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陈情集[重生]+番外 by Latalight(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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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陈情集[重生]+番外 by Latalight(上)(4)
·但等到江厌离坐上花轿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师姐师姐”·江厌离听见声音,忙掀起轿帘一角,向外看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只见魏无羡在后面追着花轿,如同小时候跟她身后一样,跌跌撞撞地边跑边喊道:“师姐要是金子轩欺负你,就来姑苏找我。
他打不过我,我替你揍他”·蓝忘机忙追上去拦住他,见魏无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忙脚乱的替他擦泪··听到这句话,满朋宾客哄堂大笑,而金子轩的脸则黑如锅底。
同行迎亲的金光瑶也忍不住取笑他:“子轩哥,魏公子从小到大都拿大嫂当亲姐看,你可要万事小心啊,千万别慢待了大嫂·要不然一大一小两个舅子,哪个都惹不得。”
江澄将他阿姐送上花轿,就回到了魏无羡这边,鄙夷道:“都多大的人了,就知道哭·”·魏无羡顶他道:“哭嫁哭嫁,不哭怎么算哭嫁你姐出门子的时候,你不是也哭了嘛”·江澄说不过他,碍于蓝忘机在场又不能同往常一样打闹一番,只能对天翻了个大白眼,负气离去。
金光瑶见江澄上马入了送亲队伍,忙走到魏无羡身边劝慰道:“魏公子别哭了,这送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启程了,你和江公子都是牵头的人·以后你若是想江姑娘,随时都可以来金氏探望。”
此次迎娶江厌离,金子轩似乎下了血本·远远望之,浩浩荡荡,半副凤仪半銮驾,十里红妆十里长,一路吹吹打打,直闹到金麟台上去··虽然金子轩开屏到尾巴翘上天去,看上去非常欠揍。
但这次婚事之奢华堪称仙门之最,为众家艳羡,所以也算圆了魏无羡的心愿··前世未能看师姐出嫁,今生终是风风光光的将师姐发嫁了··入夜,整个兰陵花烛涌动。
为了留金子轩那厮一条小命在,魏无羡、江澄轮番上去挡酒,后来实在挡不过来,便拉着金光瑶一同上阵,这才勉强护着金子轩全须全尾地入了洞房··魏无羡喝得想吐,醉意也逐渐上头,刚想喊蓝忘机一道下金麟台透透气的时候,这才发现似乎已经许久不见他的踪影。
甚至连蓝曦臣也不见了··于是魏无羡将江澄拎到外面,问道:“你看见蓝湛没有”·江澄揉揉额头,道:“哦,你说含光君啊,他和蓝宗主出去了。”
魏无羡道:“出去去哪里蓝湛为何没和我说一声就走”·江澄道:“哦对,蓝忘机说看你正高兴呢,就不扰你了。
他托我带个话给你,说他去和兄长办点事情,明天回来,让你在金麟台等他·”·魏无羡的酒瞬间醒了,今日他师姐大婚,蓝湛和蓝曦臣绝不会无欲无故不辞而别,除非是出事了于是他焦急道:“蓝湛走了多久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去哪儿了”·江澄茫然的看着他,道:“大概一个时辰了吧,好像说去穷、穷......”·不待他说完,金光瑶突然慌慌张张跑下金麟台,华服散乱,甚至连乌帽都跑歪了,可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仪态,对着他们二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魏无羡!魏无羡”·敛芳尊甚少叫他全名,不论何时都客客气气地,一丝风度不乱。
见他如此行状,魏无羡心里咯噔一声,慌忙迎上去,催促道:“金兄,出什么事了”·金光瑶死死抓住他的领子,焦急道:“蓝氏弟子浴血报信,说赤锋尊在穷奇道发狂杀人,二哥和忘机前去阻拦,中了埋伏现在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当听到“穷奇道”三个字的时候,魏无羡的脑中突然一阵轰鸣。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 ·第51章 绵针·江澄震惊地望着满地凭空冒出来的凶神恶鬼,一切如同洞中那晚一样··而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魏无羡,只是一个披着他师兄的皮囊,用残虐和屠杀来泄愤的厉魂。
剑锋如影,招招毙命,所到之处一片断肢残垣,邪崇就跟在他后面,每死一人便扑过去疯抢,不多时便将骨肉啃噬殆尽··江澄终于明白,那天在屠戮玄武洞里突然出现、救他们一命的邪祟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于是他大声喊道:“魏无羡”·魏无羡理都未理,然后徒手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不行,不能再让他杀人了......·江澄继续喊道:“住手,快住手魏无羡你他妈听到了没有”·闻声,魏无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澄惊恐的瞪大眼睛,站在他面前这个人除了这张脸之外,全身上下无一处是他所认识的魏无羡·原本神采飞扬的脸苍白如纸,周身笼罩着一层- yin -冷之气,眉目中尽是森然。
江澄抖着嘴唇,道:“你疯了......魏无羡,你是不是疯了”·“疯了,我是疯了·”·魏无羡盯着被刺了穿胸一箭、气息全无的蓝忘机,突然又哭又笑,怒吼道:“我恨老天不公恨世道不公我要让那些害他的人不得好死,血债血偿”·随着他悲戚至绝的哀嚎,穷奇道突然万鬼齐喑,而后爆发出更残暴嗜血的嘶吼,- yin -风肆虐,震耳欲聋,犹如食|人炼狱。
江澄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发现蓝忘机的手动了一下··没死......太好了,人没死·江澄就像于水火中见了天神,抓着蓝忘机喜极而泣道:“睁开眼啊含光君,救魏无羡,快去救魏无羡啊。”
源源不断的恶鬼涌入穷奇道,将那群凶徒团团围起来··金氏门生护着金光瑶和蓝曦臣且战且退,一路退至隐蔽处·金光瑶浑身上下都是血,他一手持恨生,一手揽着重伤昏迷的蓝曦臣,吩咐道:“不用管这边,去帮魏公子和江公子。”
门生惧怕外面那些可怖的邪崇,犹豫道:“我们......还是守着您吧·”·金光瑶突然举起剑对着那名门生,厉声道:“出去,或毙命于剑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那名门生原是金子勋的随从,听惯了勾阑妓子等诸多叫骂,自然从未把金光瑶放在眼里·于是顶撞道:“我也是为了您着想啊,我......”·然而话未说完,就被恨生一剑穿心。
金光瑶甩去剑身血珠,对着众门生厉色道:“不听令者,下场同此人·”·恍然间,魏无羡又想起前世不夜天的那晚··天色无光,云吞星月。
仙门百家驱集乌合之众,要他速死,然而黑暗中却有一个白影不顾重伤,冲进人堆里将他抢出来··蓝湛......·别丢下我啊··魏无羡一面哀鸣着,一面举起了手中的剑。
然而此时,一只白皙冰冷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他握着剑的手腕··蓝忘机捂着伤口倒在他身上,虚弱道:“魏婴,放下·”·随便瞬间落地··“蓝湛,蓝湛......”·魏无羡搂着蓝忘机跪倒在地,不要命似得将自己的灵力输给他,泣不成声,“蓝湛,蓝湛......你别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蓝忘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停...手...”·魏无羡立马应道:“好好好,我停手,我马上就停。”
瞬间,穷奇道的邪崇全部消散殆尽··魏无羡语无伦次道:“没了,都没了·蓝湛你快看,我很听话,我听你的话,全都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蓝忘机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道:“我......不死·”·魏无羡边哭边道:“对·你千万不能死,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蓝忘机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好·”·这时,江澄拖着受伤的江氏门生匆匆赶来,魏无羡认出那名门生,竟然是六师弟:·“六师弟,你怎么样”·六师弟拖着伤腿,倒抽一口冷气,道:“我倒是还好......不过你们得想办法管管那个金二公子,他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魏无羡探头望去,只见金光瑶手持恨生,全然不复人前柔顺好脾气的模样·他见凶徒就砍,砍完就把人脑袋切下来,颈部喷出的鲜血滋了一地,足足有三尺远。
江澄瞠目结舌道:“这还是金光瑶吗,怎么比你刚才还邪乎”·魏无羡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急忙道:“泽芜君呢泽芜君怎么样”·蓝忘机此时已经缓过来许多,开口道:“兄长......中毒。”
魏无羡惊道:“中毒”·江澄道:“你们不是来追赤锋尊的吗”·一名幸存的蓝氏弟子插言,对众人解释道:“赤锋尊走火入魔,见人就砍。
泽芜君弹清心音试图控制他,可谁承想弹到一半竟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含光君察觉不对,急忙带着我们撤离,可谁知走到半路突然涌出无数的凶徒·含光君一人力战,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所以、所以......”·魏无羡道:“那现在赤锋尊人在何处”·蓝氏弟子道:“当时一片混乱,似乎是被人带走了,生死未明。”
·而这边,金光瑶每砍完一个人的脑袋,就将其一分为二,然后口中喃喃道:“没有舌头,都没有舌头,全都是死士......”·魏无羡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只好暂时将蓝忘机交给刚才那名蓝氏弟子照顾,然后冲到金光瑶身边,拽住他道:“金兄,你先冷静下,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金光瑶却甩开他的手,大声道:“如果蓝忘机快死了你能冷静吗刚才你不是也快疯了二哥现在还躺在那里,我、我......”·说完他掩面而泣,抓着魏无羡崩溃道:“魏公子,我真的什么都没了,不能再没有二哥了啊......”·江澄拿着三毒从后面追上来,指着那帮凶徒问道:“活的还是死的”·魏无羡刚想说留活口,却被金光瑶打断。
“当然是死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冷笑道:“这群人是割舌明志的死士,有去无回,即使抓回去也什么都问不出来·”·说罢,他转身喝道:“金氏弟子何在”·众门生道:“在此”·金光瑶一字一句道:“给我杀,一个都不留”·云深,夜长。
金光瑶身披血衣,跪坐在蓝曦臣的榻前·蓝曦臣的枕边放着本游记,似乎刚看到一半,书页中夹着朵风干的玉兰花··他轻轻拿起那朵玉兰静静地看了会儿,然后又放回原处。
烛光黯然,浅淡的光晕映在蓝曦臣毫无血色的脸上·金光瑶趴在榻边,脆弱道:“二哥,你千万别丢下阿瑶,只要你醒了,我就弹琴给你听,好不好·”·然而,躺卧在榻上的那个人毫无回应。
突然,寒室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魏无羡站在回廊上,轻声道:“金兄,我有事要和你商量·”·金光瑶慢慢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魏无羡观他神色,就知泽芜君并未醒来,于是开门见山道:“有两件事......”·金光瑶应声道:“魏公子请讲。”
魏无羡道:“第一件事,蓝湛方才醒来,托我问你句话·”·说着,魏无羡从怀中掏出个细长的锦盒,交给他,“这是泽芜君昏迷前留给蓝湛的。
蓝湛想让你看过里面的东西后,再回答·”·金光瑶急不可耐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支别致的玉兰钗,正是他母亲典当的那一支··眼泪蜿蜒而下,他道:“我原以为找不回来了。”
魏无羡这时才道:“蓝湛托我问,他兄长的心思......你明白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瑶笑了,眼泪滴落在玉兰之上,轻声自语:“二哥,是阿瑶不好......阿瑶懂了,全都懂了。”
沉默半晌,魏无羡才开口道:“既然金兄懂了,那我就说第二件事·”·金光瑶察觉他语气有异,追问道:“魏公子但讲无妨·蓝氏遭难,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万死不辞。”
魏无羡冷声道:“不知是谁纠集了些小门派,堵在云深不知处的门口,让我交出泽芜君和含光君,污蔑他们残害聂宗主·蓝先生得知蓝湛和泽芜君遇刺重伤的消息后病倒了,恐我一人,孤木难支,所以我想......这次的麻烦恐怕要劳驾金兄出面。”
金光瑶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无奈道:“魏无羡啊魏无羡,我该说你什么才好·”·魏无羡道:“什么都不必说,只需同我守住蓝氏家业。”
终于,金光瑶道:“好·”·随后他又道:“麻烦魏公子等我片刻,我们一起去见蓝先生·”·说完,他转身回屋,跪在蓝曦臣病榻前,柔声道:“二哥,从今天起,不论是生是死,这辈子阿瑶都跟你走,千万别负了我一片心意。”
云深不知处,山门前··乌合之众聚如蝼蚁,叫嚣道:“姑苏蓝氏枉为名门,泽芜君枉为名士竟然残害结义兄弟,我们要替赤锋尊讨回公道”·江澄抱着三毒,骂道:“放你娘的屁说的跟真的似的,他妈的你当时在场吗”·“我们是不在场,可这是金氏门生说的啊金二公子可在场,他可是赤锋尊的三弟,所以金氏门生的话绝对错不了吧。”
出言不逊者,乃是名不见经传的一小门派的宗主,自称凤鸣曹氏·他振振有词道:“江公子,听人一言少走十年弯路,我劝你早早和你师兄断了关系,同姑苏蓝氏划清界限。
这等沽名钓誉的世家,为世人所不齿,你怎么能和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女干呢”·江澄怒道:“你这个瘪犊子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抽烂你的嘴。”
曹宗主大叫道:“不识好歹,是不是谋害赤锋尊也有你江氏的份儿啊别说,聂家倒了,可不江氏就起来了嘛,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江氏也是狼子野心”·有人- yin -阳怪气的附和道:“我劝你把金二公子请出来,同他当面对峙,看我们说的话真不真”·江澄气极:“血口喷人,你......”·突然,一阵极其温和的笑声从云深不知处传来。
“有人在叫我吗”·只见金光瑶身穿蓝氏校服,负着手,从石阶顶端款款而下·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穿着蓝氏校服的魏无羡··曹宗主大笑道:“大家看到没,金二公子都披麻戴孝了说明蓝曦臣那个狗贼死了我......呜呜呜”·江澄看着慢悠悠晃过来的魏无羡,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蓝氏禁言术”·魏无羡扫他一眼,嘚瑟道:“方才,蓝湛教的。”
江澄:“......”·金光瑶也不恼怒,笑容依旧,淡淡道:“各位都误会了,这身披麻戴孝并不是为了泽芜君才穿的,我此番来,其实是......”·言罢,他抬手一挥,无数蓝氏门生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继而冷笑道:“送你们归西的·”·众下哗然,又有人道:“金光瑶,难道你也和蓝氏狗贼同流合污了吗我敬佩你是伐温功臣,一直将你当做英雄,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诸如此类的话,魏无羡前世也听过类似的,于是嘲讽道:“这就受不了啦,你的敬佩也太廉价了吧,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死了,敬不敬佩的谁稀罕。”
·被禁言的曹宗主闻此,竟然强行破术,狂吠道:“金光瑶,这是我们与蓝氏的恩怨,你的手别伸的太长难道你是想仗着功绩做温王第二,欺压我们其他世家吗”·金光瑶笑道:“提议不错,不过你大概看不到那天了。
听说凤鸣离岐山不远,我在岐山忍辱负重时曾听闻曹宗主是坚定的拥温派,替温氏做事·我本来对此事将信将疑,不过现在倒是确定了·我们金氏一直在追剿温氏余孽,没想到今日竟然撞上一位,真是功德无量啊。
来人,给我斩了这温氏余孽”·曹宗主被金氏门生五花大绑,硬生生拖走,疯狂叫骂道:“金光瑶你颠倒是非,残害无辜之人,卑鄙无耻小人”·金光瑶仿若没听见,安抚道:“诸位莫怪。
