒意阵阵袭来,心知这笛子绝非寻常之物,便问:“可有名字”·魏无羡摇摇头,忽地眼睛一亮道:“不如师姐给取个名字”·江厌离摸着铁笛末端盘着的花纹,在心底仔细思索半晌后,笑盈盈地道:“愿陈情以白行兮,希望这笛子吹出的是羡羡的心意,便叫‘陈情’如何”·“陈情,”魏无羡细细品一遍,只觉这两个字取得极妙,甚喜悦道:“我很喜欢,谢谢师姐。”
将笛子还给魏无羡,江厌离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很是心疼,想着定是失踪那段时间吃过大苦,可他偏又任凭人如何询问也只闭口不谈,如今见他和薛洋情投意合,虽心有吃惊,但还是想着若能得一人真心相陪,倒也很好。
思忖至此,便直接问道:“阿羡,你和薛洋是否已定下终生”·魏无羡大感惊诧,再想不到江厌离竟会看穿他与薛洋的关系,毕竟两个男人——多数人要么只认为是友情甚佳,要么便觉气氛奇怪,很少真会往那方面想去。
“师姐是怎么知道的”魏无羡低声询问··这般一问,江厌离反觉难以启齿,毕竟最初她也未曾多想,乃是昨晚无意中撞见他与薛洋在屋顶亲吻,才恍然惊悟。
“你们这般形影不离的,很好猜啊”江厌离自然不会直说是撞破过他二人的私密之事,只笑着轻刮他的鼻梁一下,道:“你和薛洋互看对方的眼神,情意绵绵的,师姐也不笨,对不对”·魏无羡被她直白一言说得脸都热起来:“既然师姐已经知道,那我也不再瞒着师姐你。”
江厌离点头,鼓励他继续··魏无羡微敛神色,墨黑眸子里漾满认真:“我确实已经和薛洋定情,我们彼此钦慕对方,我也在心中立誓,要薛洋做我的道侣,这一生一世都不会与他分开。”
 · ·第36章 ·江厌离尽管已做好心理准备,也不免被魏无羡一番剖白震到··魏无羡虽从小在莲花坞长大,但他自来极其懂事乖巧,从不与人争执冲突,有时若江澄看中什么,便是他心里再不舍再想要,也会拿出来让给江澄。
长这么大,江厌离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直截了当的阐明心意,说“想要”··但心里除感慨外更多的是为他高兴,毕竟可以说他是江厌离带大的,若魏无羡真这样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比他无欲无求来得更好。
何况,魏无羡的品- xing -没有人比江厌离更了解,她信任魏无羡,相信他的选择不会有错,因而连带着也信任薛洋··这般想后,江厌离握住他的双手,语重心长道:“你自来便很有主意,有时看着漫不经心的爱顽闹,但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其实心里都明明白白。
如今你既这般看重他,又立下誓言,那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才是·”·魏无羡大喜过望,虽知道以江厌离- xing -格必不会如常人那样嫌恶此事,却没想到居然毫无一丝的反对,几乎是立刻便接受下来。
“师姐这是同意我和薛洋在一起”魏无羡高兴得脸上笑容都收不住,“我还担心师姐会不会反对来着·”·江厌离轻拍拍他手背,道:“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总得你自己心悦才是。
你若定下那人,无论对方是谁,师姐都支持理解,为何要反对·”·魏无羡大为感动,俯身将脸靠在江厌离手上,亲昵道:“我就知道师姐跟别人不同,从小到大师姐才是最疼我的那个。”
江厌离低头看他,目光充满疼爱与回护:“我的阿羡这么乖,值得师姐疼·”·确定魏无羡跟薛洋定下终生,且两人并非因好奇和玩笑才有的这段情感,江厌离也算放下心来,跟魏无羡又聊了聊其它一些琐碎之事后便起身离开,迈步跨出门槛时忍不住回身提醒:“阿羡,师姐知你懂你,可其他人未必。
你当要做好准备,这条路必然不容易走,你与薛洋将来可能还会面临更多的流言蜚语和指责,他……他也如你这般坚定吗”·“自然,师姐放心。”
送到门口的魏无羡点头,认真道:“薛洋心- xing -比我更坚韧·何况,从做决定的那一刻起,未来的道路和每一种可能- xing -我都在心里反复思量过,不管将来的阻碍是人是物,我与薛洋都不会分开。”
阻不阻碍的,不过就是一句话·魏无羡眸底深处飞快划过一丝不屑的冷光·他和薛洋之事,何须别人置喙··“那便好,师姐只盼你与薛洋二人执手相伴,不离不弃。”
江厌离放下心来,也不再多言,带着笑意转身往楼下走去··刚走到院中便遇上拿着几串糖葫芦回来的薛洋,见她就喊:“师姐,”将手中一串未吃过的递来:“吃吗”·江厌离接过吃了一口,笑道:“多谢。”
见他两只手至少拿有七八串,好奇问道:“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薛洋不以为然道:“这些算什么,我一会儿就能吃完·”·江厌离心想这竟还是个孩子,又看他迈步要走,便喊道:“薛洋。”
等他疑惑回头时弯笑开口,话语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慎重:“阿羡从小在莲花坞长大,对我而言他便是我的亲弟弟·如今我把阿羡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薛洋一愣,不太明白江厌离为何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点头应道:“我当然会好好对他·”··“那就好·”江厌离微微一摇手中糖葫芦示意,再度道谢:“谢谢你的糖葫芦。”
薛洋一头雾水的与江厌离分开后去到魏无羡房中,踢开门走进就问:“你师姐怎么了,刚才在院子里碰到她,她跟我说要好好对你·”说着,将手中糖葫芦递一串给他道:“给你吃,对你好吧”·魏无羡哭笑不得地拿过来,解释:“师姐知道了我和你的事。”
薛洋正含着颗枣嚼得起劲,闻言一顿,看向他道:“那她说什么”·察觉到薛洋的紧张,魏无羡伸手揽在他肩头道:“我的师姐,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支持了。”
“真的”薛洋陡地放松下来,将口里那点东西吞下去道:“你师姐是很好·”·薛洋几乎从不夸人,难得夸一个人还连夸两次,饶是对方是最亲近之人魏无羡也心底微酸,将人一把揽近几分低声问道:“师姐好,我就不好”·“你当然好,”薛洋随口敷衍,将吃完的一支竹签扔到桌上,拿过串新的拆开糖纸咬下一口,见魏无羡手中糖葫芦半颗未动,手指只是捻动竹签把玩,便问:“你不吃吗”·魏无羡惊讶他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吃下整串,还继续又拆新的,无奈摇头:“你还真是喜欢吃甜食。”
薛洋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道:“怎么,你不喜欢”·魏无羡手指在他头顶揉了揉,口吻无不温和:“你喜欢,我便喜欢·”·“什么乱七八糟的。”
薛洋皱眉,不太明白魏无羡的话中之意,也懒得费神去想,见他手里捏着那串还是不动,遂追问:“那你要不要吃”·魏无羡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因吃多糖的缘故双唇被浸得红润水泽,嚼动时能看见他嘴角还粘着些糖渍,当即心下一动,眼神也暗了下来,道:“我要吃……你这一颗。”
说罢,低头便吻上去,舌头挑开他的嘴唇长驱直入将还未吃完的半颗枣含过来,分开时脸上已然带着些逗趣的笑意,不吝夸道:“很甜·”·薛洋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却见魏无羡甚是无辜地看过来道:“不是你让我吃的吗”·薛洋气极,回回在这方面都被魏无羡抢先,还总被他拿得死死的,心里怎么也不肯认输,扔开糖葫芦朝旁边那人扑过去,扳着他的脸将人狠狠吻住。
魏无羡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人抱住,顺势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揽紧他的腰往怀里扣,两人竟是又吻到了一起··薛洋是带着几分想要赢过魏无羡的势头去吻的,因而亲起来毫无章法,好几次差点咬到对方嘴唇,只亲得魏无羡憋不住要笑,实在被薛洋这狗啃似的亲吻闹得无法,一把推开他大笑起来。
薛洋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又恨自己年少时一门心思扑在修炼术法上,竟没看过什么闲杂绘本,才连这最简单的吻也亲得一塌糊涂,不如魏无羡一半的娴熟与舒服,既恼又怒,掐着他的脖子愤愤然道:“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么会,你看过不少绘本吧”·魏无羡握住他的手,墨黑眸子因笑意而透亮,却又蕴着极深的喜爱,只觉天底下怎么能有如薛洋这般可爱之人,便道:“是曾偷偷看过几本,你想的话,回头也找些给你看。”
“你说的,别忘了·”薛洋一口气这才顺下去,随即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坐在魏无羡身上,忙一个箭步跳起来连退数步,又要怒:“魏无羡”·桌旁那人只得举手安抚道:“是是是,我的错。”
心里却道,薛洋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总要争个高低输赢,明明胜不过,却还不愿承认,也真叫人无奈··江澄已找到魏无羡,又与江厌离汇合,那便不能一直住在客栈。
他惦记要回云梦重建莲花坞,便稍作整顿后提出启程··几人都没有意见,连同薛洋一起简单收拾完就朝莲花坞出发··江澄心急,想要直接御剑前往,便提出自己带着江厌离,让魏无羡带薛洋,组成两组御剑回去。
魏无羡却只是淡淡一笑,道:“此地与莲花坞很近,不过一日路程便可到,何必御剑·”见江澄皱着眉头就要说话,手中长笛悠然一转点在他肩头道:“这一路上回去,也可走走看看,若需要添些什么,就一并带回莲花坞,岂不省事”·江澄听他后面一番言语也有些道理,便不再强求一定要御剑。
四人走走歇歇约摸一日半后到莲花坞,站在昔日家园门前,江澄顿时悲从中来,回忆里的一幕幕宛如颜色鲜丽的画卷就在身边展开,画里的人却已少了许许多多··薛洋只在莲花坞住过一小段时间,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也不理解魏无羡三人站在前院时流露出的悲伤与怀念,便只立于一旁陪同。
江澄回到莲花坞的第一件事便是请人来重新修缮所有楼亭厅阁,将温氏存在过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整个莲花坞恢复成江枫眠还在时的模样··之后开始马不停蹄地招揽新弟子,一一登记、考察,根据来者资质不同给他们安排不一样的修习方式等。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江澄整个人忙得跟打转的陀螺一样,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可这么忙的情况下,魏无羡还是常常不见人影,几次让弟子去风定阁寻人,回来不是说“不在屋里”,就是说“看见和薛公子已经出去”。
次数一多,只气得江澄想揍人,也懒得再管忌讳不忌讳的,怒骂道:“这个魏无羡,正是重建莲花坞的重要关头,他居然还天天带着薛洋出去玩乐,我看他简直就是被薛洋迷得昏头了”· · ·第37章 ·江澄对魏无羡完全不管莲花坞诸事的态度极为生气,待想要找他理论,却接连好几天见不着人。
等到饭点时想着这总归要回来的吧结果依然不见人影··江澄气得无处发泄,只得跑去找江厌离诉苦道:“阿姐,这魏无羡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前在客栈时就天天见不着他人,现在回来莲花坞他还是这样,三五两头的不知道跑去哪里,这么多的新弟子,他是一个也不管。”
·江厌离自然知道魏无羡并非那种不负责任没有担当之人,但又确实说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只得先这头温言软语的安抚江澄··这日,江澄在练剑场训练新弟子,扭头见魏无羡正从外围走过去,身边倒不见薛洋,忙几步上前喊道:“魏无羡”·魏无羡闻言转身,笑笑道:“江澄,有事”·江澄一听,被压制的怒火烧得更烈起来,满是不悦道:“你还好意思问,这莲花坞的事你还要不要管”·魏无羡眼帘微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面上却半点不显地起笑道:“管,怎么不管。”
