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陈情集[重生]+番外 by Latalight(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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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陈情集[重生]+番外 by Latalight(上)(2)
·蓝忘机捉住他的手腕,道:“无妨·”·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年,魏无羡开始盘算回云梦的事情,“蓝湛,我过几天就要回家了,你会不会想我”·魏无羡好整以暇地等着那个“想”字,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蓝湛吭声。
转身看他,却发现蓝忘机似乎在走神,于是试探道:“蓝湛”·踌躇片刻,蓝忘机才道:“可否,晚几日回去”·魏无羡道:“为什么呀,我师姐还等着给我做好吃的呢。”
蓝忘机郑重道:“家宴·”·依前世经验,一般让参加家宴便是承认了他道侣的身份,意义非常·魏无羡正要答应,但又想起蓝氏家宴上寡淡的饭菜、泛着苦味的汤水,一阵胆寒:“能不能......不去”·蓝忘机又不说话了,眼神里似有落寞。
魏无羡立刻改口道:“蓝湛,我逗你的·去,怎么不去,必须去就算那饭再难吃,为了你我也咽得下去,绝对不吐出来·”·又沉默半晌,蓝忘机道:“是父亲的意思。”
魏无羡竖起耳朵,“等一下,你为了我们的事去见你父亲了”·蓝忘机点点头··魏无羡精神头来了,缠着蓝忘机道:“那他怎么说”·蓝忘机道:“很像。”
“很像,像什么”思索片刻,魏无羡突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你父亲见过我了”·蓝忘机道:“远远地看了一眼。”
魏无羡叹道:“那我是不是和他期望的相差太远·”·蓝忘机笃定道:“不是·”·魏无羡继续往前走,脑中却在琢磨蓝湛刚才那句“很像”,突然灵光闪现,他转身对蓝忘机道:“蓝湛,我问你件事情,你千万别生气。”
蓝忘机道:“好·”·魏无羡道:“你母亲尚在的时候,每次见面,是不是都特别喜欢逗你”·蓝忘机一怔,黯然道:“兄长是这样说的,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魏无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两人漫无目的走着,行至彩衣镇外,有一香火颇旺的佛寺·寺门外约三百米处,有一五人合抱的古树,树枝上系满红压压的木牌。
蓝忘机抬头望去,问道:“这是......”·魏无羡道:“求姻缘的·据说只要把双方的名字都写在木牌上,再系到这棵古树上,定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蓝忘机拿起一个空木牌,递给他:“你写·”·魏无羡傻眼了,“不是吧,蓝湛......”·蓝忘机坚持道:“写·”·拗不过他,魏无羡润了润笔尖,提笔将两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然后把木牌交给蓝忘机,笑道:“喏,拿去挂到树枝上吧。”
蓝忘机接过木牌,提笔又在上面补上两句:·云深藏梦知归处,·思君念君朝与暮··魏无羡含笑抢过木牌,耍赖道:“不挂了不挂了,这是蓝二公子第一次给我写情诗,我要好好留着,藏起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PS:青蘅君和蓝夫人的过期糖......· · ·第22章 未央·云梦,上元灯节。
一个身形纤长的黑衣少年郎,慢慢地从星落灯燃处走出·腰间垂着兔形白玉佩,手指勾着个黑陶酒壶,负手而行,恣意悠然··行人见了这般风流人物不免多看几眼,他倒也不恼,认识不认识的都陪些笑意。
偏他生得俊美,一张笑脸,眼睛又格外有神,令不少女子见之倾心··魏无羡此时三分醉意,漫无目的地在云梦的花市游逛·今晚上元灯节,街上红纱漫漫,灯影绰绰。
游人多于昼日,灯火亦明于月色,格外热闹··随便逛了几个摊子,身后突然拂来一阵淡淡的胭脂水粉的香味,一带着纱帽的女子在行走间不小心撞了他,遗落一柄描金的白檀香扇。
魏无羡捡起扇子,忙叫住女子,“这位姑娘,你的扇子掉了·”·女子含羞带怯,摘去纱帽盈盈一拜:“多谢公子·”·待还了扇子,魏无羡转身欲走,道:“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女子舍不得放走他,又道:“公子,今夜是赏灯佳期,可否和结伴而行,共游花市”·魏无羡莞尔一笑,在女子心底荡起层层涟漪。
“恐怕不行·”·女子道:“为何”·魏无羡一指街角,“因为我嫁人了·喏,你看,我嫁的人他来了。”
花市楼阁相接处,一白衣人翩然而来··魏无羡远远冲他招手,“蓝湛”·蓝忘机走到他身边站定,望着女子怅然若失的背影,淡淡道:“我只离开了一个时辰。”
魏无羡喝了口酒,逗他道:“一个时辰不短了,况且我本来就受欢迎·”·蓝忘机斜睨他一眼,转身走开··魏无羡粘着他前行,笑道:“蓝二公子身上好大酸味,又喝醋啦。”
蓝忘机不理他··魏无羡也不逼他,只是自顾自说道:“换做是以前,我肯定和她一起去看灯,其实那姑娘- xing -子挺好的,人也长得不错......”·蓝忘机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他,反问道:“挺好”·魏无羡点头:“嗯。”
蓝忘机又道:“不错”·魏无羡不怕死道:“是啊·”·蓝忘机将他逼到角落,急切道:“明明我更好”·魏无羡摸摸他的耳垂,挑了个背人的方向亲了他嘴角一下,忍笑道:“蓝二哥哥,你急什么呀没听见刚才我和那女子说的嘛,我说我‘嫁人’了,当然是我‘嫁’的人最好。”
蓝忘机深以为然,搂着他躲进巷子里,好一番亲昵才将人放出来··原本他与蓝忘机约定,出了正月再返回姑苏听学·但少年人初尝情滋味,纵然清冷如蓝氏二公子,亦辗转反侧,心急如焚。
魏无羡道:“你这次偷跑出来找我,叔父会不会罚你·”·蓝忘机摇头,否认道:“不会·”·魏无羡打趣道:“你叔父是不是懒得管了,所以任你破罐子破摔。”
蓝忘机道:“不算·”·魏无羡追问道:“那到底怎么回事呀”·蓝忘机似有些尴尬,垂首低声道:“兄长说,多和未来的岳家走动,于情于礼甚为合适。
让我速来找你,出了正月一同返回·”·魏无羡暗道泽芜君年纪不大,尚未成婚,但懂得倒是不少:“所以你叔父......”·蓝忘机道:“叔父称旧疾发作,两日前闭关了。”
魏无羡心里觉得好笑,泽芜君看起来随和可亲,想不到私底下八面玲珑,花样百出·竟是能将顽固的蓝启仁气到闭关,不问家事了··花市两旁堆满灯火,魏无羡背着手走在前面,蓝忘机与他相隔几步,慢慢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的注视着他,就像在云深不知处一样··忽然,魏无羡转身笑道:“蓝湛·”·蓝忘机抬眼望去,只见他所站之处灯影绰绰,背后燃着几盏纸折的莲花灯,将他衬得格外明俊逼人。
正如初见时那晚,只一眼,从此再也忘不掉了··夜深,魏无羡独自坐在卧房内,对着兔子灯发呆··过了会儿,蓝忘机走进来,对他道:“魏婴,沐浴了。”
屏风后,热水已经备好,只不过桶有点小,坐两人进去非常勉强··魏无羡看了半天,放弃了共浴的想法,“你先洗·”·蓝忘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避讳的脱了衣服跨进桶内,然后反手将魏无羡拽了进来。
魏无羡浑身- shi -透,只好脱了- shi -哒哒的衣服扔到地上,大笑道:“蓝湛,你怎么突然这么奔放”·桶内空间紧窄,魏无羡只能跨坐在蓝忘机的腿上,呼吸相亲,暧昧顿生。
蓝忘机认真地望着他的脸,一双笑眼似藏有漫天星辰··忽然他抵住魏无羡的头,将他压在桶壁上,唇齿缠绵··魏无羡略微推开他,笑道:“突飞猛进啊,二哥哥,你是不是偷看不该看的东西了。”
蓝忘机不答,而是一把将他提出浴桶,压倒在床上··魏无羡伸手搔搔他下巴,引诱道:“蓝二公子,你准备让我坐实清白被毁的谣言吗”·蓝忘机俯身,反问道:“不行吗”·魏无羡道:“当然行啊,记得对我好点。”
话音落,灯灭··层层红帐迭起,守住一夜春响··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 · ·第23章 花影·卯时,蓝忘机准时起身,披衣下床。
昨夜昨宵,缱绻缠绵·身下人年少润无暇,骨节酥熔腰软难支,美人色媚别具一处风光·又或颠倒夜雨,自吞自吐,沉浮不论,眼看欲化,终遂了两人心愿。
以身相试,才知个中滋味深长;一时放纵,便不知今夕何夕··忽闻窗外有碎玉相触之声,蓝忘机好奇地推开窗子,只见那高檐下,悬红丝为绳,密密地缀着好多梵铃,随风轻轻摆动,清音和鸣。
蓝忘机靠在窗边赏了会儿景,却不知江厌离站在院外赏了会儿他·正欲关窗时,江厌离叫住他:“蓝二公子·”·蓝忘机穿好外衣,出门迎道:“江姑娘。”
江厌离抱着团雪白的兔子,道:“都跟羡羡这么好了,还这么见外·如果蓝二公子不嫌弃,就随他叫一声师姐,从此便是一家人了·”·略思片刻,蓝忘机改口道:“师姐。”
江厌离答应了,笑道:“羡羡还没起吗”·蓝忘机摇了摇头··江厌离道:“那就麻烦蓝二公子把这只兔子拿给阿羡吧,你没来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养兔子,前几天忘了给他买,今天早上正好撞见便买了回来。
待会儿他醒了,你就抱去给他玩,他肯定特别高兴·”·蓝忘机抱着兔子回了屋,魏无羡还没有醒,一条手臂横陈在外面,大半个背上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替他将手臂塞回锦被,又揶好被角后,蓝忘机才坐回桌案边,抱着兔子逗弄。
乌发不束,情丝乱;素衣曳地,似云归··蓝忘机极招兔子喜欢,小小的一团赛雪,窝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任摸任搂,可爱非常··魏无羡睁眼便是这幅仙子弄兔的画卷,于是心神荡漾地打了声口哨,招呼道:“小仙君快来,快把你魏哥哥扶起来。”
蓝忘机依言过来扶他,魏无羡嘶嘶抽气道:“我说蓝湛,这来日方长的,你昨晚是想要我老命吧·”·随着他坐起的动作,锦被滑落·魏无羡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和脖子,估么着后背同样也不能看了,指着蓝忘机控诉道:“你们姑苏蓝氏的雅正呢看你给我咬的,一块好肉都没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消。”
·蓝二公子床上床下判若两人,魏无羡有苦难言,委屈道:“我昨晚可是一直在求你下手轻点,嗓子都喊哑了,结果你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在旁边数落,蓝忘机就静静听着,既不出声也不反驳,只是嘴角淡淡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幸好这时是冬天,魏无羡拉高衣领勉强盖住痕迹,然后拉着蓝忘机磨磨蹭蹭往正院走··蓝忘机见他走得艰难,道:“我背你·”·别,千万别。
魏无羡拒绝道:“你要是背了我,那不都知道咱们昨天晚上干的好事了么·”·重活两世,夷陵老祖的脸皮还没厚道这个份上,抵死不让背·两人拉拉扯扯,磨磨唧唧走到正院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
所有人都坐在桌前等着他俩,大概是因为蓝忘机在场,虞夫人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出声斥责··一顿饭吃得沉默无比,江枫眠有事外出,虞夫人惯例冷脸不说话,而江澄一直盯着蓝忘机,看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将他撵出云梦才肯罢休。
江厌离见魏无羡的衣服裹得格外严实,猜到大半,便将他喜欢吃的几道菜挪到他面前:“羡羡,多吃点·”·蓝忘机闻言,抬头多看了那几道菜一眼·魏无羡知道他在记菜名,但笑不语,挑挑拣拣大半天,盛了几样清淡的菜色摆到蓝二公子面前,“别看啦蓝湛,都是辣椒,你又吃不了。”
蓝忘机口味清淡,但是每每出门吃饭总点一桌子辣菜·魏无羡每回都笑眯眯地等着他点完,再让伙计加几个清淡的菜色··结果越想越美,一时忘形就把腿翘到了蓝忘机的膝盖上。
蓝忘机低声道:“坐好·”·魏无羡佯装不知··正巧江澄掉了筷子,待弯腰去捡时,刚好撞见这一幕·于是“啪”的把筷子摔在桌上,厉声道:“我不吃了。”
虞夫人斥责道:“有客在场,规矩呢”·江澄冷笑道:“客什么是客不是都快成一家人了么”·虞夫人一拍桌子,骂道:“不吃就滚,别给我丢人现眼。”
这顿饭吃下来,魏无羡憋了一肚子气,江澄那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对着蓝忘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碍于虞夫人在场,他没法明着帮蓝湛说话,于是就盘算着借个由头揍一顿解恨。
蓝忘机见他气恼,宽慰道:“小事,无需放在心上·”·魏无羡道:“蓝湛,这不是小事·你是我请来莲花坞做客的,江澄说话也太难听了。”
蓝忘机拍拍他肩膀:“无妨·”·午后又开始落雪,大概是机会难得,江厌离便拉着魏无羡一道赏雪··魏无羡穿着一身黑衣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还提着个酒壶,托着腮笑道:“蓝湛,我想听琴。”
“好·”·蓝忘机找了个软垫,在他身边席地而坐·蓝氏抚琴,重技亦重意,泠泠七弦响,抬手间已入禅意··魏无羡闭着眼赏了一会儿,笑道:“蓝湛,你的琴技似乎精进了。”
蓝忘机这辈子不缺夸赞,但惟独魏无羡所说的字字珍贵·他略微勾了下嘴角,琴音再响,似有万千情意诉说,花吟细韵生于指下,幽幽思远,绵绵意长··魏无羡道:“我才吹了两次,你就记全了。”
蓝忘机收了琴,坐回榻上,沉声道:“你的事,我都记得·”·魏无羡攥紧手指,认真道:“蓝湛,别人都说我记- xing -差,但是我会努力记住所有与你有关的事情。
如果我忘了,或者漏了,记得一定要提醒我·”·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抚上他的手,和小孩儿似得勾住他的小指,缓缓道:“好。”
我们,一言为定·· · ·第24章 沉潜·两世为人,魏无羡深知“好花不长开,美景不长在”的道理·这世界上,只要有些人活着,就一定会碰上。
有些事,也注定要发生··自上月起,魏无羡寄出最后一封家书后便和云梦断了联系,屡次传书均无回音·急得江澄要去姑苏寻人,却被自己阿娘拦了下来。
“站住”虞夫人昂首阔步地穿过庭院,将偷跑的江澄逮个正着,“无事可做,又要出去疯玩”·江澄虽然畏惧,但依旧站出来辩解道:“我不是出去玩,我是想去姑苏蓝氏找人。
阿娘,魏无羡已经失去音讯一个月了,是死是活没人知道,说不定是出事了”·虞夫人厉色道:“他的死活用得着你管么,不许去·”·江澄反驳道:“阿娘,我怎么不能管了,他魏无羡也是云梦江氏的人啊。”
虞夫人冷哼一声,道:“聘书下了,礼也收了·他从前姓魏,现在姓蓝,跟我们江家没有任何关系·”·江澄被呛得说不出话,左思右想都觉得事有古怪。
就算魏无羡再不讨虞夫人喜欢,也不至于丢了都无人过问·少年人心思不够深沉,非要将事情问个清楚,可是虞夫人对自己儿子避而不见,江枫眠又外出未归,江澄被看管得死死地,连溜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很快,他就是不想出去,也得出去了··当下仙门之中,温氏独大·温家仗着座下客卿、法器众多,到处扩张势力,只要其他世家稍有不服从的地方,就会被扣上“逆|党作乱”的名头,遭受灭顶之灾。
这日,岐山温氏特使上门·以江氏教导无方、荒废课业为由,要求其在三日内,派遣至少二十名家族子弟前往岐山教化司,寻求教化··由于名单中要求必须有本家子弟加入,所以江澄也在此次接受教化的队伍之列。
临行前,虞夫人三令五申要他能忍则忍,少惹事端,只字未提魏无羡失踪的事情·众人拜别之后,江澄迫不及待地前往岐山,只要能在教化司碰到蓝曦臣和蓝忘机中的任何一个,就一定能问出魏无羡的下落。
一通舟车劳顿、兵荒马乱之后,云梦江氏众子弟终于赶在规定的日期前,抵达了温氏指定的教化司地点··教化司里熙熙攘攘数百人,众家子弟都来了不少,具是家中小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神色皆是不快。
江澄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姑苏蓝氏子弟的身影··难道是姑苏蓝氏出事了·正在心烦意乱之际,江澄倏然听到有人指着外面小声议论道:“没想到姑苏蓝氏来人了......”·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蓝氏子弟中打头的既不是蓝曦臣,也不是蓝忘机,而是失踪月余的魏无羡·此时的魏无羡身穿着蓝氏那身曾被他评为“披麻戴孝”的校服,苍白而俊美,负着手,缓缓走进来。
屋内瞬间噤声··有那不怕死的,在后面嘀咕道:“魏无羡不是江氏的吗,怎么穿着姑苏蓝氏的校服·”·江澄自觉被抽了一巴掌,逼近道:“你穿的什么鬼东西。”