此人乃温氏余孽,需处之而后快,方为妥当·”·众家毛了,立即舍了曹宗主,抵死挣扎道:“金二公子这是蓝氏地盘,你怎能在云深不知处随便杀人”·魏无羡上前一步,反问道:“他为何不能杀”·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身后拿出两把佩剑,朗声道:“青蘅君和蓝先生的佩剑俱在此,金二公子为我蓝氏宗主仙侣,载入宗谱。
如有不敬者,如同羞辱姑苏蓝氏,立斩于前·”·金光瑶明明笑得一派和煦,但却令人毛骨悚然,他道:“请问诸位,对于金某还有疑问吗”·作者有话要说:还有这文是片段式空间转换·转场之前有伏笔·不是流水账那种,专场神马的非常意识流·冲突点需要矛盾激化·顺着写下来会又臭又长·最后:蓝家两兄弟都没事,谜题会慢慢揭开·对付那帮小人,攻心瑶妹为上·武力值当然是羡羡啦~·这个重生的故事里,瑶妹不仅是故事关键一环·也是世道安稳的关键人物·领导型人格才有可能更好的维持蓝氏·同样维护我们的忘羡。
我是哭着写完师姐出嫁和羡羡发疯那点儿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其实我写的也很伤心·如果羡羡丢了汪叽,会怎样呢·难以接受........· · ·第52章 山月·寒室,有燃月麟,琴冷香熏袖。
香染手,书倚风,金光瑶隐几而坐,手里拿着蓝曦臣未曾看完的那本《乐志》·风干的玉兰仍夹在原处,书页上有朱笔勾画、圈点和几句批注,乃蓝曦臣闲时所作。
只见朱笔所勾之处,有文两句,云:“金字煌煌,瑶光灿灿·”为前朝宋人之笔··金光瑶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卷上这被特意圈出的八个字,心绪难掩。
而他的指尖旁有小字朱批四行,亦为蓝曦臣的字迹,其曰:·金玉其外,·光华其内··瑶郎独艳,·藏吾心间··踌躇了半晌,金光瑶终于执起朱笔,在书页空白处补批四句,以应蓝曦臣之意。
他道:·蓝溪之水,·涣涣其流··吾心悦之,·愿为白首··写罢,他便将书合起来,又重新放回桌案·而后起身走到琴几旁,撩起繁复的衣摆,直身跪坐在竹席之上。
抬眼看去,玉案上闲着一支洞箫,相隔三两步,遥遥与琴对望··金光瑶看了一会儿,便将目光收回,然后稳了稳心神,以指拨弦,只听:·云深处,夜笼半床琴月。
泠泠响,弄作一世情长··忽然,蓝曦臣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捂着发闷的胸口坐起来,又静静地听了会儿琴,才柔声道:“阿瑶·”·琴声断了,一阵几案翻乱的声音,金光瑶跌跌撞撞地跑进内室,红着眼扑到卧榻前,颤声道:“二哥......”·蓝曦臣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笑道:“眼睛红得和忘机养的兔子一样,这是哭了多久。
好阿瑶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再哭二哥可要心疼·”·金光瑶道:“阿瑶还未及冠也没有多大,伤心了自然要哭的·”·蓝曦臣用衣袖替他擦去眼泪,温柔道:“那是二哥不好,给你赔不是。”
金光瑶垂下眼帘,闷闷道:“二哥别给我赔不是,我......我闯了祸还没跟二哥说呢·”·蓝曦臣好笑道:“阿瑶能闯什么祸”·金光瑶支支吾吾道:“当日,二哥和忘机在穷奇道遇险,被我和魏公子救回云深不知处。
可是没过多久蓝氏门前便聚集几百之众,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污蔑你和忘机残害大哥,还逼迫魏公子将你们交出来,接受仙门百家处置·所以我一时气愤,就出手教训了他们。”
蓝曦臣闻言蹙眉,但见他神色甚忧,便先放下世俗纷争,继续耐心道:“阿瑶所做之事,并无不妥·何错之有呢”·金光瑶攥紧锦被,垂首轻声的解释道:“他们说我非亲非故,不应插手蓝氏之事。
所以我、我....和他们说....说.....我是蓝氏宗主的夫人,自然是可以......”·不知是羞于开口,还是紧张,金光瑶的声音越来越细弱,末了他才鼓起勇气,对蓝曦臣道:“二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蓝曦臣一怔,然后双臂施力将他拖到怀里,惊喜道:“阿瑶,阿瑶说的可是真的没有骗二哥吧”·金光瑶犹豫再三,缓缓伸出手臂回抱过去,柔柔顺顺道:“自然没有,阿瑶不敢。”
蓝曦臣想要低头去亲他,可惜金光瑶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生生忍住,逗他道:“阿瑶又没做错,何来闯祸呢”·“可是我把蓝先生气倒了。”
金光瑶有些懊恼,继续道:“那会儿事态紧急,我们急着求青蘅君的佩剑,而我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你,所以......哎,都怪魏公子出的主意,他说如果蓝老前辈不同意,就让我跪在地上给他磕三个响头,然后大声道‘我和泽芜君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他污我清白,如若不娶,我们兰陵金氏绝不会善罢甘休’”·蓝曦臣笑出声,暗道魏无羡真是“记仇”,道:“叔父他,果真不同意”·金光瑶道:“能同意才怪吧,蓝老前辈应该是想让你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好弥补下忘机和魏公子的缺憾,结果全被我搅黄了。
我一时- xing -急,就照着魏公子说得,一字不差的全说了,结果蓝先生当场惊厥,抖着手让我和魏公子快滚·”·蓝曦臣笑道:“那后来呢。”
金光瑶慢慢道:“自然没有滚·我们本来想送蓝先生回去休息,谁知他竟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从室内取出佩剑交予我们,之后还将我的名字加到了族谱里。”
蓝曦臣颇为好奇道:“我叔父就没说什么”·金光瑶抱紧他,“说了·蓝先生说‘家门不幸,先是招来一个狐狸精,又引来个花妖。
’还说你和忘机‘小时候乖巧孝顺,怎么养大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服管......’”·“二哥·”金光瑶轻轻地拽了拽蓝曦臣的衣襟,担忧道:“要不然我和蓝先生认个错吧,告诉他其实我们没有......”·蓝曦臣打断他,明知故问道:“没有什么”·金光瑶被他问的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哥你别欺负我了,等你好了我让你碰。
我怕蓝先生受不了刺激,本来你和忘机重伤就......”·蓝曦臣急道:“忘机怎么了”·金光瑶这才想起,他刚刚一时懈怠竟忘了魏无羡的嘱托,将蓝忘机重伤的事情说漏了嘴,事到如今只能实话实说,他道:“忘机在穷奇道为了救你们,独自御敌,被一箭穿胸......”·话音未落,蓝曦臣便挣扎着要下床。
金光瑶赶忙将他压回去,道:“二哥,二哥你别动,当心身体忘机的情况比你要好些,当天就醒了·倒是你,整整昏迷了半个月现在余毒未清,先忍耐一下,顾忌下自己的身体啊。
待会儿我替你去看忘机和魏公子,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曦臣胸中有血气翻涌,他隐忍半天,才勉强压下喉头涌起的腥气,抓着金光瑶的手,急切道:“好。
但一定要据实告诉我,不得隐瞒阿瑶,忘机不能有事,我弟弟他不能有事·”·金光瑶将他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二哥,不会的。
你别着急,忘机身边有魏公子照顾着,没有什么大问题·再说,万事还有阿瑶在,绝不会善罢甘休......”·作者有话要说:·【有话说】·剧情需要,本章是活在台词中的忘羡·亮点是蓝大和瑶妹的藏头诗·月麟是种香~·说瑶妹花妖是因为金家种金星雪浪·明日就是忘羡情深和妯娌版隆中对·羡羡是如何珍惜汪叽的且看明天吧·瑶妹以后就是精分系列·蓝大在与蓝大不在差别非常大· · ·第53章 丹墀·午后,昼长深院,流莺千嘤百啭,喃喃私语,惊扰谁人清梦。
魏无羡靠在卧榻向外一侧,静静地闭目养神·忽闻静室外有铃索轻摇,然而院内无风,不知何人触发了他设下的禁制··翻身坐起,魏无羡俯身看向蓝忘机。
见他醒了,立即温柔道:“二哥哥,是不是吵醒你了”·蓝忘机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我梦见你......”·魏无羡知他重伤说话艰难,耐心道:“梦见我什么了是不是梦见我说特别喜欢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还想永远和你一起夜猎”·蓝忘机静静看他一会儿,慢慢道:“我梦见你一直哭,惊醒了。”
魏无羡愣住,而后双眸凝雾,倔强道:“蓝湛,梦都是反的·我没有哭,我为什么要哭啊,我......”·终于他编不下去了,泪咽无声,潸然而下。
其实蓝忘机所梦非虚,当日穷奇道那一冷箭伤及危处,力透胸膛·蓝启仁将他背后的箭杆剪断,却迟迟不敢拔箭··金光瑶焦急道:“蓝先生,若再不拔箭,忘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蓝启仁盯着没入胸中的半截箭杆,颤抖道:“大危之相,没有把握如何拔箭”·“我们跟老天爷抢命,如果拔箭还有一线之机,不拔就真的走投无路了”金光瑶转头,对着魏无羡道:“魏公子,你说句话呀”·可魏无羡却毫无反应,于是金光瑶抓住他的衣襟,喝道:“魏无羡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倒是吭一声啊曦臣最疼爱忘机,如果他醒来看到忘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如何对他交代”·须臾,魏无羡终于道:“......拔箭。”
说罢,他绕过蓝启仁站到床榻前,双手握住箭杆··蓝启仁上前阻拦,骂道:“魏婴三成把握都没有,你敢动他我告诉你,如果忘机要是没了,我要你的命”·魏无羡双目赤红,决然道:“蓝湛死,我赔命。”
蓝启仁气到发抖,指着他道:“你、你......”·魏无羡却道:“我和蓝湛说好的,不管是碧落黄泉,我都陪他·他离不开我,我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说着,他握紧手中的箭杆,用力将它抽出蓝忘机的胸膛。
霎时,鲜血倾流如注,很快便洇- shi -身下素白的绵绸·早就守在床榻边的蓝氏门生拿着布和草药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去堵蓝忘机的伤口··而魏无羡则被挤到一旁,手足无措地攥着那半截染血的箭杆,嚎啕大哭。
蓝忘机的手指轻轻滑过魏无羡的脸庞,带走一片泪痕,“别哭·”·魏无羡用袖子擦去眼泪,答应道:“好,我不哭·你继续睡吧,我出去看看是谁来了,很快就回来陪你。”
话音刚落,金光瑶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略有些委屈道:“魏公子,我在外面站了半柱香了,给我开下门吧·”·蓝忘机不知想起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
魏无羡亦想到同一处,逗他道:“蓝湛,你说是不是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当年你把大哥关在门外,如今我却把‘大嫂’关在了外面·”·蓝二公子微微点头,似乎对他这句“大嫂”并无异议,只是叮嘱道:“快去快回。”
魏无羡道:“好·”·然后俯身亲他一下,这才转身出去了··金光瑶站在外面,喂了好半天的蚊子,终于把魏无羡给盼出来,忙道:“忘机如何”·魏无羡道:“反复折腾几日,已经有所好转。
你来的不巧,蓝湛他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下了·”·金光瑶放心道:“那好,让他休息吧,我就不进去打扰了·”·魏无羡观金光瑶神色不复前几日凝重,心下了然,问道:“可是大哥醒了”·金光瑶走到白玉桌前坐下,伸手招呼魏无羡一同坐下,道:“也是今天刚醒的,二哥余毒未清,但并无大碍,多修养几日就好。
说到此,我得向魏公子认个错,方才我不小心将忘机受伤的事情说漏嘴,二哥本来要自己过来看的,是我非拦着不让·既然忘机已经脱险,改日我便带着二哥过来·”·“昨天蓝湛还问起泽芜君的情况,被我搪塞过去。
若他知道泽芜君醒了,肯定高兴·”魏无羡心里记挂着独自留在屋内的蓝忘机,于是起身送客,“蓝湛还在等我,我......”·金光瑶纹丝不动,笑道:“魏公子,先别急着走。”
魏无羡只好坐回原处,道:“大嫂找我可是有事”·金光瑶听到“大嫂”二字,笑容不变,摇头叹道:“魏公子你这张嘴呀......”·魏无羡佯作没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故意道:“叫大嫂也没错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瑶无奈道:“你高兴就叫吧,总之到了外面不准再胡说八道·”·魏无羡年长辈小,金光瑶人小辈大,两人凑到一起免不了相互调侃一番。
寒暄完之后,金光瑶忽然道:“既然你都叫了我大嫂,那这件事我非管不可·”·魏无羡似乎不明所以,问道:“你所说何事”·金光瑶笑道:“魏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呢。
穷奇道那晚突然杀出一地邪崇,我想这件事,总不能和你无关吧·”·魏无羡面色一僵,道:“你是何意”·金光瑶道:“我们是一家人了,我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替你闯的祸收拾烂摊子。
且不论魏公子为何要研习这种旁门左道,如果一旦传出去,不仅会给你自己惹麻烦,恐怕......也会影响蓝氏声誉·”·看到魏无羡神色缓和,他继续道:“你要我和你一起守住蓝氏家业,就得听我的劝。
无论如何,此术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到时候魏公子是痛快了,旁人却要戳含光君的脊梁骨·穷奇道那晚除了蓝氏和江氏的门生,还有金氏弟子在场,万一走漏风声,那泼向蓝氏的污水还要再加一盆。”
重活一世,魏无羡使用鬼道术法的次数寥寥·但当日在穷奇道见蓝湛遇险,便不由自主地放弃自我约束,前尘旧怨一并涌出,不受控制的招出邪灵凶魂泄愤。
于是他道:“我看到蓝湛中箭,所以......失控了......”·金光瑶道:“人之常情,我并非怪你,只是有必要尽提醒之责·蓝氏这边你不用担心,至于江公子那边,我相信云梦江氏会庇护你。
而当日同我随行的一十六名金氏门生,有五人死于穷奇道,剩下十一人,已经被秘密处理·”·魏无羡心头一跳,道:“泽芜君若是知道,你这样做......”·金光瑶道:“二哥虽然偶尔天真,但并非迂腐之辈。
况且那十几名金氏门生中,还藏有女干细·凤鸣的曹宗主可是一口咬定,是金氏门生告诉他泽芜君残害结义大哥千真万确·既然如此,这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就当是我送给父亲的一份回门礼吧。”
魏无羡猛地抬头,盯着他道:“你怀疑跟金宗主有关系”·金光瑶嘴角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淡淡道:“一门婚事,不仅毒倒了蓝氏,又弄残了聂氏。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啊·”· · ·第54章 迟生·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魏无羡回想起前世种种因果,心中愤然,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人为了私欲,可以做出怎样不堪的事情,但再世亲历,看着蓝湛胸口的血和利箭,无法纵容和原谅。
明明是一己之贪,为何要用他人的血来偿还·他握紧陈情,紧到指节发白,怫然道:“你想要我做什么”·金光瑶笑道:“当日魏公子于穷奇道大杀四方,出入若无人之境,自然能保我从金麟台全身而退。
我与二哥所想不谋而合,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蓝氏亦不会再隐于丘樊·若龙争虎斗,并驱中原,那么鹿死谁手,谁又能知道呢·”·魏无羡道:“你要上金麟台对峙”·金光瑶摇头道:“魏公子,我们没有证据啊。
伏击穷奇道的全部是死士,就算我怀疑是金麟台搞的鬼,也是师出无名,有理说不清呀·”·魏无羡略思片刻,道:“那你的意思是......”·“虽然刺杀没有明证,但我们抓到了‘温氏逆党’又除掉了女干细。”
金光瑶正了正衣冠,慢慢起身,从容道:“‘温氏逆羽’串通女干细毒害蓝氏宗主,又暗算仙门名士·如此大的喜事,不通知金宗主一声,实在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
论谋略和手段,当世之世,无出敛芳·在百家讨伐蓝氏之时,上下嘴皮一碰便扣了众人一顶温氏逆党的帽子,顷刻间形式倒转,黑白颠倒,从所谓的正义之士沦为阶下囚。