江澄丝毫不为所动,反问道:“你看看你每天都在做什么,你这是要管的样子吗”见他成日长笛不离手,又问:“好端端的你用它干什么你的剑呢你现在怎么不配剑剑久日不用就会蒙尘,你是想再用时剑都拿不稳吗”·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只逼得魏无羡伸手按在他肩头妥协道:“好好好,我管莲花坞的事。
也没有不管,只是见你件件都做得尽善尽美,哪里还用得上我,所以我才偷个闲而已·”·江澄素来脾- xing -极直,有气定要说出来,说完便也没事·如今魏无羡一番话明里暗里将他连夸带赞,江澄听完再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你可别再到处跑得让我找不到人,这边多的是事让你做,少偷懒躲到一旁把事都推给我。”
见他听得心不在焉,便没好气道:“魏无羡你听见没有”·“听见了”魏无羡口里这么应着,心里却是无声叹气,暗道躲不过也得躲啊,自己已经无法用剑,怎么教这些新弟子还是先躲一时算一时吧。
江澄这才放下心来,等过一日让弟子去风定阁叫人时,回来说是和江厌离等人往湖那边采莲蓬去了,气得咬牙切齿,强忍着怒火将一日之事处理完毕后,坐在大厅首座等着魏无羡回来。
直到临近傍晚时分魏无羡、薛洋和江厌离才一人捧着一堆的莲蓬进门,还兴高采烈说说笑笑,等进门见到江澄暗沉的脸色后才停步··江厌离马上意识到江澄在生气,魏无羡更知道他是在为何而气,唯独薛洋一脸的不解,小声询问道:“他怎么脸色臭成那样是不是我们出去玩没叫他,他不高兴”·魏无羡无声叹一口气,将怀中莲蓬一股脑都交给薛洋道:“你先回去等我。”
薛洋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这人无论做什么从来都不避着自己,但眼下这气氛的确奇怪又压抑,便也不再多言,和江厌离默默转身出去··薛洋手臂里堆满莲蓬,心中惦记魏无羡那边不愿走远,等一弟子路过时干脆全都交给对方,自己则站在荷香四溢的池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前厅那边张望。
少时,有江澄的怒喝传来,一声高过一声,薛洋手指立时紧握成拳,皱紧眉头将心底那股想要冲过去的欲望压下··魏无羡的声音起初并不能听见多少,随着江澄话语越发难听,两人的争执声也逐渐变大,甚至有弟子闻声而来时被江澄一声暴喝训走。
两人吵了约有半个时辰,门口偶有过路之人也慌忙离开不敢停留··薛洋站在莲花池边的小桥上等到腿都开始发酸,才见一袭黑袍、手持陈情的魏无羡迈步出前厅朝这边走来。
他面容冷峻,眼眸暗沉无波,行走时带动一阵微风拂过,凌厉气势迎面扑来··薛洋并未听清他二人吵的实质内容,但见魏无羡不悦之气已然笼罩全身,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不会是什么好话,才刚要开口安慰他两句,便见已到面前的魏无羡却在见到自己后面容柔和一分,道:“走吧。”
薛洋当然不会傻的去问“你有没有事”这样无用的话,毕竟他和江澄的吵架声宛如雷鸣,那一会儿肯定整个莲花坞的人都已听见··虽然不知道他们吵架的原因,但能把魏无羡气成这样,薛洋落在后面边走边想,不如找机会去揍江澄一顿或者给他贴点符吃吃苦头教训一下·还在心底琢磨着,前面那人停步回头道:“不许去。”
薛洋抬头“啊”了一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忙摸着自己的嘴唇道:“难道我刚才说出来了”·魏无羡好笑摇头:“何须说出来,全都写在脸上。”
薛洋这才道:“他欺负你,我揍他一顿给你出气,不好吗”·魏无羡停在原地等他过来后,才握着他的手并肩前行:“不需要。”
顿了顿,等薛洋疑惑看来时,又补充:“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薛洋·”·薛洋只得问道:“那你需要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戾笑,低声道:“杀了他”·魏无羡被他一语惊到无语,却也不责备,只笑道:“我需要你就待在这里,”见薛洋似乎并未听懂,便停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待在我身边。
只要看见你,任何事情我都无所畏惧·”·莲花坞已步上正轨··那日江澄和魏无羡大吵一架后,他几番因自己过激的言语后悔,也曾想过要找对方道歉,但总是拉不下脸,这般一拖便又过去几日。
魏无羡却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虽还是不参与- cao -练新弟子之事,但依然在莲花坞进进出出,碰见江澄时也仍含笑与他打招呼··这日可巧一众弟子们刚练完剑出来,迎面撞见魏无羡和薛洋,忙纷纷上前行礼,其中有一人带着崇敬道:“宗主总说师兄剑法超群,我们入门晚,没有这眼福,未曾见过师兄的好剑法。
今日难得在这里遇见师兄,可否请师兄为我们演练一套剑法,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魏无羡嘴角漾着一抹笑意,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道:“是江澄言过其实,我那剑法也不过一般。”
言尽于此,却已然是不愿的意思··但那弟子愣是没听出来,依旧双眼带着极大的期盼注视着魏无羡道:“师兄过谦了,云梦魏无羡的大名我们还是听过的。
自入江氏门下后,我们师兄弟众人日夜都盼望你能亲自过来教导我们,如今好不容易得着这机会,希望师兄万莫推迟才是·”说着,还扭头问身旁的其他弟子道:“你们说对不对”··“正是正是,”弟子们纷纷附和道:“师兄便演练一套剑法,让我们学习学习。”
“还请师兄不吝答应·”·“师兄若用我们的剑不习惯,我们给你回去取来佩剑也可·”·“师兄练一套吧师兄……”·围拥在旁的众人虽脸上带笑眼含希冀,却令人有骑虎难下、不得不应之感。
魏无羡眼睑微垂眸底深处有微光一闪而过,快得令人捕捉不及,勾着浅浅弧度的唇畔才刚开启,便见薛洋走上前来笑嘻嘻地道:“想看剑法还不容易,哪用得着他出手,我给你们练一套,让你们瞧瞧。”
这些弟子自然也是认得薛洋的,但却不熟·毕竟魏无羡好歹还是莲花坞的师兄,薛洋却只是借住在此,又常是神出鬼没的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因此新来的弟子们只知道这人似乎是魏无羡的“弟弟”,再多的便也不太清楚。
本来大伙儿是缠着魏无羡想让他出手,只因这些人中间也有不少是冲着他的名号来的,如今见魏无羡似乎并无此意,反倒是薛洋出来说要练套剑法给看看,当下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薛洋却不管大家心里怎么疑惑和嘀咕,手中降灾随即出窍在半空中划下一道弧线,银色剑光挽出锋利的剑气从最前面的几人耳旁掠过,刮起他们肩头的发丝肆意飞动··薛洋剑法自成一派,虽从未得名家指点,但他在市井摸爬打滚时偷学过不少他人剑招,因而挥舞出来时竟甚是漂亮,几个剑花挽得华光夺目,一下便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薛洋手中动作不停,眼底却有冷酷的戾气逐渐浮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手腕转动剑刃破空而来,直直朝最初那喊着要魏无羡练剑的弟子刺去··那人还以为是薛洋的失误,吓得连忙后退数步避开,且不想长剑仍急追而来,薄如蝉翼的剑尖险险停在他胸口处,只往前一送便可直入心脏,这才脸色发白有冷汗流了下来。
“怎么样,我这套剑法是不是精彩绝伦”薛洋冷笑询问,透着光的眸子里却昭然着极为残忍的杀意··周遭之人皆都吓得半晌未能回神,被剑抵在心脏位置的弟子也全身发颤,双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薛洋,”魏无羡偏头喊他,正要让其收手,便听见后方一声暴喝传来:“薛洋你在干什么”竟是被江澄撞个正着。
 · ·第38章 ·魏无羡一听这怒气腾腾的声音就知不妙··果不其然,江澄一个健步冲上前来怒道:“薛洋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拿剑指着我江氏门下的弟子”·薛洋一脸无所谓的将剑收起来,耸肩道:“何必这么生气,你的这些弟子都吵着要看剑,我不过是随他们的心意,练套剑法给他们看看而已。”
有弟子见江澄过来,胆子也大起来,轻声解释:“宗主,我们是想让师兄给练套剑法开开眼来着,但这个人……他就抢着舞剑,还差点出手伤人。”
闻言,江澄看向薛洋,颇为不屑道:“薛洋,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教导我江氏门下的弟子就凭你那些不入流的剑法”·“江澄”魏无羡冷声提醒:“注意你的言词。”
“要我注意言词,你可真有意思啊魏无羡,”江澄才刚消下去的气顿时又烧起来,比前几日燃得更甚:“你的人你自己不好好看着,惹了事现在还不许别人来说不成你是把这莲花坞当成什么地方自从父亲走以后,我看你的心也野了,这莲花坞庙小都住不下你,成日不见人、不帮一点忙我也不说什么,你倒好,跟着他天天游街逛市的,在外面玩不够还要回家里来玩”·魏无羡听他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听,强烈的气从心脏逆流至大脑,眼睛也因强忍忿怒而泛红,手指握紧陈情提声喝道:“你们先走”见众弟子还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又忍怒再道:“还不走”·一众人才恍然惊醒忙低着头跑开,不敢多做停留。
等人都走完只剩下他、江澄和薛洋三人,魏无羡才咬牙道:“江澄,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现在也不想再多讨论·你有怨有气找我撒就好,不要将薛洋牵扯进来,不要拿我跟他的事胡乱说话。”
“我胡乱说话,我是在胡乱说话吗”江澄也被气得不轻,完全记不起此前的那些后悔、内疚,只想将心底那团火气一股脑发泄出去:“你整日和这个薛洋同进同出,两个男人暧昧不清,我看着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魏无羡你是怎么回事谁亲谁疏你分不清楚吗你从小在莲花坞长大,江家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你跟这个薛洋才认识多久,就处处维护他,连我说他一句都不行,百门仙督也没见这么尊贵过。”
魏无羡气得手指微微颤抖,手中陈情有隐隐的黑色散出··薛洋也听得勃然大怒,他与这江澄本就没什么情分,不过是看在魏无羡的面子上才不愿与其结怨,如今被他当面言语羞辱,还说得这样让人难堪,也懒得再忍,抽出降灾便攻过去。
·江澄在他抽剑之时便已防备,见他持剑飞来,当下也拔出三毒迎面而上··双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剑刃擦过之际有凌厉火花落下·薛洋杀心已起,出招完全不留余地,江澄正在盛怒之中,回的剑招也甚是咄咄逼人。
见这两人竟真动起手来,还都招招直取对方要害,魏无羡皱眉喊道:“你们两个都住手”一连喊过三遍,也无一人回应他··魏无羡气得刚抬手要吹陈情,但又想到这里毕竟是莲花坞,便寻他二人分开时的一个间隙冲过去,挡在中间。
江澄和薛洋的剑已经飞出,见魏无羡过来,忙眼明手快将剑道转移·江澄手慢一分,剑尖仍是擦着他的手臂过去,破开一道极细的口子··薛洋的剑刃也眼见着已到魏无羡肩处,硬是拼尽全力往后一收将剑尖挪开些许,从他肩上掠过,自己却因急速扭转的剑势而反遭内伤,脸色微变退开两步,努力平息心下翻腾的血气。
·“薛洋,你怎么样”魏无羡顾不得自己臂上伤口,忙要过去扶他,却被他拦下道:“魏无羡你闯进来干什么”·薛洋抬剑指向对面江澄,轻喘一口气挑眉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佩剑,为什么不再教导你江氏门下的弟子吗我便告诉你……”·“薛洋”魏无羡厉声喝道:“住口”·薛洋扭头看着他,眼底有着极致的冷意与疑惑:“到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他”·“你说,魏无羡他为什么不佩剑”江澄坦荡问道:“我倒很想知道,是什么理由让一个修习剑道的人,不拿佩剑改拿笛子。”
见薛洋张口欲言,魏无羡转身对江澄抢先道:“我告诉你,我不佩剑的理由就是我不想佩·我已经用腻那把剑,现在找到更好的,自然就不再需要它。”