魏无羡似笑非笑,森然道:“其一,这不是鬼东西·其二,如你所见,蓝氏校服·”·江澄愕然后退一步,眼前人简直不像是他师哥,更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厉鬼。
他印象中的魏无羡从来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绝非今天这般- yin -郁··然而还没等他问清楚,就听前方有人发号施令,命令众家弟子排队列阵,速速集合··高台上一共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具是魏无羡前世的老熟人。
即使挫骨扬灰,也忘不掉他们··温晁站在高处向下扫视,一眼就揪住了姑苏蓝氏的错处,斥责道:“不是说要有一名本家子弟同行吗,怎么蓝曦臣和蓝忘机没来姑苏蓝氏如此不服管教,是不是包藏祸心,想要取代温氏做老大啊”·温晁为温氏本家最年幼的儿子,酒囊饭袋之辈,天资平淡,却又极爱显摆。
蓝氏双璧美名在外,处处压他好几头,自然妒恨··江澄担心魏无羡,正意欲提醒,就见他上前一步,唇边挂着冷笑,回答道:“并非不想来,只是两位公子一人失踪,一人昏迷,实在来不了。”
温晁对魏无羡很有印象,傲慢道:“你不是云梦的狗吗,怎么跑到姑苏蓝氏去了·”·江澄听到这样地侮辱,恨不得拔剑把温晁捅了,幸亏被江氏其他子弟拦住。
魏无羡好似没听见似得,甚至对“狗”字都毫无异议,继续道:“哎,有件事忘了通知各位一声·”·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婚书,捻在手里,道:“我和蓝二公子有婚约在身,所以早就是蓝氏的人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我可以做蓝二夫人,又何必留在云梦当狗呢”·江澄闻言,低喝道:“魏无羡”·虽说道侣选男选女不受世俗束缚,可温晁以恶意妄加揣测,将魏无羡比作小倌、娈童之类,百般羞辱。
“以魏公子的风姿,想迷住蓝忘机轻而易举啊,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温晁猥琐的眼神在魏无羡身上飘忽不定,从头剥到尾,越看越觉得明动俊美,让江澄恶心至极,“罢了罢了,既然魏公子都这么说了,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现在开始,挨个缴剑”·人群又开始骚动,抗议不断,怨声载道,但一律被温晁镇压··魏无羡与江澄都配合的解了剑,上交温氏·正欲离开时,江澄疾行几步按住魏无羡。
魏无羡低声道:“有事”·江澄怒道:“你脑子被驴踢了说的是人话吗,他妈谁把你当狗了你不是怕狗怕的要死嘛”·魏无羡道:“云深不知处已经烧了,我要是你,就和姑苏蓝氏划清界限,免得引火烧身。”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羡羡为何穿白·答曰:送温氏归西·· · ·第25章 冤孽·所谓温氏的“教化”,就是给各世家子弟发放一本“温门菁华录”,要求每日诵读,烂熟于心。
江澄被密密麻麻的温家事迹折磨到吐,但为了不惹祸端,不得不全部背下来··温晁每日清晨都会抽查背诵情况,魏无羡十次有九次都被抽到出来背诵,惊得江澄心惊肉跳。
以他对魏无羡的了解,宁可天打雷劈也不会去背什么温狗家训·出乎意料的是,魏无羡竟然背诵的分毫不差,比抄蓝氏家规还用心··除了每日逃不掉的背诵抽查,温晁还会带上众家子弟一同夜猎。
犹如驱赶家禽一般,让他们在前开路,与妖兽搏杀·等到妖兽被杀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再跳出来捡现成的,然后将功劳扣在自己身上,大加吹嘘··岐山相逢,除了第一天的短暂交谈之外,江澄再也没有和魏无羡单独说过话。
魏无羡总是和蓝氏子弟走在一起,并不来云梦江氏这边,就像是刻意避嫌一样··几日之后,江澄终于忍不住了·趁着夜猎人多混乱,跑到魏无羡后边,伸手一拍他后背,骂道:“魏无羡,你抽什么疯。”
魏无羡眉头皱了下,冷淡道:“你有事”·江澄低声道:“别跟我玩这套,你到底怎么了”·然而,魏无羡仿佛蓝忘机附体,一句话不说,转身走开了。
此次夜猎之地,名为暮溪山··前世于此处发生的因果种种,历历在目·魏无羡一时胸闷,便随手折了片树叶,含与嘴中轻轻送气,幽音嘹亮妙入神,在空谷中层层回响。
往事不必再提,却也避无可避··忽然,走在旁边的一名少女“哎呦”一声,差点被树枝扳倒·魏无羡眼疾手快,堪堪将少女扶住,低头一瞧倒是乐了,又是个熟人。
“绵绵·”·那少女吃惊地看着他,蹙眉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魏无羡笑道:“我听你朋友这样叫你,所以才叫你绵绵。”
绵绵认得他,涨红了脸:“你不能这样叫我·”·魏无羡摇了摇头,含着叶片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笑道:“绵绵姑娘,你的香囊可否留一个给我”·江澄远远地看见他旧疾发作,对天翻了个大白眼。
真是谢天谢地蓝忘机不在这里,要是亲眼看到这个场景还不得活活气死··绵绵思来想去,觉得送香囊给这位已婚的“蓝二夫人”似乎不算越礼,便掏出一个猛地塞进他手里,慌忙跑去找朋友了。
绵绵送的这只与前世那只的款式和颜色无二,魏无羡心满意足的收起香囊,继续衔着叶笛往前走··众人再慕溪山里胡乱找一阵,终于在棵老榕树下找到个半尺见方的洞口。
温晁指挥着众人扫开枯枝败叶,黑黝黝的地洞- xue -漏了出来,一股寒气从洞中袭来,似乎深不见底··温晁喜不自胜,立即赶众人顺着藤蔓爬下去·等世家子弟们都下去之后,自己才搂着宠妾王灵娇,御剑而下,而温逐流及温氏其他门生、家仆随后保护。
·魏无羡站在洞底,嘴角噙着一抹骇人的冷笑,望着缓缓而下的温家众人··既然都来了,那就一个也别走··温晁一下来,便驱赶着众人往深处走。
江澄故意放慢脚步,退到魏无羡身边,低声道:“洞这么深,万一里面有什么千年老妖,我们逃生也难·”·魏无羡回头望向顶部那个已经变得很小的白色洞口,冷笑道:“听天由命吧。”
然而再往前走,无路可走··路的尽头是一片幽黑的水潭,水潭中间浮着大大小小数十个个石岛,根本没有妖兽的影子··温晁有些急躁,指使家仆和门生到世家子弟中去绑人,“快找个人,吊起来,放点血,把那东西引出来”·众子弟急急后退,心中暗骂温狗的桑心病狂。
妖兽嗜血如狂,到时候吊到那里当诱饵的人还燕有命在·王灵娇应了一声,环视众人,立马相中魏无羡:“就他吧·”·温家门生立即围上来绑人,蓝氏子弟亦围成一圈,将魏无羡护在里面。
江澄怒喝道:“你敢”·王灵娇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酝酿许久·岐山第一日温晁就出言调戏魏无羡,之后更是每日点他出来背书,不管温晁是在羞辱姑苏蓝氏,还是一时兴起,她都恨在心里。
温晁一见是魏无羡,黑了脸:“不行,换一个·”·王灵娇酥了身子半软在他怀里,委屈道:“难不成你还真看上他了......”·江澄简直快被这对狗男女恶心吐了,上前一步挡住魏无羡。
温晁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一来,魏无羡不是普通的门生或者本家子弟,若拿去做饵必然引来世家啰嗦,徒增麻烦。二来,他对蓝氏兄弟的嫉恨还没发泄,若魏无羡死了不就少了个折磨的对象。·王灵娇心中遗憾,但也不想触温晁的霉头,冲着人群中的一位少女努努嘴,无所谓道:“那换她吧。”
绵绵这才反应过来,王灵娇说的人是她··温晁好色,绵绵是这群女修中姿容最出色的,让温晁心痒好久,只是还没搞上手·略微可惜地看了绵绵几眼,温晁摆摆手让温氏门生上前拿人。
绵绵惊慌失措地往人群后面躲,可所到之处皆避让,唯独金子轩站那一动不动··沉默许久的魏无羡突然笑了,他拨开江澄和蓝氏子弟走出来,将瑟瑟发抖的绵绵拽到身后,自荐道:“这种流血的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边说边走到温氏门生面前,伸出手腕,任其捆绑··江澄上前拦他,“魏无羡”·魏无羡只是淡淡扫他一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江澄眼睛都急红了,眼睁睁看着魏无羡被割破双腕,吊在深潭上方·伤口流出的血慢慢染红雪白的衣袖,不一会儿就不动了。
众人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也没等到妖兽的出现··江澄要去救人,骂道:“差不多了吧这洞里没有妖兽,还不把人放下来”·王灵娇阻拦道:“你急什么,这才多长时间,再等等。”
金子轩哼哼冷笑,反讥道:“还等再等人就死了”·温晁一挥剑,指着他们威胁道:“反了你们了我警告你们,谁再敢多言,就全都不用回去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谁也没注意到他们方才进来的洞口已经被某种诡异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占据,正扭曲着肢体,怨气冲天地沿着石壁往下爬。
在众人看不见的方向,已经“昏迷”的魏无羡突然睁开眼睛,从口中转出一片树叶··正是他在外面随手摘的那片·· · ·第26章 屠戮·洞内- yin -风阵阵,还夹杂着丝丝恶臭和血腥气。
一温氏门生觉得透不过气,稍微往外走了几步·忽然,他脚腕一痛,响起嘎吱嘎吱咀嚼的声音··他惊恐地低头,却看到一只鬼童呲着血盆大口,在啃食他的脚骨。
“鬼啊——”·“化丹手”温逐流提气越过众人,掌风- yin -沉,一掌将鬼童击飞,救下那名门生。
在众人高低不一的惊叫声中,温逐流顺着火光抬头望向头顶石壁,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眼睛··赤红的、怨恨的、带着死气的眼睛··听着温氏众人恐惧的惨叫,魏无羡缓缓合上双眼,露出- yin -森诡异的笑容。
一丝微弱的啸叶笛音从他唇边响起,隐秘地穿过黑夜,催发冤魂凶- xing -··该死的,今夜必须死··一个都不留··随着叶笛的吹响,更多的邪物从石壁上坠落,凄厉的嚎叫划破寂静,洞- xue -顿时化身人间炼狱。
温逐流被鬼童和青面獠牙的老妇纠缠撕咬,一爪下去十指深沟,几口下去深可见骨,他顾得了这边却又护不住那边,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温晁见众人拖住凶魂,以为有逃生的机会,便搂着王灵娇迅速御剑逃离,结果还没逃到洞口就被两只- yin -邪之物从剑上扑了下去。
王灵娇滚落到死狗群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错骨分尸,蚕食的连渣都不剩了··温逐流见温晁被围,忽然涌起一股血气,忍着剧痛挥剑割下两块血淋淋的皮肉,才从缠斗中挣脱出来,一把拎起温晁,几个起落,逃到潭中石岛上。
由于武器被收缴,众家子弟且战且退,被邪物驱赶到一个相对偏僻角落·虽说身上多少都挂了点彩,但好歹人员齐整,无人重伤··反观温氏那边,却是另一幅场景。
王灵娇被邪犬咬死,啖肉嚼骨·温逐流的小腿已经不见了大半,只剩下森森白骨·温门子弟死的死,残的残,浩浩荡荡数百之众,竟然不剩下几个活人了。
江澄望着吊在水潭上、不知死活的魏无羡,急切道:“你们谁搭把手,我们得去救人”·金子轩拦住他:“江兄你冷静点,这邪崇太古怪,似乎是冲着温家人来的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就不会有危险,魏兄那边更是连邪物都没有,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可、可是......·江澄哽咽道:“你们没看见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嘛再不救人就没了”·这时候绵绵突然站起来,愤声道:“你们不去,我去魏公子是为了救我才被吊上去的,与其心肝黑死,不如被邪崇咬死。
江公子,我跟你去救人”·金子轩见劝不住,便捡了个木棍,跟上两人:“我也去·”·温逐流带着温晁暂时躲在巨石上,邪物暂时没有跑到潭水里去。
岸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温逐流将温晁留在石岛上,自己拖着伤腿回到岸上查看,果然他们带来的人全部死绝,一大群邪崇蹲在地上啃食白骨,仿若炼狱··各家子弟也不知道上哪儿逃命去了,温逐流也无心思虑旁人的死活,反正逃出升天命大,死到这里就陪葬吧。
温晁被刚才的惊变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生怕凶魂再来残害他·突然他“灵光一闪”,看到了还吊在水潭上“昏迷”的魏无羡,心想着留个人当肉盾也好,最起码挡一时是一时。
于是温晁不顾温逐流的叮嘱,擅自御剑飞到石壁上将魏无羡放了下来··江澄、金子轩、绵绵三人赶到潭边,看到的刚好就是温晁抱着魏无羡的场景··江澄青筋直跳,骂道:“他妈的把脏手拿开”·温晁仗着他御剑飞行,叫嚣道:“我不仅能抱着他,还能代替那位蓝二公子呢”·说完,他竟然当众挑开魏无羡的外衣,把手伸进去。
江澄毛骨悚然,冲上前就要和他拼命·温逐流一阵掌风袭来,金子轩暗道不好,一手一个将人拉开,堪堪避过温逐流的偷袭··金子轩护着两人退到安全处,喝道:“小心他的化丹手”·温晁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仰天大笑,抱着魏无羡飞回石岛。
却没发现,寂静的潭水突然起了一丝涟漪··一片猩红的枫叶不知从何处飘过来,正好掩盖住了潭水下屠戮玄武那对黄澄澄的眼睛··温晁兀自沉浸在胜利的欢愉中,心想着要不就一不做二不休,在这里将蓝忘机的人玷污了,等到平安出洞后再特地上门宣扬,不知道蓝氏会是个什么表情。
况且魏无羡长得还挺好,温晁自觉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花样也不错··于是,他伸手探向魏无羡的衣带,正当这时,脚下的巨石突然一动··绵绵惊恐叫道:“石头、石头动了”·温逐流被潭中异动引去心神,金子轩瞅准机会,一棍过去直取要害。
温逐流拖着伤腿避闪不及,被金子轩击中·江澄亦反应过来,持棍合围,两人协力将温逐流拖住··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温晁被困在石岛上,撕心裂肺的大喊救命。
这时,魏无羡突然睁开眼睛,趁他不备抄起他解衣带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扭,咔咔两声,温晁的手被生生掰断,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随着温晁的惨叫,潭中的妖兽突然发狂。
魏无羡等的就是此刻,劈手夺过温晁的剑,然后腾空跃起,一脚将他踹进屠戮玄武的嘴里··温逐流立即回身去救,奈何金子轩和江澄缠的死紧,他爆出灵力将两人震开,飞身扑向温晁。
可惜命已至此,救无可救··温晁被妖兽咬碎了脑袋,而温逐流直接被断成两半··魏无羡被屠戮玄武掀起的巨浪掀飞,摔昏在水面上·三人七手八脚把他从水潭里捞起来,将他救醒。
江澄道:“魏无羡,说话啊·你到底有事儿没有”·魏无羡侧身吐出一口黑血,虚弱道:“有事·”·绵绵急忙翻出自己的药粉包,哭道:“魏公子我这里有灵药,可以吊命的。”
魏无羡抓起药粉倒进嘴里,“多谢·”·江澄咬牙骂道:“蠢货让你呈英雄,命差点没了”·魏无羡头昏耳鸣,只想让江澄赶紧闭嘴,喃喃道:“江澄,你少说两句,我之前帮蓝湛挡了几棍,今天又差点让王八吃了,祸害遗千年,命大死不了......”·看他渐渐没了声,头和手都无力的垂下了,江澄背着他往洞口狂跑。
一边跑,一边红了眼眶,低声咒骂道:“就你能是吧,可给你能死了·”·山洞里的邪崇已经消失不见,世家子弟们都顺着藤蔓爬出洞- xue -,正在上面想办法求救。
江澄背着魏无羡先上,金子轩和绵绵在后,四人费了一番周折终于爬出洞- xue -··就在快到洞口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下来,死死钳住魏无羡的胳膊单手将人提了上去。
江澄抬头,看到了蓝忘机的脸··蓝忘机眼中尽是红丝,惊慌道:“魏婴”·作者有话要说:羡羡三杀完成·老祖不小心招出了狗·咬坏蛋就行啦· · ·第27章 旧梦·魏无羡醒来,发现此地并非现实之地。
姑苏非姑苏,云深不知处亦不是他印象中的任何一处··他缓步踏入,忽觉庭院构造相同·想了想,转身向蓝忘机的静室走去··静室一反常态,门窗紧闭,里面隐隐透出说话的声音。
魏无羡推门而入,静室内端坐三人··似乎是在......·问灵··蓝忘机看着比现在还要再大一些,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面白如纸,似乎有伤在身,在他数次问灵无果后,蓝曦臣跪坐在他对面,劝慰道:“忘机。”
毫无回应··蓝启仁倏然起身,责骂道:“学谁不好,偏要学你父亲离经叛道为天理所不容,你......”·“叔父够了真的够了”·一向温和的蓝曦臣突然拔高声量,打断了蓝启仁的话,“人都没了,不必再妄议是非。
就算是离经叛道,也有他自己没有言明的原因·三年了,无论是责罚还是训斥都已经够多了,就算是我求您了,让忘机留点念想吧......我真的......真的......”·突然琴弦断了,蓝忘机抬头问道:“兄长,他是不是在怪我”·蓝曦臣道:“不是,魏公子那么好的- xing -子,肯定不会怪你的。”
蓝忘机却像是入魔一般,重复道:“兄长,我有悔·”·“我有悔”·“我有悔......”·蓝启仁重重叹气,又欲开口责罚,却被蓝曦臣顶了回去。
