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 by 木随风(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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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 by 木随风(上)(2)
· ·    “是”禁军冲进来拖住余行,余行原本有着绝世轻功,尚可一搏,但此刻身子乏力一点轻功也施展不出来了·于是只能勉强挣扎几下便任由禁军拖下。
经过师北落身边的时候,师北落轻轻的对他说,“你先忍一忍,我会去找你的·”· ·    余行看着他的眼睛,觉得此刻的师北落有点陌生。
但还未想清楚他话语中的意思的时候,人已经被拖下了大兴宫前殿·· ·    苏和此刻表情得意的很,除去了余行这个眼中钉他便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    怡王问道,“现在两个候选人只留下了一个,是否表明苏和就是皇姐的驸马了”· ·    苏和的脊背挺得更加直。
 ·    皇帝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扭头问付青硕道,“青硕,你怎么看”· ·    付青硕一反常态提出建议道,“我们事先制定了规矩,此刻也应当按照规矩来。
余行因故被撤销了资格,那么他的资格应当由后面的人顶上·”· ·    皇帝想了想,视线投向那个站在角落里一直病怏怏的年轻人,若有所思道,“那么也只有让他顶上了。”
 · 第014章· ·    苏和以遥遥领先的票数高居榜首,师北落则以区区两票位列第二,余下的宁坤和王鹰都只是一票·· ·    付贺对这个结果哭笑不得,他想不到自己兴之所至的投票竟然会帮助师北落成为进入第二轮的驸马人选之一。
这是天意,还是人为若是人为的话,那这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付贺宁愿相信这只是某种巧合·· ·    苏和眉间一跳,扭头正式打量这个叫做师北落的对手,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注意他,他出现的时机那样蹊跷,他得到的票数又那样不多不少。
尤其是他眉宇间的一种熟悉感,让苏和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 ·    师北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于是扭过头与苏和对视,淡淡的笑容如四月春光般明媚,只是脸上那一抹苍白挥之不去。
对于这个结果,他既不表现出欢喜,也不表现出惊诧,而是上前拱了拱手,道了一句:“谢皇上隆恩·”· ·    付青硕见皇帝揉了揉眉心,于是建议道,“父皇,时已过午,不如暂且休整午后再出这最后一题”· ·    皇帝点了点头道,“嗯,都退下罢,午时两刻再出最后一题。”
这一上午出了太多的变故,一时间叫人应接不暇,时间也被磨到了午间,皇帝和大臣们显然都疲惫不堪·· ·    殿上之人黑压压跪了一片,齐声道,“恭送皇上,恭送公主殿下。”
 ·    师北落最后稍稍抬头,余光瞧见了那一抹红色裙裾消失在边门,稍稍缓过一口气然后随着大众一同起身·皇帝既然有命下午继续,那么就会在宫内安排一个地方让他和苏和休息。
 ·    起身的时候,师北落背脊上无故一凉,转身回望竟然还是苏和·苏和一双眼睛里夹杂着复杂的东西,一时间师北落也是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    与其这样被人瞪着,不如主动出击,师北落慢慢走到苏和面前,一鞠躬道,“草民师北落有幸和苏大人一同比试,荣幸之至·”· ·    苏和也行礼道,“哪里哪里,师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师北落一怔,笑道,“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    苏和瞧了一眼周边,然后凑近师北落低声道,“被押下去的余行是你的好友,你难道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比斗而对他不闻不问”· ·    师北落道,“他是被皇上下令关在牢中的,若不能靠近皇上我便不能救他了。”
 ·    “这么说你是要和我抢驸马之位了”· ·    “不是抢,而是与你公平比斗·”师北落微笑,温和道,“这原本就是一场选拔,苏大人和我都要尽力而为的,不是吗”· ·    苏和闻言怔了半晌,最后也露出笑容道,“好,那么就殿上见真章,告辞。”
说罢他便随意地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殿门口有个领路太监跟了出去,想必是带他休息去了·· ·    师北落站在殿内,回首看着正中间那金灿灿的龙椅,神思似乎有些恍惚。
脑海中闪现出轰鸣残败的景象,胸口闷的发疼·揉揉太阳穴,师北落勉强清醒了一些,往殿外头走的时候,门口领路太监的脸背着光,待走近一些,竟然出现的是余行的脸· ·    师北落身子一颤,止步原地,那太监见到他有异样便靠近过来,师北落这才瞧清楚他的脸,而他绝对不是余行。
 ·    皇宫御花园·· ·    付青硕和皇帝用完了午膳,陪着皇帝在御花园九曲回廊上散步·付青硕挽着皇帝的手臂陪在他的身边。
虽然天气有些冷淡,但宫内的花匠多,这里的草木也不至于会枯萎·· ·    “青硕,你是不是挑中了苏和这小子”皇帝问。
 ·    付青硕道,“儿臣并没有特意去挑中谁,而是看谁能够更符合天意,更适合儿臣的性格·”· ·    “在余行的罪行败露之后,朕其实可以下旨直接让苏和做你的驸马。”
 ·    付青硕摇摇头道,“既已昭告天下选择驸马的规则,皇家之人就不能言而无信·”· ·    “朕是没有想到啊,余行竟然这样胆大妄为。”
皇帝站在一栏杆之前,望着远处的景色道,“倘若你想嫁给其中一人,最后一题便可以想办法让那人赢;倘若你不想嫁任何一个人,那么最后一题,朕允许你出个无解之题,等他们两个都答不出后,朕再宣布此次甄选驸马无效,命钦天监另选佳期再问你甄选如何”· ·    付青硕松开皇帝的手臂,行礼道,“谢父皇。”
 ·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付青硕的头顶满意地点点头·· ·    当皇帝和天璇公主还在闲逛的时候,怡王被苏和折腾的够呛。
怡王本就昏昏欲睡,打算着中午不吃饭好好昏睡一场,却没想到苏和不放过他·· ·    苏和眉心隆起一座座小山,背手在后站在厅中道,“我原本打听的全都是余行的底细,现在突然冒出个师北落,对于此人我完全不了解。
王爷,我记得您之前提过此人,您是否能告知我一点他的信息”·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付贺拼命打着哈欠,头一歪道,“本王对他也不是很了解,你找本王来问不如直接去问他自己了。”
 ·    苏和坐在他身边,一咬牙道,“王爷,若是您能多告知我一点信息,我就忍痛将韩熙载夜宴图送给您·听闻绯绯姑娘垂慕此画已久,您若亲手送诶她她一定会垂青于您。”
 ·    付贺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道,“此话当真”他向苏和求了很多次,但苏和始终不肯松口,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就能实现愿望了。
 ·    苏和毅然点头道,“当真·”· ·    付贺摸着下巴思索道,“师北落这个人其实有点奇怪,别看他病怏怏的,但应该有一点小聪明。
当日在成绯馆其实是他发现我被行刺的,然后就听他说本王中了毒,再来本王便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宅子里,据说还是一处鬼宅,是师北落买房子的时候被人骗了......”· ·    付贺说到这里忍不住哼笑了一声,见到苏和眼巴巴瞅着自己,便端正姿态继续道,“是师北落请人帮本王解了毒,余行是他的一个随从。
他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参商人,老家在西方边境的汶城·”· ·    “没了”· ·    “没了。”
付贺摊摊手,接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一脸青色的苏和笑眯眯道,“别忘记你答应本王的事·”· ·    苏和对这个无赖王爷实在无语。
 ·    师北落打听到余行被暂时关押在大兴宫前的牢中,那里原本是关押重要人犯的地方·师北落做好了被挡在门外的打算,但奇怪的是杜未未恰好在此时出现了,她替他疏通了牢狱门口的禁卫军,而她自己却留在了外边。
 ·    师北落一路进入到最里处,见到了盘膝坐在牢里面的余行·牢房是石头结构,只在一堵墙上开了口透气窗,一抹阳光从外面投射进来,其他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
 ·    余行一抬头见到是师北落便跳了起来,抓着栏杆跌声问,“怎么样,皇上查明了真相了没有抓到凶手了没有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一定是苏和,一定是苏和做的”· ·    师北落瞧着他颓废的样子,叹息安抚道,“阿行,你的事情现在还没有消息......”· ·    余行一怔,片刻后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师北落,将他往栏杆上带怒气冲冲道,“你知道我是无辜的,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    师北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犹豫一番喘气道,“我当然会尽力去救你,不过你也要做一个打算,万一......万一事情真的不尽如人意,你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我的吗”· ·    余行双眼瞳孔放大,有点不可思议地瞪着师北落,在他的印象中师北落从来没有过这样没有信心的时候。
余行往后连续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愣了半晌才喃喃道,“难道我真的已经没有机会了”他抓起边上的干草,发泄地疯狂扯着,“我只是想成为驸马,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是谁,到底是谁陷害我,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    师北落站在牢房外,静静地看着余行在那里发狂。