魏无羡道:“幸好·”·金光瑶反问道:“幸好什么”·魏无羡道:“金二公子多智似妖,还好不与你为敌·”·金光瑶道:“一家人,何以为敌而且我这个人恩要记仇更要记,魏公子不也是如此吗”·魏无羡道:“我从前只记恩,很少记仇,结果差点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经穷奇道一事后,我发现人果然还是要记点仇才好·”·金光瑶慢条斯理道:“魏公子,我从小被欺负惯了,如果不能以牙还牙,何以告慰自己,和无辜受牵连的亲人呢。”
魏无羡突然笑了,他起身拱手道:“魏婴在此,定保‘大嫂’此番上金麟台若出入无人之境·”·金光瑶也不恼他顽劣,笑道:“放心,只要魏公子认我这个‘大嫂’,我自然不会让忘机这一箭白受的。”
静室,熏笼中轻烟微散,一室留香··魏无羡刚想拿起香笼替蓝忘机熏熏衣物,就听见画屏内有细微响动·他忙走进去,就看到蓝忘机侧身而躺,紧蹙着眉头。
魏无羡赶紧去扶他,紧张道:“蓝湛,你怎么了,伤口疼吗”·蓝忘机嘴唇苍白,神色恹恹,缓缓道:“睡不着·”·魏无羡又去拿了些滋补的丹药喂他服下,然后解衣脱靴,钻进锦被里,揽着他道:“你靠着我躺,一会儿就不疼了。”
蓝忘机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兄长如何”·“大哥已经醒了,本想强撑着来看你,可是被我们护犊子的‘大嫂’劝住了。”
魏无羡笑道,“等他好些了再过来吧,我也怕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心里难受,反倒耽误了自己的身体·”·蓝忘机闭上眼,道:“好·”·伤重一场,让蓝二公子原本就尖俏的下巴显得更尖了,蓝湛这一世被他惯出了挑食的坏毛病,受伤之后更是食欲大减。
于是魏无羡道:“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摇头··魏无羡并未放弃,多少都要哄他吃点东西,又道:“我之前跟师姐新学了两手,晚上炖汤给你,喝不喝”·蓝忘机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喝。”
魏无羡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哄他道:“你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不会做我可以去学,学会了然后做给你吃·”·蓝忘机心疼他,拒绝道:“魏婴,其实不必......”·魏无羡打断道:“为什么不必,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君子远庖厨,可前世的蓝湛为他做了一辈子饭,今生调换过来,也好··蓝忘机面染云霞,终于有了点血色,他道:“谢谢·”·魏无羡好笑道:“为何要说谢谢,我说过的,你我之间永远不必言谢。
蓝二哥哥这样说,莫不是同我见外吧·”·蓝忘机垂眸道:“年十五相遇,云深夜静好,仅一面之缘,得你一生垂怜·千载一时不可逢之佳缘,被我遇到了,如何不谢。”
闻君肺腑,盈盈泪悬··魏无羡道:“蓝湛,当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你赶快把伤养好,我们还要一同夜猎,一起游山玩水。
我魏婴此生别无所求,只求蓝二公子......千万别丢下我......”·蓝忘机微微抬头,擒住他的唇,辗转道:“好·”·双唇相触,微微咸意散开,蓝忘机道:“又哭了。”
魏无羡嘴硬道:“我从小就爱哭,不信你去问我师姐问江澄,在云梦的时候数我嚎的声音最大,哭得最响,连江叔叔都拿我没办法·”·蓝忘机淡淡笑道:“师姐说,你很少哭。”
魏无羡并不承认:“定是师姐骗你的,她一直都恼你将我早早拐走·蓝二公子你说说你安得什么心啊,我当时才刚满十五岁,正是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时候,就被你用美色给骗走,不仅丢了心还丢了自己的清白之身。
我那么小,你竟然也下得去手!”·蓝忘机顺着他道:“拐回,做童养媳·”·魏无羡打趣道:“哟,含光君连童养媳都知道,知道的可不少啊”·蓝忘机却道:“见你第一面,无师自通。”
“......”·魏无羡好奇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蓝忘机不假思索道:“好看·”·从蓝二公子口中道出“好看”,已然是最高评价。
魏无羡心花怒放,追问道:“哪里好看”·蓝忘机修长纤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睛,回应道:“眼睛·”·而后又游移到唇上,“.....笑。”
魏无羡道:“那我以后经常笑·”·“嗯·”·蓝忘机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只对着我笑·”·魏无羡暗笑蓝二公子喝醋的本事又外露了,手指缠起蓝忘机一缕长发,笑道:“以后我们俩天天在一起,我就对着你一个人笑,你看行不行”·也许是因为身上有伤,蓝忘机的精神有些短,没聊多久便缓缓地合上眼睛。
对于魏无羡的话,他虽然听进心里,但并未作答··只是在悠远绵甜的梦里,轻轻执起当年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的手,认真道:·“好·”·作者有话要说:蓝湛的“年十五相遇,云深夜静好,仅一面之缘,得你一生垂怜。
“·描绘的是《夜归》那章,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下章就要到金麟台三大影帝同台飙戏,套路渣爹的戏码了··瑶妹舌战群儒·羡羡赵云附体·怀桑哭天抢地·我再郑重声明一次,魏无羡这辈子有金丹修剑道·他本身就很强,所以不要总是认为他干啥都用鬼道·这辈子鬼道就是个加成上章说了,知情的外人被瑶妹弄死了。
他就是用剑道依然能保瑶妹上金麟台撕逼·还有这段群戏类似于三国演义中进东吴那段的感觉·有兴趣恶补下三国演义,总之超好看的,my love· · ·第55章 亭刃·魏无羡举着瓷羹道:“再吃一口。”
蓝忘机微微偏头,错开两人的视线,然后垂眸勾起魏无羡腰上的月兔羊脂玉佩,嫣红的穗子缨情于指尖,两厢映衬,若酒生微晕,故作小红桃杏色,栖于霜雪··莲藕粉糯,骨汤香浓,奈何含光君就是不张嘴。
魏无羡端着大半碗藕汤泡饭一筹莫展,似怨又哄道:“蓝二哥哥,蓝二祖宗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吃饭是真想成仙吗来......我们把饭吃了,一会儿还要喝药。”
蓝忘机还是不动··魏无羡哀叹一声,惆怅道:“蓝湛,咱别闹了行不·我陪‘大嫂’回趟兰陵,完事儿了就回来,最多一晚上。
真的,我跟你保证,对天发誓最多一晚第二天早起你睡醒了就能见到我了·”·蓝忘机依旧垂首不语,继续把玩那红穗··魏无羡这才心领神会,自暴自弃道:“二哥哥,要不这样吧......我亲你一下,你吃一口饭。
你看我牺牲都这么大了,就行行好,张张嘴吃点吧·”·一番割地赔款之后,蓝二公子终于纡尊降贵,勉为其难道:“好·”·这个好字传到魏无羡耳里宛若天籁之音,他几乎喜极而泣,立刻照着蓝忘机的唇狠狠啃了两口,然后舀起一羹匙的藕汤,吹凉送入蓝忘机口中。
·然而喂第二口的时候,蓝忘机又闭嘴不张了··魏无羡道:“蓝湛,我们说好的亲一下吃一口,我刚才亲了你两次,你得吃两勺饭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却道:“两次一口。”
魏无羡哀嚎道:“含光君你怎么出尔反尔啊我们刚才说好的一次一口·”·蓝忘机道:“无女干不商。”
魏无羡被噎了一下,讨教还价道:“那亲三次吃两口”·蓝忘机拒绝道:“五次两口·”·魏无羡被蓝二公子的“老女干巨猾”震惊,道:“凭什么啊,蓝湛足足翻了一倍有余”·蓝忘机道:“坐地起价。”
抗辩无果,魏无羡只得补亲三下,然后继续喂他吃饭··可蓝二公子仍是拒食··魏无羡头痛欲裂,无奈道:“二祖宗,你又有何不满”·只见蓝忘机伸出两个手掌,对他认真道:“十次。”
魏无羡怒了,大声道:“不带这样涨价的”·蓝忘机道:“驴打滚·”【注释:高/利/贷】·“......”·魏无羡哭笑不得,驳他道:“蓝二公子,你太莫名其妙了吧。
我一没向你姑苏蓝氏借债,二没债台高筑,有什么可让驴子打滚的呀·”·蓝忘机笃定道:“借了·”·魏无羡也是奇了,他拿着瓷羹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莲藕,泰然道:“那烦请含光君好好算算,魏无羡到底欠你什么债”·蓝忘机道:“情债。”
魏无羡动作一滞,而后道:“还是欠着吧,我连本带利一个铜子儿都不会还你·”·蓝忘机却道:“要还·”·魏无羡眼眸微动,耍赖道:“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蓝忘机道:“要人,不要钱·”·魏无羡有心逗他,故意问道:“我这个人既不会干活,又散漫,你要我做什么”·蓝忘机不答,只是缓缓解开魏无羡腰间的兽面束带,挑开外袍和中衣将微凉的手伸了进去。
仔细摩挲了一回后,他道:“你瘦了·”·魏无羡将汤碗放到床头的小几上,抱怨道:“能不瘦么你都快把我磨死了,要么不吃饭要么不喝药,简直比天王老子都难伺候。”
蓝忘机将他拉进怀里,轻|吻他白嫩的肩头,含混道:“辛苦你......”·“心疼我就好好吃饭,嗯......蓝湛......小心你身上的伤·”·两人位置瞬间颠倒,蓝忘机压着他倒在锦被里,道:“我不做什么。”
你做的还少么·魏无羡顾忌着蓝二公子身上的伤,只得乖乖躺平,任摸任搂·不一会儿他的身上就被摸出了一层薄汗,眼神迷离地缠着蓝忘机,喃喃道:“蓝湛,蓝湛......”·正当两人意乱情迷之时,金光瑶的声音却不凑巧地在门外响起:·“魏公子,我方便进来吗”·......·不方便。
金光瑶原是来同魏无羡商量启程事宜的,可待他进屋之后发现,自己出现的十分不凑巧·于是匆匆领了份多余的莲藕排骨汤,便被魏无羡“请”出静室。
此时晌午刚过,云深不知处风清雨疏,傍花亦随柳·金光瑶端着汤盅于小径信步而走,放眼望去,百年伽蓝仙境树- yin -满地,语鸟啾啾·林中青霭落于池上,竹深不见兔,溪行懒闻钟。
一路走来,偶有撞见蓝氏弟子三两而行,不疾不徐,温文有礼,金光瑶亦点头致意·此等礼遇绝非金麟台可比,即使他认祖归宗,兰陵金氏的门生和仆从也无一人服他,轻则嘲笑,重则打骂,若是金子轩撞见了还能拉他一把,将闹事的人发落。
若是撞不见,这些苦楚就只能尽数吞进肚里,待抬脸迎人时,仍是三分笑意··而金光善那个老不死的,除了使唤他做事,一次都未曾关心过他这个儿子··事到如今......·既然那老东西不仁,就休怪他无义。
扳倒聂氏不够,竟然还要重创蓝氏·当日婚宴人多嘴杂,极易动手脚,如果不是蓝氏门生冒死报信,恐怕蓝氏双璧都要折在穷奇道·过后只需将罪责扣在无故发疯的赤锋尊身上,兰陵金氏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坐收渔利。
更妙的是,若蓝启仁因痛失双璧病重,一命呜呼,那整个蓝氏就只剩魏无羡一人··而独木易折,魏无羡就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保下蓝氏·到时只要寻个由头将魏无羡赶走或者赶尽杀绝,蓝氏百年基业便顺理成章的落入金麟台之手。
他金光善真是算得一箭多雕的毒计,好个春秋大梦·金光瑶握紧胸前珍藏的玉兰钗,唇边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有仇不报非君子·纵使血染朝衣,得人咒诅和诟病,也要让这等薄情寡义之人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静养十余日后,蓝曦臣余毒清尽,终于能外出走动走动·他在寒室外立了一会儿,并未等到金光瑶的身影,只好悻悻返回室内·路过琴几时,忽见他受伤前读的《乐志》摊开置于琴上,正好是玉兰所夹的那一页。
他好奇的凑过去,发现自己的四行小注后面又新添四行,乃是金光瑶之笔··这时,珠帘微动画屏开·金光瑶正巧端着藕汤走进来,见他在看那本《乐志》,慌忙放下汤盅,三两步过去将书夺过来,尴尬道:“没什么好看的,二哥别看了。”
说罢,羞赧地转身欲走,可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就有一人附上来,将他紧紧拥进怀里··蓝曦臣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字一句道:“蓝、涣、吾、愿。”
金光瑶轻轻挣了几下,发现脱不开身,这才作罢·他尴尬道:“二哥你满腹经纶,我这点笔墨还是别在你面前卖弄了·”·蓝曦臣笑道:“难道不是阿瑶故意放在那里,引我看见”·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瑶被戳穿了心思,小声抱怨道:“二哥,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阿瑶,我和那些人不一样·”·蓝曦臣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间和颈间,温柔道:“欺负你是因为心悦于你·”·说着,他握紧金光瑶白皙的手腕,牵着他转过身来。
二人对视,金光瑶害羞的别过脸,柔声道:“二哥......别这样看着我·”·蓝曦臣轻笑道:“阿瑶闭上眼睛不就行了”·金光瑶听话的闭上眼睛。
蓝曦臣略踌躇片刻方下定决心,于是倾身过去,缓缓地附上了他的唇··浅尝之,檀口缀芳,樱桃双衔,不多时便云步虚徐,情深吻|更燥·而怀中人身轻体巧,秀面芙蓉,自是别样动人。
忘情间,蓝曦臣的手附上了金光瑶的束带·金光瑶突然如梦方醒,死死按住他的手,磕磕巴巴道:“二哥,不、不可·”·蓝曦臣如梦初醒,立即反应过来,懊恼道:“是二哥不好,是二哥太心急了,阿瑶不用怕,我不动你。”
金光瑶摇头道:“不是......其实是、是......”·蓝曦臣还以为他吓到了,忙把手抽回来,可金光瑶死死压着他的手背,就是不松手··蓝曦臣轻声哄道:“阿瑶先松开手,二哥知错了,别害怕。”
“不是的二哥,不是的”金光瑶急了,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依恋,“我其实想问二哥一句话,你当真不介意我的出身吗毕竟我是勾栏院里长大的人,一辈子都抹不掉这件事了蓝氏乃书香门第,选我这样一个人做家主的仙侣,并非明智之举,我就是怕......怕......”·然而蓝曦臣却微微摇了摇头,他柔声道:“好阿瑶,你为何总是如此作贱自己。
我的阿瑶聪明伶俐,天生九窍玲珑心,芳华泽世·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那心悦一人又何必追溯前缘·若说介意,我只有一事不能忘怀,那便是未能早些与你相遇,让我的阿瑶白白吃了许多苦。
若能早点遇上你,说不定我们也同忘机与无羡那样,竹马绕青梅,两小无猜·”·金光瑶眼底泛起涟漪,哽咽道:“二哥......”·“阿瑶......我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蓝曦臣继续道:“岳母生前受尽人间困苦,芳魂早逝·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就寻个好日子将她的香塚迁入云深不知处·我已经在后山选了处风水极佳的地方,这几日便可以动土,为你母亲盖座祠堂,也方便我们日后经常去探望她。”
“还有·”蓝曦臣取出自己的裂冰放在玉几上,道:“此番去金麟台凶险,可我不拦你·这把箫你拿着,但凡有人质疑,就将玉箫拿出来,蓝氏宗主仙侣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此箫如同我在。
你也和无羡商量好,该动手时无需忍让,我还没死呢,蓝氏岂容他人置喙......”·然而话未说完,金光瑶突然松开手,伸出双臂搂紧蓝曦臣的脖颈,“二哥......”·在蓝曦臣半惊半喜的目光中,他鼓起勇气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阿瑶不怕。”
说罢,他便抬起头吻了上去··一时间,山桃红花起,春水满江流·两人跌跌撞撞的倒在卧榻上,衣带散乱,青丝交缠·金制犀比带钩被甩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日后,金麟台··话说三位当世之名士同日同地出事,两位重伤一位失踪·而事发后,蓝氏神隐,聂氏分崩,聂小公子跑上金麟台哭哭啼啼,誓死要让金麟台出面主持公道。
面对哭天抢地的聂怀桑,仙门百家一筹莫展··斗妍厅内,金光善端坐在紫檀百宝座上,肃然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此,是有要事相商·”·姚宗主道:“金宗主所说之事,可是金大公子大婚那天,赤锋尊、泽芜君和含光君三人遇刺的事情”·聂怀桑哭倒在云梦江氏的座位前,扒着江枫眠的桌案啜泣道:“江宗主,大哥他失踪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呜呜呜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现在聂氏乱成一团,没有大哥我怎么活”·江澄被他嚎的头痛,不耐烦道:“哭什么哭”·然而聂怀桑哭得更凶了。
江澄:“......”·这时姚宗主门下的一位客卿起身道:“我觉得此事有疑·”·金光善抬手道:“请讲·”·客卿道:“众人皆知,虽然蓝宗主和聂宗主为结义兄弟,但不和已久。