“叔父闭嘴吧,都闭嘴吧......魏公子已经死了,难道我们还要逼死忘机吗”·沉默半晌,蓝启仁失望的长叹一声,拂袖离去。
魏无羡终于明白了,这是上一世他被围剿之后,发生在云深不知处的事情··蓝湛对于这十几年决口不提,就算他问起,也是只言片语带过··他也只知道蓝湛- xing -子执拗,又将感情压抑在心底,过得十分艰难。
却不曾想是如此悲切的地步,自己死的干干净净,连片缕碎肉残骨都不曾留给他··蓝忘机似乎被死字刺激到,竟然毫无仪态的砸了琴·蓝曦臣慌忙按住他,安抚道:“忘机,没关系。
你问不出来,兄长帮你问,叔父也帮你问,我们一起试,总会有办法......”·蓝忘机默然道:“他讨厌我·”·不是··魏无羡在心里摇头。
真的不是,只是他当时并不知道蓝湛的心意,才生生错过··“我砸了他的天子笑·”·“......”·“没有吃他送的枇杷·”·“......”·“没去和他一起摘莲蓬。”
“......”·“不听他解释......”·蓝忘机哭了··“没有和他站在一起·”·魏无羡也哭了··他绕到身后虚抱住蓝忘机,轻声道:“蓝湛,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再坚持一下......”·“我在十三年后等你·”·梦醒··魏无羡再次睁开双眼,发现山洞中只有一人。
“金兄,人呢”·金子轩即使落难,也像只高傲的孔雀,傲娇道:“你问哪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魏无羡:“蓝湛。”
金子轩努努嘴:“外面·”·魏无羡:“江澄呢”·金子轩翻了个白眼:“也在外面·你想见哪个”·魏无羡被前世的旧梦搅得心情不好,很想马上见到蓝湛,于是道:“长得最好看,话少,有钱,精通音律,修为高,穿白姓蓝的那位”·金子轩听得就差脱鞋骂他不要脸了,冷哼一声,出去喊人。
不一会儿蓝忘机就进来了··蓝忘机的脸色,可以用“- yin -沉”二字可以形容··魏无羡穿着他的外衫,嬉皮笑脸道:“蓝湛·”·蓝忘机不答,而是从一堆血衣中取出一只香囊。
魏无羡:“......”·蓝忘机道:“这是”·魏无羡道:“香囊·”·蓝忘机又不说话了··魏无羡补充道:“绵绵送的。”
蓝忘机看他,那意思是在问“绵绵”是谁··“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很守夫道的好不好·”魏无羡躺到在地,自暴自弃道:“蓝二公子,我就是看那个香囊好看,特地骗来给你当钱袋的。”
蓝二公子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将里面的药材倒了,换成钱收起来··又一阵静默后··蓝忘机道:“让我看看你后背·”·魏无羡摆摆手,“没事,好了。”
但是蓝忘机执拗的把他掰过来,掀开了后背的衣服··一片乌青··“藏书阁......”·蓝忘机低声道:“对不起·”·魏无羡摸了摸他的脸,亲了一口,笑道:“没什么对不起的。”
无非是在温旭要打断蓝忘机的腿的时候,他扑了过去而已··蓝忘机看着他手腕上的伤,自责道:“你不该骗我·”·魏无羡干笑两声,他这辈子对炼制- yin -虎符完全不感兴趣,只想在屠戮玄武洞里把能宰的人全部宰掉,然后全盘嫁祸给妖兽。
如果不演一出苦情戏,很容易引火上身重蹈前世覆辙··以蓝湛的脾气,就是战死也不会看着他被温氏欺负·更重要的是蓝湛精通音律,如果他跟来的话必会产生怀疑。
暮溪山之所以能引来那么多的邪祟,是因为他吹了一路的叶笛,将方圆五十里的邪物全部赶到了屠戮玄武洞里·若是蓝湛跟着,必能听出他曲调的怪异之处·所以,他在温氏给蓝氏的教化司文书上做了手脚,将时间拖后了十余天,然后配合江枫眠演了出戏给蓝忘机看,悄悄带着十九位蓝氏弟子上了岐山。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必再向蓝忘机诉说了··蓝忘机死死地抱住他,勒的他骨头生疼,似乎要把自己嵌进去··“蓝氏需要你·”魏无羡服软道:“等下一次......”·蓝忘机却道:“没有下一次了。”
 · ·第28章 乱魂·岐山教化司后一个月··火烧云深不知处的残垣已被清除干净,正在修整·深山之中依旧一派静谧,门生三三两两而行,提水劈木,有条不紊。
山门处,两白一黑,三人纹丝不动·其中一人驮着另一人,坦然而立··侧首望去,一整面崖壁,三千余条家规,蔚为壮观··而蓝启仁与蓝忘机,正在对视。
嗯......怒视··“忘机·”·蓝启仁道:“云深不知处禁酒·”·蓝忘机道:“天子笑非酒·”·蓝启仁胡子吹起,道:“莫要睁眼说瞎话”·蓝忘机道:“未曾妄言。
公孙龙有云:‘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忘机以为:酒,命形也·天子笑,命意也。
命意非命形,故天子笑非酒·”·一番诡辩后,蓝启仁出气多进气少·颤抖地指着蓝忘机背上的魏无羡,厉色道:“云深不知处禁止亲密,下来。”
魏无羡想从蓝忘机背上滑下来,奈何蓝二公子的手,牢牢地托着他两条腿··“蓝湛·”魏无羡心虚的看着蓝启仁,悄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蓝忘机不为所动··“叔父,忘机有疑·”蓝忘机站定,将魏无羡往上托了托,稳稳扶正,“家规所言‘禁止亲密’乃是针对毫无瓜葛的两人,并未禁止结成道侣的人举止亲密。”
蓝启仁:“......”·蓝忘机道:“叔父·”·“......”·蓝忘机又道:“若无事,忘机告退,先行·”·“......”·魏无羡捂着脸,被蓝忘机背回了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背着他,一路往云深不知处更深处走·越走山林越密,云深露重,风笑花响,沐沧桑而万物有灵,白雾绵延,山静人静,实乃藏情归心之所··魏无羡手指勾着蓝忘机额间洁白的抹额,叹道:“我说不要背吧,你偏要背。
我是后背和双腕有伤,又不是腿断了,自己走回来就行了·”·蓝忘机道:“背或抱,自己选·”·魏无羡搂紧蓝二公子,将头靠在他颈间:“哎呀,好了好了,我让你背还不行吗,背就背嘛。
你要是把我抱回来,你叔父的心病保准要发作·”·蓝忘机淡淡道:“我抱过你·”·魏无羡诧异道:“啊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蓝忘机回头看他,吐出三个字:“暮溪山·”·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魏无羡伏在蓝忘机背上,静思片刻,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屠戮玄武洞脱险后,众家子弟纷纷被自家接走,而蓝忘机和江晚吟二人,对魏无羡的何去何从产生严重分歧。
江澄骂道:“蓝二,他是我云梦江氏大弟子,你干嘛老霸占着他·”·金子轩隔岸观火,及时提醒道:“江兄,之前在岐山所有人都听着呢,魏兄当众拿出婚书,说自己是蓝二公子的‘夫人’。
他不跟蓝兄走,跟谁走·”·江澄跳脚,咬牙切齿道:“你,闭嘴·”·金孔雀横他一眼,讥讽道:“没理就让人闭嘴,江兄真是好大的威风。”
“行啦,多大点事也能吵起来·”魏无羡走过去拍拍江澄的肩膀,郑重道:“蓝氏有难,我不能丢下蓝湛·温氏野心大,蓝氏和江氏最好避嫌一段时间,你回去一定要提醒江叔叔和虞夫人小心防范。
我这次在岐山上替蓝氏大出风头,如果他们日后拿这件事为难莲花坞,就把我弃了吧,直言我早已叛出江氏,所言所行与云梦无关·”·江澄哼道:“云梦比不得温氏,可也不至于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魏无羡脸色忽然难看起来,似压抑似隐忍道:“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掌控的·所以......务必谨慎对待·”·江澄推了他一把,气愤道:“所以,你就穿着蓝氏校服在教化司跟我装不熟,装不认识口口声声还要和我撇清关系魏无羡,你还是不是云梦的人,管那么多闲事干嘛,蓝忘机就那么好”·魏无羡失血过多,被他推得脚步踉跄撞到树上,不小心牵动后背棍伤,登时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闲事,蓝湛的事我必须管·江澄,如果你当我是师哥,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管是莲花坞还是蓝湛,我都不想你们出事......”·接着,他身体一软,竟失去意识,向着地上歪去。
蓝忘机慌忙接住他,声音微微颤抖:“魏婴......”·江澄要去抢人,却被蓝忘机一剑拦住,“走开别碰他”·这时,疼昏过去的魏无羡,突然抓住蓝忘机的衣服,梦呓般呢喃:“蓝湛,带我走。”
蓝忘机贴着他的发顶,温柔应道:“好·”·魏无羡似乎想起什么悲伤的事,闭着眼留下泪水,却依旧执着的对蓝忘机道:“我跟你走,带我回云深......”·看到此景,江澄的气终于被磨平了。
金子轩老神在在,对着江澄嘲讽道:“咸吃萝卜淡- cao -心·”·江澄一捏指节,呛道:“金孔雀,你再说一遍”·绵绵忙上去拉架。
蓝忘机一手抱紧魏无羡上身,一手抄起膝弯,将他稳稳抱起·看也不看对殴的两人,领着蓝氏子弟返回姑苏··魏无羡在蓝湛耳边嘿嘿笑道:“那你抱着我回来,碰见你叔父啦。”
蓝忘机点头:“碰见了·”·魏无羡乐不可支:“你叔父没有说什么”·蓝忘机摇头,“其实......叔父很喜欢你。”
此话不假,当日云深不知处遭难,温旭指使门生围攻蓝忘机,要打断他一条腿·蓝启仁想救又救不了,孤助无援·可这时候,本该协助蓝曦臣出逃的魏无羡突然折返,撞开温家门生将已经受伤的蓝忘机护在身下。
温氏的棍棒,全数落在了他自己身上··魏无羡满不在乎道:“蓝湛,我从小皮实得很,捱两下没事·”·蓝忘机不说话,只是将他背的更稳了些。
而后魏无羡骗过众人,代替蓝忘机独闯岐山温氏教化司·这其中的屈辱和凶险,同去的门生都一一同蓝启仁讲明了··从暮溪山归来,魏无羡伤重昏迷·蓝启仁拿出蓝氏珍藏的所有仙丹灵药医治,不论贵贱,只求平安,终于把人又好好的养回来。
魏无羡哭笑不得,“难怪先生今天没没收我的天子笑,也没斥责你·”·“嗯·”·蓝忘机侧身推开小筑的门,缓步走进去··两月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蓝忘机的静室,如今仍未修缮完毕。
蓝忘机便带着魏无羡,住到了云深不知处清幽偏僻的小筑··这里,曾是蓝湛母亲的居所··屋子前种满紫色的龙胆,是云深不知处为数不多的浓重色彩,美得如梦似幻。
魏无羡前世也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间,深知此地对蓝湛意义非凡··就像青蘅君藏蓝夫人一样,蓝湛也想把他藏在这里··只可惜蓝湛寡言,致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搞不懂蓝湛所谓的“跟我回姑苏”、“藏起来”、“跟我回去”究竟何意。
当年正逢修习鬼道,人生晦暗,总觉得蓝湛是想替天行道,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身修为废掉,然后暗无天日的关起来··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蓝湛的“跟我回姑苏”,是在告诉他:·我喜欢你。
而“藏起来”的意思是......·我保护你··蓝忘机将他放在床上,起身去倒茶·魏无羡脱了靴子,躺在床上,拆开了江澄给他的信笺··一切平安。
太好了......·蓝忘机端着几块糕点走进来,问道:“云梦如何”·魏无羡收了信件,笑道:“没什么事·温氏来过一趟,只问了下洞中他们都看到了什么,然后就走了。
其他世家子弟也都盘问了一圈,不过得到的答案是相同的:洞里有只千年王八,还有很多怨鬼·我看温家这是走了霉运,踢了铁板,这个洞- xue -可真有意思·”·说着,他拿起一块桃酥填进嘴里,含混道:“江澄说,温家派人从潭中捞出了温晁的尸体,和温逐流的半个脑袋。
温家人捞尸体的时候还和千年王八打了个照面,又死了二三十个门生,这会儿正焦头烂额的想办法杀妖兽呢·哎,对了,你哥怎么样”·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拿手绢给他擦了擦嘴,回答道:“兄长传信,说他藏匿之处隐秘,让我们无需挂心,过几日就回来了。”
魏无羡了然,定是在敛芳尊......也就是孟瑶那里··一正一邪的二人,竟然有如此缘分,真是......·世事无常啊·· · ·第29章 寤寐·十日后,蓝曦臣终于归家,而青蘅君的一生也即将燃尽。
魏无羡记忆中,前世的青蘅君大约是在他们被困屠戮玄武洞期间没的·蓝忘机上岐山前家府被烧,等到回去的时候,却是连父亲都不在了··这几日,蓝忘机与蓝曦臣两兄弟衣不解带,昼夜看顾已经病重的父亲。
蓝氏双璧之父青蘅君,承袭蓝氏宗主之位,年少成名,未及弱冠已名动天下,若非执着于“情”字,恐怕现在也是一方受人尊重的名士··魏无羡曾在云深不知处被烧当日,于兵荒马乱中有幸得见这位归隐十余载的蓝宗主。
淡眸遗珠琉璃色,白衣若雪气自清··恍惚间,魏无羡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成年后的蓝忘机··青蘅君大约认得他,几剑替他解了围,叮嘱道:“去找忘机,速离。”
言罢,提剑而去··大乱中,青蘅君抵死相护,以一己之力保下蓝氏全族,而自己却落得个重伤难治的下场·一时间,魏无羡不知是该叹还是该恨,这世上,无辜之人总是多受灾难所累,青蘅君如此,前世的他亦如此。
忽然门帘响动,蓝曦臣从屋中走出,魏无羡一骨碌从地上滚起来,低着头心虚道:“泽芜君·”·蓝曦臣面容倦怠,但依然温和道:“忘机刚才凶你,让你回去休息,为何不去”·魏无羡看向屋内,老实道:“我担心蓝湛,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蓝曦臣道:“忘机从小便是这个- xing -子,魏公子不必太担心。
这样,你先回去·过会儿叔父过来,我让叔父把他撵回去,然后你再想办法哄他吃点东西·”·魏无羡纹丝不动,对蓝曦臣央求道:“我想陪蓝湛。”
蓝曦臣扶额,叹道:“你们两人真是......我服了,忘机是见他哄不动你也凶不动你,才求我来当说客·魏公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可劳累,还是先回去吧。”
魏无羡摇头,“我就在这里等,蓝湛万一想我,出来就可以找到·”·这时,门帘再动,蓝忘机从屋中走出·蓝曦臣见气氛尚好,便转身回去了,将回廊留给两人。
魏无羡委屈道:“蓝湛,你不要这么凶的看着我·”·蓝忘机盯着他,几乎咬牙切齿:“不听话·”·魏无羡偷偷看他的脸色,但嘴上还是理直气壮的辩驳道:“哎呀,蓝湛。
我不听话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怎么这会儿倒开始嫌弃我了·”·蓝忘机道:“顶嘴”·魏无羡立马认怂,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不敢,我顶一句你能让我在床上躺三天,顶三句躺七天,顶十句就一个月了。
我才多大啊,你就下这么狠的手,要是把我弄坏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办......”·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捉住他的手往外拖:“走,我送你回小筑·”·魏无羡眼疾手快抱住廊柱,耍赖道:“我不回去,我就不,不不不只要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就要呆在这里。”
正当两人僵持之时,蓝曦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道:“忘机,带魏公子进来吧,父亲想见他·”·片刻后,魏无羡十分端正地跪坐在青蘅君的病榻前。
青蘅君似乎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憔悴的形容,并没有让蓝曦臣升起纱帐,而是挥手将自己的两个儿子赶出去了··“魏婴”青蘅君清冷的声音从帐中传来,与蓝湛有八分相似。
魏无羡行礼,恭敬道:“晚辈云梦江氏魏无羡,拜见蓝宗主·”·“蓝宗主就太见外了·”青蘅君温和道:“婴似乎换个称呼,更合适。”
这一句,又像蓝曦臣··魏无羡头一次被人噎倒,吞吞吐吐道:“晚、晚辈......”·青蘅君见他羞囧,逗他道:“你在外面说的话,我听到了。”
魏无羡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方才一门心思想着蓝忘机,竟然忘了青蘅君还在里面·像青蘅君这样修为极高的仙门名士,即使有重伤在身,也依旧可以窥察到屋外的动静。
他认错道:“魏婴失礼,让蓝宗主见笑了·”·青蘅君却道:“非也·我听了,心动,亦欣慰·”·之后,便是静默··魏无羡似乎觉得,躺卧于纱帐之内的青蘅君,似乎在透过他,默默回忆着另外一人。
那个喜欢龙胆花,但逝去多年的故人··须臾,青蘅君忽然道:“很像·”·魏无羡抬头看着他,喃喃重复道:“很像......”·青蘅君如释重负,叹道:“果然,忘机肖我。”
这时,蓝曦臣的声音在外响起,“父亲,该吃药了·”·青蘅君摇摇头,回道:“知道了·”·魏无羡慌忙起身作别:“蓝宗主,我......”·青蘅君伸手挑开纱帐,露出半张病容,苍白却风骨依然。
蓝湛承其清冷,蓝涣承其亲和,高山白雪不足表,空谷幽兰无可代··“魏婴·”·青蘅君唇边浮起笑意,催促道:“随忘机叫一声父亲吧,等我下去了也好有个交代。”