 ·    “病秧子,你一定要替我查清楚真相,即使我死了,我也要那个陷害我的人为我陪葬”余行突然抬起头,双眼中浓云翻卷。
 ·    师北落点头道,“我知道,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    余行咬了咬牙,观察四周后压低声音道,“病秧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你听我说,我是师傅的独苗,师傅传给我的轻功秘笈就在我房间内的枕头里,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拿走它。
虽然你不能练武但可以为我挑选一个好苗子继承师傅的衣钵·”· ·    师北落颔首,“你放心·”· ·    外面有人走动,师北落扭头看了看门口,道,“时间好像到了,我要回去继续面对那一群人。
余行,我原来是没有必要去争做驸马的,但事已至此,恐怕只有等我做上驸马才有机会救你出去,你稍微忍耐一下,我会尽全力·”· ·    余行苦笑道,“我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还要期待你能做驸马。”
 · 第015章· ·    又回到了大兴前殿·· ·    殿前的摆设布置都没有改变,两侧观战的人也都没有变化,有变化的唯有中间的候选人从五人变成了两人。
 ·    苏和在左,师北落在右·苏和较为靠近皇族一侧,而师北落靠近的是大臣们·· ·    过了午后,天空阴恻恻地,乌云仿佛随时在酝酿一场雷雨。
大兴殿前的牢中,余行站在正中仰头看着透气窗外的天色,昏蒙蒙一片犹如他此刻的神情·· ·    貂裘是师北落临行前交给他的,也只有师北落能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房间......· ·    余行攒着拳头,浑身剧烈颤抖,忽然暴呵一声,将拳头猛砸向结实的墙壁,墙壁表面的灰土簌簌洒落,余行的手上都是血,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中指指骨。
 ·    “皇上驾到——”· ·    “公主驾到——”· ·    余华的声音响彻殿宇,随着声音落下,皇帝和天璇公主出现在台阶之上的宝座后。
 ·    众人行过礼后,付青硕站起,目光扫过面前二人,没有多眷顾谁一分而是直接缓缓地说道,“本宫思量许久,准备出这第二道题了,两位可准备好了”· ·    “禀报公主,准备好了。”
 ·    “禀公主,已准备好了·”· ·    师北落和苏和同时应道,拱手弯腰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扭头望了一眼对方。
苏和瞧着师北落,师北落的眼睛平淡无光,好像一汪深山里的潭水清澈透明·· ·    苏和镇定了心神回过头揣摩,虽然师北落表面上看上去是一只温顺的羔羊,但他总觉得在这温顺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颗狠毒的心。
 ·    虽然罪名好像都在余行身上,但救怡王的是师北落,解毒的是师北落,现在站在这里与自己比斗的也还是师北落·· ·    苏和的心慢慢沉下去,此刻的脑筋似乎格外灵活。
他又想起了王鹰,他当时说出那样的话只能将余行拉下马而对他自己完全没有好处,相反受益的只有师北落·难道当时王鹰只是单纯地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余行得到难道王鹰真的只是恰巧知道了余行和刺杀怡王的刺客有关· ·    还有横王,横王先前见过余行的事情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厮跑来告诉太尉府管家的,苏和原本不想拿此事逼迫余行,但王鹰既已提出疑问,自己顺势而为是最好的做法。
让余行失去资格之后,苏和以为自己便是当之无愧的驸马了,但可惜天璇公主坚持要出这最后一题,于是便让师北落有了机会·· ·    苏和余光瞥着怡王,心想那投给师北落的其中一票像是怡王的手笔,那么还有一票会是谁投的呢· ·    目光逡巡四周,苏和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脑海里纠结的很。
 ·    “太子出的题目是让你们写出本宫可能最喜欢的一道菜品,”付青硕声音清悦好听,边说边慢慢下了台阶,来到二人面前近距离观察二人神态,“本宫认为同是文斗之题自应当与第一轮之题交相呼应,故而本宫的题目是——”· ·    苏和看到付青硕的裙裾在自己面前一停,心便不由自主地吊到了喉咙眼。
 ·    对于这场比试,他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即便博览群书他还是在连续几个晚上阅读书卷,连刀诀剑谱也不放过·他不相信老天会如此戏弄他,让他莫名其妙输掉这最后一场,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北落占了便宜· ·    苏和藏在袖子的里的手渐渐握紧,微微抬头看着付青硕的侧颜。
 ·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啊,怎能拱手让人· ·    师北落一直遵守皇家礼仪,盯着自己的靴尖,好像正在发呆的样子。
有一股淡而优雅地香味从前方那人处传来,闻入肺腑,好似那夜躺在屋顶之上观赏星空一般,近在咫尺,让人不住加速心跳·· ·    付青硕,你会出怎样的题目,你一路保我到此,是真的想让我做驸马,还是为了让我体验一下从高处坠落的滋味· ·    众人屏气凝神,仔细听天璇公主的最后一题。
 ·    皇帝若有深意地看着付青硕,若付青硕想要继续留在宫内的话便应该出一个无解之题,拖后挑选驸马搬到宫外的进程,但如此一来便说明自己这个女儿是很有野心的;倘若付青硕出的题目让人解答出来那么就要嫁给这个人,最后一定会搬出皇宫,这样便减缓了她带来的压力......· ·    皇帝的目光又移到了苏和身上,这个年轻人他很赏识,但可惜是太尉苏定的儿子,如果青硕嫁给了他必然就拉拢了苏定.....· ·    “本宫的题目是,让二位亲手做出第一轮所写的菜品,让本宫和众位皇子大臣一同品鉴。”
 ·    众人都以为苏和赢定了,谁也没有把这位师北落放在眼里,但当天璇公主说出此轮题目,殿上之人都突然定住,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    本以为第一轮太子所出的题目毫无章法,但却没想到竟与第二轮有着联系,怪不得当初天璇公主不阻止太子,原来这一切竟真的是天璇公主的主意。
 ·    “太子,你早就知道了”怡王绕过横王对着太子说道·· ·    太子“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殿上光景。
 ·    在第一轮苏和答的是“琉璃鸳鸯团”,此道菜品虽然华美味道也上佳,但能做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苏和断然是没有料到天璇竟会出此一题,即便有人拿着菜谱站在他面前指导他去做,他也肯定做不出来。
 ·    而师北落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写的是普普通通的“一碗芥菜汤”,几乎是将芥菜下了滚热的水端出来即可,简单又方便,相较苏和的随时可以毒死人的琉璃鸳鸯团来说,师北落的芥菜汤绝对是能够一尝的。
 ·    怡王看着站在那儿脸色煞白的苏和连连摇头,感慨人算不如天算·但好在他答应了自己的韩熙载夜宴图还是在的,只是以后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讨要其他书画作品送给绯绯姑娘,因为师北落能有今日多多少少是自己促成的,而苏和的今日可真是遗憾呐。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殿上诸人心中都清明,比试至此,其实胜负已分·· ·    苏和脸色难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头磕在地上道,“回皇上,回公主殿下,苏和自愿弃权。”
 ·    站在一边的师北落似乎很惊讶·· ·    皇帝瞄一眼付青硕,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女儿究竟在想些什么·思量一阵后问道,“青硕,你决定吧。”
 ·    付青硕平静地走到师北落面前,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道,“抬起头·”· ·    师北落扯动嘴角轻笑,然后顺从她的意思抬头与她对视,二人目光相撞,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心情。
 ·    付青硕盯着他的眼睛,眼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她当着皇帝和众大臣的面,认真地一字字地宣布,“从今以后,本宫的驸马就是师、北、落。”
 · 第016章· ·    琥国天和八年,天璇公主招亲,汶城人士师北落中选,当殿赐驸马都尉衔,经钦天监择定于九月初八良成吉日成婚。
 ·    师北落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的是琥国皇宫的禁卫军,他要出宫的时候,身边绕着的则是一堆皇子大臣·在他们看来,即使无法直接攀交天璇公主,在此时攀交这位新贵驸马爷也为时不晚。
谁也没有想到师北落会成为驸马,正如谁也没想到苏和会落选一样·· ·    师北落被人簇拥着出了大兴前殿的时候,遥遥看见苏和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到殿前那宽广的汉白石路面上。
小小的影子和又长又宽的宫墙形成对比,他走在殿前的空地犹如一只蚂蚁般渺小·· ·    师北落一边微笑着和官员交谈着,一边用余光盯着苏和的动静。
苏和走的很慢很慢,仿佛不愿意离开这里似地·· ·    离大婚之日还有两天,按照琥国习俗师北落应当出宫,在此期间不能和付青硕见面·皇帝早早在宫外为付青硕准备了公主府,日后师北落便要搬到那里去居住,就在宫外的长兴街上,隔几条街就是怡王的府邸。