当日在花宴上,更是剑拔弩张,所以我认为他们三人同时出现在穷奇道,非常不妥·”·金光善不解道:“有何不妥”·那名客卿道:“蓝氏有蓝宗主和含光君二人,聂氏只有聂宗主一人,双方有怨在先,又是二对一,所以诸位以为呢”·言及此,场内便有人出声附和道:“蓝氏的人说不定是去寻仇的”·客卿赞同道:“遇刺是假,寻仇是真。
蓝氏沽名钓誉,竟然为了口舌之争暗算于赤锋尊,齐心可诛”·江澄怒道:“是非不分,含血喷人当日穷奇道我就在场,明明是不知何方来的凶徒袭击了泽芜君和含光君,致使二人重伤,赤锋尊也因此失踪你他娘的不在现场别瞎放屁”·那客卿被骂,倒也不恼,反而“好言”相劝道:“江公子年纪小,不知世间之险恶。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们蓝氏打着名门世族的幌子,做什么苟且之事呢·”·江澄刚想继续反驳,就被他爹给制止·江枫眠放下茶杯,淡淡道:“阁下可知,穷奇道那晚不止犬子江澄在场,金二公子和我云梦数十位门生客卿也在,他们都曾亲眼目睹凶徒刺杀蓝氏宗主和含光君。
你这话的意思,可是指摘金二公子伙同云梦江氏一起撒谎吗·”·那客卿表情一滞,而后讪讪道:“江宗主言重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善打圆场道:“枫眠兄,你先别动气。
此事尚待商榷,毕竟蓝宗主和含光君都是当世之名士,我们怎么能平白无故构陷于他·大家只是各抒己见,共同商讨,并无它意·”·江澄在心里冷笑:还并无它意呢,今天仙门百家都到了,唯独差了蓝氏的人。
这是准备私定罪责,好明目张胆地对云深不知处大加讨伐·思及此,江澄心中万分焦急·虽说泽芜君和含光君重伤,可金光瑶和魏无羡还在啊。
一个宗主夫人,一个含光夫人,姑苏的人可没死绝呢·这么重要的场合总该来个人抗辩啊再这样下去,所有脏水都要扣到蓝氏头上去了·正当他的内心备受煎熬之时,一声温和的轻笑打破了斗妍厅剑拔弩张的气势。
只见金光瑶身穿兰陵金氏制式、卷云纹月白锦袍,慢条斯理地步入斗妍厅内,胸口怒放的金星雪浪金丝银线交错,栩栩如生·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悠闲的魏无羡,他手持随便,腰别陈情笛,闲庭信步仿若这里是莲花坞码头前的街市。
·金光瑶在大厅中央站定,尊敬道:“父亲,如此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阿瑶一声呢”·金光善被他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惊住,问道:“你......你、你穿的这是什么为何有卷云纹的式样”·金光瑶笑道:“阿瑶不孝,忘了告诉父亲一个天大喜讯。
阿瑶日前得了泽芜君的垂青,已经和他结为道侣,蓝老先生亲自将我的名字记入蓝氏宗谱......”·话音未落,姚宗主起身,郑重道:“金二公子,说笑也要有个限度。
难不成他蓝氏断袖断一窝,先是含光君,现在又轮到泽芜君了”·魏无羡瞟了那姚宗主一眼,冷声道:“姚宗主注意言辞·”·金光瑶走过去按住他,和善道:“无羡,算了吧。
我们口说无凭,也难怪姚宗主不信·”说着,他从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一柄通体无暇的白□□箫··众皆哗然,此乃蓝曦臣贴身法器——裂冰·金光瑶将裂冰拿在手里转了两下,淡淡笑道:“此箫是曦臣送我的定情信物,见箫如见他本人,诸位还有什么疑虑吗”·面对斗妍厅内或鄙夷或震惊的表情,金光瑶和魏无羡二人泰然自若。
那姚宗主还要开口,却被江枫眠打断··江枫眠道:“既然姑苏蓝氏的人也到了,那我们就继续讨论刚才的事吧·”·金光善刚想说好,就见金光瑶上前一步,行礼道:“父亲,在此之前阿瑶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碍于外人在场,金光善不好直接拂了自己儿子的面子,否则会留下苛待次子的骂名·他耐着- xing -子,尽量和颜悦色道:“但说无妨·”·“是。”
只见金光瑶对着虚空击掌三声,厉声道:“把他们带上来”·霎时间,数十名蓝氏弟子涌入厅内,一半手持木盒,一半压着十余名囚犯,将他们推推搡搡按在大厅中央。
木盒一开,金光善大惊失色,这里面都是一颗颗头颅·“父亲莫怕”·金光瑶痛心疾首道:“这些都是温氏逆党残部的头颅,他们于穷奇道暗算赤锋尊、泽芜君和含光君,被阿瑶带人及时逮住,已经全部就地正法。
父亲,金氏这次肃清有功,可喜可贺啊”·金光善抖着手,指着地上跪着的十几个人道:“这、这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只见这十余名囚犯身着满是血污的金星雪浪袍,均被毁耳剜目割舌,双手斩断,正趴在地上痛苦的蠕动着。
金光瑶恨声道:“此乃温氏打入我金氏内部的女干细,他们企图颠覆金麟台,重现温氏家业·可惜不巧,也叫阿瑶逮了个正着·”·金光善看着那群被割舌挖目的金氏门生,面色铁青。
忽然,哭得昏死过去的聂怀桑清醒过来,他对着木匣内曹宗主的头颅,状若疯癫的大叫道:“你个死叛徒,敢害我大哥,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 ·第56章 鬼蜮·陡然间,一向唯唯诺诺的聂小公子仿若凶神附体,他竟然夺了家仆佩剑,一剑将装着曹宗主头颅的木匣劈成两半,边剁边哭嚎道;“曹狗我大哥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串通温氏余孽害他,我灭你祖宗十八代”·那曹宗主的脑袋被削落在地,不一会儿就被戳成了泥。
满地红红白白的碎肉,和脏乱的头发混杂在一处,黏成糊糊烂烂的坨,瞧之十分骇人·魏无羡见聂怀桑剁得差不多了,便伸出两指弹了一下他右臂的麻筋儿,只听“哐当”一声,剑身落地。
聂怀桑哭着倒在金光瑶身上,上气不接下气道:“三哥......你一定要杀尽‘温狗’,替我大哥报仇”·姚宗主和凤鸣曹氏有点交情,他看了眼地上的肉糜,万分不忍道:“人既已死,过往不提,还是入土为安吧聂小公子何必要碎尸泄愤姚某认为,仅凭泽芜夫人一家之言,聂小公子就断定曹宗主传统岐山温氏、谋害赤锋尊,似乎不妥吧。”
入土为安......·前世这群沽名钓誉之辈追杀温氏残党的时候,不管有无犯错,全部挫骨扬灰·现在,居然舔着脸求入土为安·魏无羡冷笑一声,道:“我觉得,姚宗主此话不妥。”
姚宗主反问道:“不妥”·魏无羡负手向前两步,挑眉道,“敢问姚宗主,灭岐山伐温氏,功在何人”·姚宗主刚想答“金光瑶”,就发觉自己差点被魏无羡套住七寸要害之处,立即闭口不言。
魏无羡见他不开口,便继续问道:“那我再问姚宗主,岐山之上勇救赤锋尊、诛杀温若寒的人,又是谁呢”·姚宗主被逼的面颊赤红,刚想反驳,就见魏无羡仰天大笑,仿佛听尽了世间笑话般,前仰后合道:“我看姚宗主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答。
当日灭岐伐温、扫平叛乱的,不正是我们蓝氏的宗主‘夫人’、金氏二公子金光瑶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姚宗主拍案而起,喝道:“魏无羡,你别仗着有姑苏蓝氏撑腰就为所欲为。
我不过一时未反应过来,竟被你如此羞辱和曲解·”说着他对着上座的金光善拱拱手,“大义凛然”道:“这里是金麟台,不是你们云深不知处金麟台上一切以金宗主为主。”
魏无羡道不慌不忙笑道:“我们在说金二公子伐温,姚宗主为何要扯到金宗主身上·再说,金宗主一向以二公子为豪,时常夸他有金老宗主再世之风。
那这金麟台就是他的家,一个儿子在最尊敬的父亲面前,自然句句肺腑,据实而谈·反倒是姚宗主你,三番两次,挑拨离间金宗主与次子的关系·还是说......在这金麟台上,父子反目成仇,兄弟堄墙,姚宗主便能趁乱得到好处,壮大姚氏......这不就如同温氏逆党一样,其心可诛”·姚宗主捂胸顿足,骂道:“魏婴竖子,含血喷人”·“含血喷人”·江澄冷哼道:“我觉得说的句句在理啊。”
姚宗主刚想反驳,但见哭得七荤八素的聂怀桑猛然回魂,他惊恐道:“三哥,我我我......我怕”·金光瑶柔声道:“怀桑别怕,三哥在。”
聂怀桑的身体抖若筛糠,他抓住金光瑶道:“三哥,姚宗主跟曹宗主关系那么好,我毁了曹宗主的尸首,他肯定恨死我了,会不会报复啊......大、大哥下落不明,我、我,我怎么办......”·说罢,聂小公子突然双腿软倒,要不是金光瑶眼疾手快,他就直接跪到地上去了。
聂怀桑颤颤巍巍地绞着双手,连连求饶道,“姚宗主,别杀我你千万别杀我......我、我修为不高,你放我条生路吧,曹宗主死有余辜,不、不干我的事......”·“你......你咳咳、咳......”·姚宗主这辈子没受过如此大的“冤屈”,一时气急攻心,竟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桌案上·姚氏座位旁乱成蜂窝,金光善忙差人去请大夫为姚宗主诊治。
而方才那位污蔑过蓝氏的客卿,则起身轻蔑的看着魏无羡,鄙夷道:“一朝娈童得势,便敢如此猖狂,想不到姑苏蓝氏衰落至此,百年世家毁于妖童·你......”·那客卿话未说完,就突然噤声。
众人望去,见他脖子上不知何时缠了根极细的丝弦,越套越紧,而琴弦的另一端竟然握在金光瑶手里·姚氏门生见状,手持佩剑纷纷而起,一阵金铁交鸣,场内寒光迸现,利刃出鞘,姚氏门生列阵与蓝氏弟子于斗妍厅之上对峙。
然而在姚氏出剑的瞬间,江澄亦持剑而起·云梦江氏弟子手握剑柄,出鞘半寸,紧盯着对面姚氏的一举一动··顷刻间,三方成剑拔弩张之势··姚宗主强撑着坐起来,怒道:“快放人”·金光瑶唇角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然后五指收拢,手臂施力,丝弦一紧便将那客卿从桌案后拽出来,一头砸向了斗妍厅的石柱。
姚宗主大叫道:“金光瑶光天化日下你竟敢行凶杀人”·“人又没死,何须着急呢·”·金光瑶踹了踹昏死过去的客卿,道:“姚氏客卿出言中伤含光君的仙侣,我今天不过是代为教训一番,以他日防祸从口出,害姚宗主为难。”
姚宗主愤恨道:“这里是金麟台”·“难道我不姓金吗”金光瑶笑着对金光善拜了拜,乖顺道,“既然父亲已让我认祖归宗,我自然能在金鳞台上肃清温氏叛党。”
姚宗主心头一惊,似有不祥之感,兀自强撑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姚氏客卿是温氏乱贼”·魏无羡道:“为何不能若说对温氏的了解,我想除了金二公子之外,这世上无出其右。”
姚宗主气急败坏地将茶杯砸了,叫嚣道:“证据呢我要证据”·金光瑶慢慢道:“他是不是温氏党羽,让仆人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一金氏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竟然出人意料地从贴身衣物里翻出一个画着温氏家徽式样的白绢··姚宗主面如死灰,大叫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金光瑶高举这块布帛,恭恭敬敬地献给金光善,痛心疾首道:“父亲,现在温氏党羽已经渗入仙门百家,若不早日肃清,今日蓝氏之鉴,便是他日金麟之果。
世间多是狼子野心之辈,而父亲一向仁慈,阿瑶担心如此下去,金麟台恐遭人暗算啊父亲”·金光善接过白绢,犹豫道:“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江枫眠道:“光善兄,人赃并获,还是按规矩处置吧。
免得妇人之仁,夜长梦多·”·金光善纠结半晌,终于应道:“拖下去,按规矩办了吧·”·金氏门生领命,正待要拖着此客卿下金麟台放血时,聂怀桑突然再次疯疯癫癫地冲向众人,一阵拳打脚踢,要将这个客卿打死。
金氏门生忙去拦他,然而触碰到他的瞬间,聂小公子竟然两眼一翻,昏倒在地上·“怀桑”·“聂公子”·“怀桑兄”·众人立即围过去查看情况,然后待大夫诊断后,却得到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就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聂怀桑竟然中毒了· · ·第57章 焦铜·负责为聂怀桑问诊切脉的大夫为金氏家养医师之首,其真名不详,诨名“药不死”,乃金老老宗主用万金招揽来的名士,仙门盛传其医术出神入化,死马医活未尝不可。
一身仁心,颇有医德·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这老爷子写药方随心所欲,按他的方子煎出来的汤药,苦中有辣,腥中带酸,一口反胃/三口升天/五口不入轮回/七口永世不得超生,死去活来犹如中毒。
但几副药下去也吃不死人,久而久之,人送外号“药不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药医首”已近百岁,但看上去只有双十年纪。
童面乌发,驻颜有术,完全不像是鲐背之年·除了人年纪大了之后有点爱打盹,其余时间根本看不出与在场的小辈有任何不同··金光善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急得团团转,他问道:“老爷子,这聂小公子到底中的什么毒”·药医首老神在在,慢悠悠道:“毒物种类繁多,有根- xing -本毒者,有无毒而食物成毒者,有杂合相畏、相恶、相反成毒者。
观聂公子面色,并非中了金石毒,但你要问中的是什么毒——”·众人屏住呼吸,但听他道:·“老朽不知·”·众皆失望··金光瑶道:“那要如何得知”·就这四个字的功夫,药医首小睡一觉,而后眯缝着眼睛道:“催吐。”
金光善道:“如何催”·药医首招来首席弟子,吩咐道:“取三钱苦参,大火急煎取汁;再找三钱鸡粪烧灰,配着苦参汤让聂公子灌下去。”
有一跟随聂怀桑多年的聂氏门生道:“老先生,就没有温和点的法子这、这......又是苦参又是鸡粪,怎么喝得下去......”·“喝不下去硬灌”·药医首道:“管它好喝歹喝,救命第一”·不一会儿,首席弟子端着个青瓷碗急匆匆返回斗妍厅。
观碗中所盛之物糊烂如泥,闻上去腥臊酸苦一言难尽,还不如隔夜的馊水··魏无羡捏着鼻子站在人群后面,同金光瑶小声“幸灾乐祸”道:“这碗药喝下去,恐怕怀桑兄要去阎罗殿报道了吧。”
金光瑶略摇摇头,用裂冰轻轻拍他一记,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道:“别胡闹,小心我回去找含光君告状·”·魏无羡满不在乎道:“告就告喽,蓝湛才舍不得我呢。”
·金光瑶转头盯着他,威胁道:“要不然我们试试”·金光瑶那一眼颇具前世敛芳尊的风范,看得魏无羡后颈发凉,当即闭嘴了。
却说聂小公子那边,牙关紧扣,手脚抽搐,似乎有中风之兆·药医首指使聂氏门生上前压住聂怀桑的手脚,然后自己亲自上阵灌药·只见他抽出三根粗长的银针,对着聂怀桑身上三处大- xue -,“噗、噗、噗”猛扎三下,聂小公子当即声如杀猪,凄惨无比。
药医首看准时机将鸡粪散倒进他的嘴中,聂怀桑被臭的一通猛咳,片刻后“哇”的一声将胃里的汤汁呕了出来··药医首用小指挑起一点秽物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拿出一柄干净的银匙让聂怀桑含在口里,三炷香后吐出看之,银色灰黑,若草木焦炭。
金光瑶道:“老先生,聂公子所中的究竟是何种奇毒”·药医首道:“银黑者为不强(详)药,说不准·”·又不知道·江澄暴躁道:“老神仙,这人你到底能不能救啊”·首席弟子呛道:“江公子急什么师傅没说死定了,就是还有救。”
说罢他推开众人,从其他弟子手中接过一只后院刚抓的走地鸡,然后将地上呕出的毒汁拌着米糠喂给它·没过多久,那只打鸣鸡便狂躁起来,满地乱跑见人就啄,不少门生、家仆遭了秧。
金光瑶指着正在狂啄金光善脚背的公鸡,疑惑道:“这是......”·忽然,银光一闪,药医首手腕一翻,五枚银针从他手中飞出·银针入墙半寸,一招内便将疯鸡死死钉在墙上。
处理完狂鸡后,他才道:“东瀛奇毒,无色无味,食之令人狂躁·”·这时候,人群中有门客高声道:“聂怀桑小公子平日- xing -情温和,从不生气。
今天在金麟台上言辞过激,几次三番动刀动枪、喊打喊杀的,确实不像他的为人啊”·魏无羡忽然想起聂怀桑被救后,曾在云深不知处抱着蓝曦臣哭诉聂明玦- xing -情变化的事情,急忙追问道:“老先生,若是修为极高的仙门修士误食会怎样”·药医首看他一眼,解答道:“量少,则- xing -情大变;量多,发疯伤人,然后爆体而亡。”
江枫眠皱眉,对魏无羡道:“你怀疑赤锋尊被人下毒了”·魏无羡道:“不错·之前赤锋尊因怀桑兄失踪之事,在金麟台上对我蓝氏宗主夫人大打出手,甚至想杀人泄愤。
而赤锋尊为正道楷模,怎可能偏听偏信就对结拜义弟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有悖常理·”·江枫眠道:“确实,就算这其中有误会,也不可能挥刀杀人,而且还是在金麟台上。
聂宗主的行为确实匪夷所思·”·“江叔叔,正是这个理·”魏无羡见众人不反驳,于是继续道:“而大婚那天,泽芜君和含光君两人半道离席,也是去阻拦已经发疯的赤锋尊,所以赤峰尊极有可能是中了和怀桑一样的.....”·不待他说完,有人便开口反驳道:“魏无羡,你少一派胡言无凭无据,你又如何知道他们不是去寻仇,而是去阻拦赤锋尊发疯呢”·这时,有人忽然插嘴道:·“因为有我聂氏人证在。”
只见聂怀桑慢慢睁开双眼,然后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又接过清茶漱漱口,方才压住那股又苦又腥的鸡屎味儿,他解释道:“当日......跟随我大哥多年的几个忠仆死里逃生。