魏无羡张了张口,尝试几次后,才终于叫出声:“......父亲”·青蘅君得了想要的结果,释然道:“她定然也是喜欢你的......好孩子,快出去找忘机吧,我不留你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又十日,姑苏夜雨,青蘅君殁··蓝忘机披麻戴孝守灵七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魏无羡亦穿着丧服,陪守七天。
·蓝曦臣缓步而来,隔着老远便向魏无羡轻轻招手示意··“忘机如何·”·魏无羡摇摇头,“不肯听,不肯说话,也不理我。”
蓝曦臣听他最后一句颇为委屈,宽慰道:“忘机并非有意不理你,只是......伤心过重·”·魏无羡道:“我明白,但是我担心他·再这样熬下去,身体就熬不住了。”
蓝曦臣无奈道:“忘机从小就是这样,要不是魏公子陪着,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魏无羡略想了想,对蓝曦臣道:“这样吧,泽芜君你先替我看着点忘机,我去去就来。”
蓝曦臣道:“好·”·待到傍晚,魏无羡才提着食盒返回灵堂··他当着蓝忘机的面取出汤盅,里面盛着清淡的莲藕汤··魏无羡将汤匙送到蓝忘机的唇边,哄道:“你七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汤水暖暖胃。”
蓝忘机不动··“这是我自己下厨做的,学了一天,手都烫出燎泡了·”魏无羡可惜道:“你要是不吃,我就去把它倒了吧,我不爱喝这么素的汤。”
蓝忘机抓住他,“回来·”·魏无羡大喜:“你肯喝啦”·蓝忘机不答,但是任由魏无羡将整整一盅莲藕汤喂下肚。
看着蓝湛把东西吃完,魏无羡微微松了口气,眼眶不由的红了·慢慢地眼底凝成雾气,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蓝忘机慌了,手忙脚乱替他擦泪,“别哭。”
魏无羡抱住他:“哭怎么啦,大男人就不能哭了,谁规定的,你们家三千条家规哪一条哪一款规定大老爷们不能哭的啊·”·蓝忘机摇摇头··魏无羡擦干泪,认真道:“你不哭,我就替你哭,把你的伤心难过全都哭出来。
反正我脸皮厚,顶多被人笑话两句,只要你别再难受了,要我怎么哭我都愿意·”·蓝忘机紧紧地抱住他··第二日清晨,魏无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小筑。
他披衣坐起,透过精致的花窗,看到蓝湛提着食盒缓缓而来··院中,紫色龙胆盛放·魏无羡立在繁花中,笑容如初··蓝忘机抬头望去,一眼入心。
魏无羡笑着扑向他:“蓝湛”· · ·第30章 何夕·不日,蓝氏双璧联合各世家发动一场奇袭,挑头砸了岐山教化司,夺回众人佩剑。
江澄见蓝忘机持随便在手,有些不快,质问道:“魏无羡他人呢”·蓝忘机道:“思过·”·思过·江澄堵住蓝忘机去路,嘲道:“魏无羡在云梦大小祸事不断,从没听说思过这一款。
怎么去了你们蓝氏,不是要罚跪就是要思过”·蓝忘机并不回他,只是抬起眼帘,冷冷道:“借过·”·江澄原地不动,怒道:“蓝忘机,你今天不说清楚,咱就没完”·“江公子,误会一场。”
蓝曦臣忙过来打圆场,解释道:“魏公子既没受罚也没闯祸,只是身体还没养好,所以今日不便前来·”·江澄尴尬地收起剑,退了一步,“既然没有受罚,那思过又是何意。”
蓝忘机侧身绕过他,走出教化司大门,漠然道:“与你无关·”·江澄瞬间黑脸,“蓝忘机——”·然而蓝忘机并不睬他,左手拿起随便,御剑离去。
云深月霜起,蓝忘机沾着一身夜露,缓缓前行·行及一半,忽然站定,片刻后又折到山下,买了两坛酒才返回小筑··推门,门已锁··叩门··一声·两声·三声·......·无人应。
蓝忘机道:“魏婴,是我·”·魏无羡道:“何事”·蓝忘机道:“开下门·”·魏无羡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懒道:“我睡了。”
沉默半晌,蓝忘机撩起衣摆,非常不雅正的翻窗而入··魏无羡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门道:“出去·”·蓝忘机立在原地,微微倾身将两壶酒放在桌上。
“你的酒·”·魏无羡不为所动,“戒了·”·又半晌,蓝忘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缓缓道:“......别闹·”·魏无羡靠在床头,拢了拢白色的里衣,勉强遮盖住昨夜的痕迹,似笑非笑道:“谁闹了,不是含光君让我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下自己的问题嘛。
闭门思过都是一个人关禁闭,哪儿还有第二个人·所以请含光君移步别处,我这小筑地方小,装不下两个人·”·蓝忘机突然倾身欺上,又将他压倒在床,急切道:·“不小,你我足以。”
魏无羡挣扎两下,发现蓝二公子手劲依旧惊人,索- xing -躺平了和他对视,笑道:“怎么,含光君说不过我就用强啊·啧啧,蓝湛啊蓝湛,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啦,姑苏蓝氏以雅正闻名,可你不仅会买酒,还会翻窗,还金屋藏娇,你叔父知道了要气死了......啊,你干什么呀,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蓝忘机隐忍道:“你不说,我不说,叔父不会知道。”
魏无羡胸膛起伏,断断续续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魏无羡好笑道:“蓝二哥哥,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你都罚我闭门思过了,没准儿我就不喜欢你了·”·蓝忘机轻轻咬在他喉结上,道:“罚你,是因为该罚。”
魏无羡不舒服的动了动腰,又被蓝忘机摁回原处,茫然道:“罚什么”·蓝忘机道:“乞巧节·”·魏无羡更茫然了,“乞巧节怎么了痛痛痛蓝湛你属狗的啊下面钉着上面咬着,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蓝忘机恨声道:“自己想。”
前日,姑苏乞巧节··蓝忘机刚到彩衣镇,就被一粒空中横飞的炒红豆偷袭了··抬眼看去,只见茶楼二层的栏杆上趴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体态纤长,神采飞扬。
·“哟,这是哪家的仙子下凡啦”·蓝忘机只看着他,不说话··对视良久,魏无羡终于败下阵来,飞身一跃从二楼稳稳落下。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蓝湛,你事情办完啦·”·蓝忘机摇头,“还差一些·”·魏无羡把最后几粒炒红豆塞进蓝忘机的嘴里,“那你赶快去吧,我就站这儿等你。”
蓝忘机定定的看着他,似有些不舍,嘱咐道:“别乱跑,等我·”·魏无羡摆手催他快走,“你快去快回,待会儿夜市就开了,我等你一起逛。”
“好·”·蓝忘机摸了下他的发顶,转身走了··含光君走后,魏无羡百无聊赖的蹲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再去买包炒蚕豆打发时间·结果刚迈了两步,就被个软绵绵的物体挂住了腿,待他低头一瞧,竟是个白团团的奶娃娃,依稀还有几分阿苑的影子。
魏无羡弯腰把小娃娃抱起来,掂了掂分量,由衷叹道:“可比阿苑胖多了”·这时,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阿苑是谁”·魏无羡淡定与他对视,回答道:“一个孩子。”
蓝忘机见他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熟练,又道:“谁的”·魏无羡想了想,纠结道:“其实,也可以算是我的吧·”·“蓝、蓝湛,你够了来日方长,总得留我一条小命在。”
魏无羡连连告饶,“你到底听进去没有,我的腿都麻了,这次真不成了,下次再来行不行·”·蓝忘机看着他,再次问道:“阿苑是谁的孩子”·“我生的还不行么,啊蓝湛我要宰了你......不、不不,我错了含光君,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蓝忘机重复道:“你生的”·“嗯.......怎么可能......你带把,我也带把,我就是有那闲心也没那能力啊”魏无羡一阵恍惚,脱力道:“就因为这点事儿,胡闹了两天了,还关我的禁闭,含光君你心眼到底多小,我胡说八道撩你的,你也信。
折腾死我了......”·谁知道蓝忘机突然伸手探下去,摸了摸他平整的小腹··魏无羡炸了,一掌拍开蓝忘机的手,急眼道:“蓝湛,你还上劲儿怎么的,我一男的,上哪儿生去”· · ·第31章 噬日·- she -日之征前,魏无羡在岐山附近,听到一群面黄肌瘦的小童在路边诵谣:·“简兮简兮,方将万舞。
日之方中,在前上处”·江澄冷嘲道:“温狗就是温狗,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着与日争辉,真不怕自己哪天被- she -下来”·魏无羡从蓝忘机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子,丢给那几个小童,谨慎道:“我们此次是来探路的,你叫那么大声,万一把温氏的人引来,我们全都得翘辫子。”
江澄嘴硬,梗着脖子继续跟他吵:“魏无羡,云梦不是数你最有种么,怎么现在贪生怕死了·要是温狗来了,就和他们痛痛快快杀一场,也不枉走这一遭。”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杠啊,能活着干嘛找死·”魏无羡把含光君的小钱袋塞回去,还顺手拍了拍,继续道:“江澄,我可警告你,我是有家有室的人。
留着大把时间不享受,做什么亡命鸳鸯啊·你说对不对,蓝湛·”·蓝忘机微微点头,道:“对·”·江澄:“......”·沿路而行,岐山守备不严,甚至可以用懈怠来形容。
许多岗哨形同虚设,无人值守,来回穿行均无阻挡··魏无羡抱着剑,感叹道:“温家狂妄如斯,日、日......唉,蓝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蓝忘机道:“日薄之兆。”
“对,就是日薄之兆·”魏无羡对着当空的太阳,做了个挽弓的动作,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蓝湛,是不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蓝忘机道:“日无不落,天无不夜,南柯一梦,梦醒魂空·”·魏无羡虚空松手,似有利箭穿云破雾,直上九天,道:“蓝湛,真该把你们家那要命的钟声搬到岐山敲一敲,省得这帮人白日梦做多了,总想天老大他老二。”
蓝忘机赞同道:“确实·”·江澄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异常默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重生以来,魏无羡从未吹笛··总是随手折片叶子,含在口中轻轻送气,一来轻便,随摘随卷,各种小曲小调信手拈来,二来还可附庸“啸叶”的风雅,引“机”倾慕。
三来......·似乎每次吹出那刺耳凄厉的笛声,事情都会变得更糟··魏无羡拖着鲜血淋漓、断的彻彻底底的双腿,慢慢爬出死人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尸体横陈,哀鸿遍野,怨气冲天。
又是这样......·魏无羡不禁自嘲道,前世爬乱葬岗,今世爬- she -日之征的万人坑,想来二者也没有什么差别··无非是死了很久和刚死不久··都一样。
他靠在树上,伸手把旁边一具死尸的眼睛合上了,叹道:“死都死了,瞑目吧·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没人逼着你来杀我·看看现在,我还活得好好地,你却摔死了。”
- she -日之征举步维艰,死伤惨重··温氏意欲比肩日月,自然有与之同辉的实力·纵然今世莲花坞没有覆灭,四大世家联手依旧难以蚍蜉撼树。
整个- she -日之征宛若血狱,就连一向超然的姑苏蓝氏也是白衣浸染,血色黯然··魏无羡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只竹笛,抬头望向雾气深重的地方,他方才就是在那里被捅了一剑,然后摔落坑底。
四周是数不尽的断肢残骸,有温氏、亦有蓝氏、金氏、江氏、聂氏的,认识不认识的都有·魏无羡从一个尚且死的还算体面的蓝氏弟子身上扯下一片素锦,勉强堵住了自己腰上的伤口,又用树枝将折断的腿部固定。
这些做完都时,已经是脸色惨白如鬼了··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继而咳出胸中黑血,嘲道:“江澄你个死小子,这次要是害我没和蓝湛白头偕老,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方才,江澄被围,他和蓝忘机赶去营救·战场瞬息万变,变故丛生,他虽然救出江澄,自己却险些丢了- xing -命·就在危难关头,受伤的蓝忘机突然冲到他前面——·“蓝湛”·一瞬间,蓝忘机的脸似乎和前世的师姐重合在一起。
不、不要·在那一剑即将刺透蓝忘机的身体时,魏无羡用力将他推开·那一剑穿身而过,在跌落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蓝忘机绝望的脸··蓝湛啊蓝湛,我争取多活一会儿,你一定要来找我。
高台战场上传来阵阵喊杀声,分不清是同盟还是温氏·他静心听了听,却听不到蓝忘机的声音··好冷··怨气开始蚀体了··魏无羡用手指将刚刚包好的伤口撕开,靠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无论如何......救蓝湛,他还在上边··最终,魏无羡闭上眼睛,将竹笛送与唇边··- yin -冷萧然的笛音刺破黑夜,横飞天际,万千凶尸鬼将起。
生前仇,死后怨,冤冤相报;不归尘,不忘恨,无休,亦无止··“魏婴”·蓝忘机一路从高台杀到谷底,洁白的衣衫上尽是血迹。
“魏婴”·蓝曦臣几剑砍翻拦路的温氏门生,急忙追上恍若失心疯的弟弟,“忘机,忘机振作魏公子在等你,冷静下来”·然而蓝忘机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挣开兄长的手,跌跌撞撞地向着成堆的尸山走去。
蓝氏素来雅正,可蓝忘机却浑然不在乎那些,毫不犹豫的跳进尸体堆里,凡是身形相似、衣服相近的尸体,不论断手断脚、头颅躯干,全不放过,尽数翻看··蓝曦臣跟着他跳进尸山,一把拉住他,吼道:“忘机”·这时,一丝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具是一怔··突然,蓝忘机的眼里又有了光,颤抖道:“这曲子......”·魏无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已入深夜··四周似乎静了下来,坑底旧尸添新尸,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好冷··他艰难的挪动了下身体,恍惚道:“不知道蓝湛,脱险了没有·”·但愿他催动凶尸的时候还不算晚··好冷......·蓝湛··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似乎前方有白影闪动,他竟然还有闲心想着,说不定是索命的白无常··本来这一生就是白捡来了,多少都算弥补了上一世的缺憾,赚得几日和蓝忘机相处的时光。
似乎现在死了......·也不亏··“魏婴”·魏无羡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忙去擦眼前的血污,努力分辨着这抹白影··蓝湛......·蓝湛·御尸的鬼笛已经被他毁去,他想喊却又发不出声,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情急之下,他起抓地上的一片树叶,用尽最后的力气,吹奏起那首曲子··蓝曦臣仔细辨别了声音的方向,大喊道:“忘机,这边”·蓝忘机冲向树林。
魏无羡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含光君,身上的广袖长袍被血染成暗红色,白皙的脸上血迹斑斑··蓝忘机将他从地上抱起,哽咽道:“魏婴·”·魏无羡抓住他的衣袖,勉强扯出个笑容,“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等着你,不敢死。”
 · ·第32章 幽莲·那晚的事情,魏无羡有很多都记不清了··似乎蓝忘机抱着他走了很久,边走边求他,要他千万别睡过去··忽然,微微的- shi -意滴落在他脸上。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想,是夜雨吗·好像不是,只有两三滴··蓝湛......·他慢慢伸手过去,冰冷的指尖触到挂在蓝忘机下颌上将落未落的泪水。
“蓝湛,别哭·”·魏无羡睁着眼睛,茫然无措道:“惹仙子落泪,魏婴罪过大了......”·蓝曦臣无奈道:“魏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同忘机说笑。”