 ·    苏和虽然没有回头,但能够听见跟在后头那群人嘈杂的声音·他拒绝了父亲的好意,选择独自离开皇宫,但走地很慢、很缓·他有些不敢相信今日发生的事情,他还在思索这会不会是一场梦而已。
 ·    当一滴雨水滴落在他的鼻子上的时候,苏和仰头望着天空,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    这哪里是梦,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让师北落成为这驸马的· ·    苏和额角爆出青筋,突然回头隔空狠狠瞪着围在人群中笑着的那人。
师北落也注意到了他,在稍稍一愣之后,师北落从那群人中脱身,独自朝着苏和走来·· ·    啪嗒——· ·    雨滴越来越密集,地上的青石都被雨水染成了黑色。
 ·    “苏兄,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出去”师北落关忧问·· ·    苏和青着脸甩袖道,“不必。”
 ·    师北落被拂了面子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与苏和一同朝着大兴宫门往外走·· ·    “你不去见余行么”苏和突然问。
 ·    师北落脚步一顿,道,“苏兄对余行的事情好像比我还要在意,难道苏兄知道些内情如果知道的话不妨告诉我,余行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他。”
 ·    苏和冷笑道,“余行是你的朋友,他下了监牢而你却当了驸马,这是不是有点讽刺师北落,我其实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    师北落微笑颔首,“你问吧·”· ·    “余行做的那些事情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    师北落抿了抿唇道,“我是不太清楚,不过我相信余行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    苏和继续道,“你现在已经当上了驸马,准备如何营救他”· ·    “如果余行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会禀告公主,请公主查明真相。
只要真相在,余行就会被放出来·”· ·    苏和拧着眉头,这时候雨有些大了,打湿了他的衣衫·苏和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觉得师北落好像正浮在空中,身影飘渺模糊。
 ·    苏和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隔着迷蒙看着师北落苍白的、消瘦的脸道,“这件事你恐怕逃不了干系,师北落,我实话告诉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查明真相。”
 ·    苏和放完狠话,便毅然地加快脚步往宫外去了·· ·    师北落在雨中站了一会儿,方才还挂在嘴边的笑容渐渐有些凝结,弯起的眉眼也逐渐变得严肃。
看着苏和的影子消失之后,师北落拖着缓慢的步伐跟着出了宫·· ·    师宅·· ·    师北落一下轿子抬头看见大门露了一条缝隙,挑了一挑眉头付了轿夫的钱,淋着雨往宅子里去。
一直习惯了有余行的陪伴,师北落这时候觉得有些孤独·· ·    到了前院,看着被收拾地整整齐齐的院子,师北落脸上虽然没有什么,但脚步子越来越沉重。
他走到一座太师椅边上,摸着太师椅的扶手,这是余行亲自做的椅子,光洁平整做工细致,师北落还能想起他那时候不屑的表情,嘴上说着自己病怏怏的总是累赘,但他心底里其实是关心自己的啊。
 ·    师北落躺在太师椅上,椅子轻轻晃动,他也在这样悠闲的晃动中慢慢阖上了眼睛·· ·    “东西在哪里”突然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
 ·    师北落微笑道,“在他房间的枕头里·”师北落睁开眼睛,看着那少年冷酷的脸道,“你别随便乱翻他的东西,我和你一起去找。”
说着师北落便起了身,慢吞吞地带着那少年往余行房间里去了·· ·    推开门,师北落看着房间里七零八落的杂物有些无奈道,“余行还是这个样子,屡教不改。”
 ·    少年穿着黑衣,手里拿着一柄古朴的剑,剑柄和他的右手上都缠着布条,一双眼睛泛着冰冷的光·走入房间,少年一眼便瞧见了那所谓的枕头,一把抓住就要扯开。
 ·    “慢着”师北落突然喊道,“可能有诈”· ·    嘶——· ·    少年已经扯开了枕头,枕头里面的棉絮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药粉洒在了他的身上。
 ·    师北落抽出手巾捂住口鼻,似笑非笑道,“我方才闻见味道才觉不妥,要提醒你的时候已经迟了·这是余行的药粉,只有他才有解药。
余行故意说师门秘籍就在此处骗你我来拿,他可能已经都知道了·”· ·    少年擦掉脸上的白色粉末,冷冷地看着师北落,“你答应过只要我替你武斗,你便拿‘踏雪无痕’的轻功秘籍来换。”
 ·    “是我小瞧了他,你放心,让我再回宫见见他·”· ·    琥国皇宫监牢·· ·    余行听见了外面在下雨,也听见了门口有人在对话。
接着当一阵极慢极缓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余行激动地抓住了栏杆,脸贴在上面朝那人呼喊道,“病秧子,你总算来了”· ·    师北落停在牢前,隔着铁栏杆望着余行,才短短几个时辰余行便好像苍老了十岁。
师北落打量了牢房一眼,痛惜道,“阿行,他们有审讯你么如果他们对你动了私刑你一定要告诉我·”· ·    余行点头,他看见师北落身上有些湿漉漉地,焦急问,“结果怎么样,你有没有当上驸马”他见师北落有点迟疑,便忍不住继续道,“难不成还是让苏和做了驸马你快说啊,结果到底怎么样”· ·    师北落微笑道,“我的确当上了驸马。”
 ·    余行愣了半晌,然后仰头大笑道,“哈哈哈.......恭喜,恭喜新驸马爷”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师北落。
 ·    师北落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他不知道该如何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他们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目的,却还要这样戴着面具带着隔阂与对方狡猾地避着不去揭破,这对双方而言究竟是舍不得这两年的情分,还是想继续自欺欺人· ·    “阿行,我知道你已经全部都猜到了。”
最终,还是师北落鼓起了勇气,足够残忍和坦诚地道出真相·“你今日落到如此地步,都是我设计的,你要抓的幕后真凶,就是我·”· ·    余行的身体显然一颤,过了半晌声音幽幽传来,“你是不是已经去府中查看过我所说的秘籍了。”
 ·    “是·”· ·    “你中毒了”· ·    “没有,”师北落摇摇头,“但是他中毒了。”
 ·    “果然,”余行慢慢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像是利刃一般死死扎在师北落身上,“你从前问过这世上还有谁的轻功有可能比得过我,我说明月楼的杀手未央......那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竟可以请来他为你出战......而代价就是我师门的轻功秘籍罢。”
 ·    师北落缓缓点头,“你说的没有错·”· ·    余行冷哼一声,继续道,“你在武斗之前离开了几日,就是去请未央吧然后,你回来的时候跟我提过去了户部为我报名,实际上那是为你自己和未央报名吧周轩宾这个名字......呵呵,我余行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喧宾夺主’,只可惜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个‘周轩宾’到底是谁......”· ·    “其实你起疑过,但可惜最后你信了我。”
师北落眼里掠过黯然·· ·    “貂裘中的暗器、我房间里所谓的和横王的通信,都是你嫁祸的......”余行的声音越来越沉,“我的书法都是你教的,我模仿的是你的字迹,却不想到最后竟让你模仿了我的......师北落,对此你究竟谋划了多久你实在太可怕了......”· ·    师北落看着地面的干草,默然不语。
 ·    余行突然转身抓住栏杆,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明明是你刺杀怡王引出这后来的事情,也明明是你想要做这驸马,你为何要拐这么多心思让我入你的局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师北落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如果我一开始就参加了比斗,就会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苏和、宁坤、王鹰还有所有藏在暗地里的对手都会想置我于死地。
你今日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    “原来如此......”余行喃喃说着,双眼无神,“原来如此......”他往后退了几步,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擂台上用暗招袭击我的人,也是你派的”· ·    师北落盯着他,虽然极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    “怪不得,我还在想为何会有那么不自量力的一个人,原来又是你做的手脚·”余行隐约有发狂之势,“入选的有五个人,未央是你的人,难道王鹰和宁坤也是你的人”· ·    师北落却在此时摇头道,“我的的确确也为其他擂台安排了人选,但可惜只有未央赢了,其他人都输了,而宁坤和王鹰都不是我的人。”
 ·    “那为何王鹰会在殿上......”余行有些惊讶·· ·    师北落有些可怜地看着余行,虽然他心中清楚那是谁派遣之人,但却不能告诉余行。
· ·    “师北落,你现在来是为未央求解药吧”余行顿了许久,抬头问·“你想让未央取代我做你的随从”· ·    师北落望着他,不答话。
 ·    “你为何宁愿相信一个杀手也不相信我为何要这样对待我我可是真心将你当做朋友......”· ·    “余行,”师北落慢慢说道,“我知道你是真朋友,但你不受我控制。