他们以- xing -命担保,大哥是突然在穷奇道发的疯·没过多久,曦臣哥哥就和含光君前来救人......可惜他们两人先后负伤,又有凶徒偷袭,所以才差点丧命......”·“聂小公子“·金光善出言打断他,似有些焦急道:“婚宴那么多人在场,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他中毒了呢”·金光瑶突然垂泪,双眼通红地悲切道:“不止大哥一人,曦臣也中毒了”·此言一出,整个斗妍厅如同炸锅一般。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怎么泽芜君也中毒了”·“太凑巧了吧,蓝宗主和聂宗主同时中毒了”·“泽芜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怎么回事......曦臣他在穷奇道突然.......吐血昏迷.......”金光瑶靠着魏无羡,哽咽道:“我们试了好多灵药才将他体内的余毒清尽。
可大婚那天他什么都没吃,就喝了两杯茶,之后又重伤昏迷了十几天,人都痩脱相了·我、我......”·原本气得口不能言的姚宗主,此时已经缓了过来,闻言惊道:“莫不是茶中有毒”·金光善亦大惊,慌忙解释道:“金麟台守备森严,怎能让这种荒谬之事发生,蓝宗主怕不是在穷奇道遭人暗算,才会身中奇毒。”
可有人却道:“泽芜君什么人物,哪能轻易让人得手·我觉得肯定是那两杯茶有问题·”·随后,一聂氏门生附和道:“我们宗主当日也没吃东西,就喝了几杯酒”·金光善斥责道:“无知小儿谁允许你胡说八道的。”
那聂氏门生梗着脖子道:“我所说句句属实,不然就让我被雷劈死”·金光瑶打圆场道:“父亲,你别同他们计较·现在赤锋尊生死未卜,大家只是着急将人寻回,并无污蔑之意。
不过......”·金光善本来神色稍缓,但听到这个“不过”,又紧张起来·这次他懒得和这个不喜的次子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不过什么”·金光瑶对他冷淡鄙夷的态度视而不见,笑道:“既然阿瑶从金氏弟子中挖出几个逆党,而怀桑也在斗妍厅中毒,就说明金麟台不再是铜墙铁壁。
父亲,我看不如这样·今日当着众家的面,将婚宴上当值的门生和家仆抓起来拷问,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叛党,一问便知·”·金光善本想立即拒绝,奈何聂怀桑突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忠仆的手疯疯癫癫地就往斗妍厅外面逃,边跑边叫道:“你们查吧你们查吧,我再也不来兰陵金氏了吃个饭都能死人,我苦命的大哥哟,呜呜呜呜呜呜——”·众修士对聂小公子的想法甚为赞同,“就是啊,金宗主谁知道你们金麟台的水和饭里是不是掺了毒,我刚才喝了一壶新茶,这会儿肚子已经开始痛了”·顷刻间,斗妍厅内陷入一片恐慌,众人纷纷哀求着让神医诊治。
金光善焦头烂额,被迫答应道:“快,快传我命令,将大婚当值的门生、家仆、婢女都带上来”·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金麟台就结束了,真的特别难写· · ·第58章 天保·“且慢,金宗主不必急着将人带来问罪。”
姚宗主扶着门生艰难而起,对金光瑶道:“我仔细想了想,刚才金......泽芜夫人说的那番话似乎意有所指·”·“有所指”·金光瑶按兵不动,道:“敢问姚宗主,金某所言指的是什么”·“自然是蓝宗主中毒一事”·姚宗主道:“泽芜夫人刚才口口声声说蓝宗主在婚宴上只喝了两杯茶,什么都没吃。
既然如此,你有何证据断定蓝宗主是因茶中毒,而不是在别处中毒·或者他早就中毒,只是在穷奇道发作了呢”·金光瑶笑道:“原来姚宗主说的是这件事。
不过我想姚宗主大概误会金某了,我刚刚只是说曦臣当天喝了几杯茶,可没说他因茶中毒·反倒是姚宗主提出来‘莫不是茶中有毒’,这才提醒了我们,也许当晚有人趁金麟台办喜事、戒备不严之时,痛下杀手,意图毒害姑苏蓝氏的家主。”
姚宗主被驳的颜面扫地,他倒是真的忘了“茶里有毒”这句话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刚才我犯了糊涂,妄下论断·可凡事都要讲证据,要是泽芜夫人今天能摆出铁证,再让金宗主拿人也不迟。”
聂怀桑抄起扇子砸向姚宗主,撒泼道:“糟老头子,我看你心肝肺都烂透了这里是金麟台,你让我三哥拿出什么证据他连自己家出了内鬼都不能管了吗要我说,你就是看兰陵金氏不顺眼,人家家大业大比你个小破姚氏威风多了。
姚宗主为泄私愤,竟然恬不知耻的挑拨人家父子关系你是不是想让金宗主背上苛待次子的骂名啊”·姚宗主被扇骨击中,前额上登时一道红痕,骂道:“狂妄小儿,我可怜你大哥失踪,不与你计较但你竟然帮着金光瑶说话,挑拨金氏和姚氏之间的关系。
难道聂小公子就不好奇,赤锋尊和泽芜君心生间隙,究竟是被谁挑拨”·“我呸”聂怀桑对着地上的石砖,啐了一口:“亲兄弟还吵嘴呢,我大哥和二哥吵架碍你什么事儿啊”·姚宗主冷笑道:“是不关姚某的事,可若是有人挑拨离间,姚某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说着他转向金光瑶,胸有成竹道:“泽芜夫人当日从金麟台上滚下来的动静可不小啊,不仅惹得蓝宗主对结义大哥拔剑相向,还让金大公子直接把赤锋尊从金麟台赶了出去。
这么说来,如果赤锋尊是在金麟台发的疯,也就不难理解了·”·“姚宗主这是怀疑我谋害结义大哥”·金光瑶苦笑道:“大哥有恩与我,就算他受人蒙蔽对我有所误解,我也断不可能对他不利。
若我害了他,我有何颜面面对曦臣,面对整个姑苏蓝氏”·姚宗主道:“泽芜夫人虽然是金宗主的儿子,但却不是金氏养大的,说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保证泽芜夫人没在外面学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用来对付赤锋尊呢。”
魏无羡闻言气得要动手教训这个姚宗主,却被金光瑶拦住··姚宗主振振有词道:“泽芜夫人先是投靠温氏混得风生水起,等诛杀温若寒后又回到了金麟台,之后更是攀上姑苏蓝氏。
说好听点,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可说难听点,三姓家奴,反复无常,不可信”·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突然,一道寒影从斗妍厅外刺进来,直直劈向姚宗主的桌案。
姚宗主忙起身避开,可剑气凝寒,剑锋霸道,他一时躲闪不及被剑气划伤,锦袍破开一道二尺长口子··“曦臣”·金光瑶认识那道剑气,他舍了魏无羡转身扑向门口,急切道:“你怎么过来了谁让你过来的你的伤还没好”·蓝曦臣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他被金光瑶吼了一嗓子也不恼,仍然笑眯眯的,悄声道:“阿瑶,我不放心你·”·金光瑶抓着他的衣襟,怒道:“我的事要你管了吗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他们还能屈打成招不成”·江澄冷哼一声,讥讽道:“我看姚宗主不只想屈打成招,还想替曹宗主报仇雪恨呢。”
江澄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臊的姚宗主老脸通红·他正要和曹宗主撇清关系,就听聂怀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若筛糠,不停地求饶道:“姚宗主、姚宗主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曹宗主他投靠温氏,你们要是想替温若寒报仇,千万不要找我,- she -日之征的时候我、我......我根本没有参加啊”·姚宗主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指着他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给曹宗主和温若寒报仇了温若寒逆天而行,死不足惜”·聂怀桑吓得躲进忠仆的怀里,磕磕巴巴道:“可、可曹宗主生前是姚宗主的朋友啊......他投靠了温、温氏,说不定姚宗主也、也见过温若寒呢,我、我又不知道你会不会......会不会替他俩报仇......”·姚宗主脸色酱红,呼吸急促,“你——”·“宗主”·“姚兄”·斗妍厅内再次兵荒马乱,姚宗主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吐血三升气昏过去。
聂怀桑被这阵仗吓蒙了,抱着家仆声嘶力竭地哭道:“姚宗主,冤有头债有主,你做鬼了千万别来找我,呜呜呜呜呜呜·”·蓝曦臣趁乱将金光瑶拉到一旁,低声哄道:“阿瑶,好歹给我留个面子,要算账等回了云深不知处再算。”
金光瑶气得想打他,却又舍不得,最后只能给了自己一下,懊悔道:“早知道我走前就该告诉蓝先生一声,让他看着点你·”·蓝曦臣笑道:“就是叔父让我来的,他担心你和无羡年纪小,在这种地方恐怕要吃亏。
所以他骂我说,要是还没死,就赶快滚去金麟台,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宗主的不出面,等着谁出面呢”·金光瑶不知道蓝曦臣是不是在哄他,攥紧他的袖子,道:“曦臣......”·蓝曦臣道:“我知道阿瑶很厉害,不需要我保护,但是有人欺负你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姑苏蓝氏立世百年,从来没有家主仙侣受人构陷的先例,如果他们要拿你问罪,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蓝氏家主突然造访,让斗妍厅内胶着的棋局起了微妙变化。
蓝曦臣被金光瑶和魏无羡一左一右扶着坐到软垫上,趁着魏无羡帮他拿朔月的空挡,蓝曦臣小声道:“这里事了了之后,就赶紧回云深不知处吧·忘机又闹脾气了,煎的药也不喝,一直说苦,我喂不到嘴里。”
魏无羡尴尬道:“泽芜君辛苦了·”·蓝曦臣道:“我倒是不辛苦,只是愁得慌·忘机现在半点也离不开你,你看他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想硬撑着来金麟台找你,简直要气死我......”·魏无羡轻叹道:“下次我走哪就把他带到哪儿吧,哎......真是伺候个祖宗。”
蓝曦臣但笑不语··待蓝氏这边落座后,守在一旁的侍女便颇有眼色地过来斟茶,却被蓝曦臣挥手赶走·他带着些许歉意对金光善拱手道:“金宗主,你这茶我可不敢再喝了。”
蓝曦臣一句话,在金麟台掀起轩然大波,原来真是茶有问题·金光善的笑脸几乎快维持不住了,“蓝宗主言重了,婚宴当天的茶都是统一准备的,但别人喝了并未有中毒的症状......所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蓝曦臣轻咳两声,回道:“曦臣也希望如此,可是叔父和医师验过后均说我是喝了有毒的茶水,才会在穷奇道吐血昏迷。”
提到蓝启仁那个迂腐老儒,金光善瞬间变了脸色·在座的诸位世家家主、公子,有不少都曾在蓝氏听过他讲学·这蓝启仁虽然为人古板,但在仙门百家中威望极高,备受尊敬。
依其品行,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只有真没有假··金光善拍案道:“岂有此理这帮温狗简直无孔不入·我今日必须把金麟台好好彻查一番,还姑苏蓝氏一个公道来人啊——”·蓝曦臣却道:“不必了,金宗主。”
金光善道:“姑苏蓝氏一向宅心仁厚,但我们千万不能放过这群温氏余孽·实在太猖狂了所以我金光善必须要当这个恶人,将温氏逆党斩草除根”·蓝曦臣道:“金宗主嫉恶如仇,乃当世之英雄,曦臣佩服。
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温氏余孽恐怕已经逃匿,若此时金麟台劳师动众抓逆党,恐会动摇人心·”·金光善为难道:“这该如何是好啊·可让我放过这群杂碎,实在不甘心。”
蓝曦臣想了想,开口道:“当日大哥和阿瑶在金麟台上起争执,我原以为是我们兄弟三人的私事,就没有跟金宗主详细解释·没成想被姚宗主听了去,这才闹了误会。
其实大哥之所以会对阿瑶动手,是因为有聂氏门生来报,说怀桑中了薛洋的埋伏,生死未卜·说到薛洋,我想金宗主应该有所耳闻,此人虽是阿瑶举荐的,可心术不正早已被金大公子撵出金麟台。
而大哥被刀灵影响,心神不稳,盛怒之下才会将气撒到阿瑶身上·”·金光善听后恍然大悟,他将视线落向聂怀桑,问道:“聂小公子当真是被薛洋袭击”·聂怀桑道:“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是半道上抓鸟迷了路,被困到山里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善道:“抓鸟”·聂怀桑怯怯道:“我平时爱养个鸟玩,那天看到山道上有只长着彩羽的鸟飞过去,我一时兴奋就带着家仆进山抓鸟去了。
山里雾大,我走着走着......和其他人走散了......”·金光善又道:“那名通风报信的聂氏门生呢”·蓝曦臣道:“死了·”·金光善道:“死了”·蓝曦臣解释道:“怀桑脱险后,我便让大哥彻查此事,可当我们找到那名聂氏门生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被人割喉扔在了水井里。”
江枫眠听后,摇头道:“应当是早有预谋·”·蓝曦臣道:“正是·恐怕不止金麟台被温氏染指,就连不净世也有内鬼·”·江枫眠道:“此事牵连甚广,一时之间难下定论。
光善兄,我看不如这样·”·金光善道:“枫眠兄,但说无妨·”·江枫眠道:“这曹宗主虽然投靠了温氏,但毕竟是姚宗主的至交,所以姚宗主一时无法接受事实,出言不逊在所难免。
泽芜夫人若是能担待便担待些,不要同他计较·”·金光瑶对江枫眠行了一礼,点头道:“多谢江宗主提点,阿瑶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江枫眠道:“毕竟是你受了委屈,我看等他醒了,就让他在斗妍厅当众给你赔罪。”
金光瑶笑道:“江宗主言重了·”·江枫眠道:“万事皆有是非曲直,断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更何况是仙门名士·至于怀桑遇险、赤锋尊失踪还有蓝宗主中毒的事情,江某认为所有的突破口,都要从一个人身上下手。”
金光善心急道:“谁”·魏无羡道:“薛洋·”·见金光善不语,魏无羡继续道:“薛洋这个名字三番两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可是我们谁也没见到他这个人。
只听说他屠了常氏满门,又行刺了怀桑兄·现在怀桑兄遇刺一事疑点重重,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把他抓来问问·那幕后真凶......也许就水落石出了·”·聂怀桑附和道:“对,对,一定是薛洋,一定是他干的只要把他抓住了,说不定我大哥就找到了”·金光善沉默半晌,而后道:“即日起,捉拿薛洋归案”·作者有话要说:一时半儿是抓不到薛洋的·薛洋出现的时候就是义城副本开始的时候·我能保证晓星尘、薛洋各有好结局·但是不会凑出cp来,我做不到·因为前世的晓星尘用善良换来的却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当然这对冤家该相遇还是会相遇的·大概就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宋道长戏份极少,没什么存在感,因为重头戏会在晓星尘和薛洋身上·还有,蓝大会突然出现,是因为羡羡和瑶妹年纪都小·在金麟台上众多家主面前是非常吃亏的·就算最后险胜,也必然会被各种奚落和欺负·更别提瑶妹上金麟台,其实已经算是和金光善翻脸了·江氏实力不够庇护二人·只有身为当事人的蓝大以及同样强大的姑苏蓝氏可以·金光瑶成长到敛芳尊,聂怀桑成为聂导,都是需要时间的·瑶妹现在也才不满二十岁·而羡羡虽然是重生,但因- xing -格原因,并不擅长在这种地方扯皮·所以蓝大为了保护他们,必然会悄悄跟来·而蓝大、江宗主故意把事情扯到薛洋身上·只是为了给金光善个面子·要不然真的把金麟台闹翻天了·这件事没有办法收场·当然薛洋本身就是个突破口·所以谁先抓到薛洋·非常至关重要·瑶妹的敛芳尊要到他当仙督了才会出现· · ·第59章 忘樱·夜凉云深月,倦枕孤难眠。
亥时不得睡,晚钟如犬吠·钟动百鸟散,魏婴仍不归......·厌·蓝忘机在卧榻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滚了几圈之后,终于毫无睡意,于是燃灯披衣而起,伸手推开窗前月色。
静室外,庭院深深,晚花红·山樱有木,秋千院中,忽有暖风帘卷,扬起一庭花影·而室内烛影渐深,蓝忘机似有所感,转身回首望向琴几·但见琴几后侧的白壁上悬着一幅画,画上所绘的是去年四月两人赏樱之景。
传神写意,迁想妙得,穷丹青之笔,乃魏无羡亲手所作··待细细观此景中,樱红酒熟,春浓不知暑··蓝忘机一身云缎,端坐在山樱树下,树旁有一青石,置琴石上,聊写衷肠;而魏无羡就靠在樱树上,陈情在手,附于唇边。