“你说什么”江澄一愣,似乎没听懂··薛洋更是一脸震惊地看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我说,”魏无羡神情全然沉下来,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的道:“我不想佩剑,仅此而已。
我魏无羡不喜欢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好”江澄回过神来,怒不可遏道:“你魏无羡最厉害,最伟大,谁能勉强你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以后我不管你,也管不着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薛洋却反倒笑起来,只是笑意未到的眼底却满是嘲讽··“魏无羡,你是在耍我吗”薛洋缓缓收敛笑意,眼睛里冰冷一片:“你没有金丹失去灵力无法用剑的事,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要瞒着江澄”·魏无羡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伸手去扶他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先回去看看你的伤势·”·“走开”薛洋一把甩开他的手,愤然道:“你是在顾忌江澄,所以不敢让他知道·魏无羡,你真是伟大,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承担着,你这么无私奉献,连我多说一句话你都不愿意,这么急的要遮掩,还真是辛苦你了。”
魏无羡眼眶愈发通红,还未从对江澄话语的恼怒中缓过来,薛洋一言等同在他的怒意上再添一把火··偏生对方还在说:“你对这莲花坞感情还真是刻骨铭心得很,什么伤痛苦难的,连告诉人家也不敢。
魏无羡,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难道你没金丹这件事不该让他知道吗你是为莲花坞丢掉的金丹,他们凭什么不应该知道”·“薛洋,我说现在不要谈这些,你没听清楚吗”魏无羡咬着后牙将已泛到喉咙口的气强行咽下去,只忍得牙龈都被咬出血腥气来。
薛洋惊讶地看向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口吻这般强硬且又不善,眼底有隐而未见的受伤飞闪而逝,却一反常态大笑起来,脸上带着忿然的冷漠与疏远:“我听得很清楚。
魏无羡,有没有金丹、要不要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是有多闲才会想要替你出这个头·”随即,笑意逐渐收敛只余一抹嘲讽:“魏无羡,你说你需要我,原来是这样的需要。”
魏无羡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是在向薛洋发脾气,虽此刻他也正心绪紊乱,但仍软下神色道:“薛洋,先回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其它的事情之后再谈,好吗”·薛洋持剑制止他往前的步伐,含着憎意的话语绝冷如冰:“可我不想跟你多谈。
你别跟过来,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说完,转过身朝出门的方向走去··魏无羡坐在桌边久久未动··他知道薛洋这次气狠了,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没有金丹这事,薛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丹确实因温晁间接失去,但事实上是给了江澄··江澄心- xing -高傲要强不愿认输,从来都在与人攀比,自己失去金丹还能寻到第二条路走,可江澄只怕终其一生都会颓废不振,郁郁过完此生。
若真是这样,他怎么对得起江叔叔、虞夫人和师姐将金丹给江澄的事也绝不能让其知道,否则以江澄的脾- xing -,他如何受得住·这些薛洋一概不知,魏无羡本也不想隐瞒,但几番考虑想着薛洋太过直率,脾气上来一冲动就藏不住秘密,因而也不敢直言相告。
白天实在是被江澄和薛洋两人一前一后气得够呛,所以魏无羡才没能遏制住火气凶了薛洋两句,事后他也后悔,但见对方还在气头上便不敢强行去追,想着等人消气后再去哄哄也好。
却不想薛洋一个晚上未曾回来··魏无羡在屋内静坐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有微光透入房中时才恍惚惊醒——那人竟彻夜未归··这才心下慌张起来,起身就往莲花坞外走去,还胡乱思索: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便离开若他已出云梦可要怎么办才好·又暗暗责怪自己那时为何不能再收一收火气为何要那样严厉的对薛洋说话他本是一片好心在为自己着想,最后却被那般对待。
魏无羡沿街仔细找过去,尤其是薛洋爱去之地更是寻了又寻,却并不见他身影··“薛洋,薛洋……”,魏无羡站在空寂无人的路口环顾四周,找不到人的惧怕与恐慌一点点袭上心头:“你在哪里你去哪了,薛洋……”·魏无羡轻闭眼帘遮住眸底的不安,突然想到灵犀还在,忙低头去看,只见腕上银丝若隐若现,向不远处绵延而去。
魏无羡大喜,跟着灵犀一路找过去,只等迈入莲花坞大门,脚下不停走到风定阁,才见银光流转往上·抬头看去,屋顶上躺着的那人,可不正是薛洋么· · ·第39章 ·魏无羡惊恐的心慢慢平复,在- yin -魂的帮助下飞上屋顶后在薛洋身旁轻轻坐下,低头凝视着双手垫与脑下闭眼睡觉的少年,目光逐渐深幽。
少年面容隽秀,在常人里算得上是容貌出众·他不带恶意笑时神采飞扬,分明已十五六的年纪,却还宛如未经雕琢的璞玉透着无暇天真·他被人称为“夔州恶霸”,素来行事作风全凭心情不惧蜚语,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脾- xing -直爽得厉害。
·世家名门里提到薛洋,无不嗤之以鼻摇头大叹此人凶残成- xing -·可他们却不知薛洋知恶也知善,报仇也报恩,只要是被他接纳之人,他便会全身心的信任和相护。
魏无羡初遇他时不过秉着幼时情意对他容忍一二,薛洋却能将自己的全部都拿出来回报,这是魏无羡未曾想到过的··魏无羡也从未预料自己有一天会这般喜爱一人,每多看他一眼,那刻在骨子里的欢喜情绪便多涨一分,身体内流淌着的全是对这人的爱意,满到无处可去。
缓缓俯身靠近薛洋,鼻间缭绕的是他带着热度的气息,魏无羡眸子一暗,情难自禁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早在魏无羡坐过来时薛洋便已醒来,但他并不愿睁眼,更不想主动开口搭理,便仍一动也不动,只当身边并无旁人。
等唇上传来一触即分的柔软时,薛洋眼皮才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颤,但还是继续躺着不动,对那人的吻毫无反应··薛洋气息一变魏无羡就察觉出来,见他只是视若无睹佯装无事,不由得挽唇轻笑,在他唇上又亲过一下。
薛洋再也无法装作无事,睁眼将身旁人一把推开,皱眉道:“魏无羡,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魏无羡双手撑在薛洋脸庞两侧,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身下,柔声道:“薛洋,我们和好吧”·薛洋这才看向面前之人,嘴唇微动半晌后轻声道:“本来就没什么……何来和不和好之言。”
魏无羡只听得心都软了,本以为薛洋彻夜未归定是极生气的,也已在心里打好腹稿要怎样道歉才行,却不想对方轻描淡写就将此事揭过去,心下更是难以言喻对他的喜悦之情,复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道:“我就知道,阿洋其实最心软的。”
说完犹觉不够,又凑近吻他··魏无羡自修鬼道后体温便比常人要低许多,如今贴着薛洋的唇却是滚烫,灼热的舌探入他口中时仿佛带着火,要将薛洋整个人燃烧起来。
这吻深且激烈,情到浓时魏无羡一手钳住薛洋的脸不容他闪躲,一手用力揽着他腰,两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紧到薛洋甚至能感觉对方身体的变化··“魏无羡你够了”薛洋用力将人往外挡开,脸颊发热,双唇也因亲吻而愈发润泽,“这个地方你都能……你先下去。”
魏无羡丝毫不觉有什么,反而带着些许失落问道:“你不喜欢我亲你”·若是忽略他眸中亮光与笑意,只听这委屈的话语,薛洋还真有可能被他唬住,不禁翻了个白眼道:“没有不喜欢。”
“那你推开我”魏无羡依旧低落询问··薛洋咬牙瞪着他,明知道他是故意用的这般口吻,却还是心中不忍,撇开脸闷声道:“你差不多就行,每次都是你压着我……”,搞得自己极其被动。
薛洋很不满··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凭什么总被魏无羡这样压着·魏无羡绷不住想笑,但顾忌薛洋面子到底还是忍住,含笑道:“那下次让你压着我”·薛洋眼睛顿时一亮,立马答应道:“好啊你说的,可别反悔。”
魏无羡不答反道:“那再亲一下·”说着不由分说又低头吻过来··“魏无羡唔……”·薛洋被魏无羡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哀叹。
这个人,真是他命里的克星·- she -日之征正式拉开序幕时,聂明玦传讯至莲花坞请新任的江氏宗主江澄前往不净世参与商讨··除四大家以外,仙门百家虽皆都收到聂明玦的伐温邀请,却并不强制。
江澄安顿好各项事宜,又嘱咐江厌离一定要待在莲花坞不可离开,这才带着弟子和魏无羡、薛洋一同前往清河··从云梦到清河路程不近,走完水路后还有一多半的山路。
江澄心急想要早点到清河,因而与魏无羡商量,让他御剑带薛洋三人先一步前行,剩余弟子坐马车随后跟来··谁知薛洋得知此事,倒抢先拒绝道:“那可不行,我畏高,还怕风,所以我不会御剑,也不让人带我御剑。”
“你”江澄被他气到语噎,愤然道:“既然你怕这又怕那的,还去伐什么温,留在家里岂不是更好”·正蹲在地上歇息的薛洋抬眼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冷笑:“可我最不怕杀人,这个你不是知道吗”·江澄握着佩剑的手陡然收紧,转身便往旁边走开,他怕再跟这人多说一句,两人又会打起来。
但因着薛洋这一出,江澄倒真不再提御剑之事,几个人还是依原计划策马行路··等江澄等人到时,其他世家也陆陆续续已到不少··聂明玦一见到薛洋,旁边霸下便因感应到他的杀气而震动了一下。
薛洋倒是挂着一脸无所畏惧的笑意,扬声向座上那人打招呼:“聂宗主,好久不见·”·聂明玦手握成拳,脸上浮现出薄怒,但却并未真唤霸下出鞘,而是沉声告诫:“薛洋,你如今既已弃恶从善,理当更加自省,切莫再走从前的老路才对。”
原来聂明玦早听闻薛洋被魏无羡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加之温逐流、温晁乃是死在他二人手中,还以为薛洋已改过自新,在为他过去所做错事尽力弥补··薛洋嗤笑一声,本欲出言讽刺几句,见魏无羡已走到江氏那边坐下,也懒得再管聂明玦——反正这人与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便几步跟过去在魏无羡身旁落座。
百家之内有认识薛洋的,颇为好奇他居然能在这里,得知温逐流与温晁是命丧在他与魏无羡之手,加之聂明玦也没说什么,便也不再多言··薛洋本以为- she -日之征是百家之人聚齐后,大家一起杀到不夜天。
却不想等人都到后,聂明玦、蓝曦臣两人每日轮流召集大家商讨伐温计划,如何探路、引开走尸、制衡- yin -铁、对付温若寒,百家众人谁打头阵谁殿后等等,都需定出极为详细周密的布局与策略,只听得薛洋头大,在前殿忍着待了一天就死活不肯再去。
··但这不净世也着实没什么可玩之处,便在后山到处走走逛逛,今日用符篆打几只鸟烤着吃,明天为野果弄断十余棵老树……每日花样层出不穷,凭一己之力硬是将不净世后山闹得鸡飞狗跳。
饶是这样还不够,没过几日又腻味只留在不净世,就自己下山去就近的镇上转悠找乐子,还被过来采购补给的聂氏弟子撞见好几次··这般次数一多,百家里也有人开始纷纷议论,说这薛洋既然来参加商讨反温大计,却整日不见人影,反而是哪里有好玩的去处便往哪里钻,也实在太不像话了。