你的好奇心越来越重,问题也越来越多,性格越来越张扬,你这样的人不适合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因为总有一条你会让我猝不及防·未央是个杀手,他与你不同,只要我出得起价钱,他就会不问缘由地去为我做事,他能让我放心。”
 ·    “你就不怕有人的价钱会比你出的更高”· ·    “不怕,”师北落摇了摇头,“因为如果你消失了,未央就会成为轻功第一之人,而我也会将你的轻功秘籍告诉他,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的条件还要诱人。”
 ·    “但你不知道我的秘籍在何处·”· ·    师北落闻言一笑,“未央也并不清楚我其实不知道你的秘籍在何处,但他知道我来见你,也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    “哼,”余行干脆坐在地上冷笑,“既然都已经挑破了,师北落,我在殿上被抓住的时候曾在想,为何我养了几日病情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是不是你在我的药物中动了手脚”· ·    “是。”
师北落干干脆脆说,“你轻功那么好,我不能让你逃走·”· ·    “那么那些药物中,是否有毒”余行目光一沉,忍着越来越疼的心继续追问。
 ·    师北落迟疑一阵,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有毒,但不至死,师北落不忍心亲手杀了余行·· ·    余行怔了怔,最后竟然笑了,“看来我难逃一死了......师北落,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我会给你解药去解未央之毒。”
 ·    师北落望着他,眼神一动·· ·    余行仰头盯着他的脸,一字字问道,“你究竟是谁”· ·    师北落心中已经预感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当这个问题真的被他问出口之后,师北落心中还是忍不住哀恸。
他不能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避开去提及那个身份已经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谁·· ·    迟疑了一阵,师北落最终还是靠近了牢房,对着也同样靠近栏杆的余行压低声音,慢慢地、清晰地说道,“我是陈国公主,李悠南。”
 · 第017章· ·    琥国在中华大陆的中原地带,而陈国就在琥国的边上·因为国界的问题,这两个国家整年整年争斗不休。
陈国虽小,但仗着巴蜀地界有天然的蜀道屏障,即使琥国有大上它三倍的国土面积和十倍的兵力资源,可还是拿陈国没有办法·· ·    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正当陈国和琥国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南边的楚国蠢蠢欲动,两国都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妥,于是由琥国牵头,陈国应承好意,由琥国派遣了天璇公主携太尉之子御史中郎苏和出使陈国,缔结友好盟约。
 ·    当琥国一行的车架进入陈国都城的时候,陈国公主李悠南就站在宫墙之上的城楼中·就是在这一日,她先后见到了斯文俊俏的苏和,和隔着一道轿帘的付青硕。
 ·    年约十九岁的李悠南自小被陈帝和皇后宠坏了,陈帝违背了女子不得干政的祖训让李悠南悄悄躲在朝殿的帘子后面看一看传闻中琥国的第一公主和琥国的第一才子。
 ·    朝殿之上不少陈国的大臣怀着满腔的恨意与这两位使者争锋相对,付青硕软硬兼施地将他们的论点一一驳回;而苏和,更是随手画了一幅指点江山图赠给陈帝。
陈帝喜悦之极,不但命苏和替皇后等后宫妃嫔画像,也答应了苏和在出使的时间里游历陈国山河作画的愿望·· ·    李悠南看见了这二人的风采,躲在帘子后面心如擂鼓,而这擂鼓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付青硕那双冰凝似的眼睛,又或许是因为苏和那温文尔雅的谈吐......· ·    当李悠南快乐地赤脚穿梭在陈国玄武宫前的宫道的时候,不曾想到这宫道尽头即将走来一位与她相交、相知、相叛的人物......· ·    琥国天和八年秋,师宅。
 ·    师北落正在打理院子里的杂草,顺便栽种一些芥菜,有几根竹子搁在地上,看来是想在院中建一个天棚·她今日穿着朴素的青灰色的箭袖外衣,里面是一间月白短裳,头上却戴着惹眼的青色镶玉长冠。
本欲弯腰用葫芦瓢舀水浇灌种子,却在一阵凉风袭面之后突然停顿了下来·· ·    师北落回头笑道,“未央,别踩坏我的种子·”· ·    杀手未央怀抱长剑站在菜园边缘,问道,“你去见过余行秘籍在何处”· ·    师北落直起身子捶了捶腰,缓缓道,“已经记在我脑海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帮我多少,我便给你多少口诀·但你来见我不该先问我是否从余行那里拿到了解药难道你不关心你的性命,反倒比较关心轻功秘籍”· ·    “解药你一定会给我,否则怎么让我继续为你办事”未央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此人眉眼间带着深邃莫名的东西,紧了紧手中的剑续道,“苏和正在查余行和你的关系。”
 ·    “哦”师北落闻言挑眉微笑着,“明日就是大婚之期,他当然不会轻易死心·若换我是苏和也会从调查余行着手,因为只有突破了余行才有可能拉我下水,到时候再给我扣上一个幕后主谋的罪名,那我这个驸马也就自然做不成了。”
师北落放下葫芦瓢,拍掉手上的泥土,再用放在一边的棉布仔细擦拭手掌·· ·    未央眉梢一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师北落。
他不用再问问题,他只需要听吩咐,师北落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    师北落的笑容此刻灿若莲花,“未央,你是用剑之人,知道怎么克敌制胜。
但你再厉害,能敌十人、百人、甚至千人,但总不可能抵万人吧”· ·    未央抿嘴盯着师北落,以一剑抵挡万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那一万人排队站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斩杀,不但手中的剑会钝,而且连自己的手也会抬不起来·· ·    师北落仰头注视着院子里的梧桐树,衣袂被风卷起,发丝也在飘着,天青云阔,九月的天也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只听她静静地道,“付青硕就能,你可知道她用的什么方法”· ·    未央身体一动不动,眼珠子却转了一下·· ·    师北落轻轻吐出四个字,“收买人心。”
她慢慢朝着内院走去,看样子又要进屋休养了·· ·    未央愣在原地半晌,他自懂事起便已经身处水月楼了·楼主只培养他们的刺杀技巧从未教过他们人情世故,所以他跟本不懂什么叫做“收买人心”。
 ·    厨房里的药炉子还在烧着,炉盖不停被蒸汽顶起又落下,发出欢快的脆响·只是那一个会蹲在药炉子前、额头上冒着热汗、,手中摇着扇子,一对眼睛盯着药炉子担心会不会烧焦了的年轻人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    师北落躺下的时候,仿佛还能够听见余行在厨房里扯着鸭嗓子鬼哭狼嚎,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几层厚重的墙壁和门窗,“病秧子,你的药还没喝,快给我起来全部喝下去,别让我白白闷了这几个时辰”· ·    “知道了,别再喊了,如果把我的房梁震下来,你要赔我。”
师北落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喃喃道·· ·    太尉府··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    有一个影子却不住在太尉府前厅里来回晃动着,正是苏和。
苏和满面焦灼之色,俊俏的脸紧巴巴皱成一块·· ·    太尉苏定也在厅中,坐在红木椅子上喝了口武夷山的红茶,润了润嗓子·支起手托着额头,斜靠在那儿闭目冥思。
他还穿着朝服,鲜红的前补上绣着精致的白虎,白虎目光炯炯有神,爪子尖锐·· ·    苏定战功赫赫,当年攻打陈国他是最早破门的将军·进入陈国宫殿之后,看着到处乱跑的宫女太监,苏定骑在黑髯骏马之上,意气风发。
 ·    在陈国之战中,他们父子的功勋最大,这也奠定了他们日后在琥国的荣华富贵·· ·    今日上朝之时,皇帝明确吩咐要以最高礼节操办天璇公主的婚事,包括游街、大赦、减免赋税、犒赏三军等等。
这是太子大婚才有的荣耀,皇帝格外赐给了天璇公主·· ·    这代表了什么难道皇帝真的疼爱天璇公主胜过太子付恒· ·    苏定拧着眉头。
 ·    “报——”门口跪着的人拉回了苏定的神思,苏定睨着门口的小厮,苏和却已经几步跨到了那小厮面前低头焦急问他,“怎么样”· ·    那小厮抱拳道,“人已请来了,答应合作。”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苏和喜上眉梢,一拍手道,“太好了有赏”转身落座,对着苏定道,“父亲,人已经安排在府中,但若要完全扳倒师北落,恐怕仅有他们还不成。”
 ·    苏定点了点头,抹了把胡子道,“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入宫,务必说服余行·”· ·    “好,”苏和一拍桌子,眼中闪现精光,“若是能说动余行我们便胜券在握,师北落也就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    翌日天未明·· ·    余行在阴暗的牢房里仰头看着窄小透气窗外的世界·他的衣衫凌乱,手臂上、脸上、脚上都是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牢房里的人想要他的口供,但他死活不给·虽然罪名已经坐实,但他似乎还在等待着机会·· ·    一抹若有似无的微光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余行阖上了眼睛,耳畔回响起那一日师北落对他说过的话。