魏无羡道:“泽芜君,不笑我就只能哭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深夜的密林怨气很重,恶鬼枯骨横陈,每寸都透着浓重的死气。
魏无羡重伤在身,孤木难支,很快就撑不住了,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前世的乱葬岗··万鬼嘶嚎,一双双血肉模糊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身体,恶念、不甘、痛苦......不断蚕食着他破损的心- xing -。
好累......·在他想放弃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乱葬岗上回响起蓝忘机的声音··“魏婴”·蓝忘机远远地在乱葬岗上游荡,他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踏遍各处均不得,急得都要疯了。
“你在哪——”·待魏无羡走近一些,想看清楚蓝湛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裂冰肃然的声音回荡在整片荒野··一切都消失了。
魏无羡重新陷入黑暗··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莲花坞的卧房内··窗外的清风杂着幽幽莲香,将层层纱幔浸染·魏无羡伸出手指挑开薄纱一角,发现蓝湛的避尘和琴安安稳稳摆在桌案上,唯独不见人影。
他哑着嗓子,朝门外喊道:“蓝湛·”·蓝忘机正站在回廊上同兄长议事,闻声神色动,慌忙转身推门而入·蓝曦臣本想跟进去看看情况,却被弟弟挡在门外。
蓝忘机低声道:“兄长,不方便·”·蓝曦臣一抚额头,笑道:“瞧兄长急得,竟然忘了礼数·我不进去了,忘机你快些去吧,魏公子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蓝忘机颔首,然后关门,锁死··蓝曦臣:“......”·正巧江厌离端着托盘前来送茶,见蓝曦臣独自一人纠结地立于门前,笑道:“蓝宗主,阿羡是不是醒了。”
蓝曦臣缓了缓神,叹道:“魏公子醒了,在找忘机·”·江厌离了然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蓝曦臣道:“江姑娘,不知莲花坞有没有什么好去处,能打发些时间我就不留在此处,讨忘机的嫌了。”
江厌离忍笑道:“自然是有的·”·蓝忘机踏入屋内,疾走几步略过屏风,来到床前··魏无羡侧头看向他,嘶哑道:“蓝湛·”·蓝忘机撩起衣摆坐下,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心疼道:“腿还疼吗”·说不疼是假的,人非顽石,受了伤哪怕是轻轻划出一道口子,也会痛。
可是再痛,忍一忍便过去了··魏无羡摇头道:“不疼,已经好了·”·蓝忘机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你......无需跟我逞强。”
魏无羡下意识想再嘴硬一下,前世比这再严重的伤都挺过来了,断腿断脚都是小意思·可是看着蓝忘机的眼睛,这些逞强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于是他道:“疼.....好疼呀......蓝湛,我的腿好疼......”·蓝忘机脱靴上床,小心避开魏无羡的伤腿,将他搂在怀里,绵绵不断地送去灵力。
片刻,魏无羡忽然道:“蓝湛,我摔下去后一直在等你·”·蓝忘机紧紧搂着他,自责道:“......我来晚了·”·并非蓝忘机不想早点找到他,而是温氏人多势众,他们拼杀许久才冲出一条血路,然后直奔谷底寻人。
魏无羡自然清楚这件事情,他拦过蓝忘机的脖颈,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认真道:“蓝湛,蓝湛,你看着我,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其实我躺在谷底等死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你,要不是你支撑着我,恐怕我早就放弃了。”
默然许久,蓝忘机道:“还好,你活着·”·魏无羡往蓝二公子的怀里又挪了挪,蓝忘机身上带着静室独有的檀香,往日里他最喜欢凑近了去闻这香味,可今日这股冷香中却夹着若有似无的药味,他猛然抬起头,急切地去扒蓝忘机的衣服:“蓝湛,你的伤怎么样了”·蓝忘机淡淡道:“无碍。”
魏无羡不信:“真的,你不骗我”·蓝忘机一把按住他作怪的双手,表情好似隐忍又似无奈道:“别动了,我真没事,再动,你该有事了。”
魏无羡噎住,头一次被臊的脸红,“你,你真是......我都这样了,你竟然......”·病弱美人娇扶风,三步一咳,五步一喘,腰痩眉怠眼朦胧,无限春光枕上书。
同为男人,这道理魏无羡当然懂·要是蓝湛病病歪歪地靠在他怀里,恐怕他也要忍不住轻薄一番,占占便宜··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头上。
魏无羡简直要被蓝二公子气笑了,道:“蓝湛你没救了,你看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蓝二公子多矜持多守礼啊,见了我恨不得退避三舍,怎么现在就变了呢快来给魏哥哥看看,我的忘机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蓝忘机盯着他,缓缓道:“以前也这样·”·“......”·“......啊”·蓝忘机- xing -子素来沉闷,不苟言笑,举止言行都跟用尺子比出来的一样,同龄人畏惧他,根本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所以总是独来独往。
然后某一日,这种诡异的寂静被个云梦江氏来的小子打破了·这小子长的十分灵气,天生笑脸,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屡犯家规,屡禁不改·整日嬉皮笑脸、花样百出,唠唠叨叨地跟在蓝忘机身后念紧箍咒,张口闭口都是喜欢。
“公子只应见画,婴心悦之”·“蓝湛,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蓝二哥哥,你特别好,我喜欢你·”·“蓝湛,你还不承认你暗恋我。”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湛,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从开始自以为的逗弄,到后来越陷越深的执念,魏无羡的每句话他都一字不差的听进了心里,无法静心。
他想看魏婴笑,·也想看魏婴哭··就像在藏书阁里,无论喜怒哀乐,都只为他一人··魏无羡感慨道:“蓝湛,你这些小心思就不能告诉我么·你要是早点说,说不定早把我搞到手了,用得着我每天顶着你叔父吃人般的眼神,绞尽脑汁的撩你么”·蓝忘机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笑笑不说话。
突然,一阵温和的敲门声散去屋内的旖旎·蓝曦臣可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忘机,放为兄进来吧,让我也看看魏公子怎么样了”·魏无羡震惊地看着蓝忘机,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把你哥关门外了”·蓝忘机道:“兄长,太吵,扰你休息。”
魏无羡无语,怕不是蓝二公子私心又犯,单纯想独处吧··历尽波折和嫌弃,蓝宗主终于进了这个门,见到了魏无羡··蓝曦臣道:“魏公子感觉如何”·魏无羡道:“已无大碍,多谢泽芜君挂念。”
果然还是这个小的懂事,蓝曦臣欣慰道;“阿瑶给的药管用了就好·”·魏无羡一惊:“孟瑶”·前世的敛芳尊,也就是现如今的孟瑶,在- she -日之征前便卧底温氏,成功博得了温若寒的信任,活得风生水起,然后秘密的向蓝曦臣传递绝密情报。
此事蓝曦臣并没有瞒着魏无羡与蓝忘机,对他而言两人都是最信任的弟弟,见魏无羡有疑便据实相告:“那日魏公子从高台坠落伤重的事情被阿瑶知道了,秘密送了灵药来。”
温氏家大业大,自然上品丹药数不胜数·孟瑶为了帮魏无羡偷救命药,还特地将自己弄伤掩人耳目,然后借出入丹药库的机会将药夹带出来··魏无羡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前世敛芳尊害他一命,今世又- yin -差阳错救他一命。
虽说多半是看在蓝曦臣的面子上才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窃药,可还是有恩于他··魏无羡恭敬道:“那要麻烦泽芜君先带我谢过孟兄,等来日,我再当面和他道谢。”
蓝曦臣笑道:“自然·”·翌日一早,等魏无羡醒来的时候,蓝忘机已经不见了踪影··江厌离推门进来,见他睁开了眼睛,温柔道:“羡羡你醒啦,渴不渴,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魏无羡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蓝湛的影子,有些担心道:“师姐,蓝湛呢”·江厌离将床帐升起来,道:“蓝二公子昨晚将你哄睡,便和蓝宗主一道离开了。”
魏无羡道:“师姐可知他们去了哪里”·江厌离道:“应当是回战场去了,阿娘来信说现在形势胶着,当日他们也是冒险送你回莲花坞,如今你醒了自然要立即回去。”
·魏无羡心里有点恼他,蓝湛这个锯嘴葫芦真是的,要走要留都不跟他说一声,自己虽然伤重难行但可以出谋划策啊·江厌离见他面有愠色,便点了他额头一下:“羡羡,不准生蓝二公子的气,你昏迷的那几天不知道他多心疼你,饭不吃觉不睡的守着,千盼万盼可算把你盼醒了。”
魏无羡委屈道:“师姐,你怎么向着他啊·”·“你呀,自己瞧瞧·”江厌离说着搬出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床铺,“蓝二公子人虽然走了,可是东西却留下了,你自己拆开看吧。”
魏无羡被这整整一床的礼物惊呆了,随手拿起一个细瘦修长的盒子,仔细拆开,却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支乌木笛子··不知道这笛子蓝忘机是从何处寻来的,只见笛身上刻着大片象征云梦的九瓣莲,还有两只小兔子于荷叶间戏耍。
纹饰的精巧安排足见送笛之人的心意,魏无羡红了眼眶,又拆开躺在盒中的一张小信笺,蓝忘机淡雅俊秀的字迹跃然纸上:·今生结同心,琴笛相谐,金玉和鸣··重生以来,他从未当众吹过笛子,常以树叶代之。
以蓝忘机的聪慧,大概早就料到他是善音律的,只是未曾想过蓝二公子如此细心··江厌离见这只乌木笛做的极为精细,像是上品仙器,便催促着魏无羡赶紧给笛子取个名字。
名字......·魏无羡将笛子拿在手里潇洒地转了几圈,道:“就叫陈情吧·”·陈未陈之情,陈无羁之情,陈知己之情,陈两世之情··从此,一曲忘羡情悠远,天涯海角共徜徉。
魏无羡在一堆礼物中间发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盒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成沓的纸张,有些已经微微泛黄··取出最早的一张摊开,发现这竟是蓝湛亲手所作的画··寥寥几笔勾勒出姑苏幽静的月夜,一少年跨坐在墙头,笑意盈盈的拎着两坛天子笑。
正是今世两人月下相遇的场景··下面还有四句题词:·云深明月归,皎皎照吾心··风清花如雪,不胜君笑颜··忆起往事,魏无羡笑着摇头,将这张小心收起来,又抽出另一张翻看。
这次变成两人乘舟同游的画面,想来是除水行渊那次·画中的自己似乎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正缠着蓝忘机要他接住··魏无羡忙去看下面的题词,只见蓝忘机写道:·婴赠一枇杷,甚甜。
看到这句,魏无羡偷笑,心道:他就知蓝忘机口是心非,自己想吃枇杷不说,非要他缠着才肯吃··看完这张,魏无羡又兴致勃勃的去取下一张··这回画上的人变多了些,似乎是魏无羡正在和同窗们勾肩搭背的鬼混。
蓝忘机这张画的潦草,除了将魏无羡细细的描出来,其他人都是两三笔带过,勉强有个人样··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题词更是简单,只有一个字:·烦。
陈年老醋味扑面而来,魏无羡笑倒在床·不小心牵动腹部伤口,边抽气边腹诽道:含光君啊含光君,你怎么就这么多小心思呢,当真是可爱极了·魏无羡坐在床上陆陆续续又翻看了几张,这些画似乎是蓝湛记录的有关他的事,批注题词有多有少,或醋味甚浓,或情谊绵绵,或忧心忡忡。
其中最愉悦的一张,莫过于两人在云梦初尝禁果的香艳之景·蓝忘机是这样写的:·芙蓉帐里醉,红莲水底游··锦被绣鸳鸳,同往合欢笼··楚腰掌中细,玉肌相亲融。
乌发枕边乱,唇暖意更浓··汗浸罗纱帐,留连抱绮丛··春宵无限时,夜燃销魂香··“......”·魏无羡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蓝忘机竟然背着他看了这么多了不得的东西这诗他读了都觉得羞臊,也不知道蓝忘机那冰清玉洁的脸是如何面不改色的把这首香艳无比的诗写完的。
正待他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江厌离又回来了·惊得魏无羡慌忙把画收好,藏起来··江厌离端着莲藕排骨汤走进来,笑吟吟对他道:“我们羡羡最爱喝的汤来了。”
魏无羡躺在床上耍赖,撒泼道:“三岁的羡羡饿了,要喝排骨汤”·由于这世少了夷陵老祖的震慑,- she -日之征旷日持久·双方拼得你死我活,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不过好在敛芳尊如前世般神勇多谋,凭一己之力让温氏基业土崩瓦解,温若寒也身死他手··温氏快覆灭的时候,魏无羡辗转将一封匿名信秘密送与岐山温氏旁支,精通岐黄之术的医师温情一脉的手里。
无他,只有二字:快逃··温情本来就害怕温氏被灭后,各世家会将账算在自己的族人身上,只是心中总有对世间正法的坚持,是走是留犹豫不决··而魏无羡的这封信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四大世家将清算温氏余孽,即使他们从未作恶,也不能幸免。
于是,温情携其弟温宁,以及温氏这一脉的族人连夜逃遁,更名换姓,不知所踪··等到兰陵金氏想起他们时,已是人去楼空了··救了温情温宁姐弟后,魏无羡忽而有些伤感,也许此生再无缘与阿苑相见,就此天涯别过。
不过很快,就有另外一件开心的事,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蓝忘机要回来了··自那日含光君不告而别后,两人已经几个月未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魏无羡腹部的伤已经痊愈,虽然双腿还不能行走,但可以坐在四轮车上由江厌离推出去逛逛。
能出门之后,魏无羡每日必坐在莲花坞门前的码头上,对着那片广阔的莲塘弄笛··忘恨忘怨不忘情,羡云羡荷不羡仙··蓝曦臣御剑而行,听到这熟悉的调子,调笑道:“忘机,魏公子想你了。”
蓝忘机不置可否,但嘴角亦有笑意晕开··一曲终了,魏无羡抬头便见蓝氏双璧缓缓从虚空落下,均是白衣胜雪,君子无双··蓝忘机琉璃色的淡眸欲诉还休,最终都沉淀为一句淡淡的话语:·“魏婴,我回来了。”
 · ·第33章 雪浪·兰陵,金鳞台··日落,暮色散去,玉攒的花叶褪尽霞色,素华映月,异香满庭··蓝忘机推着魏无羡在金星雪浪的花海里缓缓穿行,魏无羡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这片浩瀚的玉浪丛。
星贮流光,雪肤蒙香,片片柔腻如云,即便素面无染,亦能艳压群芳··虽说魏无羡对兰陵金氏穷极奢华之能的金鳞台并无好感,但前世在牡丹丛前巧遇蓝忘机的情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年他跟着江澄来兰陵金氏参加花宴,于无聊烦闷之时,偶遇随兄长前来的蓝忘机·彼时蓝湛及弱冠,比小时候长开了不少,往花海那一站跟谪仙似得,很多女眷都掩面含羞的远远看着他,只可惜蓝忘机从来冷淡,白折了那些纤纤心思。
现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日到底同蓝忘机说了什么,只记得两人又不欢而散,各奔东西··似乎......前世被围剿之前,他同蓝湛的每次相遇,都是新的悲剧的开始。
蓝忘机见他神色有异,便俯下身,低声关切道:“魏婴”·魏无羡回神,侧首对着蓝忘机笑道:“蓝湛,快看这金星雪浪配不配你。”
金影星辰摇,雪华浪云波··君子配之,甚美··他偷偷折了枝金星雪浪,想送给蓝忘机,不过蓝二公子并没有接,而是默默无言的盯着他·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自己私摘金氏花宴用来赏玩的花似乎非常不妥,忙补救道:“蓝湛,你别生气嘛,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蓝忘机并未说什么,而是伸出白皙如玉的手,将这朵牡丹又插回原处,仿佛从未被人采撷··须臾,蓝忘机道:“并不相配·”·魏无羡拉着他的手不放,追问道:“那你喜欢什么花,我找来送你。