起初只是私下置评,渐渐说得人多起来,指责的声音也随之扩散开·甚至有三五人在薛洋一阵风似的要下山时拦住他道:“薛洋,你人都来到这里,却终日只知闲玩,将正事放在一旁,成何体统”·薛洋不明所以地偏头:“你在说什么”·另一人道:“如今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仙门百家有头有脸之人,谁也不曾私下离开,就你完全不听聂宗主和蓝宗主的安排,你这分明是不将两位宗主和其他世家之人放在眼里。”
薛洋这下总算是反应过来,双手环胸嗤笑道:“这里聚集着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私下要不要离开,跟聂明玦和蓝曦臣又有什么关系”说着,脸上漾开嘲讽的笑意,再度道:“我何止不将世家之人放在眼里,我是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除了魏无羡··“你”对面之人被他一语气到梗住,只能忍怒摇头道:“狂妄之言,不知深浅”·薛洋根本懒得在此多费口舌,给了一个不屑的白眼后绕过那几人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见薛洋竟是这般不知礼数、桀骜不驯,拿他毫无办法之下,几人便寻个时机找到魏无羡,想让他劝劝薛洋,众家都在时切莫这般出格,怎么也要言行举止克己懂礼才是··“克己懂礼”魏无羡转动着手中长笛,含笑挑眉:“克谁的己,懂哪份礼薛洋之事,聂宗主和蓝宗主尚未发话,诸位倒是很有闲情逸致来越俎代庖。”
“魏无羡,薛洋不知礼难道你也不知吗”其中一人不悦道:“聂宗主和蓝宗主不说是因为他们宽宏,但不能因为他人的宽宏,就肆无忌惮无所禁忌。”
魏无羡无声轻笑,低垂的眼睑下划过一道嗤冷:“两位宗主是宽宏,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学习学习这现成的榜样”顿了顿,话锋陡地一转道:“薛洋本就不在百家之中,以百家之礼论他,岂非可笑”·几人大吃一惊,未曾料到魏无羡竟是这般态度,完全由着薛洋也就算了,还大有要一护到底的架势。
言尽于此,那几人待想再说些指责的话,又找不到更合理的,毕竟对方那一句“不在百家之内”确是事实··“薛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魏无羡眼帘轻抬,嘴角微笑云淡风轻却又漠然无波:“不过是些虚礼,遵不遵守的,有什么要紧。
诸位有闲心在此追究这等小事,不如多参与些反温的商讨,还能更有意义一些·”· · ·第40章 ·有着实看不惯薛洋行径的人,经由魏无羡一言后也不能再多说什么,毕竟薛洋的确不在百家之内,拿世家礼仪来约束管教确实师出无名。
因而薛洋再下山闲逛怠懒理会伐温之事,百家众人也不好多加指责··但这议论与不满声逐渐转移到魏无羡身上——薛洋不在百家,魏无羡却在·身为世家弟子,魏无羡并非不懂仙门礼仪规矩,他如今与薛洋常在一处,不教导一二便罢,还毫无原则的纵容,在一些极讲原则的人看来此举很是不妥。
因而一众的谴责声直扑魏无羡,甚至薛洋路过廊下时听见几人倚着栏杆闲谈,其中便提到魏无羡这习剑之人竟终日拿支笛子到处走,脾- xing -也甚是高傲,从不与其他人一起,要么和莲花坞的人一处,要么便与薛洋同进同出,看这情形,说不准两人之间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薛洋本只当个乐子听一听过去就算,但见他们越说越不堪,奚笑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与轻视,不愉的情绪迅速扩散,- yin -着脸从拐角处踱步走出,手中降灾指向那几人道:“背后议人长短,世家作风真让人大开眼界。
魏无羡怎样轮得到你们几个来置评吗”语顿,嗤声又道:“你们这些人,白长着嘴不用来吃饭,倒是躲在背后论人是非·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仙门百家的门槛这么低,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能挤进去,这么看来,凭我薛洋的能耐要做仙督也不是不可能。”
一席话连嘲带辱,只说得那几人勃然大怒,纷纷喝道:“好狂妄自大,你要做成仙督,只怕就是下一个温若寒”·薛洋反讥笑道:“仙门世家里若都是你们这样的人,也怪不得温若寒要全灭了你们。”
“你”那些人何曾跟人这样斗过嘴,竟被他一语气到不知该如何回·但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皆都抽出剑来指着薛洋,大有不打一场不罢休的架势。
争执声引来路过之人,忙秉着“有话好好说”的原则纷纷上前劝阻··魏无羡也在听到薛洋的声音后走过来,见两边都剑拔弩张的,便握着薛洋手腕轻声道:“先收回剑。”
薛洋听话的收起降灾··对面一方脸青年见他二人之间流淌着别样的气氛,顿时- yin -阳怪气的道:“还真是手足情深亲密无间,叫人好生羡慕·”·薛洋闻言气极,刚要再拔剑,魏无羡转过身看向那人,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浮现浅浅笑意,眼眸却冷如寒冰:“阁下来参加- she -日之征,还要分出心思来琢磨我与薛洋的关系,当真是辛苦。”
方脸青年讥笑道:“魏无羡你也不必故意岔开话题,你身为仙门中人,来参与伐温,却连剑也不带,不知是你自视太高还是觉得仅凭一支笛子便可扳倒温若寒。
如今战事迫在眉睫,人人临阵自危,你倒好,和这个薛洋成日同进同出,两个大男人形影不离,就算是兄弟也过于暧昧了点吧”··魏无羡手指轻抚长笛,仿若浸血的唇微勾,话语极慢却又极冷:“我用剑还是用笛子,是我个人之事,就不必诸位再多为此- cao -心。”
顿了顿,目光在身旁之人面上一掠而过,快却含尽至深情意:“薛洋本就是我道侣,同进同出的,不应当吗我不与我的道侣常在一处,难道要跟你们形影不离”·众人皆都震惊,全然未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惊诧半晌才回神问道:“你们……你们两个人是道侣可你们……都是男子啊”·“呵。”
魏无羡笑了一声,极其不屑:“这也碍着你们了我要与谁结成道侣,是否还要诸位的同意”·问到这里其实已没有再继续往下的必要,魏无羡配不配剑他们还勉强可拿出来责问一二,但他要与谁结成道侣就纯属个人私事,其他人确实没有立场和资格去置喙太多。
“可、可你二人同是男子……”,还有人不死心的喊道··“天地万物,唯有- yin -阳调和方是正道·”另一人也点头道。
魏无羡脸色立时暗沉下来·他实在懒得与这些人纠缠,因而再开口时声音也强硬了两分:“你们按照你们的喜好来,我也自有我的选择·是男是女有何要紧,他人之事与你们又有何相干我礼让一分解释一二,还请诸位不要插手太过。
魏某的私事既不在- she -日之征内,也触不到诸位利益,便请各位不必再言,以免话多伤了和气·”·一番话暗含警告,言尽于此,众人也觉确实没有必要再揪着不放。
至少目前的形式而言,魏无羡和薛洋并不那么重要,值得他们一再费心神··若能劝诫他二人回转倒好,不能的话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最多是莲花坞的事,何需外人来管闲事。
这般一想,再有不服气、不甘心的人,也在其他人的拦阻、相劝下愤愤然离去··薛洋拽着魏无羡一路往下山的方向奔去,只等到入一处丛荫密集的林子后,才推着他靠在树干上,伸手抱住他的腰眸子熠熠闪光道:“你刚才说得太好了”·魏无羡回望着薛洋,眼中的爱意几乎要实质化般,能使被爱之人甘愿溺在其中:“哪一句好”·“哪一句都很好。”
薛洋毫不迟疑地回答··“那你喜欢吗”魏无羡一语双关的问道··“喜欢·”薛洋自然听懂了他话语中隐藏的另一层意思,掌心在他腰间轻柔抚动,道:“不光是你说的话,你整个人我都喜欢。”
气氛突然炙热起来,柔和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流淌,薛洋温度烫人的手掌沿着魏无羡劲瘦的腰身缓缓往上,一点点蹭到他的颈项暧昧摩挲,见倚树之人只是嘴角带笑却并未阻止,遂挪身上前逼近魏无羡,两人靠得极近,连对方呼出的气息都能感受到。
薛洋探过头试探- xing -在魏无羡耳垂的软肉上轻舔一下,见他气息随即急促,心中颇为得意,扬起笑容看了他一眼后,沿着颈项轻啄至他唇畔,稍作停顿后微仰头印上魏无羡的双唇,抵着他吻得认真且用力。
魏无羡始终一言不发由着薛洋将自己抵在树干上亲吻,甚至一只手带着些安抚与纵容之意扶在对方腰侧,只在被他依旧生涩的吻技亲得不太舒服时才略蹙了下眉··薛洋一吻结束,气息不稳地移开唇靠着魏无羡平息。
魏无羡也情动,却又比薛洋好一些,伸手摸了摸他脸颊,指腹在他唇畔轻轻按揉道:“这次,可是你压着我了吧”·薛洋陡地抬头看他,这才恍然大悟:“魏无羡你……怪不得你今天这么老实,原来你这是……”·“是什么”魏无羡笑问:“不算压吗”·“你……”,薛洋正值脑袋混沌之际,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要如何回他,思绪来来回回只那一句:这也太耍赖了·“怎么,是不喜欢还是不习惯”魏无羡停在他唇边的手指往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扶在腰间的手带了些力气将人往怀中揽紧,笑道:“那便让我来吧”说完,低头吻住薛洋。
清冷却温柔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从魏无羡传至薛洋身上,被这浓情蜜意的舒适感淹没之际,薛洋还在想着:果然还是魏无羡来,更舒服一些……·魏无羡本想着经此一役后,百家中人至少暂时不会对他和薛洋之事再议论颇多,却不想几日后正在殿中听江澄安排莲花坞的弟子从哪条路前往不夜天,就见有一人匆匆跑进来道:“薛洋打伤人了”·魏无羡迈步就往门外奔去,等到云梯下时果见薛洋手持长剑正笑得一脸的杀气腾腾,而对面男人半跪在地,捂着肩膀处的手正从指缝间往外渗血。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就割掉你的舌头·”薛洋话语- yin -冷道··只是简单一语魏无羡便已明白,定是这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时被薛洋撞见,一时气不过才出手教训他。
“薛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闻讯赶来的众人当中有一人指责道:“就算别人说一两句,你也犯不着伤人啊”·“正是正是,”旁边有人附和:“不管怎么样,动手未免也太过了。”
“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刀剑相向·”·“这薛洋也真是,不帮忙便也罢,还成日闹得大家都不安生·”·“到底非百家之人,这礼仪也是欠缺。”
“这样的人何必留在这里,就算要伐温也不缺他一个·”·见周遭众人纷纷指责,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地将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薛洋气得眼睛通红,握着降灾的手微微颤抖,隐忍的杀意使得银剑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剑鸣。
看出薛洋眼底汹涌的杀机,魏无羡上前握紧他的手腕,神情严肃却话语极轻道:“跟我走·”·说完拉着薛洋就转身,被江澄喊住道:“魏无羡,你去哪里”··魏无羡停步,缓缓侧头,半晌后才道:“既然两看生厌,何必强行待在一处。
- she -日之征前,我和薛洋不会再靠近这里·”·众人未想到魏无羡会做出这等狠绝的决定,想着若他真打算如此,岂不是要落下个排挤莲花坞弟子的不佳名头,忙要劝说他回来。
魏无羡却勾唇冷笑,道:“诸位不必愧疚,也无需心有负担,薛洋坦率直白藏不住污浊,这般心- xing -确实难融世家·有些距离,也是好的·”·语落,头也不回地与薛洋一同离去,只留下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瞪着他二人背影的江澄,以及面面相觑低声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的众人。
 · ·第41章 ·魏无羡果真说得出做得到,此后便不再参与百家任何事宜,偶尔会和薛洋站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有路过的世家弟子诚恳请他进殿,魏无羡也只笑道在外面看看风景很好。