 ·    师北落的嘴唇很轻薄,像是透明的薄荷一般,她说,她曾是陈国的公主李悠南,此番回来是为复仇·· ·    在那瞬间,余行并未将心中的怨念化去,虽然她是亡国的公主,但也不代表自己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为她复仇。
 ·    但李悠南缓缓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她垂下眼眸说道,“余行,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要相信我,我定会救你出去·”· ·    “都落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有什么办法救我出去查明真相那只会将你自己也牵扯进来,我问你,你肯吗”余行冷笑道。
 ·    “不,我不用那样做·”李悠南抬起头,眼神坚定、诚挚地望向余行,“只要皇帝大赦天下,你就能够出来了·”· ·    余行对上她萋萋的目光,被怒火充斥的心渐渐有些软化。
他开始站在李悠南的角度为她思考,想着假如是自己一夕之间被亡了国,灭了族,失去了所有,自己是否也会像她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复仇· ·    答案是肯定的,余行甚至会更加疯狂。
 ·    所以余行开始同情起往日的李悠南,也就是今日的师北落·· ·    “你一身的伤病,都是那时候落下的”余行问。
 ·    师北落点头道,“嗯·”· ·    余行定定地望着她的头顶青丝,突然发现中间有一片地方似乎发白,再定神瞧了瞧,那儿竟然有一寸白发。
余行想起往日她挣扎于病痛,心中更加软化了·一咬牙道,“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    师北落抓着栏杆爬起,默然看了余行的背影半晌,然后抬步缓缓地沿着路走远,期间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 第018章· ·    师北落出门的时候发现天色不错,她穿上皇帝御赐的大红喜袍,也是苏州师傅的传统工艺,衣领和袖口绣着暗色花纹,精致华美。
原本应该骑马游街的,但师北落身子羸弱可能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因此皇帝又贴心地下旨让师北落坐上八抬大轿巡游一番·· ·    师北落可能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被八抬大轿抬入公主府的驸马爷了。
 ·    平时人丁寥落的西门街道也都挤满了人,踮足探首想要一睹新贵驸马的风采·师北落朝着隔壁菜市场上卖猪肉的大婶笑了一笑,那大婶便激动地扯着身边的人连连说这驸马爷曾经最爱吃她家的猪肉。
 ·    但其实师北落不吃肉·· ·    要到新建的公主府,就必须经过皇宫外的长兴街,也必须经过成绯馆·礼部官员一直激烈地反对师北落从她自己府中出发,因为那样势必要新驸马从烟花之地经过,这有损皇家颜面。
但最后还是天璇公主开口,让师北落照样从自己的府邸出发·· ·    经过成绯馆的时候,师北落不由得将目光往边上瞥,二楼一户临街的门窗露出一条缝隙,里面一个精致的、美丽的人儿正用侧脸对着师北落,她那双似水流光的眼睛里徜徉着情绪。
 ·    师北落一怔,也冲着她微笑,然后转过头目视前方,望着那一条平整的青石道路,师北落有点恍惚·· ·    未央在人群中穿梭着,灵活的眼睛转动,盯着有可能危及到师北落的每一个可疑人物。
手中的剑被布条一圈又一圈包裹着,抱在怀中·· ·    师北落说过她不可能会一直顺利到达公主府,一定会有人来破坏·上策是让他和余行一样落罪下狱,下策则是在路上直接刺杀她。
前者未必赶得上她的大婚之期,后者极容易出纰漏,所以两者都有绝对的弊端·· ·    未央一路跟随着师北落的轿子,果然在路口处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宁坤。
未央定神观察他许久,然后猛地窜到他的身后扣住他的手腕低声威胁道,“我已按住你的命门,想活命的话就随我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    宁坤的武功虽不至顶级,但好歹也是成名一方的英雄,此刻竟被人不声不响地拿下着实有些丢失颜面,更何况性命掌握于他人之手此刻也只能听他的吩咐。
 ·    未央带着宁坤穿出人群来到一口小巷,将他死死按在墙壁上问道,“说,何人派你前来”· ·    宁坤的脸贴在墙上,哼道,“你又是谁派来的”· ·    未央反转他的手往上使劲掰,关节撕裂摩擦的声音让人汗毛倒立。
宁坤声声惨叫不已,连忙道,“是苏和,是苏和让我等在这里的”· ·    未央听到答案后冰冷着脸·· ·    宁坤道,“我都已经说了,你就放过我......”他边说边想转过头看看押着自己的是谁,却在余光瞥见身后少年的半张脸的时候就觉得脖子一凉,接着一股温热之感喷涌而出。
 ·    未央松开了宁坤,让他靠着墙缓缓滑落倒在地上,宁坤睁着眼睛,瞳孔慢慢变大,然后变得骤然无神·他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变成一朵血莲花,独自暗哑在这寂寥的小巷。
他的瞳孔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从远处渐渐地靠近......· ·    师北落一早被人拉扯起来已经够困,轿子在皇城内来来回回绕圈,频繁的颠簸让她哈欠连天。
到最后索性靠在轿子里假寐,任由外面人声鼎沸·· ·    怡王奉命在皇城之外等候师北落,他今日的打扮格外精神,脸上却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样子。
他骑在白色骏马背上,白色的衣袍,金色的冠冕,手握缰绳·等师北落到了皇宫外后他便接过带领的位置与他同行到新建的公主府·· ·    但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睡着了的师北落。
 ·    “驸马,驸马”这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    师北落被人摇着终于辗转醒来,揉了揉眼睛瞧见怡王骑着马停在外面,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师北落不好意思地道歉,“怡王殿下久等了,有劳殿下·”· ·    火爆脾气的怡王付贺今日却没有发脾气,或许是看在天璇公主的面子才格外善待师北落,一甩头道,“赶紧走完赶紧结束。”
 ·    师北落应笑着点头·· ·    新建的公主府门口足足有十根立柱,整整齐齐撑着门面·一共有四对石狮子,威风凛凛,惟妙惟肖。
有一条西域进贡的红色丝绒地毯从府内铺到府外大街上,地毯两边分列几队人·最里面是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宫女,中间是身穿宫袍的太监,而最外面则是穿着铠甲的将士。
这三队人都是琥国皇帝赐给天璇公主的大婚之礼,除此之外还有珍宝无数,更不用提其他皇族和官员所赠之物了·· ·    师北落下轿的时候发现并不在公主府门口,而是在一条街的拐口处,他问身边已经下了马的怡王道,“要徒步走过去”· ·    怡王戏谑道,“不,要一路跪拜过去。”
 ·    师北落困惑地皱了皱眉头,“我只听说过有虔诚的教徒行跪拜礼到达圣地朝圣的,没听说过本朝娶公主也要这样,似乎本朝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    怡王道,“你以为你娶的是谁,这可是天璇公主,你必须跪着过去·”· ·    师北落求助地望了望身边的护卫和婢女,那些婢女护卫却不敢开口。
师北落无奈之下只好撩起前摆,缓缓跪下·在跪下的那一刹那,她眼前好像看见了那日陈国宫内熊熊的烈火,和在城楼之上齐齐跪在地上等待被处决的陈帝和陈皇后,还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皇族亲眷。
 ·    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捏紧,师北落扣在地上的第一下,清脆响起了咚的一声·· ·    怡王迟疑地望着师北落瘦弱的背,他的右脚挪出去一步,几下迟疑之后还是缩了回来。
为了见绯绯姑娘他必须拿到苏和手上的韩熙载夜宴图,苏和在那日求亲失败之后心情不佳,却还愿意给自己那副图,但条件增加了一项那就是让师北落吃些苦头·· ·    怡王虽然跟师北落无仇无怨,甚至挺喜欢她的,但无奈为了绯绯姑娘他只能暂时牺牲师北落了。
 ·    况且这样做或许能够替师北落减轻一点苏和压在她身上的仇恨呢·· ·    通往公主府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尤其是要一路叩拜过去的时候,这条路显得格外悠长。
但师北落不怕,她曾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用双手翻山越岭,也曾三日不进米粒靠着嚼着生叶子苟且偷生·何况这一条短短的、平坦的路· ·    当第叩在地上第十一下的时候,师北落感觉到额头上的皮被蹭破,血液的温热滑腻让她的有些朦胧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双腿已不住颤抖,右眼忽然被一片血污掩住,她抬手摸了摸,发现掌心一片血红·· ·    两侧凑热闹的人发出一阵惊呼,有些人在可怜师北落,有些人则在讨厌她的孱弱,说她根本配不上天璇公主。
 ·    怡王有些不淡定了,他只是要稍微为难一下师北落,并未真的想取她性命·师北落是皇帝御赐的驸马,是天璇公主的驸马,若是一不小心折腾死了岂非是自己的罪过而且他还救过自己的命呢· ·    这时候师北落正准备跪这第十二下,一双手过来扶住了她,师北落扭头看着怡王,只见怡王苦笑道,“别跪了,难道你不知道我这是在耍你么”· ·    师北落扯开嘴角干笑,话已经虚弱的说不出来了。
眼见着就要软倒,怡王及时捞住她,顺势背在背上往公主府冲去·· ·    门口的人见到这副场景瞠目结舌,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怡王已经背着新驸马入府了。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当付贺一头猛栽进去的时候,实在想不到是这样声势浩大的一副场景·红毯的尽头台阶之上是皇帝的御座,两侧按照尊卑分列座位宴席,越往外侧越是地位低下。