清风起,一树山樱笛里飞;樱下琴,三弄高山与流水··只不过,今日之画,与往日不同··等蓝忘机走近才发现,原本画面留白之处不知何时被魏无羡补上了一首小诗。
落笔有神,但又粗枝大叶,匆忙间似有墨点被淡淡的酒痕晕开,应当是小酌时不小心滴上去的··蓝忘机拨亮油灯,凑近了细细研读那首诗,顷刻间冰凘霜融:·【忘樱】·莲生云深处,琴惊云梦塘。
两世三生幸,忘机樱树旁··蓝水绕静室,天子笑魏郎··避尘何处是,陈情一梦长··落款:·云梦 魏婴·魏无羡别过蓝曦臣和金光瑶,刚返回静室看到的就是这幅“仙君灯下夜读诗”的画卷。
于是玩心大起,趁蓝忘机不备悄悄地上了房顶,倒挂在屋檐下·然后抹土擦灰故意扮作鬼脸,又弄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捏着嗓子,模仿戏台子上的凶魂- yin -风阵阵道:“亥时已过,鬼门大开,恶煞索命,汝赔我命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氏仙府乃伽蓝之境,佛音缭绕,百毒不侵,从来没有凶神邪魂惊扰的先例。
不用想就知道,定是某位无聊无羡之人从千里之外而归,夜深寂寞,想讨点乐子罢了··蓝忘机轻轻地笑了一声,暗道:“胡闹”·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微微使力将魏无羡从屋檐上拽进屋内,也不嫌他玩的灰头土脸,便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帮他擦洗干净。
蓝忘机手劲太大,又带了点戏弄的意思,差点把魏无羡擦得五官移位·他一边扑腾,一边抱怨道:“啊,啊蓝、蓝湛,不带谋杀亲夫的啊”·蓝忘机充耳不闻,又逮着他擦了两三遍才罢手。
魏无羡白皙的面颊被他搓的通红,宛如煮熟的虾子,又热又辣,刺痒难耐·他一时不忿,指着蓝二公子控诉道:“蓝忘机我魏无羡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嘛。”
蓝忘机垂眸不语,而后带着三分委屈,淡淡道:“你答应我......”·魏无羡涮了块干净的- shi -布巾敷上脸,然后追问道:“蓝二哥哥,我答应你什么了”·蓝忘机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就能见你。”
魏无羡语塞,此番在金麟台上又是“舌战群蛇”又是“中毒吐血”,兵荒马乱好不热闹,左右一耽搁便误了时间,所以没有按两人约定的时辰返回云深不知处。
这不蓝二公子就计较上了··魏无羡赔笑道:“含光君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吧”·蓝忘机却道:“不好。”
以往百试百灵的手段,如今竟不奏效了·魏无羡惊道:“为什么”·蓝忘机道:“今夜小量。”
魏无羡:......·又过半晌,蓝忘机见他仍然不语,似乎想要耍赖就此抵过去,于是忽然捂住前胸伤口处,蹙眉道:“疼......”·魏无羡果然担忧,急忙扶着他躺回榻上,然后迅速解开衣带查看伤口,故意板着脸问道:“忘机,晚上的药喝了吗”·蓝忘机摇摇头,道:“苦。”
经蓝二公子这么一提醒,魏无羡终于想起在斗妍厅内蓝曦臣向他告状的事情·他看了眼“无法无天”的蓝二公子,佯装恼怒道:“苦什么苦,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怕苦也得喝你伤成这样还不喝药,是准备让我守寡吗”·蓝忘机静然听训。
待“好言规劝”过蓝二公子,魏无羡便端过床头药碗,准备喂药·触手碗壁温热,药汁冒着淡淡白气,应是门生刚煎不久的新汤·他搅动汤中的银匙,然后舀起一匙药汁吹凉了送到蓝忘机嘴边。
然而二公子又不张嘴了··魏无羡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淡定道:“张嘴·”·蓝忘机置若罔闻,偏头背过身去··魏无羡头痛道:“二祖宗,你又怎么啦。”
蓝忘机仍是一个字:“苦·”·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道:“蓝二哥哥,要不然......我给你加几块冰糖”·蓝忘机拒绝道:“不好。”
魏无羡道:“二哥哥,为何不好”·蓝忘机坚持道:“不甜·”·怎么不齁死你呢·魏无羡继续胡搅蛮缠道:“冰糖不甜......好说我再给你加两勺蜂蜜。”
蓝忘机仍摇头道:“不甜·”·魏无羡“大惊”道:“还不甜”·蓝忘机笃定道:“不甜。”
魏无羡遗憾道:“既然加蜜都不甜,那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不然这样,我让你亲两口,说不定就甜了,怎么样”·“不......”·然而话一出口,方觉不对。
蓝忘机立即改口道:“好·”·魏无羡不依不饶道:“不行不行,蓝湛你刚才明明说了不的”·蓝忘机道:“我说好。”
魏无羡狡辩道:“不,再加好,就是不好咯”·蓝忘机几乎要咬牙切齿了,一字一句认真道:“好,我说好·”·魏无羡将药碗放回原处,大笑着搂着蓝忘机滚进床铺里,狠狠亲了他两口,道:“我逗你玩的,真生气啦。
来来来,让你魏哥哥好好疼疼你,我们忘机多可怜啊,魏哥哥不在药也不吃·可苦了你大哥了,告状都告上金麟台咯·”·蓝忘机耳垂泛起淡淡霞色,淡淡道:“兄长,多事。”
魏无羡笑道:“哎呦蓝湛,你千万不能怪你哥告状·你哥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二哥哥这么喜欢我,离了我药也喝不下觉也睡不稳·这早都过了亥时,你却还没有睡”·蓝忘机轻轻拥着他,温柔道:“该罚。”
魏无羡道:“罚你什么好呢”·蓝忘机道:“随你·”·魏无羡灵机一动,伏在他耳畔轻声道:“那我罚含光君:‘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与我好。”
从此无羡慕忘机,一生一代一双人·任他云深又云梦,随君避尘共陈情··魏无羡笑道:“怎么样蓝湛,认不认罚”·蓝忘机盯着他,眼中缀满星辰,道:“认。”
作者有话要说:【忘樱】·莲生云深处,琴惊云梦塘··两世三生幸,忘机樱树旁··蓝水绕静室,天子笑魏郎··避尘何处是,陈情一梦长。
备注:取“樱”字而非“婴”字,是因为魏婴有一乌木陈情笛,为今世蓝忘机所赠··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前世有蓝湛做忘羡曲,今世魏婴还他一忘樱诗。
魏无羡深情的告白:·两世三生幸,忘机樱树旁··另:山樱为樱花一种,原产于中国,早在唐代就盛行赏樱·· · ·第60章 倦山·姑苏,五更将尽。
月堕云深处,不知晨晞,不闻朝露··魏无羡独自守在静室外的回廊上,怀里抱着把老蒲葵扇,席地而坐·卯时未到,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双眼困酣之时,欲开还闭,倦意深浓。
而他面前燃着一小泥炉,炉上坐着银质煮药铛,新泉入汤,文火煎烹··魏无羡小睡片刻便睁开眼看看火候,又拿起小棍拨弄几下炉中残炭之后,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继续梦会周公。
如此反复了大半个时辰,直至微火小沸,药气入云香,魏无羡闻见扑鼻的药香,彻底清醒过来·而后随手拿起两块叠好的厚纱布,垫在手下,将煮药铛从炉子上端起放在一旁,然后熄灭炭火,准备滤渣取汤。
蓝二公子骄纵断药的后果,就是当晚发了微热··魏无羡睡到后半夜,总觉得蓝忘机的身体有些发烫,但摸其额头触手冰凉,并无发热之兆·试了几次之后,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伸手推推蓝忘机,轻声道:“蓝湛。”
蓝忘机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又摇了蓝二公子几下,试着叫醒他,“蓝湛,蓝湛,醒醒·”·蓝忘机还是没有醒··魏无羡有些慌了,来回几番探查,着急间无意中摸到他耳后根处——·果然,触手滚烫。
自从几年前蓝忘机在大雪中跪了一夜,高热不退、人差点烧没了之后,魏无羡和蓝曦臣便十分忌讳他的发热之症··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甚至轻轻打声喷嚏都免不了要劳师动众一番,直到姑苏蓝氏的医师们“三堂会诊”,确认蓝二公子康健如初、身体倍儿棒方才罢休。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在发现蓝忘机有低热的症状后,魏无羡披衣而起,硬是深更半夜把医首从被窝里“请”出来问诊·所幸蓝二公子此次虚惊一场,只是由于没有按嘱服药而导致的伤情反复。
待重新开了方子,配了药,蓝氏医首才终于在“含光夫人”千恩万谢的欢送声中被“送”出静室,回去补觉··而魏无羡则拿着方子,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躺在床榻上的蓝忘机,气得牙根发痒。
重生以来,因为带着上一世的遗憾,总想在这辈子全部给蓝湛补回来,所以对他千依百顺,格外骄纵·谁承想,这一来二去竟然把从不恃宠而骄的含光君给惯坏了,简直始料未及。
如今的蓝二公子越来越皮,虽然在外仍是一副生人勿扰、冷若冰霜的模样,可回了云深不知处却是另一番奇景·一向以雅正自律的含光君,竟对着魏无羡食言而肥、颠三倒四、任- xing -恣情......花样之多堪比十八般武艺。
每逢遇到这种情况,只要不太出格,魏无羡都由着他胡闹至尽兴;偶尔闹得过分才对他吹胡子瞪眼,但也仅仅是装装样子,反倒助长了二公子的“嚣张”气焰。
哎......·魏无羡吞了自己种下的“恶果”,一边腹诽着“含光君是磨人精”,一边伸出手指戳了戳蓝忘机的脸·虽然年逾双十,可脸上稚气未退,瞧着也还是个刚长大不久的孩子。
前世及冠年纪的蓝忘机可没现在生动,当年变故丛生,而他自己又不懂蓝湛心意,重重因果相加,硬生生将蓝二公子逼成了古板无趣的名门雅士·虽然盛名在外,但并未开心过一天。
即便二人多年后重逢,再续前缘·蓝忘机的- xing -情稍有变化,可古板无趣已深入骨髓,无药可医·就算他再撩拨耍赖,也远没有今世之活泼,甚为遗憾。
戳了两下蓝忘机的脸颊之后,魏无羡便不再舍得动他·轻轻替蓝二公子揶好被角,魏无羡拿起医首留下的《伤寒杂病论》走出静室,一面借光夜读,一面摇着蒲扇煎药,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如此打发了后半夜的时间。
正在魏无羡沉淀药渣准备取汤的时候,蓝忘机却突然衣发不整的从内室匆匆跑出来··姑苏蓝氏有不可疾行的家规,虽然魏无羡总当它放屁,但蓝忘机甚是自律,很少破戒。
现在这般衣衫凌乱、发散不束的情形实属罕见,魏无羡急忙问道:“蓝湛,你怎么了”·蓝忘机不答,只是忽然蹲下身抱住他··魏无羡被他突袭地一个趔趄,差点平躺在地上。
依他与蓝湛相处的经验,不用说,定然是又惊梦了··魏无羡抱着蓝忘机,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二哥哥,刚才做恶梦啦·”·蓝忘机点头,而后闷闷道:“我梦见你......没了。”
·魏无羡将自己肩上的外衣披到他身上,边笑边说:“什么叫没了,我不是好端端坐在这儿嘛·再说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呢”·蓝忘机却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似乎要将他融进骨髓里,道:“魏婴,没了就是......”·魏无羡反问道:“就是什么”·蓝忘机反复试了几次,才终于将这二字说出口:·“......死了。”
魏无羡突然顿住··过了半晌,他才道:“蓝湛,梦都是反着来的·你如果梦到我死了,就说明我肯定能长命百岁,和你从年少夫妻过到神仙眷侣,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蓝忘机勒紧怀中的人,道:“魏婴·”·好不容易抛去前世- yin -影,魏无羡故作轻松道:“蓝湛,你又叫我干嘛·”·蓝忘机道:“别死......”·魏无羡的泪悄然落下,可他依旧笑道:“蓝湛,我怎么会死呢。
你想想看,当日岐山教化司、- she -日之征我都挺过来了,是不是正应了那句老话,祸害遗千年·我就是那个祸害,专门来祸害你的,活不够一千年绝对不死,你瞎- cao -心个什么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但蓝忘机出言打断他,问道:“穷奇道......”·魏无羡瞬间僵住了。
“穷奇道那些邪崇,究竟怎么回事”蓝忘机放开他,望着那双含泪的眼睛,认真道:“还有.......- she -日之征你受伤那日,突然出现的凶尸......是不是你。”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道:“蓝湛,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兰室听学时,你叔父问我的那个问题”·蓝忘机道:“今有一刽子手生前斩首百人,横死市井,曝尸多日,厉鬼作祟,如何化解。”
魏无羡继续道:“那你一定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吧·”·蓝忘机默然··魏无羡道:“大禹治水,堵不如疏·而执念难被度化,不如顺势而为,助他了结生前怨恨。
或是刨坟掘墓,纠集凶尸与之缠斗......”·说罢,他抚上蓝忘机的面颊··“蓝湛·”·魏无羡道:“其实你早就发现了,我修了邪术。”
蓝忘机闻言垂首,沉默不语··魏无羡缓缓道:“我以为你不会问的·.”·又半晌,寂静无声··似乎过了很久,待碗中药汤凉透,白烟散尽后,蓝忘机才开口:·“魏婴,此道损身......”·“......更损心- xing -。”
魏无羡摇摇头,自己把下半句补齐了,逗他道,“蓝湛,你教训我的时候就不能改改词儿吗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
蓝忘机微微蹙眉,道:“魏婴·”·“好啦好啦,我答应你·”魏无羡亲他一下,温柔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诡道术法,我以后再也不会用了。”
蓝忘机微微拔高声量:“魏婴”·魏无羡却突然不说话了··蓝忘机道:“我方才所说,既非兴师问罪,更无苛责之心。”
见魏无羡依然不愿吭声,蓝忘机继续道:“还记得当日在回廊之上,你曾对我说过:‘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人又何必去- yin -沟里走独木桥’。
所以我不问缘由,你虽修非常之道,但行正义之事,于情于理,毋需反对·”·说着,他握紧魏无羡的手,道:“但是......”·“我担心你。”
魏无羡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他,只听蓝忘机道:·“疾风催劲草,木秀堪折枝;伤敌一千兵,自损八百军......终不是上策·”·两世为人,这大概是蓝忘机说话最长的一次。
魏无羡笑道:“蓝湛,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唠叨的·”·蓝忘机闻言,无奈的摇摇头·就在他以为魏无羡只字未听进去的时候,被人紧紧搂住了腰。
魏无羡道:“二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所以这次我一定听你的话,能不用就不再用了·”·前世年少,不解风情,误将关心会错意·今世重来,方知其中思虑,所幸,相逢不晚,相知两无猜。
蓝忘机伸出手回抱住他,补充道:“若危及- xing -命,能用便用·”·“知道啦,保命第一”魏无羡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双手捧住碗壁,用灵力催之,不一会儿药就温热了。
然后他将药碗端到蓝忘机唇边,哄劝道:“快点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熬夜给你煎的·”·这次蓝忘机不再嫌苦,就着碗边,让魏无羡把整整一碗药都喂了进去。
卯时,有钟磬闻,杳渺寒室·逢人扰清梦,散旖旎,佳晨晴曛··金光瑶睁开眼睛,本想穿衣洗漱,可刚刚从榻上坐起来便被蓝曦臣拉回原处躺好·但听蓝曦臣道:“阿瑶,还早,再躺会吧。”
金光瑶笑道:“姑苏蓝氏一向亥时休卯时作,从未例外·可二哥你昨日既不是亥时休息,今早更不打算卯时起身·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该笑你这个蓝氏宗主没规矩了。”
蓝曦臣道:“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金光瑶道:“我可没答应替你保密·”·蓝曦臣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叹道:“看来我得贿赂贿赂阿瑶才行。”
金光瑶握着他的袖子,颇“不解风情”道:“昨夜二哥贿赂的太多了,再贿赂我就上蓝先生那告你去,罚你抄家规·”·“好。”
蓝曦臣道:“罚就罚,我心甘情愿向阿瑶领罚·可往日魏公子罚抄家规,都是忘机代抄的·如今我犯了错要抄家规,阿瑶也要替我抄·”·金光瑶偏头躲开他的唇,笑道:“谁要帮你,自己抄。”