或者我们在云深不知处开个新的花圃,把花移栽过去,正好可以跟你母亲的龙胆作伴·”·蓝忘机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下晚风弄乱的头发,声音极其温柔道:“九瓣莲。”
魏无羡看着他安然的侧颜,心中五味杂陈,轻轻笑道:“蓝湛,云梦湖里的莲花,花瓣有少有多,唯独没有正好九个瓣的·我要是找不到九瓣莲可怎么办”·蓝忘机道:“无妨。”
魏无羡又道:“含光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怎么个‘无妨’法”·蓝忘机道:“不用找了,我已经有了·”·魏无羡好奇道:“在哪儿,让我也瞧瞧。”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开口··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魏无羡故意逗他:“蓝二公子的意思是,准备把我种在你家池塘也对,最近时节正好,今年种个魏无羡,说不准来年长出无数个小羡羡。”
蓝忘机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有了色彩·他摇头道:“不是种,是藏......藏起来·”·魏无羡心中一动,极有耐心地问道:“藏在哪里”·“云深不知处。”
踌躇片刻,蓝忘机小心翼翼道:“你......可愿”·我愿··早就愿意了,心甘情愿··魏无羡笑着拦过蓝忘机的脖颈,迫使蓝二公子低下头,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含光君啊含光君,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人你睡了,心也偷走了,现在倒反过来问我愿不愿意被你藏起来·我要是不愿意,能死皮赖脸的赖在云深不知处,早回云梦快活逍遥去了·”·末了,他还补充道:“二公子,要藏快藏,要不然我可跑了啊。”
蓝忘机闻言紧紧拉住他的手,笃定道:“跑不掉·”·夜风有些凉,魏无羡打发蓝忘机先回去拿条薄毯,自己坐在园子里消磨时间··这几个月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四轮车上,行走坐卧基本都由蓝忘机和江厌离看护,可给魏无羡闲发霉了。
他不能出去乱逛,就只好琢磨些小法术折腾人,不是蝴蝶满天飞,就是在蓝忘机手上牵根绳,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江澄见了不免嘲他幼稚,反倒是江厌离兴致勃勃的同他一起研究,又搞出不少新花样。
这次上金鳞台非魏无羡所愿,本来蓝曦臣已经同江枫眠约好一道赴宴,他和蓝忘机都不必露面,只需江澄随行··可金夫人心里还惦记着婚约的事情,总想将金子轩和江厌离往一处撮合,早日完婚。
便以个人名义向昔日闺中密友虞夫人发了请帖,邀虞夫人携女儿同赴花宴··可江厌离不知怎么想的,似乎并不愿意去兰陵,非说要留下来照顾行动不便的弟弟··江氏待养子如亲子,这件事金光善早在几年前就见识过了。
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金子轩和魏无羡发生冲突,明明是他的儿子被踹进水里,可江枫眠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大弟子的袒护,就连蓝启仁那个迂腐老儒也帮着江氏说话,俩人红脸白脸一顿唱和,臊的金光善老脸通红。
如今看来,怕不是蓝氏和江氏私底下早有婚约,合起伙欺负他们兰陵金氏·魏无羡就算再狂妄,也是他们蓝氏的儿媳妇,未来的蓝二夫人,撞上这号人物,他儿子自然讨不到半分好处。
不过,金夫人对金光善的微词并不感兴趣,而是拍了桌子,要他一定想办法把江家女儿请来·于是金光善只好派人将魏无羡一并请上门,这才让江厌离松口赴宴··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魏无羡都对擅长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兰陵金氏没有好感。
- she -日之征后,金光善白日做梦总想当温王第二,可惜又不是那块称王称霸的材料·除了金子轩以及刚刚认祖归宗的金光瑶之外,金氏其他后辈大多为酒囊饭袋,吃喝玩乐的本事第一,惹事喧闹的本事第二,反倒是修行夜猎的本事最次。
如此对比,那只到处招摇的金孔雀,当真是个异类,格外顺眼··突然,小花园的另一边起了骚动,似乎有人在小声争辩着什么,声音相当耳熟··只见金光瑶被人高马大的金子勋按在墙上,嘴角被打出了血,可他半分恼怒也无,反倒在不断地陪好话:“子勋,你的琉璃盏真不是我让人换的,母亲说今日贵客多,琉璃盏先给客人用,如果你要用我再去拿就是了。”
金子勋十分不喜金光瑶,出身勾栏的下贱胚子,谁知道是不是金家的种·他冷哼一声,啐道:“金子轩能用琉璃盏,我就不能用,好会看人下菜碟啊你要是不长记- xing -,今天我就替你长长记- xing -。”
金光瑶急了,忙解释道:“真的不是我子轩的琉璃盏是母亲亲自拿来的,其他人都没有不信你可以去问子轩”·也许事实真是如此,不过金子勋摆明了要找金光瑶的麻烦,竟是听也不听,举拳便打。
但是等他要落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一条细细的线给牵制住了··他试了几次都未能挣脱,大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魏无羡- cao -纵着线的另一端,转着轮子缓缓从金星雪浪丛后面冒出来:“金公子,大晚上肝火旺啊。”
金子勋对魏无羡印象深刻,毕竟敢拿着婚书在教化司大肆宣扬的人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个·金子勋暂时放了金光瑶一马,转向魏无羡,不以为然道:“我在教训我们家的闲杂人等,让魏公子见笑了。”
魏无羡收了线:“见笑倒是没有,骇人听闻倒是有了·”·金子勋蹙眉,“你什么意思·”·魏无羡道:“据我所知,旁边这位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而是金宗主最近才找回的儿子。
金公子不过是金宗主的侄子,要论排辈,远近亲疏,似乎还轮不到金公子教训他吧·堂堂兰陵金氏,家教却这么懈怠,真是骇人听闻·”·金子勋冷笑道:“金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管。”
魏无羡道:“家事我不管,不过闲事我管定了·”·金子勋怒道:“死瘸子讨打是不是”·眼看金子勋抬起一脚要踹魏无羡的腿,金光瑶急忙扑过去护住。
这时候一道更快的身影飞过来,一脚将金子勋踹到墙边··金子轩大喝道:“金子勋疯了你”·“羡羡”江厌离急忙跑到魏无羡身边,担心道:“告诉师姐,有没有受伤腿有没有伤着”·魏无羡委屈道:“师姐......”·金光瑶道:“江姑娘放心,魏公子并未受伤。”
江厌离又气又心疼,站出来对金子勋道:“金公子,我师弟到底做了什么,要受你如此的欺辱·”·金子勋被踹的头晕眼花,口不择言道:“你们云梦江氏养出来的好狗,自家的事儿管不完,倒是叫到我们金氏头上去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子轩脸色微变,而江厌离脸色一沉,压着怒意道:“阿羡是我弟弟,道歉”·金子勋哼道:“道歉让他先跟我道歉”·金光瑶起身拦在两人中间,满含歉意道:“江姑娘,都是我不好,魏公子要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横遭此祸。
我先代子勋赔个不是,真是对不住了·”·奈何金子勋毫不领情,反唇相讥道:“你代我,你代得了我么·不过是娼妇生的野种,以为得了青眼就能当凤凰,白日做梦吧。”
魏无羡心道这金子勋真是嫌命长死得不够快,竟一语戳中金光瑶的禁忌·只见金光瑶的脸褪尽血色,异常难看··“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金公子不懂这个规矩啊。”
魏无羡牵着江厌离的衣袖,将他师姐拉回来,“再说金兄怎么着你了,琉璃盏是金夫人让换的,和他有什么关系”·金子轩可算听明白了,解释道:“确实是母亲让换的,和阿瑶没有关系。”
金子勋被金子轩踹了一脚,现在又听他维护金光瑶,不禁怒火中烧:“金子轩你不帮我,反倒帮娼妓之子”·这下金子轩也火了。
在自己家丢人就算了,可现在人都丢到云梦江氏去了·看着江厌离对魏无羡百般回护,金子轩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魏无羡在江氏顶多算养子,被养的像亲生儿子一样亲;反观金光瑶,明明是金氏正统的血脉,但却处处小心翼翼,过得还不如个普通家臣。
金子轩指着金子勋骂道:“你嘴巴放干净点”·金光瑶已经冷静下来,无奈笑道:“子轩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这就给子勋道歉。”
魏无羡刚想开口,就被人抢了先·那只暴躁的金孔雀一把将金光瑶薅到身后,大声道:“你没错,他有错跟我去见父亲,这件事是非对错必须得有个定论”·金光善认回金光瑶这个儿子,并非真的良心发现,而是贪慕伐温的功绩而已。
即使金光瑶被责骂被刁难也全然当作看不见,不管不问,但该利用的时候还利用,真如金子轩所想那样,活得不如家臣有尊严··金光善本来也不打算管这件事,奈何又把魏无羡给搅合进去了。
金夫人嫌丢人,于是大发雷霆,命人将金子勋压下去跪祠堂,每日清粥冷饭,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放出来··翌日,斗妍厅内··蓝曦臣领着蓝忘机和魏无羡依次落座,经金光瑶悉心布置,将行动不便的魏无羡安排在了蓝忘机的座位旁,两人共用一个桌案,便于照顾。
姑苏蓝氏素不喜饮酒,所以蓝曦臣的小桌上连个酒盏也无,只有几样清淡的小菜·蓝忘机的小桌上倒是有个精致的玉盏,与姑苏蓝氏的格调甚配,不过蓝忘机并不饮酒,所以很明显是给魏无羡准备的。
不一会儿便有美婢过来斟酒,魏无羡淡淡的以笑致意··这些养在金鳞台的婢女,平日鲜有机会见到榜上有名的世家公子,论姿容天分,魏无羡高居榜单第四,自然风流潇洒,格外招人爱慕。
那美婢竟被他一笑晃神,不小心将酒洒在魏无羡的衣服上··“公、公子,对不起,我帮您擦干净......”·那婢女浑身发抖,忙不迭地掏出丝绢擦拭魏无羡的衣摆。
结果手还没触到衣角,就被人生硬的挡开了··蓝忘机从她手中抽走丝绢,淡淡吩咐道:“退下吧,不必再来·”·婢女连连称是,慌慌张张逃走了。
魏无羡举杯,笑道:“瞧你给人小姑娘吓得·”·蓝忘机正在给他擦衣摆,闻言横他一眼:“别笑·”·魏无羡把玩着酒盏,凑近了打趣道:“哟,含光君真是好大的醋味。”
席间,有不少修士想与姑苏蓝氏攀谈,均是举着酒盏而来,半道又被金光瑶给挡了回去··蓝曦臣道:“阿瑶,多谢·”·金光瑶却道:“二哥何必与我见外,都是自家人。”
当然也有那死皮赖脸的,纠缠不休非要与蓝宗主和含光君喝一杯·金光瑶知蓝曦臣和蓝忘机都不饮酒,赶忙过来打圆场,“蓝氏家规森严,蓝宗主与含光君都守着戒从不饮酒,我看不如......”·来敬酒之人是个小门派的家主,平日好充大头到处显摆,如此被拂了面子,甚为不满道:“姑苏蓝氏家大业大,可是瞧不起我们这种独门独户又是小地方来的人”·金光瑶叹了口气,继续劝道:“还是以茶代酒吧。”
·那位家主却不依不饶,“蓝宗主不喝可以,不过含光君总该给个面子吧......”·忽然,一只手接过那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魏无羡轻轻地将酒盏拍在桌案上,道:“这杯酒,我代他喝了。”
那家主果然小地方来的,竟然不识魏无羡,“你代含光君喝怎么行,你是他谁啊·”·金光瑶维持微笑的嘴角都快僵了,歉意的看了蓝曦臣一眼,忙解释道:“这位是魏无羡魏公子,他是......”·这时,蓝忘机开口道:“内子。”
魏无羡道:“我够格替含光君喝这杯酒吧·”·经此一事后,果然无人再来触姑苏蓝氏的霉头··不过,等到宴会快散场的时候,金光瑶得了空闲,倒是亲自端着玉盏过来了。
金光瑶低声谢道:“魏公子,多谢昨夜相助·”·魏无羡差点惊得跳起来,前世害他- xing -命的敛芳尊,如今却客客气气地向他道谢,世事还真是......·无常啊。
魏无羡赶紧把盏,回敬道:“金兄客气·当日伐温,若非金兄冒险送药,安能有魏婴一条命在·我干了,你随意·”·蓝忘机以茶代酒,亦敬道:“多谢。”
金光瑶看了眼蓝曦臣,微微含笑:“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送走金光瑶后,蓝忘机微微侧首,询问道:“昨夜”·昨夜魏无羡支走了蓝二公子,刚好让他错失一场好戏,便解释道:“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走以后我碰见金子勋辱骂金光瑶,骂的难听至极,所以一时不忿,顺手帮了一下。”
作为曾被万人唾骂的对象,魏无羡似乎能理解金光瑶被人戳脊梁骨的痛苦,光骂他自己还不够,就连母亲也要被人折辱,换做谁也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蓝忘机立即看向他的腿,“你受伤没”·魏无羡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压低声音道:“怎么可能,金子勋那个小王八倒是想害我,不过被金光瑶挡了一下,后来金孔雀和师姐来了......”·等等。
金孔雀昨夜怎么和师姐在一起·秋季,百凤山围猎场··魏无羡已经大好,正骑在一匹溜光水滑的黑鬃乌骓马上,冲蓝二公子嬉皮笑脸。
这匹良驹是蓝忘机费劲心思找来的,通体乌黑无杂,唯独四蹄踏雪,又名“踏雪乌骓”··蓝忘机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提醒道:“此马- xing -烈,小心。”
魏无羡将笛子别在腰间,红色的穗子格外显眼,大笑道:“- xing -烈烈才好,像我·”·蓝忘机平板无波的俏脸上,终于起了淡淡涟漪。
正因为像,所以才费劲无数心思找来送你··围猎作为修仙界的盛事,以猎为次,以交际为主,当然俊男美女可以择佳偶,胸有抱负的可以展示实力,众世家也能招揽人才。
数十座观猎台上人头攒动,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女修女眷已经按捺不住心情,以扇掩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殷殷期盼着各世家子弟的骑阵入场··姑苏蓝氏美男子辈出,所以回回都能在各家骑阵中拔得头筹。
就好比蓝曦臣与蓝忘机之父青蘅君,当年也在围猎场上惊鸿一瞥名动天下,不知俘获多少女修的芳心·所幸的是蓝家不仅出美男子,更出情种,青蘅君如此,蓝忘机亦如此,恐怕蓝曦臣也差不到哪儿去。
在江澄的冷哼中,魏无羡披着“蓝二夫人”的官皮,厚颜无耻地混迹在姑苏蓝氏的骑阵里·夜猎其实并不依靠马,不过骑术却是世家子弟的必修课之一,说穿了只不过是图一个气势恢宏好看而已。
蓝忘机见他玩得开心,便松开缰绳随他闹去了·姑苏蓝氏的骑阵排在云梦江氏之前,魏无羡骑着乌骓马威风凛凛的从江澄面前走过,顺便附送对方一个鬼脸··江澄气得想抽他鞭子,却被蓝忘机的眼神硬生生吓回去。
蓝忘机骑在匹雪练似的马上,似宠似哄道:“别闹·”·魏无羡瞬间不闹了··女眷们仅存的矜持,在姑苏蓝氏入场时毁的连渣都不剩·蓝曦臣端坐在雪鬃骏马上,蓝忘机与魏无羡稍错一步,一黑一白分列两边,三人共同领着蓝氏骑阵缓缓前行。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蓝氏双璧仿若一对无暇美玉,素衣飘雪,腰悬佩剑,背负弓箭,具是潇洒美郎君,见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蓝湛冰冷如霜,其兄蓝涣和煦如风,一清冷一温和,皎皎若玉树,临风而听云响。
可在这云琅雪瀑中偏偏有点过于鲜活的墨色,乌衣浓烈,红穗恣意,黑鬃逍遥·若说蓝氏为云,他便是天边那抹定云的墨色,解颜唇带笑,星眸内含情,时而敛容,时而浅颦,时而回眸逗弄身旁的白衣人。
红鞍乌骓度秋风,繁花踏尽云梦郎··魏无羡的名讳在各世家中赫赫有名,尤其是女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此人不仅生得明动俊美,姿容修为稳居世家公子第四,还撬动了姑苏蓝氏这块铁板,据传含光君更是对其视若珍宝,宠爱有嘉。
只可惜重生以来,魏无羡过于神隐,若非熟识之人,很少有人见过其真正风采··所以当魏无羡随蓝氏骑阵登场时,天生的女人缘再次发作,观猎台上霎时花雨纷下。
魏无羡倒不甚在意,沐浴在花雨中十分惬意··蓝曦臣看得摇头,转身想逗弟弟一下·却发现蓝忘机神色不善的盯着观猎台,然后纵马将魏无羡挡在靠里的一侧。
蓝曦臣:“......”·魏无羡刚从师姐那儿得了两朵紫色的芍药,心里高兴,于是将其中一朵掷向蓝忘机··蓝忘机抬手截住花朵,挑眉道:“魏婴”·魏无羡笑得极为灿烂,大声道:“喜欢你啊”·作者有话要说:老生重谈ing·关于两世陈情集全篇涉及的四个不同忘羡之间的称呼:·(1)夫人·(2)内子·(3)道侣·(4)仙侣·首先,姐妹们,亲人们。
千万不要一看到“夫人”、“内子”就误认为忘羡地位不平等·【狗头保命】我真的一脸黑人问号脸啦……·我虽然找到的资料不一定非常全面,但是古代同- xing -称呼是有比照异- xing -而来的习惯。