皇帝虽然还没有来,但其他的皇子大臣早已入座,宴席未开,酒水未上,正感百无聊赖之际恰好看见横冲直撞的怡王,纷纷抬头用眼神表示非常震惊和好奇·· ·    而万众瞩目的怡王背上背的正是今日的主人公之一——新贵驸马师北落。
 ·    付贺边干笑着边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道,“师北落,你在本王背上蹭一蹭你的额头和脸,免得被人看见血迹·”· ·    师北落却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然后道,“王爷的衣袍是白的,擦了太显眼,我的衣袍是红的,反而看不出来。”
 ·    付贺怔了怔,放下师北落,离开的时候还多瞧了她一眼,师北落原来苍白的脸此刻多了一分血色,但不是体质好了,而是真的曾被血水染过。
 ·    师北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场地正中,面对着御座,背对着大门·虽然现场人数众多,但没有一个是他能够交谈的,往后的日子里,师北落必将要忍受这种孤寂。
 ·    苏和在右手前列的席位,身姿笔直,一双眼睛里浓云翻滚着紧紧从侧边盯着师北落·· ·    “和儿你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只要皇上公主一到,我们就让师北落从九天一次性跌到地狱·”苏定在旁边阴沉地说道·· · 第019章· ·    余行是被拖进来的,他的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血水染红了囚服。
一抬头,满眼满眼都是刺眼的红色布景,只不过门上的红灯笼是喜,窗上的红窗花是喜,新人身上的红衣裳是喜,而自己腿上的红则是悲·· ·    两边的观众还是那些观众,只不过本应该站在中心接受万众瞩目目光的,应当是自己,而不是她。
 ·    两边驾着余行的禁军一松手,他便在众人面前狼狈地摔在青石地面上,震得胳膊酸麻不已·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用双手撑地爬了起来,往前一望,左侧就是师北落,而右侧穿着大红描凤喜曳地长裙、头上戴着金银相错凤冠的便是天璇公主付青硕了。
 ·    两位新人手□□同托着一条长红布,以示共结连理,红布的中间部分垂在空中,两端则拖在地上·· ·    苏和站在天璇公主的右边,像是刚和皇帝说完了话。
席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余行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    皇帝似乎考量了许久,扭头问苏和道,“苏卿家方才说师北落和余行其实是同谋,是师北落在幕后指使余行刺杀怡王、贿赂横王的”· ·    “是。”
苏和道·· ·    方才皇帝和公主刚到,万事俱备,只等礼官宣布开始,哪知道礼官未曾张嘴,苏和便一下子冲了出来,跪在圣驾之前大声陈说有内情,弄得皇帝不得不答应暂停行礼,苏和便在此时命人带来余行。
 ·    “皇上,师北落不能做驸马·”苏和瞥了一眼师北落续道,“余行便是人证,微臣几下监牢劝说,终于让余行说出了实情,原来一切的幕后主谋都是师北落。
如今证据确凿,还请皇上明断·”· ·    “哦”皇帝还是有些困惑,目光先是扫过苏和的脸,再转到师北落的身上,最后又定到余行那儿,问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底下众位大臣和皇子面面相觑,今日的场面和那日余行罪行败露的场面极为相似,同样是意气风发势头正猛的驸马候选人;同样是离成功只一步之遥、却在半途杀出个程咬金的场景。
 ·    谁也没想到到了大婚之气也会生出这样的惊天之变·· ·    而且,他们的罪行恰好都是苏和揭发的·· ·    师北落背对着余行,没有回头看他,手攒着红布却越攒越紧。
她曾和未央说过,苏和可以有一条上计有一条下计,下计已被未央制止,上计则被师北落认为是没有时间去实现——苏和没有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去说服余行。
师北落了解余行,他是个讲义气之人,在了解到自己的苦衷知晓自己的秘密后,余行应该不会当众揭穿自己的身份·· ·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师北落愿意一搏。
若余行说出一切,师北落布置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但若余行不说,那么自己不但可以化险为夷,还可以绝地反击·· ·    余行直起上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我背后的主谋呀——”他忽然抬手朝着师北落一指,苏和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悦的光芒,只听余行字字铿锵,指头忽而一转,定在一人身上道,“就是苏和”· ·    他说的那样坚定,似乎说出的就是真相,就是这样言之凿凿的语气让所有人都陷入一片猝不及防的错愕中,唯有余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    如箭般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苏和的身身上,而师北落垂下视线,静静地盯着自己的靴尖,纹丝不动·· ·    皇帝也怔了怔,清咳一声提示已经僵化的苏和道,“苏卿”· ·    苏和连退几步,震惊不已道,“余......余行......你血口喷人皇上,他血口喷人,明明在牢中已经交代了全部事情,为何他此刻会翻供......”苏和脑海中忽而闪现一道光,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几步冲上去指着师北落的鼻子骂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一次你的目标是我”· ·    皇帝皱了皱眉头,偏着头对近乎失控的苏和道,“苏和”· ·    苏和一怔,茫然地望着皇帝,皇帝脸上怒容展现,若不是他对苏和的印象极好,此刻已经将他入罪了。
苏和下跪道,“微臣知罪,请皇上宽宥微臣·”· ·    余行弯着腰吃力地以手撑着膝盖,尽量让自己站得久一些·抹掉眼睛上的汗珠,余行望着苏和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    他有今日虽然全拜师北落所赐,但他却无法真的让苏和肆意欺负师北落·余行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师北落在牢中亲口承认她就是被亡国的公主李悠南,又或许是因为余行心中的英雄主义作祟,总之他不忍心看师北落难过,尤其当他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的脸的眼睛的时候......· ·    “阿行......”· ·    余行听见这样熟悉的声音身体顿时一僵,他深深地呼吸,却在不经意间又闻见了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味,喉咙里渐渐弥漫一种苦涩的味道。
余行闭了闭眼睛,回想起初见师北落的时候,每夜从她房中传出的痛苦的惨叫声,似乎师北落每一夜都在受着一种疼痛的折磨·· ·    他有时候在想,若是自己得了那种怪病,还不如自杀一了百了。
但师北落却以坚强的意志坚持着活下来了·余行原先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师北落,如今看来,全是因为......· ·    “病秧子,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谢我,我不需要。”
余行压低声音说,“只要你实践诺言让皇帝大赦天下放我出去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从此以后,我就真的再也不会见你,你也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    师北落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    “启禀皇上,”苏和终于清醒了过来,颤着声音不放弃道,“余行和师北落是多年的好友,余行做出这样的事情师北落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余行是一个江湖莽夫,试问怎会想出这样的计谋,又怎么可能打探到横王、怡王的事情此事疑点重重,请皇上务必查明真相”· ·    皇帝揉着额角道,“苏和,人是你带来的,他既已作此供述,你还想弄出什么风波”· ·    苏和闻言面如死灰,“皇......皇上......”· ·    “好了,前面的事情朕可以不予追究,但你若再多狡辩朕便真的要严惩不贷”皇帝摆摆手下了禁口令,他心中已经认定是苏和心怀妒忌,所以拿余行来诬陷师北落。
“余行——”皇帝抿嘴想了想,道,“公主大婚本该赦免一些人,但你罪大恶极不在此列,今日朕可以念在你说出了实话免你一死,不过你的下半生就要在牢中度过了。”
 ·    余行身形一顿,有些震惊地望着皇帝,再望向师北落·· ·    师北落眉梢一扬,显然也觉得意外,但却无法开口为余行求情。
因为皇帝可能是以此来试探师北落和余行的反应·· ·    师北落的镇定的确足以让皇帝放下忧心,他觉得师北落应当是和余行没有关系,于是一抬手准备让婚礼继续下去。
 ·    虽然被耽搁了一些时辰,但大婚还是要继续·· ·    “启禀皇上”苏定却在此时突然冒了出来,走到正中站在御前道,“其实除了余行之外,微臣手上还有其他人证,他们也能证明师北落没有资格做驸马。”
 ·    “苏太尉,朕知道你爱子心切,但——”皇帝被连续打断,龙颜深沉·· ·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还请皇上务必允准老臣所奏”· ·    皇帝瞥了一眼师北落,师北落脸色平静态度恭顺地站在那儿,就好像这一波又一波的袭击都与她无关似地。
 ·    皇帝无奈道,“那就请上来吧·”然后又歪头对太监余华吩咐,“给天璇公主赐座·”· ·    在付青硕松开红色布匹离开的时候,师北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着付青硕的身影,追随着她。