蓝曦臣佯装失望道:“看来昨夜还是没贿赂好阿瑶·我看不如这样,再给我次机会,我定然将阿瑶贿赂满意·”·金光瑶推他一把,凶道:“你敢。”
可是推归推,凶归凶,却丝毫没有拒绝之意·所以笑闹一番后,金光瑶很快就再次被贿赂了一回,眉目间丹蔻一点艳如血,秀色芳敛,赏春千面不及君··当真是惹人品之又品,意犹未尽。
忽然间,蓝曦臣发现他额上有抹不起眼的淡淡疤痕,观其色,应是陈年旧伤·于是问道:“阿瑶,这是怎么回事”·金光瑶敛眸,淡淡道:“旧伤而已......”·蓝曦臣不为所动:“阿瑶。”
金光瑶轻声道:“好了曦臣,你别着急,我告诉你便是·我之前曾跟你说过,在母亲过逝之后,我去兰陵金氏寻亲未果,被人赶出来摔下金麟台,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蓝曦臣的嘴唇附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心疼道:“要是我再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肯定立刻将你拐带回云深不知处,不去那劳什子的兰陵金氏·”·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瑶被他逗笑,道:“那时候我又瘦又小的,你就是见了我,也未必认得出来。”
蓝曦臣的鼻尖划过他的脖颈,轻笑道:“怎么会,看你一眼,我就走不动道了·”·金光瑶无奈道:“二哥,你的雅正呢·”·蓝曦臣道:“这与雅正有何关系。
当年我父亲见我母亲第一面,便一见倾心·此乃蓝氏家风,我和忘机只是发扬光大而已·”·金光瑶暗道他脸皮厚,但并未说出来臊他·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方才感叹道:“如果当年我和魏公子一样,有机会来姑苏听学,和你两小无猜,也许就不会去兰陵认亲了。”
蓝曦臣刚要开口,就被金光瑶捂住嘴唇,只听他道:“曦臣,你听我说·”·“我回金氏是因为无路可走·我没有世家公子的背景,修为也平平,除了认祖归宗,别无其他高升之法。”
金光瑶沉声道,“也许你会觉得我工于心计,只想着为自己谋好处,可如果不通过这种办法,我也只能当个普通人,背着‘娼妓之子’的骂名过一辈子。
二哥......正所谓,不同人,不同命·有人衔金汤匙而生,而有些人却含着草标从娘胎里爬出来,在人间受苦一圈再滚回去,所以我实在是、实在是......”·不甘心啊·蓝曦臣听后,未置可否,只是道:“你前日放在案上的图纸我看了。”
金光瑶的眼睛倏然含光,追问道:“曦臣,你觉得怎么样”·蓝曦臣道:“深谋远见,为民之福祉·”·金光瑶激动道:“我就知道,只有你懂我之前我曾拿给父亲过目,可却被他驳回了。”
蓝曦臣摇头道:“恕我直言,金宗主才小志疏,不同意才是正常的·而他所说的话,都不必入心·”·金光瑶微微低头,小声道:“谢谢二哥。”
蓝曦臣笑道:“阿瑶别急着谢我,我怕你谢不过来·”·金光瑶有些不好意思,偏头不肯理他了··蓝曦臣道:“管他们是含着金汤匙还是草标出生,我只知道,我的阿瑶是泽世珍宝。
虽然曾经蒙尘于世,但终会光彩照人·”·金光瑶轻笑道:“听起来,二哥你将我拐回云深不知处,似乎占了不少便宜·”·蓝曦臣点头道:“何止占便宜,而是捡了枚绝世明珠。”
作者有话要说:《倦山》通篇主旨就是两个字:·理解·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方为理解· · ·第61章 妖巢·姑苏晴好,日慵,蜩螗迟欢喜·一枕南梦,午醉晚夏眠。
时值烦暑已过,窗下有清风,最宜乘凉睡觉·魏无羡四仰八叉地趴在静室的地上,身下铺着张宽大的水竹席,右脚上还挂着只系红绳的木屐,而左脚的那只却不知甩到哪里去了。
他的手边还放着卷未读完的《礼记》,书页被卷折的皱皱巴巴,随意弃置在木板上··蓝忘机从雅室议事而归,甫一踏进静室,映入眼帘的便是云梦长公子午后倦怠、睡得“浮生半日闲”的画面。
小窗竹影,冷泉丁冬,魏无羡在午梦中抬手搔了搔脸颊,换了个方向贴着竹席继续睡·白皙的皮肤上被压出一道道淡色的竹痕,煞是可爱·蓝忘机的目光不自觉放柔,他放轻足音,悄无声息地走进室内。
而后弯腰捡起被魏无羡“弃之如敝屣”的《礼记》,撩袍盘膝而坐在竹席的另一端··魏无羡正在读的是《礼记》第一十二篇,其曰《内则》·内则者,所录皆为男女居室、事父母舅姑之法。
闺门之内,轨仪可则,即为内则··姑苏蓝氏重礼,但并不会强以虚礼苛求仙侣,特别是在青蘅君殁、下任家主泽芜君掌家之后,时常睁只眼闭只眼,对静室内这位“顽劣成- xing -”的弟婿多有照拂。
蓝启仁虽颇有微词,但架不住蓝曦臣与蓝忘机两兄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好将斥责之语又咽回腹内,隐而不发··蓝忘机就罢了,好歹蓝曦臣作为一宗之主,仍循规蹈矩,严于自律,以为蓝氏表率。
然而让蓝启仁始料未及的是,自从寒室内添人之后,连蓝曦臣也开始不服管了·不仅一连几日未出门露面,更是将仙府琐事直接丢给了伤好痊愈的蓝忘机处理··蓝启仁气得- cao -起戒尺直奔寒室,要以叔父的身份好好教训下这个“阳奉- yin -违、沉湎美色”的侄儿,以免他走了昏君的歧路。
只可惜出师不利,刚进门就碰上抱着几卷图纸、正往外走的金光瑶··金光瑶被突然出现的蓝启仁吓了一跳,乖顺道:“叔父,您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曦臣的吗”·蓝启仁刚想凶他说“别叫叔父,你二人还未完婚,与礼不合”,就见金光瑶放下手中图卷,十分恭敬对他行了大礼,再道:“叔父快进来歇息下吧,阿瑶给您斟茶。”
看着面前这张乖巧讨喜的脸,蓝启仁瞬间偃旗息鼓·这金光瑶和魏无羡不同,后者- xing -顽又生了副极为明艳丰俊的皮囊,怎么看怎么是惑人之相·要是让蓝启仁挑毛病,绝对能从头到尾说上三天三夜。
可金光瑶就不一样了,不仅长得秀敛含芳,而且每每见他礼数周到,温顺体贴·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处事妥帖周到,为人聪慧通透,又极善谋划,从上到下周密的让蓝启仁挑不出半分毛病。
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蓝启仁不得不承认,与其让大侄儿找个不知世故的深闺小姐,这位年少有为、重情重义的金家二公子似乎更适合和蓝曦臣相互扶持··蓝启仁不自觉放低音量,道:“曦臣在否”·金光瑶老实道:“回叔父,曦臣不在,去雅室找忘机议事了。”
说罢,他偷偷瞄了眼戒尺,似乎有点害怕那柄冷冰冰的木尺··蓝启仁尴尬地将戒尺收回袖中,叹道:“既然议事就算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明日午后带忘机一起来见我,我有话要问他们。”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金光瑶应下,但见蓝启仁要走,又出声拦住了他,“叔父,请先留步·”·蓝启仁转身,生硬道:“你还有什么事”·金光瑶顶着他的冷脸,温顺道:“叔父,我上月寻到一套上好的白玉碧玉棋子,听说是前朝古物。
听闻叔父棋艺一绝,阿瑶不自量力,一时技痒想和叔父切磋几盘·”·不待蓝启仁拒绝,他便从案几上取来两个漆木雕花棋盒打开,露出里面剔透精致的棋子,笑道:“阿瑶才疏,不是很通棋技,望叔父不要见怪。
今日有幸得您教诲,是阿瑶之幸·”·蓝启仁勉为其难的看了眼盒中之物,立即双目放光,暗叹果然是副趁手的好棋子·遂心满意足留下,与金光瑶对弈十局。
善谋者,一般棋艺甚佳,走一步而想十步,步步为营·反倒是蓝启仁这种老学究,棋艺如人,中规中矩,极为好猜·金光瑶一连让了蓝启仁五六盘,沮丧道:“阿瑶疏于棋技,让叔父笑话了。”
蓝启仁曾听蓝曦臣讲过金家是如何苛待次子的,心中不忿,安慰他道:“无妨,多练多学自然长进·我那里有好几本讲棋的古籍,明日让曦臣给你带回来。”
金光瑶听后连连道谢,然后又一番“甜言蜜语”灌下去,直让蓝启仁心情通畅,神朗气清··等到蓝曦臣归来时,寒室内只剩下金光瑶一人··蓝曦臣看了眼空荡荡的案几,问道:“阿瑶,你送我的那套白玉碧玉棋子呢”·金光瑶满含歉意道:“曦臣对不起,今天中午叔父来了,见他喜欢我便把棋子送给了叔父......等明日,我去寻更好的送你。”
蓝曦臣笑道:“阿瑶,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送就送了·倒是叔父,他没有为难你吧·”·金光瑶摇头道:“这倒没有......叔父开始是想冲我发火的,可我跟魏公子- xing -格不同,嘴也笨,他不好直接说什么。
后来我就邀叔父对弈,一连输了五六盘之后,叔父反倒疼惜起我来了,还让你带书给我读,帮我增进棋技·”·蓝曦臣伸手将他低下的头抬起来,好笑道:“阿瑶棋艺不精”·金光瑶知他明知故问,于是垂眸不语。
蓝曦臣继续逗他:“与我博弈都能连胜十几盘,怎会输给叔父呢”·金光瑶这才小声辩驳道:“可我若是赢了他,只怕叔父会更生气。”
蓝曦臣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轻笑道:“怕什么·魏公子犯错,都是忘机顶包·你惹他生气,尽管让他冲我撒气,不就成了”·金光瑶低声道:“不行。”
蓝曦臣道:“阿瑶倒是说说,为何不行”·金光瑶道:“我不舍得·”·被魏无羡丢之大吉的那卷《礼记》,此时端端正正的摆在蓝忘机的膝上,摊开之处刚好是之前把魏无羡看睡的那一页。
蓝忘机捧之细读,这才发现《内则》通篇都被魏无羡用朱笔打了个叉,上书四个大字:狗屁不通··其实这些凡人家的规矩根本影响不了仙门世家,况且蓝氏家规森严但不迂腐,《内则》中所写十有□□都用不上。
所以魏无羡读《内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他师姐了··话说金子轩和江厌离大婚当天,恰逢穷奇道惊变·魏无羡一心都扑在了蓝氏,之后更是衣不解带的照顾蓝忘机。
一两个月过去,时局渐稳,而蓝二公子也在各种仙药的滋补下逐渐恢复··终于得闲的魏无羡,这才有空想起他师姐·这几日更是惴惴不安,时常拉着蓝忘机抱怨,总担心金家那只花孔雀粗枝大叶,让他师姐在金麟台上受委屈。
蓝忘机等了小半个时辰,见魏无羡仍未有睡醒的意思,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道:“魏婴·”·魏无羡翻身缩成一个团,继续呼呼大睡··蓝忘机转到另一边,继续推他,“魏婴。”
魏无羡迷迷糊糊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又亲又啄的,嘟囔道:“乖咯,别闹我·让我再睡会儿,晚上再闹好不好......”·蓝忘机见他还不起,于是从怀中抽出封信,淡淡道:“师姐来信了。”
魏无羡耳朵一灵,闭着眼倏然坐起,哈气连天道:“我师姐的信呢给我·”·蓝忘机不动亦不语,而是默默盯着他··魏无羡心领神会,反正他困意未消、眼慵不能视,索- xing -手脚并用爬到蓝忘机怀里,揽着蓝忘机的脖子道:“蓝二哥哥,你念给我听吧。”
蓝忘机依言打开信笺,略略看了一遍,道:“师姐说:‘她已在莲花坞住了月余,很想见你·”·魏无羡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信纸,然后道:“师姐回门子的时间好像有点长啊。”
蓝忘机道:“兄长方才说,出事后不久,你师姐便回云梦了·”·魏无羡道:“那金子轩呢”·蓝忘机道:“同往。”
魏无羡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在金麟台上,我没见到金子轩原来是这样......蓝湛,那你哥有没有告诉你,我师姐着急回云梦是谁的意思”·蓝忘机回道:“虞夫人。”
魏无羡道:“果然江叔叔和虞夫人亦有所察觉......也好,在云梦总比在兰陵金氏安全·要不这样,你替我给师姐回信一封,就说我们这两天回去,要她和金子轩呆在莲花坞,千万别回金麟台。”
蓝忘机点头道:“好·”·“对了,蓝湛·”·魏无羡道:“光我们俩回去不行,你跟大哥知会一声,说我要借走大嫂几天。
我们三人一起回莲花坞一趟,务必让他和金子轩见上一面”· · ·第62章 媚好·窗外,晚云深锁,愁听蓝溪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荷上,细雨垂丝,月落雅室间。
蓝氏有白璧成双,合璧倍连城·然今夜两厢对坐,布棋玉案之上,楚河汉界,闲争对弈··对峙··须臾,蓝忘机道:“兄长。”
蓝曦臣未应,似是拢袖观棋有所思,迟迟未动··蓝忘机又道:“兄长”·蓝曦臣放下手中茶杯,道:“忘机,你我二人斗棋,用心如用兵。
观今日棋局,依你之见如何化解”·闻言,蓝忘机垂首观棋,但见盘中棋局起野马- cao -田之相,于是问道:“兄长所指,是指蓝氏之局,还是金氏之局”·“......我们忘机真是长大了。”
一声轻叹后,蓝曦臣眼中似有欣慰之色,继而问道,“今日棋局,若我为金氏,汝为蓝氏,生死攸关,又该如何解呢”·蓝忘机垂眸沉声道:“回兄长,用兵之道,最忌贪功冒进。
金氏......恐先走求速胜,起招而做杀局·不如以弱诱之,使其堕入圈套·”·蓝曦臣听之,未有论断,而是道:“此为魏公子之意”·蓝忘机闭口不言,以示默认。
蓝曦臣把玩手中棋子,笑道:“你还真是耳根子软,什么都听他的·”·蓝忘机忙领罚道:“请兄长责罚·”·蓝曦臣随手将“车”扔在棋盘上,颇为无奈道:“忘机,我又没说罚他,瞧你急得。
行了,你回去告诉我们的魏‘诸葛’,就说他的要求我应允了·阿瑶你们可以借走,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蓝忘机道:“兄长请讲。”
蓝曦臣从袖中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笺纸,递给蓝忘机道:“这上面记着阿瑶喜欢吃的菜色·他年纪小,而我又不在身边,还要劳烦你和魏公子多看顾点他。”
蓝忘机收了笺纸,疑惑道:“兄长为何不同往”·蓝曦臣将放在手边的请帖打开,叹道:“你兄长我身不由己,金宗主盛情相邀赴宴,总不好不露面。”
蓝忘机道:“金麟叹亡之音靡靡,兄长小心·”·蓝曦臣道:“无妨,此次金麟宴饮仅为私宴,金氏急于重立威信,自然不会再出差错·而且,今日江宗主传信与我说,他将一道上兰陵赴宴,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忽然,蓝曦臣以手扶额,似笑似懊恼道:“哎......全让你给讲岔了,我们约法三章还有两章呢。
你告诉魏‘诸葛’这约法三章的第二章 ,就是金氏怨金氏了·不管阿瑶和金子轩要如何决断金麟台之事,都不可插手·”·蓝忘机点头答应:“忘机谨记。”
“至于这第三章 ......”·蓝曦臣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盘中被搅乱的棋局道:“儿时也不是没学过,无论‘野马- cao -田’之局多波诡云谲,最后都有可能得和局之果。
胜者非王,败者亦难为寇·”·蓝忘机道:“所以,兄长之意是——”·蓝曦臣道:“人在局中无圣贤,后发制人,才能棋高一招。”
送走蓝忘机后,蓝曦臣起身走出雅室··云深雾断,月香泉影风楚楚··但他并未回寒室,而是踏月石径,独步赴冷泉·远远望去,泉中月淡烟柔,有仙落于池中。
金麟醉,芳菲苑,风摇花飞似佛雨··光华殿,瑶台镜,琴敛箫香锦瑟眠··蓝曦臣褪去外袍,悄然入水,而后拥月入怀,“阿瑶·”·金光瑶温柔道:“你和忘机谈完了”·蓝曦臣闷声道:“谈完了。”
金光瑶听他语气伤感不自已,轻笑道:“我不过去莲花坞小住几日,很快就回来·别为难忘机和魏公子·”·蓝曦臣颇为不满,抱怨道:“这两个皮小子‘钩帘借月’,还不能让我念叨几句了......以往阿瑶最向着二哥,现在却胳膊肘往外拐。
这怎么行......”·说罢,他抓着金光瑶的肩膀,将他转过来,笑道:“我得罚你·”·金光瑶看着他道:“二哥想罚我什么”·蓝曦臣道:“罚抄家规。”
金光瑶低声道:“抄就抄吧,阿瑶领罚·可是......”话音未落,他便紧紧握住蓝曦臣的手,佯装委屈地央求道:“二哥得帮我一起抄·”·可蓝曦臣却“铁石心肠”的拒绝道:“阿瑶的家规,我可抄不了。”
金光瑶不解,“为何”·只见蓝曦臣缓缓靠近他的耳畔,轻声道:“因为阿瑶所抄的,并非规训石上三千余条家规·”·金光瑶兀自强作镇定,追问道:“那阿瑶抄的是什么家规”·蓝曦臣道:“自然是我蓝氏宗主立的家规。”
金光瑶顿住··君怜之,千年月照冷泉上··相思雨,三生石枕月下琴··之后又过了许久,才听蓝曦臣开口道:·蓝溪之水,涣涣其流。
吾心悦之,愿为白首··“此乃蓝曦臣之蓝氏家规,我罚阿瑶抄一百遍·”·蓝忘机刚跨进门,就被魏无羡拿锦被兜头罩了个严实··魏无羡道:“打劫”·蓝忘机不动,淡定配合道:“劫什么”·魏无羡压低嗓音,粗声粗气道:“爷爷我道上厮混二十载,闹天闹地一个混世魔王,不劫财、只劫色”说着,他便把手伸进锦被里,然后翻身将蓝忘机压在地上,轻挑道:“美人快给我亲香一个。”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然而蓝二公子僵硬如走尸,甚是不解风情·魏无羡闹了半晌,撇嘴道:“没意思不玩了,蓝湛,你怎么都不叫一声啊我可是在劫色非礼你呀”·蓝忘机认真道:“如何叫”·魏无羡道:“还能怎么叫,当然是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喊救命啊声音越凄惨越好,这样更有兴致......啊,蓝湛你又干什么”·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上下颠倒。