(中外都有)·跟两人平不平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只能证明位置上下的关系··夫:上面那个·妻:下面那个·仅此而已··夫人和内子没有贬义。
只是更加社会化和生活化的场景称呼··而且内子,是丈夫对老婆非常尊敬的称呼·卿大夫称嫡妻为内子·注意,内子与内人是有很大差别的,内人只注重屋内之人,差距感受下。
道侣:最早出现在唐代,沿用至明清,但是完全没有情侣的意思,只是说,道家里一同修炼的朋友伙伴·到了现代的仙魔小说才确定了有情侣的意思··仙侣:这个词汇含义就比较老了,既有神仙的意思,又有品德高尚的人的意思,还有神仙眷侣的意思。
以上为所有解释,亦不会修改··最后说一句,忘羡就是忘羡,神仙眷侣· · ·第34章 骄行·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魏无羡裹着漫天的香尘花雪,一路扬鞭策马,沿着数十座错落的观猎台翩翩而行。
除了江厌离的两朵紫芍药外,他再没接取过任何落花,看上去甚是无情··女眷们纷纷惋惜,有女叹道:“要是他往观猎台上多看几眼就好了·”·众女笑道:“多掷几朵花说不定他就理你啦。”
江厌离一直低眉顺眼的跟在虞夫人和金夫人身旁,闻言淡眉轻蹙,执扇辩道:“我弟弟成婚了·”·此女又叹:“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谁知道魏公子和含光君以后会怎样,我听说那位出身姑苏蓝氏的含光君为人古板无趣,魏公子天天与他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受得了·”·江厌离微微含怒,刚要开口,却被虞夫人喝止。
“阿离·”·江厌离道:“母亲”·虞夫人并未理她,而是转身对金夫人道:“刚才是哪家带来的女眷,如此没有家教,口无遮拦,妄自非议仙门名士”·金夫人以扇遮面,微微倾身,摇头道:“记不得了,应当不是什么名门高户来的,我遣人轰出去便是。”
片刻后,这位女眷被“请”出了观猎台··女眷席的小骚动并未影响到台下的魏无羡,只见他纵马晃悠悠地来到蓝忘机身边,略一倾身将江厌离所赠的紫芍药别在蓝二公子的衣襟上。
蓝忘机低头看着胸前的芍药花,忽然道:“你的·”·魏无羡伸手将自己的花递给他··蓝忘机向前微探,认真地将紫芍药别在了魏无羡的胸前。
魏无羡垂眸看着蓝忘机白皙修长的手指,心中一动,抓住他的手,戏谑道:“这位小仙君,你赠我芍药,是不是暗恋我啊”·蓝忘机抬眼看他,然后直起身指着自己胸前的芍药花,极其认真道:“你先赠,我回赠,两情相悦。”
魏无羡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看看,这不是巧了么·”·正在这时,金光瑶的声音再度响起,“兰陵金氏骑阵入场”·观猎台上的金夫人忙牵着江厌离的手来到台边,引她看下面的金氏骑阵。
远远地,就见那金羁白马方阵簇拥着数十位兰陵子弟款款入场·骊驹黄金络,马尾银丝笼,腰悬金玉剑,背负紫檀弓,当真是个顶个的花枝招展,金光闪闪··忽而,从劈头盖脸的花雨中破出道白影,身姿矫健,金星雪浪,眉间饰以一点朱砂明志,妄自风流。
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魏无羡本来和蓝忘机腿贴着腿端坐在马上·见状,差点笑个半死:“蓝湛蓝湛,快看呀,千年奇景啊你说金子轩像不像只花孔雀,哎呦笑死我喽,这可怜见的,招摇半天我师姐竟是一眼没看他”·话说金子轩绕着观猎台足足跑了三圈有余,又挽弓又秀骑技的,引来赠花女子不少,但偏偏没等来那朵别致的紫芍药。
江厌离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就在魏无羡和江澄入场时灿烂了两瞬,三朵紫芍药如昙花一现,掷出便寻到了主人,赠花后她就又回到原来温顺恭谦的样子,默默的站在虞夫人和金夫人旁边。
对金子轩是看都未细看,就同虞夫人说话去了··金子轩被折了傲气,心中相当不忿,为了让江家女儿看到自己,他策马狂奔至入山关卡前的靶场,奔行持弓,暗中添力,反手一箭正中红心·这下,观猎台上呼声一片,花雨落得更急了。
靶场上有一排靶子,箭靶七圈,对应七条入山围猎通道,箭落处离红心越近,入山通道位置越佳,猎物也相应更丰富··魏无羡对金孔雀这骚包的一箭无甚波动,横竖前世看过一次,根本没什么看头。
反倒是将胳膊搭在马头上,同蓝忘机絮絮地说话,还时不时冲着蓝二公子笑两声,高兴地讨论着围猎的事情··不过,一派祥和之时,总有人出来搅局··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句冷哼,声音简直不能更耳熟。
金子勋狂妄道:“在场的哪个不服,尽管上来和我们子轩比试比试”·这人离得不远不近,声音也不大不小,正好在姑苏蓝氏的骑阵前挑衅。
魏无羡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无视,又和蓝忘机笑闹去了··金子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几个月前,金子勋在金氏花宴上被魏无羡摆了一道,日日罚跪祠堂自省,直到围猎前才被金光善做主放出来。
他记了仇,自然要想办法讨回来··在世家公子榜上,蓝氏双璧摘得前二,金子轩得第三,魏无羡屈居第四·照理这三和四之间还是有些差距,而且云梦江氏多水环湖,以位置来讲不适宜训练骑- she -之术。
于是金子勋又道:“听闻魏公子神勇,不如上场来比试一番”·魏无羡敷衍道:“魏某骑- she -之术平平,就不上去丢人了·”·见他推拒,金子勋得意道:“魏公子可是怕了吗”·魏无羡心道这金子勋不知好歹,老子不动地方是给金孔雀留情面,当着未婚妻的面被人家弟弟比下去,金孔雀还不得难受死。
然而金子勋不依不饶,讥讽道:“莫不是魏公子技不如人,害怕丢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的脸面”·口出狂言,欺人太甚·魏无羡刚想刺他几句,就被蓝忘机一把按住。
魏无羡还以为蓝湛要拦他,结果却听他沉声道:“不必忍·”·然后松开魏无羡的手,将自己的弓箭递了出去··蓝曦臣回首,点头笑道:“魏公子,既然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我们姑苏蓝氏从不落人后,不过是几个箭靶,就当替他们长长记- xing -吧·”·魏无羡扑哧一声笑出来,故意高声道:“含光君,你要我- she -中几次靶心,拔几次头筹”·蓝忘机道:“越多越好。”
魏无羡这次倒是没有向蓝忘机借抹额,而是直接拆下护腕的黑带,迅速蒙在眼上·然后策马出列,以流电之速疾驰狂奔,看也未看,接连急取七只雕翎箭,张弓如月,力近千斤,以惊风破草之势直取箭靶,七发七中,箭透红心,竟然无一例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在旁观战的江澄暗道一声:“漂亮”·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旁人还未看清其动作,就已被结果惊倒。
静默片刻,观猎台上响起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江厌离兴奋地站在台子边上冲魏无羡招手,又一朵紫芍药从观猎台上缓缓落下··魏无羡摘了黑纱,信马而走,在芍药花落地之前将其接住,然后故意在金孔雀面前炫耀一圈,才悠悠返回蓝氏骑阵。
金子勋见报复不成,反倒被将了一军,愤愤道:“有本事你围猎的时候也蒙着眼”·“行啊·”魏无羡将弓箭向后一抛,丢给蓝忘机,然后又把黑纱蒙上了,嬉皮笑脸的催促道:“蓝湛,赶快去- she -靶,然后你带着我上百凤山啊,我看不见。”
金子勋被他的轻视激怒,咬牙切齿道:“魏无羡,咱们百凤山上见真章我们走”·随着他手一挥,金家修士鱼贯而入,准备赶在其他世家进入之前,将好的猎物全部抢占。
金子勋刚走,金光瑶却慢慢的踱步过来,略带歉意道:“魏公子,牵累你了·”·魏无羡道:“金兄,此事与你无关,金公子挑衅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我总不能吃个哑巴亏呀。”
蓝曦臣道:“阿瑶,既然魏公子已经- she -中靶心了,那我们姑苏蓝氏便可入场了吧·”·金光瑶看了看蓝忘机和魏无羡,笑道:“既然是魏公子- she -中的,当然可以,二哥快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金子勋倒计时ing·另:关于世家公子榜的评比标准·为了本同人文的剧情走向合理度·对原作做了适当的改编处理· · ·第35章 酸风·魏无羡蒙着双眼,在百凤山山道上漫步而行,不疾不徐,胜似闲庭信步。
蓝忘机就在他身侧,行止间,云罗青丝悠悠摆动,霜袖微- shi -,沾走一片云深露重··魏无羡忽然紧紧抓住蓝忘机的手,仿佛怕他就此消失:“蓝湛·”·蓝忘机微微侧首:“我在。”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魏无羡耳尖,立即魂飞天外地躲到蓝忘机身后,惊恐道:“狗、狗狗狗狗......有狗”·蓝忘机转身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问道:“你怕狗”·魏无羡手脚并用的缠着他,颤抖道:“怕......当然怕......蓝、蓝湛是不是狗过来了”·“是灵犬在围猎。”
蓝忘机双手托稳他的腰,抱着他往深山处走去,直到渐渐听不到那些犬群此起彼伏的叫声··魏无羡长舒一口气,搂着蓝忘机的脖颈叹道:“可算捡回一条小命。”
“魏婴,别乱动·”·蓝忘机怕他掉下来,便将他向上托了托,抱紧··然后又道:“你怕狗·”·魏无羡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跟蓝湛提及此事,心虚道:“啊......是啊......”·果然,蓝忘机道:“为何不告诉我。”
听着这明显在“兴师问罪”的语气,魏无羡尴尬道:“在云梦师姐和江澄会帮我把狗赶走,云深不知处又不养狗,所以就忘了说......”·蓝二公子不置可否,只是提起他的腰,将他轻轻放到一根极为粗壮结实的树枝上。
魏无羡伸手拍了两把皴裂的树皮,寻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后,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前世百凤山围猎之时,蓝忘机曾钻他黑纱覆眼的空子,夺了他死守二十年的初吻。
虽说今世初吻和初夜早都浪没了,可百凤山深处空无人烟,天时地利人和,若不幕天席地的发生点什么,似乎有负这良辰美景··于是魏无羡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佯作一副清白女儿不肯受辱的姿态,惊声道:“含光君,你要对我做什么”·蓝忘机本想替他解了遮眼的黑布,闻言愣住,“......魏婴”·魏无羡浮夸道:“你不要以为对我用强就会让我屈服,我是不会和你苟且的有本事你把我的衣服撕了,再把我绑起来,压到地上......”·蓝忘机:“......”·魏无羡见蓝忘机毫无动作,暗道别是蓝二公子云深知羞的毛病又犯了,于是把心一横,嚎得梨花带雨,更加卖力的引诱道:“含光君,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耻的男人,禽兽你不仅要在这里对我行不轨之事,还想把我囚|禁起来,天天......”·话未说完,蓝忘机一把捂住他的嘴,艰难道:“别说了......”·魏无羡正玩在兴头上,惊讶道:“为什么呀,你不觉得很刺激吗”·蓝忘机耳根微红,低声道:“等晚上回去了再做。”
魏无羡贴在他耳边,轻笑道:“在外面不好么,完事儿了你悄悄抱我回去,反正围猎也没什么意思·”·蓝忘机看他一眼,状似端庄道:“不知羞耻。”
魏无羡撇嘴坐正,嘟囔道:“好好好,不玩了还不行么,就你羞,羞死你吧·有本事晚上别缠着我,小心又犯了你家‘不可喧哗’的家规。”
蓝忘机道:“那不算·”·魏无羡作势要跳下来,哼道:“怎么不算,咱们每天晚上那动静还不叫大么含光君你不看看你都变什么样了,以前亥时息卯时作,雷打不动的自律啊可现在呢,每天都拉着我耗到丑时,不管我怎么求饶都装听不见,我看你就是坏透......唔......”·蓝忘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压回树上,然后凶狠的擒住了他的嘴唇。
魏无羡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欲推开时又被撬开齿贝,更深的吻了进去··挣扎一会儿,才勉强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软着嗓子对蓝忘机道:“二哥哥,先把我的腰带扯开。”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然而正当这春色旖旎、满目生香的时候,树林边突然响起阵细碎的脚步声··魏无羡以指压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翻身跃起,拉着蓝忘机躲进附近的深林里。
两人默默蹲守在荒草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远远望去,就见一紫一白、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缓缓从山道走出,进了树林··走在前的那人是个身着紫色云衫的姑娘,身形瘦弱,神色慌张,步伐微乱,正是江厌离。
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人高傲俊美,眉间点着朱砂丹蔻,一身金星雪浪璀璨夺目,如此花枝招展、臭不要脸,不是金家那只孔雀还能是谁·金子轩似乎想同江厌离说些什么,然而江厌离却十分不耐,几次欲走都被金子轩给拦了下来。
魏无羡见他师姐受了欺负,怒不可遏,直接拔剑刺去,一道剑影袭出将金子轩打退··金子轩没防备被偷袭一招,立即挥剑迎击,两道气势如虹的剑芒相撞,顿时惊起飞鸟无数。
魏无羡喝道:“金子轩,你动我师姐干嘛”·金子轩怒道:“魏无羡,你看清楚了再出手我半根汗毛都没碰她,只不过想和她说几句话。”
魏无羡一剑刺出道:“没见她不想理你吗”·金子轩闪身避过,骂道:“死小子,她是我的未婚妻子,我说几句话怎么啦”·一提这事儿简直更气,魏无羡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啊,难道你自己忘了在云深不知处是怎么说的了吗”·金子轩被翻了旧账,脸色涨得通红,呛道:“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言罢,魏无羡与金子轩竟同时出剑,恨不得在片小树林里斗个你死我活。
这时一道白芒飞出,将两人的剑锋打偏,金子轩被这道剑芒生生逼退十数步,愕然道:“含光君”·蓝忘机横在三人中间,将魏无羡和江厌离护在身后。
魏无羡还要上前,却被江厌离一把拽住,“阿羡,这是个误会,你听我说......”·与此同时,三人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围猎的修士,很快一队人马就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金子勋。
所谓冤家相见分外眼红,金子勋问也不问缘由,直接叫嚣道:“姓魏的,你怎么总是跟子轩过不去处处欺压他,当我们兰陵金氏是好欺负的吗”·魏无羡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压他,他这不是好好在这儿站着么。”
金子勋道:“怎么没看见,你不是伙同你身边这位含光君一起围攻子轩吗刚才那道剑芒我们都看见了,分明就是避尘你还想狡辩”·魏无羡道:“一道剑芒就想给我们定罪,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好大的威风啊。
刚才三道剑芒,含光君可是劝架的那一道,这样说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金子勋指着他骂道:“你少狡辩”·魏无羡冷哼道:“哎呦,你可真看得起我。
世家公子榜上可白纸黑字写着呢,金子轩排第三,我魏无羡排第四·第三对第四,你说谁欺负谁·”·见魏无羡拉了江厌离转身欲走,金子轩突然道:“站住”·魏无羡将他师姐藏到蓝忘机身后,道:“有屁快放。”
金子轩道:“你他妈会说人话不”·魏无羡道:“子轩兄贵人多忘事,我听不懂人话,自然不会·”·今天已经二回翻旧账了,金子轩握紧手中的剑,道:“既然口舌无用,那就打一场”·魏无羡道:“打就打,怕你,来啊”·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然后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时候,金子勋突然横插一脚。
只见他先看了眼魏无羡,又看了看站在蓝忘机身后的江厌离,带着极其鄙夷的神色,嗤笑道:“我说魏无羡,你这么护着你师姐,该不会是和你师姐有一腿吧”·魏无羡大怒:“狗杂碎,你说什么”·江厌离脸上血色褪尽,上前两步冲着金子勋的脸甩了一巴掌。