拒绝的次数一多,那些知道他定下心意不会改变的人便也只能惋惜摇头,暗道这样一大好前程的名门公子怎么就被薛洋那样的人给带偏了·江澄也出来劝过两次,不是让魏无羡服个软便是让他叫薛洋离开,又言伐温本属百家之事,薛洋既不在仙门内,何必强留在此徒增事端。
魏无羡明白告诉他:“我与薛洋自然是要一起不会分开,他留下并非喜欢或愿意,不过是因我在而已·若他走,我也定要随同·”·江澄只觉这人简直是冥顽不灵,且自从他失踪三个月回来后不但心- xing -比从前强硬不少,对那薛洋也是极尽维护,便道:“真不知道你被灌了什么迷汤,谁不好选偏偏就非要这个薛洋不可。”
见魏无羡神色未变,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魏无羡,你要搞清楚,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还是莲花坞的人,- she -日之征你有责任参与·再说了,你情不情愿的也都来了,现在因为一个薛洋就连大殿也不进,你是打算将百家的人逐一得罪个遍吗”·魏无羡抚摸着触手冰凉的笛子,微微一笑,口吻缓和不少:“- she -日之征我当然不会推辞,只是他们与薛洋之间矛盾不可调和,我陪着在外围,各自相安无事岂不是更好何必成日打打闹闹的,也耽误正事。”
一席话句句在理,只说得江澄也不知该如何接口,皱紧眉头又问:“看你这个意思,你是不打算让他走还非要跟他搅和到底了”·魏无羡眸中昭然着认真,脸庞却始终漾着浅浅笑意:“都说了薛洋是我道侣,你总让他走,难道是要拆散我们不成”·江澄没好气地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一定要这个薛洋的话,将来是好是歹后果都得你自己承受。”
魏无羡笑笑,将长笛悠然转了一圈,颔首:“自然·”·等江澄离开后,站在不远处回避的薛洋才走过来问道:“他是不是想让我走”·魏无羡略感惊讶:“这你都知道”·薛洋双手环胸靠上一根柱子,讥笑道:“你们二人说话时,他好几次看我,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好看”·魏无羡伸手在他腮上轻掐一把:“是好看。”
薛洋挥开他的手道:“认真点,跟你说正经的呢”·“这哪儿不正经了”魏无羡嘀咕完一句,才回答他道:“你走,我也会走,我总不能让你独自离开。”
薛洋倒是从未怀疑魏无羡会丢下他,毕竟从一开始便是魏无羡主动靠近,并许诺两人要在一起不会分开,自己不过是应下这份承诺且当真而已··“可你还不想走。”
薛洋懒洋洋地瞥他,不用想也知道,魏无羡不会让自己离开,但也必然要参与- she -日之征:“我们离开不好吗- she -日之征有这么多人在,还怕拿不下一个温若寒”·魏无羡沉默片刻后道:“再等等。”
如今江澄才接管莲花坞,虽然看似已步入正轨,但他毕竟年轻又刚坐上宗主一位,难免根基不稳会有不服之人··何况莲花坞才遭大难刚重建不久,江澄作为宗主带弟子前来参与- she -日之征,自己不但不与支持和协助,反而与百家闹翻离开,依着江澄这般好面子的心- xing -,不气得吐血才怪。
如今他人还在江氏,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将言论引向莲花坞,魏无羡不想因自己的缘故而让云梦江氏、莲花坞遭人非议··所以薛洋能与人大打出手、果断离开,他却还不能。
薛洋知道魏无羡是放心不下江澄,想着人家都已成为宗主,这人还惦念着要给对方保驾护航直到他根基稳固,不禁摇头暗道:还真是无聊的善良··魏无羡伸手揽上薛洋肩头,与他低声商议:“等温氏一除,我们就离开,怎么样”·他顾及江澄,却也不能总让心悦之人受委屈。
薛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道:“你想的话就再留段时间,反正没其它的事可干,就跟着这些人看看温若寒怎么死的也不错·”·- she -日之征正式开始。
四大家分别带领其它世家兵分四路杀上不夜天··但因有消息传来,说温若寒炼制出大量走尸布满整个岐山,数量近千,想着一时间实在难以杀完,便派遣一部分剑术极佳的弟子御剑先行前往岐山,绕开这些走尸直接进入不夜天。
魏无羡选择策马后行,虽遭到江澄一个极为无语的白眼,但也只是摸摸鼻子不做任何解释··等魏无羡、薛洋和其他人到岐山脚下时,有人传讯过来说不夜天上空毒雾缭绕,御剑过去的那些弟子皆都因吸入毒气而自剑上掉落,如今已被温若寒派人一一拿下关入地牢中。
还未开始便损兵折将不少,后行之人不免士气大跌··但已然走到这一步,总不能后退回去,温若寒不除,百家从此往后更加难以立足·因此前来之人铆足一口劲在清河聂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的率领下,誓死要杀出一条通往不夜天的血路来。
·只是口号喊得响亮,心志也颇为坚定,然而路上密集的走尸却在不断拦阻他们前进的脚步··这些走尸是温若寒一早便炼出来的,数以千计,虽都不过是低品阶且攻击力一般,但数量庞大的走尸挡在几条入山的道上,手持刀枪剑戟丝毫不惧生死地汹涌而来,便是再骁勇善战之人也难挡这海水般围拥过来的尸群。
百家众人杀得十分辛苦,甚至后期就连蓝曦臣、江澄、聂明玦这等剑法超群之人也身上染满污血、气韵不平,只觉这些走尸杀不完般源源不断,着实令人厌烦,却又毫无办法。
唯魏无羡和薛洋身上却颇为干净·他二人另寻一条路,每每尸群过来时魏无羡便双手同时拉出十根同袍挽与树上,等拦下走尸的脚步后薛洋再用符篆焚烧,既利落又省事,比用剑一个一个砍杀快上许多。
碰到有厉害些连符篆也烧不死的走尸,魏无羡便画金符将那物钉在原地,指间金光流转将其全身绕满,不消片刻金丝嵌入走尸身体,薛洋走过去时降灾一挥,脑袋滚落在地的瞬间身体也化作一堆粉末。
才过大半日,魏无羡和薛洋便仅凭他二人就硬生生杀出一条新路来,比百家众人还要快上一倍··那些被尸群阻住脚步实在无法前行之人,只好跟在魏无羡和薛洋身后,一边杀着他二人遗漏下来的走尸,一边往坐落着不夜天的山上行去。
见识到魏无羡和薛洋在术法上的确过人,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心中皆都暗暗惊叹,既诧异这两人的术法已这般登峰造极,又庆幸好在魏无羡还在百家之内,倘若与他二人为敌,可当真要比对付温若寒难得多。
从山脚到不夜天的大门,短短一条路若是平时步行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如今因着走尸群居然用时三天才勉强登顶,还不等众人喘口气,早已等候多日的温氏门下弟子纷纷手持长剑迎出来,瞬间打乱众家阵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温氏弟子本该是由御剑前来的百家之人先行剿灭,但他们因不慎中毒以致全身无力被人生擒扔入牢中,- she -日之征这等重要的战场上,连一次拔剑的机会也没有过。
如今攻上来的众人才刚杀完几天的群尸便又对上温氏弟子,身体大感疲惫吃力,但仍拼着一口气继续厮杀··薛洋却觉很有意思·从前只要他杀人便会被人诟病,还曾被晓星尘跨三省捉拿,如今既可以痛痛快快的杀人,又可以不担负责任,心里着实喜欢,连符篆也懒得再用,抽出降灾就往人多的地方跃进去,手起剑落几个瞬间便结果不少温氏弟子。
但温若寒门生数量过多,况且百家这边皆都疲累,便是勉强支撑也双拳难敌四掌·蓝曦臣一剑刺透从旁杀来的温氏弟子后,转身环顾周遭,见伐温之人身上皆都血迹斑斑、脸上也匿着疲乏之色,不免心中悲凉,想着难道这一次的- she -日之征要以温氏大获全胜为结局吗策划如此之久,都已杀到温若寒的门前,终究还是要功亏一篑不成·正在心底哀痛,就听见一阵诡异的曲调幽幽而来,那乐声流畅却古怪,是他从未听过的。
寻声抬头望去,只见高耸的屋顶上站着一人,墨黑的长袍将他身形勾勒得消瘦而颀长,他手持一只长笛置于唇边,那奇特的调子便是由此传来··魏无羡·蓝曦臣看着高处那人心中暗自惊诧。
他是何时学的音律听说那只笛子他近来常常拿在手中把玩,名字叫……陈情,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如今正值临阵对敌,魏无羡却站在最高之处吹响笛子,百家众人不解,就是温氏门下的弟子也因纳闷而朝那人望去。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过来——瞬息间漫天黑雾笼罩,天空仿佛大雨降临的前夕般骤然暗沉,- yin -冷之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冷得人好似置身于寒冬般忍不住只想打哆嗦。
随着- yin -气铺天盖地而来的,还有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楚听见哭嚎声的- yin -魂··“这是……”,已有人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因惊吓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是- yin -魂”也有人失声喊道··“百鬼,魏无羡在驭百鬼”温氏一名弟子才刚喊完,就被一道掠过的鬼影掏走了心脏。
血液喷涌而出,那人瞬间倒地断气··所有人都因这一幕惊地往后退开一步,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浓烈- yin -气,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魏无羡竟真能驭鬼,从未有人能做到,他不但做到且还开创了鬼道术法,这人实在是……可怕得很· · ·第42章 ·数百- yin -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携以森寒的冷气仿佛要将整个不夜天生生冻住,有扛不住这霸道- yin -气的人已开始遏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魏无羡缓缓睁眼,溢红的眼眸宛如结着冰般淡漠,他苍白的脸庞不见半点血色,却又衬得吹笛的双唇红如浸血·有女鬼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头,无风自起的发丝在女鬼的缭绕下肆意飞扬着。
众人抬头看去,从前与魏无羡极为相熟的蓝忘机、聂怀桑等人在见到这样的他后,心中不免惊诧,一段时日不见,魏无羡竟如同换一个人般·此前在不夜天时见他只觉这人终日气色不佳,却也未曾多想,如今看他驭鬼这般娴熟自如,因也是和炼鬼道有关。
应召唤而来的- yin -魂听从魏无羡的笛音在不夜天殿前来回盘旋,- yin -冷气息笼罩着所有人,原本飘着絮云的天空暗沉下来,浓雾弥漫,竟看不见半点阳光透进来··- yin -魂寻着生命迹象而去,所过之处哀嚎遍地。
虽不能明确分辨开温氏和仙门百家,但被杀或重伤的多为温氏门下弟子··温若寒也未曾料到居然真有人能驭鬼,又见魏无羡以笛声- cao -控- yin -魂杀了不少温氏门生,勃然大怒,以三块- yin -铁召出更多血尸来填补被杀弟子的空位。
这些血尸是温若寒辛苦炼出,最初他本是要炼凶尸,但缺一块的- yin -铁实在难以炼成他想要的高品阶凶尸来,中途好几次失败后误打误撞反而炼出这些血尸··血尸比不上凶尸有自我意识,但极强的杀伤力却不输给凶尸。
从前薛重亥也曾试过若炼不出高阶凶尸便是能炼血尸也好,但最终还是未成···血尸无自我意识,受伤亦无痛感,加上又是尸身炼化而成也不会流血,因此冲入众人中时带着大杀四方的夺命气势,泛着血红的狰狞面容本就怖人,那两只尖锐的畸形利爪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只要被它抓伤便会瞬间被尸毒染上,几个呼吸之间就见中毒之人全身被暗纹爬满,双手勒紧自己的颈项倒地痛苦嚎叫,片刻间便极其疼痛的死去。
“纵然你能驭鬼又如何,有这些血尸在,本座何须多惧·”温若寒满意地看着底下被扭转的战况,扭头望向魏无羡时眼底杀意浓烈:“居然让你开创出鬼道术,倒是个奇才,只可惜,留不得你了。”
魏无羡自然知道温若寒想要杀他··如今不夜天内早已成为血尸和- yin -魂的战场,其他众人在这两者之间只能求自保,若有剑术精湛如蓝曦臣、聂明玦、蓝忘机这等的修士,能不费吹灰之力杀死温氏弟子,却难以一人抵挡众多血尸。
因而只要能驭百鬼的魏无羡一死,这场- she -日之征便毫无悬念的落下帷幕,温若寒势必要灭尽百家,将反他的这些人全部肃清在此··魏无羡勾唇一笑,墨黑的眸子里浸着点点猩红,居高临下看向温若寒时,苍白的脸上蕴着显而易见的不屑。