 ·    付青硕在此时稍一停留,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对着师北落轻声道,“小心·”· ·    师北落一怔,她几乎怀疑方才那句“小心”是自己的幻听。
 ·    余行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内,余行的现场翻供是她赌赢了的结果·本以为苏和苏定应当就此放弃,在大婚之后余行就可以凭借皇帝的大赦而重获自由,但一来没有想到皇帝会不赦免余行,二来也没有想到苏定会在此刻提出另外的人证。
· ·    意外的事情一重又一重地压在师北落身上,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她虽预备了后招,但那只是下下之策,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一种结果。
 ·    那人证是谁会证明怎样的结果难道是陈国的故人到此专门来拆穿她的身份难道苏和已经认出了她· ·    师北落心中也没有底,此刻站在这里,只能佯装镇定,见招拆招。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启禀皇上,草民也有话要说·”师北落突然一步上前,道·· ·    皇帝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但师北落这闷葫芦开口还是头一遭,往前倾斜了身子问,“你要说什么”· ·    师北落道,“草民也要请一位证人上来。”
 ·    苏和苏定频频侧目师北落,他们猜不到她究竟要做什么·· ·    “你也要请人上来,你想要证明什么”· ·    “待人证面圣,皇上一问便知。”
 ·    皇帝沉默半晌,终是应了她,“准奏·”· ·    付青硕在皇帝身边落座,面前有珠帘隔着,遮住了她的容颜和目光。
她似乎能够看穿师北落藏在镇定表面之下的一丝慌张,秀气的眉头也略微地颦了颦·· ·    当师北落口中的“人证”出现的时候,苏和的脸上死气沉沉,一副大祸临头的颓废样子。
 ·    而当苏定口中的“人证”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师北落顺着大家的视线转过身往回望·等她看清楚门口之人的脸的时候,心口突然一滞,脑海一片空白,随后而来的,是师北落此生最为悠久的一次——惊慌失措。
 · 第020章· ·    怡王付贺瞅见苏和与师北落的脸色都变了,也颇为好奇地探出脑袋往门口看·· ·    只见两队禁军分别押送着两排共三个人进来。
前面的那位他觉得眼熟,抓抓脑袋着实想不出到底在何处见过,看打扮像是江湖人士·而后面的那两个枯瘦的身影原先被前面之人挡着,直到走到近前了才瞧清楚是一对老夫妇。
这对老夫妇形容枯槁衣着简朴,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道道划痕,老妇人手搀扶着老伴,一双小眼睛藏在深深的皱纹里·· ·    怡王后来才发现那被搀扶着的老人家其实是瞎的。
 ·    付青硕见到那两位老人,静静地望着,面前的遮面珠帘,摆动时会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她缓缓扭头隔着珠帘看向师北落,薄唇轻抿·· ·    师北落没有发现天璇公主正在瞧着她,她此刻背对着皇帝和公主,面对的是双方的“人证”。
墨色的瞳仁在见到那两个老人之后骤然一缩,身体不可察觉地摇晃了一下,一张清秀俊美的脸顿时变得有些慌张难看·· ·    苏和虽然在见到师北落的证人之后面如土色,但自看见师北落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痛快感超过了方才的恐慌感。
扭头与苏定一对视线,苏定朝着他颔首,示意一切都在掌控中·只要有了这一对老夫妇作证,师北落一定做不成驸马·· ·    余行见到师北落的反应也有些忧心,他观察四周的人的各色表情,虽然不知道旁人怎么想,但只要苏和一露出那样得意的样子就一定对师北落不利。
 ·    那对老夫妇是什么人难道他们认识师北落难道他们知道师北落真正的身份· ·    余行暗自替师北落捏了一把汗。
 ·    病秧子,你可不要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    “好了,人证都已在此,你们谁先开始”皇帝问。
 ·    师北落行礼道,“皇上,草民的人证大家应当都认识,他就是赢了武斗的五人之一,江南霹雳门少门主宁坤·”· ·    宁坤抬头让众人认清他的脸,有人发出唏嘘之声。
 ·    师北落稳稳道,“草民想要状告苏和苏大人挑拨离间,企图唆使宁坤谋害草民·”· ·    苏和刚要辩驳的时候,皇帝却肃容截口道,“宁坤,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    宁坤的脖子上还留着一条显明的伤疤,皮肉边缘外卷发白,伤口很深,但此时已经止住了血,可见是被人及时处理过了的。
 ·    宁坤跪在地上磕头道,“回禀皇上,是苏和教唆草民去刺杀师北落的·”· ·    “宁坤,你污蔑我”苏和扬眉怒喝。
 ·    宁坤猛然抬头冲着他道,“我替你办事你却想要在事情败露之后杀我灭口,苏和,你好狠还好我命大被人救了,否则此时我就在阴曹地府......”· ·    苏和一怔,“我派人去杀你灭口”· ·    “不是你还能有谁”宁坤冷哼,“今日我们就闹个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    苏和愣了半晌,忽而呵呵笑道,“都中计了,都中计了......”他瞪着师北落,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拱手对着皇帝道,“皇上,一定是有人冒充微臣去做这些事的,这一切都与微臣无关。”
 ·    宁坤急道,“皇上,就是苏和指使我的”· ·    苏和一振衣袖回头质问他,“你说是我指使你,除了口供之外可还有凭证”· ·    宁坤语塞,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    师北落不动声色道,“苏大人也说空手无凭无法将人入罪,那么你用一个余行来证明我就是幕后主谋的事情焉能将我定罪况且余行已经翻供,苏大人更加无法证明此事是我所为。”
师北落说到此处一顿,徐徐道,“如果苏和大人是无辜的,草民也应当是无辜的·”· ·    怡王听到此处觉得有些稀里糊涂,但好像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师北落把他自己和苏和绑在了一处,苏和无罪她无罪,苏和有罪她也有罪。
 ·    但怡王暂时还弄不懂师北落的用意,他若有反击苏和,为何不直接乘胜追击这有点匪夷所思......· ·    而且——· ·    怡王扭头望着那两个老人,更觉得疑雾重重。
这两个看起来朴实的老人家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又会说些什么让师北落当不成这驸马· ·    皇帝的手指摆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似乎在考虑如何处理这一团混乱的场面。
末了望了一眼苏定,长吁后道,“这两件事情都没有真凭实据只有口供,而且证人与此事都有利益关系,叫朕暂时不能相信任何一方......”皇帝沉思后道,“这样吧,先将余行、宁坤都押下去,稍后发落。”
 ·    “遵旨·”· ·    虽然皇帝表面上如此说,但苏和与师北落心中明白,这件事情将会不了了之·· ·    师北落有余行和宁坤两个人证,但由于苏定的地位稳固,以两个无足轻重的证人甚至用师北落的性命都还不足以动摇他们父子在朝中的地位。
 ·    师北落正是明白这一点,因此才决定暂时放过苏和·· ·    但苏和却不准备放过师北落·· ·    “启禀皇上,微臣带来的这对夫妇来自西陲的汶城,”苏和平稳了心情,缓缓道,“他们能证明师北落没有资格做驸马。”
 ·    怡王脑海中精光一闪,西陲汶城他曾经向苏和提过师北落的家乡,没想到他竟然请来了师北落家乡之人。
这么说这两位老人是师北落的亲戚莫非师北落是逃亡的大盗又或者是藏有隐疾真的无药可救了· ·    怡王看着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余光瞥着一边的师北落。
暗忖今日的婚礼竟然横生如此多的波折、上演这么多的好戏,实在令人兴奋不已·怡王甚至想要在公主府外摆上一摊子开始说评书,想必比以往的大戏更要精彩·· ·    “师北落,他们是你的养父母,在你来离开汶城之前你一直和他们呆在一起,因此他们也知道很多关于你的秘密......”苏和压低声音道,“我就不信这次还能让你称心如意。”
 ·    “你不该带他们来......他们与这里的事情无关,他们不该来这里·”师北落眼神逐渐逐渐地黯淡下去·· ·    “难道你怕了”苏和觉得抓住了师北落的命门,胜利在望。
 ·    “怕”师北落转过头直视苏和,眼里迸射的熊熊火焰让苏和心头一凛,师北落的眼神就像是饿了几天的狮子盯上了一只荒原之上无处可逃的兔子,师北落是那只狮子,而自己则是那只兔子。
“从很久以前,我就不知道怕了·”师北落淡淡地说·· ·    “苏卿——”皇帝眯起眼睛催促苏和·· ·    苏和正准备回话的时候,身边那瞎眼老人一步跨出,扯着嗓子道,“师北落不能做驸马”他喊出这一句之后甩开搀扶着他的老妇的手,到处摸索着叫道,“阿落,阿落你在这里对吧你怎么能去做驸马,你怎么能抛下若华不管”· ·    “大胆——”太监余华呵斥。
 ·    皇帝摆手阻止余华,皱眉问,“老人家,你为何说师北落不能做驸马”· ·    那老人下跪道,“他不能做驸马,他已经有了若华怎么能去娶公主皇上的圣旨苏大人已经解释过了,说昭选驸马的条件之一就是不能有婚配,阿落已经和小女若华定下婚约,他不能去做这驸马”· ·    在场众人震惊不已,纷纷望向师北落。
 ·    他竟已经成婚了· ·    若真如此,他不但成不了驸马,而且会被世人鄙夷,为了求取公主竟然抛弃糟糠之妻,这不就是又一个陈世美· ·    付青硕若有所思地望着师北落。
 ·    “师北落”皇帝拍案而起,龙颜大怒,指着师北落道,“你竟然欺君罔上”· ·    师北落抬首望着皇帝,她没有立即回答皇帝的质询,手握得紧紧地,直到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皮肉,从破损的地方传出阵阵的疼痛将她的灵魂从关于许若华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    她的眼睛有些空洞地望着苏和,声音像是从古井里传出的一般暗哑,“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今日究竟做了些什么......”她呵呵一笑,但这笑着实瘆人,让苏和心底阵阵发凉。