金子勋没防备被打个正着,竟然抬腿要去踹她·魏无羡回护不及,眼看江厌离就要被踹到的时候,金子轩突然暴起,一掌击胸将金子勋打翻在地··金子勋吐出一口血,骂道:“金子轩,你脑子进水了”·金子轩简直快恨死他,怒不可遏道:“我打的就是你”·江厌离气得浑身发抖,忍着泪坚持道:“道歉”·金子勋哼道:“道什么歉,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对狗男女怕不是被我说中,做贼......咳咳,金子轩,你他妈踹我干嘛,老子是在帮你”·金子轩道:“帮我,你是在害我吧我才要问你,我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要你这么害我”·江厌离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竟然从魏无羡手中夺过随便,用剑指着金子勋道:“我说最后一次,阿羡是我弟弟,跟亲的一样亲。
我弟弟是姑苏蓝氏的二夫人,清清白白的,你这样构陷他是何居心·道歉,快道歉”·金子勋啐道:“欲盖弥彰罢了,你不让我说我偏说,他姓魏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姑苏蓝氏的禁言术·金子轩看了眼蓝忘机,拱手道:“多谢含光君仗义出手。”
然后一撸袖子,飞身将金子勋踹进了乱草堆里··江厌离擦了擦眼泪,拉过魏无羡的手,道:“羡羡不生气,跟师姐回家,我们走吧·”·金子轩赶紧来拦她:“江姑娘......”·魏无羡刚才动了真火,此时气血上涌头昏脑涨,本来还能勉强支撑,结果被金孔雀拽了一把,竟然双眼发黑,直直的倒了下去。
“阿羡”·“魏婴”· · ·第36章 烟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魏无羡仿佛一只被撕破的纸鸢,坠落在蓝忘机怀里。
蓝忘机抱紧他,声音都在颤抖,“魏婴·”·昔日鲜活的身体此刻却轻飘飘的,似乎一碰就散··蓝忘机攥紧了手中的避尘剑··金子勋好不容易从草旮旯里爬出来,抬头就看到魏无羡昏倒的一幕。
他仿佛大仇得报,心中即畅快又得意,竟然强行破除禁言术,- cao -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哑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不过是个攀上姑苏蓝氏的爬床家仆,竟也狂妄如斯,哈哈哈哈哈......活该遭报应。”
·然后,就听见蓝忘机的声音怒起:“闭嘴”·避尘席卷着狂怒而来,四周灵力震荡,剑气破云··金子轩暗道不好,要出人命·于是纵身跃起,剑走游龙,岁华的金芒大涨,竟是避也不避,直迎避尘。
神兵相击,霜刃之上发出阵阵尖细的嘶鸣声,蓝忘机和金子轩挟带着两股异常强劲的灵力死磕在一处,瞬间将金子勋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金子轩无心恋战,从混战中抽身道:“含光君息怒”·避尘剑身凝霜,蓝忘机道:“辱我夫人,毁他名誉,其心可诛。
闪开”·金子轩一脚将金子勋踹回草丛,急道:“今日之事我定给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个交代,还请含光君看在两家的交情上网开一面·”·蓝忘机刚想拒绝,就被人轻轻拽了下衣襟。
他忙低头查看,发现本该气急攻心昏迷的魏无羡,竟然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嘴角勾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金子轩见蓝忘机虽面色冷峻,但态度稍有软化,悬着的心便放下一半,继续道:“这次子勋闯下大祸,是我们金氏之过,无可推脱还请含光君带着魏兄和......江姑娘移步观猎台,我速去找医师来诊治。”
蓝忘机道:“不必了·”·说罢,拦腰抱起魏无羡,转身欲走··恰在此时,空中飞过两道剑芒,却是蓝曦臣和金光瑶来了··蓝曦臣甫一落地就看到魏无羡昏迷的情形,蹙眉道:“忘机,到底怎么回事”·金光瑶亦吓了一跳,“魏公子这是怎么了”·金子轩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安抚住一个蓝忘机,结果又来一个蓝曦臣于是不等蓝忘机开口,他便立即上前解释道:“蓝宗主,千错万错都是金氏管教不严之错,不如先将人送回去诊治,然后我再慢慢向蓝氏赔罪。”
蓝曦臣忽然道:“敢问金公子,兰陵金氏对姑苏蓝氏有何不满吗”·金光瑶道:“二哥”·蓝曦臣道:“阿瑶,我并非针对你,我只是想请教下金公子。”
金子轩汗浸衣背,忙道:“并无·”·蓝曦臣压了几分怒意,沉声道:“那为何三番两次伤我蓝氏之人”·金子轩恨不得拿刀剐了金子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蓝宗主,一切都是误会,待我同你解释......”·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厌离却突然开口,打断道:“金公子,不必解释了。”
金子轩慌了,手足无措道:“江姑娘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江厌离冲蓝曦臣微微一礼,道:“蓝宗主不必动怒,是我连累了阿羡被人诬陷羞辱。
既然事情由我而起,也应当由我做个了断·”·言罢,江厌离转向金子轩,微一欠身:“金公子,金氏的朱门高户我们云梦高攀不起,婚约一事还是就此作罢吧,不必勉强。”
金光瑶忙劝道:“哪里勉强呢,不勉强的·江姑娘息怒,魏公子今日受的委屈我帮他讨回来,可这婚约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好毁去·”·江厌离却摇头道:“缘尽于此,真的不必再勉强了。”
蓝忘机淡淡扫了金子轩一眼,抱着魏无羡离去··江厌离亦小步跟上··金子轩忽然奔出来,站在山道前大喊:“江姑娘别走”·江厌离假装没有听见。
金子轩追上她,轻轻抓住她的手,“不是的江姑娘”·江厌离将手抽出来··金子轩愣住,沉默半晌,突然大吼道:“江姑娘,不勉强真的一点都不勉强”·他的脸涨得通红,继续咆哮道:“我愿意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自己愿意的”·待蓝忘机抱着魏无羡走到空旷无人处,魏无羡终于憋不住了,搂着蓝二公子的脖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那只金孔雀,哈哈哈笑死我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蓝湛,你还记得当初在云深不知处,他说过我师姐什么吗,什么‘不必再提’、‘无一处满意’,气得我将他踹进你家池塘里,还挨了一百戒尺。”
蓝忘机略微弯了下嘴角,温柔道:“你怎么样”·魏无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亲昵道:“当然没事,怎么可能有事啦,我那是故意装给师姐和金孔雀看的,是不是吓到你了。”
蓝忘机轻声应道:“嗯·”·想到自己昏过去后,避尘那暴怒的一剑,心底便像是喝了蜜一样清甜·魏无羡缠着蓝忘机交换了个缠绵的吻,又和他耳鬓厮磨一阵,低笑道:“我知道,二哥哥最疼我。”
蓝忘机微微垂眸,白皙的皮肤上云霞浸染··人间至美之景就在眼前,魏无羡正欲抱着蓝忘机偷香窃玉的时候,却听他道:“装晕·”·魏无羡一愣:“啊”·蓝忘机又道:“有人来。”
魏无羡迅速的昏过去··来人磨磨唧唧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结果却是金子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道:“有事”·金子轩默然,似有难言之隐。
蓝忘机绕过他,转身欲走··金子轩憋不住了,出声叫住他:“含光君·”·蓝忘机止步,“何事”·金子轩道:“恕我冒昧,我、我......我想托你向魏兄带几句话。”
蓝忘机道:“请讲·”·金子轩道:“我对江姑娘是真心的,绝无半句虚言·”·蓝忘机道:“说完了”·金子轩点头。
蓝忘机道:“失陪·”·等确定金子轩没有跟上来之后,魏无羡才再次醒过来··蓝忘机看着他,问道:“你准备如何”·魏无羡叹道:“能如何,师姐很喜欢他。”
蓝忘机微讶,道:“那今日为何......”·魏无羡无奈道:“都是为了师姐,我能怎么办·就金子轩那个高傲的个- xing -,要是不逼急了他是不会说实话的,那我师姐该多伤心。
正好我闹这一场,也能刺激的金子轩早点承认,我师姐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嘛·”·又过了一会儿,蓝忘机道:“有人·”·魏无羡道:“还来”·然后再度配合的昏死过去。
这次来的是金光瑶··金光瑶笑眯眯地向两人缓步走来,柔声催促道:“魏公子醒醒,晚宴快开始了,我准备了好酒招待你·”·魏无羡见把戏被戳穿,只好被迫睁眼,尴尬道:“哈哈,那我一会儿去啊,麻烦金兄给我把酒留着”· · ·第37章 玲珑·五日后,姑苏。
云深不知处秋色尚不浓重,午后日斜,远远望去群山有色,水丽木秀,相看不厌·然而就在这灵山不语、静禅闲眠的伽蓝之境,一阵嬉戏笑闹打破了沉寂··魏无羡挽起裤腿,蹚在莲塘的淤泥里挖藕,掏了半天终于掏出节玉腕似得白藕,兴奋地冲着塘边喊道:“金兄我挖到了接着”·金光瑶卷着雪白的衣袖,伸手稳稳接住那节莲藕,道:“魏公子,还有吗这一节不够吃呀。”
“我们五六个人呢,确实不够,我再找找......”魏无羡将袖子撸高了点,又在泥里摸了阵,突然一喜,欢快道:“还有还有,金兄快接”·白藕划过半空,溅了金光瑶一身泥点,不过他不甚在意,反倒举着藕节温温和和道:“魏公子,已经差不多了,你赶紧上来吧。”
金子轩看着这方莲塘眼生,若有所思地对魏无羡道:“当初我被你踹下水的地方,好像不是这个池塘·”·“当然不是咯,你说的那个在前面。”
魏无羡光着脚提着靴子,走到石桌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是蓝湛后来帮我开的,塘里种的是云梦的莲子,不是姑苏本地的·”·金子轩牙根发酸,不- yin -不阳道:“想不到含光君冷冰冰的,还是个情种。”
魏无羡颇为自豪道:“子轩兄,你又不是没在姑苏听过学,他们蓝氏从立家先祖至今,代代都出情种·这不我命好,含光君栽我手里了·”·金子轩简直想赏他“无耻”两个大字,“你确定含光君不是眼拙”·魏无羡道:“怎么会呢我一直由衷的觉得自己是个旷世奇才,还长得贼好看,在世家公子里点着灯笼都难找。
所以含光君多有眼光啊,谁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上我了·”·金子轩:“......”·金光瑶忍不住笑了,打趣道:“魏公子所言非虚,我曾听二哥提起,含光君年少时对谁都不理不睬,唯独很喜欢魏公子。”
金子轩回想起当年求学场景,还真没法从蓝忘机那张冷若冻霜的脸上寻出喜欢二字,只记得魏无羡总是被蓝二公子怒目对待,蹲在藏书阁里罚抄家规更是家常便饭。
怎么没过几年,就变成道侣了呢··金光瑶道:“听二哥言讲,现在规训石上三千多条家规,无一条是束缚魏公子的·二哥说,与其围追堵截,不如任其自然生长,说不定灵气逼人,菁华绝世。”
金子轩看着毫无形象地拍花生豆玩的魏无羡,心道这位一会儿工夫不知道犯了多少条蓝氏家规,却始终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如何还继续如何,实在猖狂的很··茶过两巡,魏无羡突然对金子轩道:“你怎么还赖在云深不知处不走”·赖·金子轩道:“我来做客。”
魏无羡佯装惊讶道:“做客姑苏好像和你不熟吧,而且蓝湛最近也没有发出任何请帖呀·”·金子轩:“......”·魏无羡指着金光瑶道:“人家金兄是来找泽芜君的,你来找谁”·金子轩道:“不找谁。”
魏无羡用一种多余的眼神盯着他··金子轩额角青筋直跳,道:“我来登门赔礼道歉的,还不行嘛·”·魏无羡道:“行行行,夹道欢迎”·百凤山秋围之时,金子勋大放厥词将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得罪个彻底,回去不仅被家法伺候,还被扔在祠堂里自省,到现在都半死不活的。
金子轩作为整件事的苦主,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差点被金夫人骂死,勒令他一定想办法将婚事挽救回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思忖片刻,金子轩踌躇道:“魏兄......我有一事请教......”·魏无羡道:“但讲无妨。”
“就、就是你师姐她......”金子轩憋了好半天,才把话憋出来,“她平、平常喜欢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子轩兄你也有今天,真是天道好轮回啊”·金子轩脸都绿了,咬牙道:“你小声点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魏无羡眨眨眼,无辜道:“蓝湛说我犯了也没事·”·金子轩觉得自己就是个棒槌,闲得没事儿和这位名正言顺的蓝氏二夫人费什么话啊··“一句话,帮不帮吧。”
金子轩道:“魏无羡,我们可是千年王八洞里过命的交情,我好歹那时候帮过你,现在你就不能帮我一把”·“帮,当然得帮。”
魏无羡将裤腿放下来,穿好靴子,站起来道:“不过金孔雀,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把我师姐惹哭,我保准见一次打一次·”·晚风拂槛,吹落纤纤月色于林间。
有二人在□□之上相遇,一人皎皎若云间月,一人璨璨如花孔雀··金子轩道:“含光君·”·蓝忘机微微颌首··金子轩道:“有一事想向含光君讨教。”
蓝忘机道:“无妨·”·金子轩不好意思道:“请问含光君......如何能讨得心悦之人欢心”·言过一片寂静,蓝忘机并无回答。
其实金子轩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是失礼,似乎有探听魏无羡和蓝忘机私事之嫌·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去问谁,魏无羡只能帮他美言两句,江厌离是否能改变心意,还要靠他自己。
所以才把在主意打到蓝忘机身上··毕竟......两人也算身份相仿··又隔半晌,蓝忘机仍无开口之意··金子轩暗中丧气,以为无功而返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蓝忘机道:“用心·”·言罢,他绕过金子轩,负着手缓缓离去··用心......·金子轩转身回望,看着蓝忘机渐渐藏匿夜色的背影,忽然发现家教甚严的含光君手上竟然勾着两壶酒。
云深不知处禁酒··蓝氏素不喜酒,亦甚少饮酒··所以,这是给魏无羡那个酒痴准备的··金子轩回忆今日种种,才发觉不论是院中那方莲塘,还是魏无羡只言片语中透出的情义,其中的滋味,“用心”二字即可包容。
用情至深,存汝吾心··方为——·用心··更深夜阑,魏无羡汗津津的趴在蓝忘机身上,将睡未睡,打着哈欠问道:“蓝湛,我今天留得糯米藕你有没有吃”·蓝忘机的手流连在他背上,似有若无的抚摸着,轻声应道:“嗯。”
魏无羡闭上眼睛,放心道:“那就好,吃藕吃藕,佳偶天成,你吃了就好.......”·听着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蓝忘机抬手挥灭烛火··藕蜜梦甜,自有一番缱绻。
 · ·第38章 风鸢·魏无羡猛地一口茶喷出来,震惊道:“金子勋死了”·金子轩将信拍在桌上,愤然骂道:“这个狗东西,明明是贵门公子,偏自甘堕落去做泼皮破落户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当时怎么就没踹死他”·魏无羡道:“子轩兄,你太侮辱狗了。”
话说金子勋怒挑江蓝两大世家后,当晚就被五花大绑拖到金氏祠堂,当着兰陵金氏各位列祖列宗的牌位,让金夫人鞭了个皮开肉绽··金夫人恨他坏自己儿子的婚事,行完家法后禁止他求医问药,强按在祠堂自省。
而看守他的家仆都是极为识眼色之人,为了讨好金夫人,更是变着法儿的整他,一日三餐都是残羹冷炙,几天下来金子勋被折腾的脱了形·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一二十年,哪吃的了这种苦好不容易挨到昨晚,金子勋趁夜打昏看守他的家仆,夺走钥匙逃出金家。
为了不被抓住扭送回祠堂,金子勋连夜逃遁到他一老相好处藏匿·这老相好乃是兰陵一带勾栏院的头牌,名唤雨蒙蒙,生的玉肌花面,有勾魂摄魄之彩,坊间传她香臂一挽金麟叹,不知多少名门公子、门客修士倾心与她。
这雨蒙蒙虽是勾阑妓子,出身低微,但心却不小·原本她是看不上金子勋的,一心只想借着献舞金麟台的机会攀上金家少主,结果搔首弄姿一番毫无成效,这才转投到金子勋的帐里。
然而好景不长,雨蒙蒙风光了几个月后,便被金子勋弃之如敝屣,不得不将自己的软玉香怀赠予他人,另谋出路··所以等金子勋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然琵琶别抱,教他人醉生梦死去了。
“贱婢”金子勋大喝一声踹开房门,将床上那对痴缠的男女拖出来,饱以老拳,“爬了我的床,做了我的人,竟然敢去勾搭野男人”·雨蒙蒙瘫在地上,放声大哭道:“你这个黑心肝的,明明都有小三小四了,还管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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