将陈情握在左手,任由底下那些- yin -魂自行发挥,魏无羡右手缓缓伸出,一块巴掌大曲蜷的虎符在手心显现,越发浓郁的- yin -气由上散开,便是隔着较远的一段距离也能感觉那虎身上弥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气息。
温若寒面色顿时一变,还未等他看出那物的端倪,只见魏无羡已- cao -纵着手心之物令血尸转了个向,呆愣在原地半晌后竟不再攻击仙门中人,反而自相残杀起来··少时便有两具血尸被对方撕开胸膛以至爆体而亡,片刻后又有血尸因彼此攻击而被爆倒下。
百家中人皆都震惊,无法从这突如其来的局势中回过神来··手持长剑、满身血污的仙门众人皆抬头去看殿顶上那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之人,只觉此刻一身黑衣无风自动的魏无羡仿若天神般透着凌凌不可侵犯的绝冷。
又见周围不断有血尸自曝成碎块落满地,顾不得脚下流成一片的污血,终于回过神来纷纷惊喜大喊:“血尸被.- cao -控了,它们不再攻击我们,大家快看呀”·“魏公子好生厉害啊”·“不知道他手中是何物,居然能让血尸自曝。”
温若寒眼底杀意完全遮掩不住,脸上带着极盛的恨与怒问道:“魏无羡,你手中拿的是什么”·魏无羡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静等片刻,眼见着温若寒被漠视的怒意爬满眼球,才含着笑慢慢回答:“- yin -虎符。”
“- yin -虎符”温若寒大震,万万想不到魏无羡竟能炼出与- yin -铁一般无二、甚至还要强上许多的- yin -虎符来,相比之下缺一块的- yin -铁便显得着实不够看。
温若寒脸色铁青,想他辛苦多年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寻到- yin -铁中的三块炼出这些血尸,却被魏无羡的一块- yin -虎符毁于一旦,心中杀机肆意,暗道凭魏无羡这样的旷世之才,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倒不如除去的好,以免留下祸端终将碍事。
遂干脆将剩余血尸一并都召出来,朝殿顶那人直扑而去··薛洋早在魏无羡用- yin -虎符时就知道,以温若寒残暴的心- xing -必定下一个就会转向对付他,一直暗下留意戒备。
如今果见有血尸从不知名的角落奔出直接杀过去,忙一个飞身跃上殿顶挡在他身前,将扑过来的血尸一一挡退··然而血尸既无痛感又不流血,被降灾杀得连退数步也毫无知觉,仍是听从温若寒的指令步步逼近,滴血的獠牙寻找空隙便往薛洋肩头咬去,被魏无羡伸来的陈情挡住,随即一脚将那最近的一只血尸踹下屋顶。
血尸越聚越多难以杀完,薛洋从怀中掏出第四块- yin -铁对温若寒喊道:“喂,姓温的,这- yin -铁你还要不要了”·温若寒目光落在薛洋手中的- yin -铁上,眼底有光飞速划过:“薛洋,- yin -铁果然在你这里。”
“这块- yin -铁一直就在我这里啊”薛洋偏头,神情很是无辜,手中挥剑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剑尖径直刺入一旁袭来的血尸心脏,见只能造成伤害却无法杀死,也学着魏无羡将它踹下去交给底下众人,笑眯眯的道:“是你自己以为- yin -铁在魏无羡那里,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见温若寒脸色黑如锅底,额角更是因压制不住的怒气而爆出青筋,薛洋笑意满满的道:“这- yin -铁你若想要,给你就是,何必生气呢”·温若寒冷笑:“薛洋,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在你温大仙督面前,我敢耍什么花样”薛洋认真道:“这才多大一块- yin -铁,既不好- cao -纵凶尸又驭不了- yin -魂,我留着它也没用。
既然你喜欢,又正好缺这么一块,那给你就是·”顿了顿,却补充道:“不过,我就不给送过去了,还是劳驾仙督自己过来拿吧”·温若寒大笑起来,笑意未到的眼睛却杀气腾腾:“一块- yin -铁罢了,何必本座亲自过去。”
话落,就见有数具血尸将薛洋团团围住,完全不顾他手中的降灾将人一把钳住,带着他就往温若寒那边奔去··“薛洋”魏无羡心一紧,只觉呼吸都要停止般,巨大的惶恐从心底渗开传至全身。
飞快以- yin -虎符欲- cao -控那些血尸,却终究晚一步,等那几具血尸自爆倒地时薛洋已被迫跪在温若寒面前,站着之人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提起来,厉声喝问:“- yin -铁呢”·窒息感从喉咙处炸开,薛洋刚张口艰难呼吸几瞬,温若寒的手猛地一收紧:“交出- yin -铁”·血丝顺着薛洋嘴角流出,被掐着的咽喉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薛洋却宛如无感般轻轻抬手,- yin -铁在他掌心幽然显现。
温若寒眼底迸- she -出喜悦,空出的一只手刚要去拿- yin -铁,手指还未触到,后腰处一阵剧痛猛地袭来,扭头看去,竟是孟瑶站在他身后将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身体。
·温若寒忍痛将薛洋一把扔出去,单手一挥震在孟瑶胸口,直打得他口吐鲜血从阶梯一路滚下去··摔飞出去的薛洋被赶来的魏无羡接在怀中抱紧,焦急询问:“薛洋你怎么样”·见他颈上晕开一圈红印,俨然是方才被生生掐出来的,既心疼又愤怒,正要取药为薛洋敷上些,被他握住手腕哑着嗓子道:“温若寒……趁现在……”·魏无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趁现在温若寒受伤未有防备之时乘胜追击将人击杀,否则这般好的机会一旦失去就再难有下一次··魏无羡动作轻柔地扶住薛洋靠坐一旁,- cao -纵- yin -虎符令温若寒身旁就近处的血尸全部掉转头攻向他,阶梯下幸存的血尸也一步步走上来将其严严围住,片刻间便见那人所站之处已然成血尸聚集地,尸墙将人遮挡严实无法再瞧见温若寒身影。
等不多时,血尸越聚越多,魏无羡令所有围拥过来的血尸自爆,只听见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传来,血花如烟火般炸开,血雾弥漫,支零破碎的血块落了一地··浓郁到遮眼的血雾散开后,温若寒浴血的身影逐渐清晰,他拼尽全力转头看向魏无羡,染血的手颤抖着朝这边抓过来,却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猛地喷出大口鲜血,再也站立不住地倒下去,全身抽搐几下后睁着眼睛断了气息。
温若寒死了·百家众人皆都愣在原地··许久后,直到一年轻弟子突然大声喊道:“温若寒死了”这才纷纷惊醒,脸上绽出巨大的喜悦,奔走相告:“温若寒居然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太好了温氏一除,从此我们心里的大石也算落下。”
“温若寒一死,从此百家太平了”·是的,温若寒这个宛如魔魇的仙督终于身死,且是死在魏无羡、薛洋和孟瑶的手上,从今往后仙门百家不必再惶恐度日,久日的雾霾终于散开,迎来更新的晴天。
·想到这一点,此次参与- she -日之征的修士便是再累再倦、受伤再重,如今面容也是喜气洋洋充满着劫后余生的高兴··众人心中不免感激魏无羡,若不是他鼎力出手,伐温一事绝不可能这般顺利,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只是这人……·众人面上笑容灿烂,兴奋之情也拦不住一丝警醒在心底深处悄然滋生··这魏无羡乃鬼道开创者,一支陈情一块- yin -虎符,能驭百鬼还能- cao -控走尸,倘若他真有异心的话,便是百家齐聚也难敌此人。
还好魏无羡是仙门之人,否则,以他能开山立派的实力与才智,只怕要比温若寒……更加令人忌惮·· · ·第43章 ·- she -日之征大获全胜。
百家众人决定暂且留在不夜天修整,如今温若寒已除,剩下的温氏族人和旁支根本不足为惧,偌大的不夜天被仙门中人占据,更甚有精力充沛者还将整个不夜天来回走完一遍,忍不住与相熟之人惊叹道:“这不夜天地势极佳且气势恢宏,若能将之修建成百家的聚集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魏无羡懒得理会这些人是什么心思,寻一处僻静的房间后带薛洋暂做歇息··“怎么样,很疼吗”魏无羡给薛洋颈处的一圈红印上药,见耳下两侧五根鲜红的指头印尤其明显,很是心疼的皱眉道:“再快也得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薛洋笑笑,倒不以为然:“这点小伤算什么·”从小到大他无数次的死里逃生,这样被人掐出来的伤口对比死亡来的威胁,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听薛洋嗓音依旧沙哑,魏无羡倒杯温水递给他道:“你还真是不在乎,可我却不愿你总受伤·”·薛洋接过喝一口润润嗓子,将杯子顺手放在一旁的矮凳上,拽着魏无羡在身旁坐下,笑眯眯的道:“我现在受伤已经少之又少,你不知道我以前大大小小伤口不断,哪天不受几个伤我自己都惊讶。”
魏无羡闻言更是心中如被针扎般,有细密的疼痛感瞬间散开,伸手从薛洋的脸庞摸至耳垂,又停在他的后脑微微用力迫他靠近一些,自己则凑上前在他额头印下极轻的一吻,柔声道:“我不喜欢你受伤,以后不要再轻易受伤,好吗”·“好啊”薛洋一口答应:“反正温若寒已死,我在这里最大的威胁没有了,想来应该也不会再有人伤我的。”
突然想到什么,眼底露出促狭的笑意,挑眉又道:“倘若真遇到打不过的人,不是还有你嘛”·魏无羡眸光幽深,指腹在他唇畔轻柔捻压。
温暖的气息顿时在房间里漾开,薛洋知道魏无羡只要想吻自己时,他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停在唇边摩挲,被他墨黑的眸子盯视得心脏疾速加快,等半晌却见他并无下一步动作,干脆双手捧住魏无羡的脸主动吻过去。
两唇相触之际,魏无羡眼底闪过一道得逞的笑意,任凭薛洋在唇上厮磨少时后轻咬一下示意,顺势张开口让他的舌滑进来··两人自定下关系后便时常会亲吻,尤其是薛洋极喜欢和魏无羡唇齿相依时的感觉,此前他吻技太差还总被魏无羡取笑,后来亲得多慢慢也就学会一些。
如今这般虽说不上有多令人心神悸荡,但至少也能让人逐渐有舒服之感··魏无羡纵着薛洋让他与自己唇舌纠缠,情到浓时薛洋整个人都往魏无羡身上压过去,连何时坐到他腿上也不自知,一只手揽在魏无羡肩头,一只手勾着他的后颈颇为用力地吻了半晌仍觉不够,结束时意犹未尽地在魏无羡唇角舔舐,总觉心里还有一块地方空着,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劲,便含着魏无羡唇畔咬了一口,虽没敢真太狠心,却还是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好气又好笑道:“你是老鼠吗亲完还要咬一下”·薛洋心里从来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见他问,反而很高兴地抱着他道:“那下次也让你咬回来”·魏无羡勾唇一笑,反手将薛洋按倒在床榻上,身子将他覆得严严实实,深邃的黑眸里有暗涌的光若隐若现,低声道:“何必等下次,这次便要让我咬回来。”
说完低头吻上薛洋,将他要说的话尽数堵在口里···片刻,薛洋便觉被魏无羡的亲吻舒适到头皮都在发麻,全身仿佛浸水般既欢愉又感呼吸不畅·这人吻技日进三千里,自己实在是策马也赶不上,再这样吻下去只怕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忙寻个间隙喊道:“魏无羡你停一下……”·魏无羡闻言倒真的不再深入,只在他唇上轻柔碾磨片刻才起身,还不忘也咬上一口,虽未留红印却能清楚可见薛洋双唇红润水泽,衬得整张脸更加好看起来。
“扯平了·”魏无羡伸手将人拉起来,含笑道··“幼稚鬼·”薛洋手背猛擦着略有麻意的唇给他一个白眼,连嘴唇被擦得殷红都不曾察觉。