蓝二公子盯着他道:“为何不叫·”·魏无羡眨眨眼,赖账道:“我为什么要叫”·蓝忘机道:“因为我在打劫。”
魏无羡道:“那你劫什么”·蓝忘机盯着他道:“色·”·谁知魏无羡竟然双手双脚一摊,呈大字平躺在地,大方道:“我没意见,求之不得快劫我吧。”
蓝忘机:......·见蓝二公子不动,魏无羡便亲手扯掉束带丢到一旁,然后道:“磨磨蹭蹭干嘛啦,快劫色啊·”·蓝忘机道:“先叫再劫。”
魏无羡讨价还价道:“先劫再叫·”·蓝忘机起身欲走,魏无羡自然将他死死拽住,嬉皮笑脸道:“二哥哥别走嘛,谁让我见到你就走不动道,心甘情愿同你好。”
闻之,蓝忘机面颊微粉,艳艳若桃李之色·魏无羡一时忘形,诱他道:“蓝二哥哥,你还劫不劫色了·”·蓝忘机笃定道:“劫。”
 · ·第63章 荷气·三日后,云梦··莲塘内,静水东流平无波,因风皱浪·青空云淡,两岸艳歌翻丽唱,声声浮画舫·水浸碧天,晴塘之上,恰有三人乘彩舫而行,须臾荷香入篷,一人坐观,二人偎伴。
午间天色晴好,日炎光烈,金光瑶折了一片团荷举在头顶遮午照,顺带遮住了小舟另一端你贪我爱、亲如胶漆的一双鸳侣··画舫是临时从渡口“抢”来的,本来船主已经将船租给了几个结伴游湖的声伎,但魏无羡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然成功半道劫胡,哄得几位姑娘笑吟吟地将画舫让给了他。
于是乎,蓝二公子又不理人了··魏无羡心虚道:“蓝湛·”·蓝忘机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置若罔闻··魏无羡坐在蓝二公子身后撇嘴,摇着一双木桨在白浪间荡来荡去,直搅得蓝忘机的心如鱼游乱荷影,久久不静。
终于,蓝忘机忍无可忍,转头瞪了他一眼··魏无羡见他家二祖宗还不肯理人,便探了半个身子在外面,一手撑着船帮,一手拨开团团的青荷叶,然后趁蓝忘机不注意偷偷摘了一个莲蓬,剥出里面如玉蛹般的莲子,故意对他大声道:“哎呀,刚才那位穿荷裙的姑娘送我的莲蓬还没吃呢嗯——真好吃,不得不说我们来的正是时节啊这莲子又大又香......哎哎哎,含光君你抢我莲蓬干什么”·只见蓝忘机抢过他手中剥了一半的莲蓬丢进湖中,然后将白皙的掌心伸到他面前,道:“吐出来。”
魏无羡不仅没吐出来,还十分夸张的咽了下去,末了对着蓝忘机张开嘴,嘚瑟地展示一番,“吐什么呀,我吃了·”·“魏婴”·蓝忘机突然手上施力将他压到船板上,魏无羡虽猝不及防被摔了一下,但仍不怕死的嘟囔道:“不就是吃了颗莲子啊,含光君你至于吗......”·蓝忘机闻言皱眉,正待一振衣袖跟他讲讲家规时,就见魏无羡笑嘻嘻地从嘴里吐出一颗雪白的莲子,咬在齿间,含混不清道:“蓝忘机,莲子分你一半,吃不吃”·吃。
日头渐偏,金光瑶拿着荷叶又换了一个方向遮挡,心中默温《清心音》,不求避暑纳凉,但求耳目清净··团荷含青脉脉,笑隔红莲低人语·风荷翻雪浪,牡丹共芙蕖。
泽芝在畔,夫容朱裳,一陈风来一陈香··金光瑶忽然想起寒室内有一《九鱼荷花图》,乃蓝曦臣旧年私藏,画中所绘之景与此时此刻甚为相合·于是他心中微涟,半挽衣袖,轻轻采下一枝莲蓬。
恰巧有采莲蓬的渔女纵舟而过,正好瞧见这一幕·莲塘内与君萍水一面,相逢畏相失,遂折了朵胭脂色的晚荷,羞红着脸、大着胆子将花掷向他··金光瑶习惯- xing -抬手接住,待看清手中所持为何物时,顿时一阵尴尬。
于是他忙抬头寻找掷花的女子,想将荷花立即还回去,却发现渔女早已没于重重翠盖中,不见芳影··这时,分完莲子的魏无羡终于得了空闲,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风凉道:“了不得了不得,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哥,让他再罚你抄一百遍家规。”
金光瑶将荷花放在一顶荷盖上,笑道:“魏公子别光顾着闹我,方才那位穿荷裙的姑娘,似乎送了你一方锦帕·”·魏无羡大惊,忙道:“哪有的事,你可别害我”·金光瑶依旧拿荷叶挡住视线,淡淡道:“烟色云纱,上绣荷花,包着莲蓬送你的。”
眼瞅着蓝忘机黑云罩顶,脸色越来越沉,魏无羡“恼羞成怒”道:“金光瑶,你‘含血喷人’,我才没......啊,啊蓝湛你属狗的吗,搜身就搜身,咬我干什么”·谁能想到一向淡然稳重的蓝二公子,竟然拉开他的衣领,对着肩膀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魏无羡生无可恋地躺在船板上,懊恼道:“蓝湛,你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咬得这么狠,会不会留疤啊......”·蓝忘机背过身,刚好将他罩在身下,让外人无从窥探。
而后道:“长记- xing -·”·魏无羡摸了把蓝二公子的脸,逗弄他道:“我说含光君,这还没到饭点就这么大醋味儿·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云梦最大的酒楼吃席,点一桌子糖醋宴,让含光君好好喝喝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不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他屁股一下,又低头去舔自己咬出的痕迹··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嵌在肩上,微微泛红,煞是别致。
而舌尖轻触,又疼又爽,搔地心头阵阵发痒··魏无羡尴尬的咳了几声,然后伸手推开蓝二公子,系好衣服坐起来··待两人整理好之后,金光瑶才将荷叶拿开,故意问道:“魏公子,锦帕找到了没”·魏无羡:......·见蓝忘机似乎还想压着他再搜身一遍,魏无羡只好服软道:“‘大嫂’你可饶了我吧,没什么云纱锦帕,我连莲蓬都没有拿,刚才蓝湛扔的那个也是我自己偷偷摘的。”
闻此,金光瑶这才摇头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危机已过,魏无羡正要低头寻找第二个莲蓬时,蓝忘机突然道:“魏婴·这片莲塘,可有主人”·魏无羡胡诌道:“当然没有。”
才怪··蓝忘机却道:“我听闻,这一带的莲塘都是有主的·”·哈,哈哈··魏无羡悻悻收手:“是吗......含光君,你听说的可真多。”
蓝忘机道:“师姐说的·”·魏无羡好奇道:“师姐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蓝忘机道:“师姐说,你经常偷摘莲蓬。”
魏无羡被他师姐江厌离揭了老底,面子上过不去,佯装生气道:“蓝湛,你怎么能这样啊,伙同师姐欺负我·”·说罢,他就背过身去戏弄水中游鱼,不肯理蓝忘机了。
蓝忘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带头摘下一个莲蓬递给魏无羡,道:“下不为例·”·魏无羡如遭大赦,拉着金光瑶一起狂摘一气,不一会儿就把船上堆满了。
画舫不小,可堆满了碧绿的莲蓬山,最后只勉强留个下脚的地方·魏无羡和蓝忘机腻在一起,甚至毫无规矩地将双腿翘在蓝忘机的腿上·这要是放在往常,蓝二公子必定揪住他耳提面命一番,提醒他在外注意仪态。
但荷叶深处无人,镜水与小舟对眠,偶尔放浪一下也无妨··魏无羡见蓝忘机并无他话,便厚着脸皮缠着他剥莲子,振振有词道:“蓝湛,以前都是师姐剥给我吃,我现在进了你们蓝家,所以往后剥莲子的事情就托给你啦。”
蓝忘机点点头,然后将剥好的莲子喂给他··金光瑶隔着莲蓬小山,坐在画舫的另一头安安静静的剥莲蓬·突然有灵力波动,他两指一夹接住一只灵力催化的蝴蝶。
很快,蝴蝶消散,而后变作一张绘有蓝氏云纹的信笺··蓝忘机道:“发生何事”·金光瑶道:“曦臣传信说,金麟台出事了。”
魏无羡惊道:“又出事”·金光瑶揉着额头道:“是怀桑·曦臣说怀桑在斗妍厅突然中邪,揪住我父亲的领子大骂他是杀人害命的狗贼,要他给大哥赔命。”
中邪......赔命......·魏无羡道:“赤锋尊不是失踪了么,并没有人看见他死了啊·”·金光瑶道:“曦臣也是这样说的,大哥在穷奇道发疯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好断言他就是死了。”
魏无羡思虑片刻,犹豫道:“你们觉不觉得......赤锋尊失踪之后,怀桑兄似乎表现的有点太冷静了些·他与赤锋尊虽然同父异母,可感情极为深厚,如果赤锋尊真的遭遇不测,他应该不是现在这种反应。
可那日在金麟台上,他行事周密,所有的乱哭乱嚎都像是装出来的,所以我怀疑——”·金光瑶接过话头,继续道:“赤锋尊没有死·”·魏无羡点头,但蓝忘机却道:“应该......死了。”
魏无羡猛然扭头看着他,道:“蓝湛,赤锋尊不是失踪么,怎么又死了”·话刚说完,魏无羡突然想起:当日蓝曦臣昏迷的早,蓝湛才是一直坚持到最后的人。
而等他带着金光瑶和江澄赶到的时候,赤锋尊已经不见了··蓝忘机解释道:“之前尚不确定,但这一两个月仔细回想·方才确认,赤锋尊当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 ·第64章 闹学(嬉闹云深·特典一)·(大约发生在小羡羡降服小醋机之后某个兰室听学的日子,旷课·)·两人翻窗逃遁,将一众喊打喊抓声抛在身后,百忙之中,魏无羡道:“蓝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得想好了。”
蓝忘机不应他,双目直视前方,然后突然握住他一只手腕,似乎准备冲下石阶··魏无羡又道:“哎,你真要和我一起走今天出了这个门,你的名声就都毁了。”
此时两人已半只脚迈出云深不知处,再踏一步就是覆水难收,魏无羡继续道:“还跑不跑”·话音未落,几十名手持绳网的门生赶到,似乎要将两人抓回兰室。
蓝忘机手挽避尘震开数人,扫出了一条下山的空道··挥开被避尘寒气震得东倒西歪的弟子,蓝启仁怒道:“忘机”·蓝忘机一语不发,侧身上前将魏无羡挡在身后。
魏无羡素来在姑苏蓝氏风评极差,但魂牵两世,心态不同,已经颇能淡定应对围追堵截、戒尺和家规齐飞的情形··先跑再说,日后有机会再负荆请罪,大不了抄几百遍蓝氏家规。
留下来除了等着捱蓝老头的戒尺根本毫无用处,溜出去玩更是笑话,说不准还会被趁机撵回莲花坞·在云深不知处,人人都知道云梦来的魏婴一向顽劣成- xing -、难以管教,而蓝启仁更坚信他是沟中污水,每日虎视眈眈等着将他扫地出门。
魏无羡躲在蓝忘机身后,道:“蓝湛,这种事我早已司空见惯,你不必如此·蓝先生正在气头上,若是他问起,你就说是受了魏婴的蒙骗,你叔父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蓝忘机岿然不动,声音一如既往的稳稳当当,“话多·”·蓝启仁站在石阶上,训斥道:“忘机,过来。”
蓝忘机以沉默对之,屹然不动地站在魏无羡身旁··众门生将二人团团围住,魏无羡环顾四周,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今天这事恐不能善了·蓝启仁指着魏无羡道:“忘机,你说实话,此番顶撞是不是受了魏婴此子的教唆”·魏无羡立即应道:“不错。”
蓝忘机抢道:“非也·”·魏无羡道:“蓝湛”·蓝忘机道:“下山玩耍是我提议的·”·魏无羡急道:“蓝先生你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依蓝湛小古板的- xing -子,怎么可能会溜出去玩......呜呜,呜呜呜”·蓝启仁气得手抖,面色勃然骤变,愤怒有之、失望有之、恨铁不成钢有之,对昔日得意门生呵道:“别禁他的言,让他说、让他说”·蓝忘机纹丝不动,只是道:“事情如您所见,无须解释。”
“呜,呜呜”·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手臂在一旁干着急,最后实在被闹得烦了,蓝忘机解开他的禁言术,轻声斥责道:“安静。”
这一出闹剧似乎与前世金麟台夜奔重合,魏无羡思及前尘,眼眶发红道:“蓝湛......”·蓝忘机侧首望向他,淡淡道:“魏婴,你还记得几月前在兰室外的回廊上,你问我的话吗”·魏无羡愣住,忽然想起当日因和蓝忘机争辩修炼诡道术法的事情,险些闹得不欢而散,他反问蓝忘机道:“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人又何必去- yin -沟里走独木桥”·言出即悔,且不说这辈子他并未被迫修行诡道,蓝湛规劝虽忠言逆耳,但其中关心之意明显。
自己受前世影响,一时脑热不领情就罢了,还与他诸般争执,将蓝忘机气得掉头就走,避而不见了几天··蓝忘机又道:“一人无法,二人有法·陪你一条道走到黑的感觉,确实不差。”
听到这句话,魏无羡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涟漪,叹道:“蓝湛啊蓝湛,我该说你什么才好·”·蓝忘机道:“只需你闭嘴,更好·”·“谁让我天生爱说爱闹,这张嘴怕是闭不住了。”
魏无羡反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蓝二哥哥,你可得想好了·今天跟我一走,过后就得一起罚跪一起抄家规......怎么样,学还逃不逃”·思君逃学意真切,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忘机拽起魏无羡,两人当即御剑闯出了云深不知处··蓝启仁- cao -着戒尺正要御剑追截,孰料被姗姗来迟地蓝曦臣拖住,避重就轻道:“叔父,忘机和魏公子年纪还小,一时贪玩也是人之常情。
要责罚,也等玩儿回来了再罚吧·”·蓝启仁道:“黑发不知勤学早,这魏婴带着忘机胡闹,你还能纵着他们胡闹”·蓝曦臣闻之轻笑,劝慰道:“叔父,魏公子- xing -情开朗了些,但并未荒废学业,月前小考不是还拿了第一依曦臣之见,规矩这事儿急不得,日后再慢慢教吧。”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蓝启仁口鼻生烟道:“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正因为是棵好苗子,才不能让他荒到地里。
还有你,身为长兄却不以身作则,三番两次帮那两个混小子开脱,是也想跟着翻天”·蓝曦臣道:“曦臣不敢·只是父亲觉得,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忘机总坐在云深不知处埋头苦学,恐怕要憋坏了·”·歪理学说,慈父多败儿·蓝启仁一听更气,不以身作则的兄长自己顶头上可是还有一位,“你父亲常年闭关,怎么突然管起忘机的事情”·蓝曦臣不慌不忙道:“忘机有了新玩伴,我总得跟父亲知会一声。
几日前我拿魏公子小考所作文章给父亲诵读,父亲盛赞其行文气势颇有祖父之风,很是喜欢·昨晚还特意走出小院远远地看上一眼·”·蓝启仁皱眉道:“他看完何意”·蓝曦臣回道:“挺好。”
青蘅君虽因故闭关不出,但依然是蓝氏当家宗主,更是蓝曦臣与蓝忘机两兄弟的父亲·既然亲父发话力保,他这个做叔父的反倒不适宜再过多阻拦··蓝启仁被自己的兄长和侄子气得胸口发闷,不上不下堵得相当难受,于是道:“我发现你长本事了,还知道搬救兵拿你父亲堵我。”
蓝曦臣辩解道:“叔父曦臣不敢·”·不敢·蓝启仁道:“你不是不敢,而是胆大包天。
既然你护着忘机和魏婴,不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那两个小的游逛回来,一起罚跪·”·模模糊糊间,魏无羡睁开眼睛,蓝忘机坐撑小舟,而他则躺在蓝忘机的腿上。
周围水鲜山美,闲风丛林皆凝绿,枝枝叶叶俱有情·虽说春云不热,可日头还是有的·魏无羡自己睡在被刻意遮挡出的- yin -影里,而蓝忘机雪白的脸颊却晒得有些发红。
魏无羡翻身坐起,双手浸到河里撩了一把冷水,然后捂到蓝忘机的双颊上:“蓝湛,舒服吗凉不凉”·蓝忘机微微点了点头,还是回了那一个字:“嗯。”
可就这一个“嗯”字,却把魏无羡撩得头昏脑涨,他涎皮赖脸追着蓝忘机道:“蓝湛,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所以今天才跟着我一起逃学”·蓝忘机淡淡扫了他一眼,仍然只回一字:“嗯。”
魏无羡本来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矜持一阵,可两人朝暮相伴,情亲见君意,三夜频梦前尘旧事,苦道今生来之不易··魏无羡忽然道:“蓝湛·”·蓝忘机道:“我在。”
魏无羡拉着他一起躺在船板上,卧听碧水,于焉逍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两人顶着春日静静躺了一会儿,魏无羡呼吸逐渐平稳,就在蓝忘机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魏无羡突然道:·“蓝湛。”
“你特别好,我喜欢你·”·作者有话要说:此为云深求学时的忘羡小番外· · ·第65章 跪香(嬉闹云深·特典二)·(旷课的后续)·夜半,蓝氏祠堂。
门半掩,悄悄冥冥,有两道白影长跪,形貌肖似,脊背笔直··清风起,月倚云槛,姑苏仙子,一枝兰玉扑膝前··倏尔,袖拂云裳,蓝忘机轻轻扫落满身香雪,而后捡起面前的玉兰枝,幽然道:“兄长。”
蓝曦臣敛目凝思,似乎已沉入冥想之境·静默片刻,才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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