“再擦下去嘴要破了·”魏无羡及时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颈项处时见红印在药粉的作用下散去些许,这才放下心来··金光善在得知温若寒身死、不夜天被仙门百家攻占后大为开怀,他虽没有亲自参与- she -日之征,但在结束后立刻启程赶过来,并且得知此次杀死温若寒的过程中,孟瑶也起到关键- xing -的作用,一个高兴下,将这从未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私生子给接回金家,还给他正式更名为金光瑶。
“金光瑶”三字一出,百家中人无不诧异··既是金光善的儿子,怎么看也当是“子”字辈叫“金子瑶”才对,可金光善却硬生生给他提到“光”字辈,这背后的深意不得不令人沉思。
金光瑶却好似并不知道其他人对他看笑话一样的眼光和言论,反而是恭恭敬敬领受新名字,就在不夜天的大殿跪下给金光善斟茶递水走完一套认祖归宗的仪式··金光瑶回到金家才过去两天,金光善便提出要在这不夜天的大殿宴请仙门百家,说是- she -日之征众家皆都辛苦,如今温氏已除,理当为此庆祝一番。
温若寒一死,仙督一位空缺,仙门百家群龙无首·金光善在仙门中辈分极高,加之他年纪也在四大家宗主之首,因此他站出来说话,其它世家宗主也未太过反驳——毕竟若只是做番庆贺也并无不可,- she -日之征战况许久,众家的确打得艰辛不易,如今心头大患除去,借庆祝之名休憩调整也是应当。
·因此金光善提出要举办宴席时其他人皆都赞同,只有如蓝曦臣、江澄这几个心觉在不夜天庆贺总归不妥的人微有言词,却都被淹没在更大的附和声中··江澄自然知道魏无羡的脾- xing -,这人从不在意他人言论,行事桀骜只看心情,怕他不愿参加这次的庆功宴,一早便找到他叮嘱道:“回头你可不许给我玩消失,这一次的宴会是金宗主提的,仙门百家人人都去,你也得去。”
魏无羡嘴角漾笑的倚着根柱子,手中笛子悠然转动一圈后轻轻点在江澄肩头:“难道我便让你这般不放心还要特意来嘱咐我一下·”·江澄没好气地将笛子拨开,道:“我要不来,你未必真的肯去。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向来最讨厌这种宴会,尤其……”·“尤其什么”魏无羡笑意渐深,追问··尤其还是这- she -日之征未曾出现、伐温胜利后马上现身的金光善所举办的“庆功宴”。
但这话江澄放在心里并没有真的说出口,只是转移话头道:“你要觉得无聊,就把那个薛洋也叫上一起·”·魏无羡见他改口不提,也不再多问,只笑道:“你既然主动提让我带薛洋去,还真是稀奇。”
江澄瞪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很想薛洋在,你好歹还能坐得住·”·魏无羡小声嘀咕道:“你也不怕薛洋坐不住·”·“你说什么”江澄未曾听清,也懒得真再听他重复一遍,只将想说的话说完后便要急着离开,反被魏无羡一把拉住道:“何事这般着急这几天总见不着你人影。”
江澄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是你能这么闲不夜天刚被拿下,温氏余孽多数潜逃,几个宗主有的是事要做·我不跟你说了,那边聂宗主还在等着我,你记得带上薛洋参加庆功宴,不许缺席,也不能迟到。”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偏殿方向走去··魏无羡凝视着江澄远去的背影,见他如今行事周全言语也收敛不少,愈发开始有一宗之主的派头与气- xing -,不由得暗松一口气,心道:江澄已成长不少,他终究不负江叔叔和虞夫人所托,适时也该放手才是。
金光瑶紧锣密鼓地筹备了两日庆功宴·这是他回金家后第一次办事,金光善将宴席全权交由他来筹办,因此金光瑶牟足十二分的劲头安排各样事宜,力求将此次宴会办得隆重全面,不让百家之人有一丝的不满。
事实也确实筹备得极好,宴会当天前来参加之人皆都被这重新洗刷又布置一番的大殿惊住,不想短短数日时间,金光瑶便能将偌大的殿内铺排得干净整洁,且比从前更加华贵明亮。
又见两侧依世家排名摆放的案上,精美有致的摆满着连夜从山下运来的各样果蔬,心中着实大吃一惊··都说兰陵金家财势天下第一,就是屋檐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风铃也够寻常人家吃上数月,但如今亲眼见到才真叫人震撼,这新鲜的果蔬就是时令季节也非常人能够吃到,何况还是一下运来这么多,金家的实力果真叫人刮目相看。
等所有人皆都到齐全部落座,金光善才从侧门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直接在最上面的位置坐下,举杯对底下众人道:“- she -日之征大家都很辛苦,我因身体抱恙未能参与,实在是引为遗憾。
今日在此设宴,一是犒劳众家,二是表达我的歉意·请大家饮下此杯,正式开始我们的庆功宴·”·有一小门宗主忙抢道:“金宗主不必客气,既是因身体缘故不能参与伐温,何必自责。
如今大获全胜,金宗主只要与我们同欢、一同体会这高兴之情便好·”·金光善闻言大喜,朝那人举杯道:“说得好是当要一同欢庆获胜的喜悦,来,请共饮此杯。”
两人相互致意后,一起仰头喝下杯中酒··薛洋站在魏无羡身后也跟着举杯,才刚开始便觉无聊,悄悄凑到身前那人的耳畔低声问道:“喝完这杯我的任务就算完成,我要走你没意见吧”·· · ·第44章 ·魏无羡持杯挡住嘴角无奈的笑意,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握住薛洋的手道:“你便这么狠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薛洋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上座的金光善大笑起来,随之让金光瑶下来代替他挨个给仙门众家敬酒,只得先跟着坐下,等其他人都在忙着彼此敬酒之时才挨近魏无羡道:“世家之人言多礼虚,实在没意思。”
仿佛是为应和薛洋的话般,金光善隔着一段距离对魏无羡举杯道:“此次- she -日之征能一举得胜,魏公子功不可没,有魏公子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在,云梦复兴指日可待啊”·魏无羡只得起身,带着些不以为然的浅笑回敬道:“金宗主谬赞。”
金光善本也无意抬举魏无羡,不过是莲花坞前任宗主的家仆之子,怎配得上自己这一宗之主的赞誉但听闻他此次在- she -日之征上凭一支笛子陈情和一块- yin -虎符竟能驭百鬼控走尸制衡温若寒,这才对他另眼相看,又起了些想要一睹- yin -虎符的心思,便趁此热闹之际夸赞几句想与之拉拢关系。
却不料魏无羡态度淡然,不失礼数地喝完一口酒后径直坐下,倒让金光善准备的一席话都堵在喉间不好再提··又见魏无羡扭过头去与薛洋低声交谈,两人之间笼罩着他人难以插足的气氛,金光善纵然还想打断再喊魏无羡继续说点什么,瞧这形势也觉开口已是不便,只得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道:堂堂名门公子,居然和那等三教九流之人搅和在一起,简直是不顾身份自甘堕落·“这里实在闷人,”薛洋环顾殿内一圈,见众人皆都觥筹交错,只觉坐在这里喝酒都觉乏味无趣,还不如出去夜猎来得自在快活,便道:“你们仙门庆贺与我有什么相干,反正我也不是世家中人,我出去透透气,你就不用管我了。”
说完还真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去··魏无羡见他走出大殿,想了想后也起身跟过去,几个大步便消失在门外··周遭之人正相互敬酒相谈甚欢,无一人注意到魏薛两人的离开。
金光善因坐得较远又是上座,立时便看见他二人一前一后地出去,当即脸色颇为难看,又不好拿这事当场发作扫其他人的兴,只得压下不悦暂且不提··薛洋沿着云梯往下绕过偏殿,在长长的回廊中寻一处可眺望风景之地站着,才刚想着要不要把降灾拿出来擦一擦,一双手从背后伸来将他拥住,随即熟悉的气息扑在耳畔:“你说丢下我就真丢下,连头也不回一个,还真是狠得下心。”
·薛洋却挑眉一笑,道:“你不也跟出来了吗我这是救你于水火·”说着,转过身面向魏无羡,笑得一脸的得意洋洋道:“你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别以为我不知道。”
魏无羡见他眸中溢着点点亮光,仿佛筛碎的星子都落在他的眼睛里,晶亮纯粹得令人目光流连忘返舍不得挪开,当即心神也被这双眼眸吸引,忍不住低头在他眼睑上轻吻一下,道:“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的相救之恩”·薛洋挂着无所谓的笑意偏头,神情带着几分无辜的戏谑:“你都已经以身相许了,还能拿什么谢我”·魏无羡伸手按在薛洋身后的栏杆上,将他整个人笼在自己怀中,身子微微往前靠近一分,冷冽之气瞬间缭绕薛洋周身,呼吸之间全是属于魏无羡那略带- yin -冷的森然气息,却又清清冷冷的令薛洋感到舒服和喜欢。
“除我这个人外,也真没有其它什么了·”魏无羡含笑看他,眼底满满的温柔暖意:“你还想要什么”·薛洋倒完全不跟他客气,直接开口道:“我要你跟我走。”
此言一出魏无羡便已明白,薛洋实在不愿留于仙门世家,这里的人事物对他而言不仅虚伪无味,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将他束得喘不过气来··魏无羡略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突然惊醒原来不知不觉间薛洋已为他付出诸多。
想他二人刚认识时,薛洋何等狂妄肆意,便是屠尽常氏满门被晓星尘跨三省捉拿也毫不以为然,自来想做想说全凭心情··如今薛洋一心都在魏无羡身上,为他几番深入险地又身受重伤,分明厌恶世家做派却仍不离左右……·想到这里,魏无羡心情宛如喝下掺过蜜的汤药般既甜又苦,伸手至薛洋仍有淤红的颈项间轻轻抚摸,柔声道:“等这里一切了结,江澄回去莲花坞后,我跟你走。”
薛洋眼睛一亮,惊喜道:“你答应了”·“恩·”魏无羡因他眼中闪烁的光不由得笑起来,反问:“你心心念念要拉我离开,怎么我应下,你反而不信”·薛洋高兴得整张脸都神采飞扬,笑颜灿灿道:“你说的我当然信。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江澄回到莲花坞,你就跟他提这事·”·“好·”魏无羡应道·见薛洋着实开心,兴奋之情完全不加掩饰,不免暗怪自己真该早些遂他之愿才是,不过现在也还不晚。
况且自己并未脱离江氏,只是与薛洋不再常居莲花坞而已,但仙门若有需要时,身为百家中人他自会鼎力相助不做推辞··温若寒一死,整个温氏便树倒猢狲散乱成一盘散沙。
不夜天余留下来的弟子都被在这里的百家修士清理得干干净净,而从岐山逃出去的温氏门人也被其他仙门弟子连番追杀,更有金光瑶派出不少金家的人前往温氏旁支居住地,无论与温若寒关系疏近,只要姓温便一概杀无赦。
这日薛洋和魏无羡正在不夜天的山脚下闲走,沿着茂盛的林子刚行至一条僻静的路边,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哀哭与喝骂声,薛洋好奇道:“打架还挑个这么安静的地方,嗜好可真不一般。”
魏无羡聆听片刻后蹙眉道:“不是打架·”·若真是打架会有刀剑相击声,再不济也当有两人斗殴的声响才是,可这明明听上去就是哭求与讥斥,倒像是被胁迫了般。
魏无羡迈步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薛洋见状只得紧跟上前··两人沿路走出数十步拐过一个小山角后,只见前方的空地上跪着十余名男女老少,皆都流着泪满脸的痛苦与乞求,在两步开外之地站着几名手持长剑的年轻弟子,旁边地上躺着几具已然断气的尸身,鲜红的血流成- shi -漉漉的一片,浸红了那一方土地。
·“……我们只是温若寒的远系族人,”一老者脸上滚落浑浊的泪水,双手发颤的将一五六岁女娃护在怀里,苦苦哀求道:“诸位公子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虽然姓温,但很多年前就和温家没有瓜葛了……”·“我们真的跟温若寒没有关系,”跪在老者身旁的中年男子也连声求饶:“我们从来没有杀过人害过人,温若寒的事跟我们无关,真的跟我们无关啊”·“求你们饶我们一命,饶了我们吧……”·“跟你们无关哪里无关了”对面一圆脸青年口吻冷酷道:“只要你们姓温,就跟你们有关姓温的都不得好死,一个一个的都要赶尽杀绝”·与他同站一处的人皆身着绣有金色牡丹滚边的锦袍,手中利剑的剑刃还在往下滴血,一看就是才刚杀完人的缘故。
圆脸青年走上前剑尖抵在中年男人的颈项处,一字一句透着冷漠的凶狠:“姓温的人都该杀,你们也不例外”说完手中长剑一挥,一串血珠从那男人脖子处喷涌而出,惊得老者怀中的女娃大声尖叫起来,男人全身痉挛倒地瞬间断气。
圆脸青年咧嘴一笑,冰冷的剑慢慢指向因惊吓而全身颤抖的女娃,漠然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别怪我们,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姓什么不好,偏偏姓温”·魏无羡才刚看一眼便觉气血翻腾,心底窜起强忍不住的杀人之欲,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怒不可遏道:“辱杀手无寸铁之人,金家这样的作风,也未免太过霸道残忍”·薛洋侧头看了看满脸怒容的魏无羡,见他眼眶都充血般通红起来,便安抚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既然不喜欢,我去杀了那些仗势欺人的金家狗就是。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说完不等他反应,直接抽出降灾一个纵身飞过去,利落挽剑将圆脸青年刺向女娃的利刃挑开··薛洋从来对“惩女干除恶”、“救世为善”没有兴趣,这天底下受苦受难之人太多,不平事天天都有发生,他自己便曾是其中一个,谁管过他他又能管得了谁·今天就算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些温氏远族被金家的人杀光,他也懒得多管闲事,更别提动什么恻隐之心,那种东西早在他七岁时就已经没了。
但魏无羡还有,魏无羡不愿看到这种滥杀无辜的场面,不想这些人枉受温若寒的牵连,也不习惯仙门世家的弟子却是这等凶恶狠狞的作风,所以薛洋尽管自己不想理会,却会因顾及魏无羡的情绪而出手救人。
薛洋自从和魏无羡一起后得他指点剑法精进不少,对付这几个金家弟子自然不在话下,三两个来回便将几那人长剑一一打落,其中还故意挑断了圆脸青年的手筋,正想着要给这几人来个痛快将他们全部一剑毙命时,魏无羡过来道:“薛洋,让他们走吧。”
·“放了他们”薛洋挑眉,居高临下看向捂着伤口躺在地上挣扎的金家弟子,眼底有冰冷的杀意浮动:“与其放虎归山,不如全都杀光最好。”
 · ·第45章 ·薛洋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虽然从一开始他便没打算管这些人的闲事,但既然已经插手,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因而定下心意要将这几名金家弟子斩杀。
薛洋知道若放走这几人,他们回到金家必定会添油加醋将此事告知金光善,接踵而来的麻烦只会更多·薛洋不惧麻烦,却不想魏无羡被人诟病··思索至此,薛洋杀心大起,斜睨地上躺着的金氏弟子时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冷若冰霜的弧度,手腕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动以极快之速袭去,只见几道银光闪过,未等魏无羡出手拦阻,在场的金氏门生皆都死于剑下。
魏无羡大惊,看着脖颈处汩汩流出鲜血的几具尸身,好半晌才将目光移向薛洋,见他脸上漾着满不在乎的狰笑,还有未散的杀意自眼底缓缓沉淀,强忍着忿意道:“薛洋,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这可是他们自己说的,”薛洋笑意凶残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杀光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不好吗”·“不好”魏无羡沉声喝道:“以杀止杀,仇恨只会永无止尽·温氏残暴不仁,金氏赶尽杀绝,你这般所作所为,岂不是在延续恶- xing -循环吗”·薛洋余光瞥见旁边地上还跪着温氏远族的那些人,也不想自己和魏无羡的争执被外人看到,便冷声道:“你们还不滚”·那几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忙战战兢兢起身,道过谢后彼此搀扶着赶紧离开。
等不相干之人皆都离去,薛洋才收起降灾上前一步道:“魏无羡,在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公平道义,你要不杀别人,就会被别人杀·”·魏无羡并不想过于苛责,他知道薛洋痛下杀手的原因是顾忌到自己,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想看到人命被这样的随意对待,只得闭了闭眼道:“这世上有很多路可以走,不是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你听见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薛洋忍不住大笑出声,眼睛里迸- she -出极大的嘲讽,偏头道:“魏无羡,既然世上可走之路很多,为什么你却偏偏只能鬼道一条路走到黑”见对面那人脸色微变,仍觉气闷,又道:“你顾及他人,连金丹都没了,可谁来顾及你呀”·“薛洋你”魏无羡眼底有薄怒喷发,只觉这人有时不讲道理起来也实在可气,走上前抬手就要去触碰他肩膀,却被薛洋误以为魏无羡要动手打他,下意识举起右手便挡,魏无羡顺势握住一把将之反到背后。
“魏无羡你给我放开”薛洋左手往后顶回去,也被魏无羡握在手心一同拧到身后牢牢钳住,丝毫不得动弹··“你不是说了吗,我如今没有金丹,身上毫无灵力,”魏无羡冷声道:“你真想要挣开,我未必能制得住你。”
闻言,薛洋咬了咬牙撇开脸,紧抿的嘴角昭然着内心的不悦,却并没有强行挣脱钳制···等了少许见薛洋并未有所动作,魏无羡知道他便是气忿也还顾虑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软,轻轻松开后将人一把抱住,脸颊蹭了蹭怀中人的耳侧,率先休战示好道:“薛洋,我们不要因为别人争吵,一点意义也没有。”
薛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魏无羡很疑惑地低头看去,却因角度的缘故无法瞧清他的面容,只得将人扳正过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一看,薛洋神情黯然,漾着沮丧的眸子仿佛落入深潭之中般,星光隐去只剩下黑沉沉的一片。
魏无羡心一紧,忙伸手捧住他的脸急问:“怎么了是我刚才语气太重伤到你了”·薛洋闷声道:“你仗着没有灵力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所以你就为所欲为。”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刚才自己对他“动手”之事,不由得长松一口气,紧绷的心这才稍稍安定几分,既感哭笑不得又觉薛洋实在是惹人疼爱,软下声音先道歉:“是我的错,”然后才解释:“我那是气急拿你又没办法,所以想着先过去把你抱住再好好说话,没想到……会让你误会。”
薛洋一愣,未曾料到魏无羡便是在忿然的情况下伸手过来不是要打人,而是要……抱他怔神好半晌才问道:“你……你生气时还想着要抱我”·“自然。”
魏无羡将薛洋拉入怀中,双手抱紧的同时佯装委屈地叹道:“谁让我这么喜欢你,这模样脾- xing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都长在我的心坎里,哪里还舍得打骂一下,恨不得把心全都掏空只用来装你就好。”
薛洋盯视着他墨黑的眼睛,意识到他这一番话是真非假,脸上暗淡之色瞬间一扫而空,顺势揽上魏无羡的腰侧问道:“生气也不会打我”·“谁敢打你”魏无羡手指在他额头轻弹一下,眸中漾动着温柔的暖意,唇畔却挽起一抹森邪的冷意:“便是我也不能,更何况他人。”
“就算我滥杀无辜”薛洋歪头询问,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无论你做何事,我都绝不会与你动手·”魏无羡一字一句说得慎重而认真,宛如誓言将自己紧紧禁锢在一条界限之上,而这界限却只对自己有效,任凭薛洋肆意。
薛洋眼底有光乍现··薛洋一直知道魏无羡跟自己不同,即便他再恣意不羁、不理会世家规则,却也还是与自己大不一样·薛洋不看重人命,便是滥杀无辜也从不多眨一下眼睛,但魏无羡有他身为正道弟子怀揣的一套公义标准,绝不会滥杀无辜和草芥人命。
如今魏无羡肯因为薛洋将这套标准一降再降——虽然他仍不赞同薛洋随意杀人的习- xing -,但能承诺包容薛洋的这一巨大缺点,给予对方极致的尊重,实在是出乎薛洋的意料之外,令人震惊。
“其实……我也不是非杀人不可·”薛洋挪开眼看向一旁,状若不经意般道:“以前为要自保就会杀人,杀得多了觉得人命也就这么一回事……我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别人不来犯我,我当然就不会杀他,”说到最后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我又不是夺命魔头,见人就杀。”
·魏无羡一听即刻明白,他这是在拐弯抹角的跟自己表示从此不会再滥杀无辜,心中着实感动,只觉到这一刻两人才真正的心意相通,那些无论是修鬼道还是被其他世家之人诽语而产生的燥闷烦扰,全部化为烟尘消失无踪。
“薛洋,”魏无羡与怀中人额头相抵,声音轻柔却又含尽至深至真的情意:“能再寻回你,得你相伴,魏无羡何其有幸”·薛洋杀金氏弟子的事还是传到金光善耳中,得知门下弟子无故被杀,金光善怒火大炽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这个薛洋实在是太过嚣张,连我兰陵金家的人他都敢说杀就杀,到底是谁给的他这个胆子”·金光瑶忙倒一杯茶递过去,小心翼翼道:“父亲,薛洋本- xing -就是如此,他不是仙门中人,自小未曾接触世家礼仪,所以行事作风从来无所顾忌。”
“那魏无羡呢”金光善脸色极为不佳道:“魏无羡身为世家弟子,天天和薛洋这等市井流氓搅和在一起也就算了,竟不做半点规劝由着他随意杀人,他们这是完全不将本宗放在眼里”·金光善当即就想让人把魏无羡和薛洋叫来给个解释,或是等百家聚集时再伺机发难,好让这两人知道兰陵金家不是容易得罪的。
金光瑶却拦下他这几个主意,还引得金光善怒目瞪他道:“怎么,你要包庇薛洋我倒听说你和薛洋是认识的,看来你还挺重情义,金家应是比不上你和他这么多年之谊吧”·金光瑶忙笑道:“父亲说笑了,我与薛洋虽认识,不过也是旧年的些许情分,时间久远早就算不得什么了。
我既是金家的人,理当事事以金家为重才是·”顿了顿,见金光善脸色微有缓和,才继续道:“薛洋随意杀我金家弟子,这般肆无忌惮的做派的确可恶,父亲想要拿他三堂会审也好公然处置也罢,这都容易。”
“哦”金光善听他话中还有未尽深意,便道:“接着说·”·“是·”金光瑶点头,微微俯身靠近一分,道:“温若寒死时四块- yin -铁随之一同被毁,如今仅剩下魏无羡手中的- yin -虎符。
父亲也知道,这- yin -虎符能驭百鬼驱走尸,实在比- yin -铁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等- yin -损之物,怎能留在世上且还是被一名仙门弟子使用”轻轻一笑,声音逐渐轻下来,又仿佛匿着极深的寒意:“如今仙督一位空缺,百家群龙无首,- yin -虎符此等邪物理应交给金家,由父亲来处理才是。”
一席话既恭维了金光善,又暗语- yin -虎符的走向,只听得金光善满意点头,还故作淡然道:“你所言甚有道理,- yin -虎符这等- yin -邪之物,本就不该由那魏无羡私自携带。
既是如此,此事与薛洋又有何干系”·金光瑶笑着解释:“自古以来,比硬剑更可怕的是软刀子·我们何必亲自出面呢,依着薛洋和魏无羡这等桀骜不驯的脾- xing -,等不多久,世家之人就会亲自帮我们处理他们二人了。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往这火上多加一把柴·”··金光瑶当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适时百家申讨,魏无羡身为世家弟子唯有将- yin -虎符交出以平息众怒。
到那时,金家只要主动站出来表明要销毁- yin -虎符的态度,这- yin -虎符自然而然就会落入金光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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