 ·    说完这些话,师北落抛下怔忡的苏和朝着那对夫妇走去·· ·    站在那夫妇的面前,那老妇人凭着有限的视力终于认出了她,颤抖着手抚摸上她的脸道,“阿落,真的是你你带着若华离开汶城,可不能忘恩负义为了公主抛弃若华啊......阿落,你听我说,这就跟我们带着若华一起回去吧,虽然汶城不比京城富贵,但你这些日子带回去的钱已经够我们生活几辈子了......”·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师北落眼眶有点红,拉住老妇的手温和道,“对不起,我不能回去......”· ·    “啪——”师北落的右脸火辣辣的疼,头歪到一边,脸上留下了青紫的五指印。
 ·    “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真后悔当初......”瞎眼老人一巴掌打了师北落,“若华真是看错了你”· ·    苏和见此状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暗忖总算除去了师北落......· ·    “皇上,”师北落红肿着右脸撩起前摆缓缓跪下,朝着皇帝磕头,起身的时候视线垂着望着地面,一字字道,“请皇上听草民解释。”
· ·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    “草民的确曾与汶城许氏若华订过婚约,”师北落说这话的时候慢慢抬起了头,这一回看的却是天璇公主付青硕,就像是这些话全都是冲着她说的一般,“但是许若华已于三年前亡故。
我和她只是定下婚约,并未真的成婚·”· ·    这一次场面又沉寂了许久,很多人都还绕在云里雾里,来不及反应·· ·    “什么......什么......”许氏老妇颤颤巍巍地绕到师北落面前,皱巴巴的一张脸上老泪纵痕,“你说若华她......她已经死了”· ·    师北落轻轻地阖上眼睛,一字一顿道,“她临死前求我瞒着你们,但我现在真的已经......瞒不住了......”· · 第021章· ·    怡王付贺初见师北落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打算将这位即使病到虚脱还逛青楼的白衣公子放在心上。
但连番观战之后,付贺不得不对师北落刮目相看,他一直认为苏和才是琥国最奸诈最狡猾之人,但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师北落竟然会屡次三番地打败他·于是付贺开始慢慢地收敛起平日的慵懒态度,端正坐姿从侧面仔细地观察师北落。
 ·    天色渐暗,在白日里不太显眼的大红灯笼此刻成了光源,随风左右摇曳,灯笼内的烛火忽明忽暗,但好在数量众多,能够照亮整个公主府·· ·    礼官很是无奈,他千挑万选选定了这个日子,但吉时却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他不知道究竟是师北落倒霉,是天璇公主倒霉,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倒霉·这明明不是吉时,而是个衰日·礼官愁眉苦脸,深怕身后御座上的冷血皇帝一不小心来个杀无赦。
 ·    那对来自汶城的老妇人听见女儿早已亡故的消息后当场晕厥,皇帝命人将她和那瞎了眼的老人同时带下去安置·事情已经弄清楚,苏和苏定父子铁青着脸回到席间,他们煞费苦心地想要拉师北落下马,但人没有拉成,反而挫伤了自己的锐气,皇帝没有将他们定罪已算皇恩浩荡。
回到座位上,两位苏大人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如坐针垫·· ·    身着大红喜服的师北落原来就扎眼,此刻更被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师北落守孝三年是痴情的表现,也有人说根本就是师北落谋害了那女子。
 ·    众说纷纭之间,身处暴风之中的师北落却神态自若,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容,坦然站在御前,静静地等待付青硕——也就是她未来的妻子,而付青硕此刻正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朝着自己走来。
 ·    到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付青硕突然一个不稳,身子便如轻烟一般朝着前方飘去·师北落一个横步捞住了她柔若无骨的腰身,一袭柔软正正好地贴在师北落怀中,一对明眸隔着珠帘瞧着师北落,而师北落在与她对视之时有些怔忡,心跳骤停,脑海中忽而浮现往日的一幅寻常画面。
 ·    琥国天和四年,陈国玄武宫后殿花园·· ·    “悠南你莫要乱动,动了苏和就不能好好画你了·”· ·    “你问问苏和到底还要多久,我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    对方噗嗤一笑,眉眼弯如新月,容色倾国,“是你自己非让苏和临摹画像,人家画得仔细,慢一点也情有可原。
这样吧,我去替你瞧瞧进度,催一催苏大才子·”· ·    李悠南冲着她吐吐舌头,虽然嘴上说已经坚持不住了,但还是咬着牙死活不肯动一分。
 ·    付青硕走出李悠南所在的亭子,下到小路上与苏和站在一边,探首仔细观赏画像,慢慢地嘴边抿出一抹笑,点头称赞道,“苏大人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宫里的每位都要找你临摹画像了。”
 ·    “公主谬赞,”苏和停下画笔,皱眉问,“其实苏和大体已经画完,为何公主还不让陈国公主放松下来”· ·    付青硕眼带笑意看着亭子里的人道,“她性子太急,正好借此机会磨一磨。”
 ·    苏和感慨道,“公主待陈国公主真是亲如姐妹·”· ·    天和八年,琥国长兴街公主府·· ·    这时候礼官请示皇帝是否该另择佳辰,皇帝凝视着师北落道,“好事多磨,或许这是上天想让大家多了解新驸马。
佳期未过,明月如钩,良辰美景犹在,婚礼可照常进行·”· ·    礼官于是尽职做好本分,高亢嘹亮地对着新人道,“新人跪拜——”· ·    师北落撩起前摆双膝跪地,付青硕也徐徐跪下。
 ·    “一拜天地·”· ·    师北落与付青硕同时拜倒,叩拜的时候师北落听见了自己腰间的黄佩声响,也听见了付青硕的遮面珠帘相碰的清脆声音。
 ·    “二拜高堂·”· ·    师北落抬头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一抹明黄衣角和明黄的鞋面·她的父亲陈国皇帝喜欢柘青,故而连龙袍布料都是柘青色,相比明黄的霸气张扬,柘青色更平易近人一些。
 ·    “夫妻对拜·”· ·    二人此刻都站着,师北落拱手作揖,长揖到地,一缕头发垂在半边脸颊上,柔柔地划过。
付青硕略微垂首,屈膝半蹲行女子之礼,面容遮蔽在华贵面帘之后,半遮半掩·· ·    “礼成——”· ·    此时天已全黑,但公主府有着今夜最明亮的灯火,昼夜不息。
觥筹交错,来参加婚礼之人想要将别人灌醉,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别人将他们自己灌得烂醉·· ·    夜风清冷,撩人情思·公主府主间内,天璇公主一袭红装端坐在塌的正中。
红烛未剪,熏香气息弥漫·描龙彩凤的塌上洒着一些新鲜花瓣,以及花生、桂圆、红枣等吉祥之物·正中心还铺着一块白色锦帕·· ·    公主府的布局与西宫观风行殿如出一辙,皇帝终于实现了将女儿嫁出去的目标,天璇公主搬出了皇宫,皇帝的担忧猜忌之心也就少了许多。
 ·    不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付青硕微微抬头,视线透过面前的珠帘瞧见了一个身着大红喜袍之人靠在门边,能在这时候进来的人唯有新贵驸马师北落。
 ·    师北落虽然被人灌了一肚子的酒,但脸上没有添加一点红润反倒是惨淡如白纸一张·她摇摇晃晃地靠在门边,沉默了好一阵才歉然道,“公主殿下稍等,北落去去便来。”
 ·    付青硕稍一定眸,还未张口便见那人慌忙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付青硕纤秀的眉蹙起,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    守在门外的婢女见驸马爷突然踉跄跑出去,目瞪口呆,想着去追师北落但又放不下屋内的公主,若此时张扬出去明日怕还有不少流言蜚语,于是暂且作罢。
正焦急如何处置的时候,师北落却自个儿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是一脸黑色的一等宫女杜未未·· ·    天璇公主既已出嫁,杜未未也被皇帝派遣出宫继续跟随公主。
婢女们见杜未未来了也就心知肚明,可能是这位新驸马临了逃跑,却在半途上撞见了杜未未,此刻是杜未未押送他回来了·· ·    但杜未未面有忧色地看着身边这个人,实在想不通为何公主偏偏挑中的是他。
方才她遇见师北落的时候,师北落正靠在花园的假山上呕吐·杜未未知道有些人喝了酒之后是会难受反胃的,但师北落不一样,她不是自然地起了生理反应去吐,而是自己故意引导他自己去吐干净体内的秽物。
 ·    师北落吐完了之后,满脸是汗·她回头瞧见杜未未在一侧显然是一愣,但最后温和笑道,“杜姑娘,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公主·”· ·    杜未未看着她的脸色,沉默半晌道,“你这样勉强对身体很不好。”
 ·    师北落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杜未未无奈道,“赶紧回去罢,莫要让人抓住把柄日后咬舌头。”
 ·    “好·”· ·    当再一次回到卧房的时候,师北落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她走到摆放着酒水食物的圆桌旁边,端起酒壶倒了两杯,然后走到榻边将其中一盏龙凤金杯交给付青硕道,“公主,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
 ·    付青硕接下那杯盏,指端若有似无地擦过师北落的手背,师北落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    “公主是要大交杯还是小交杯。”
师北落问·· ·    付青硕道,“何为大交杯,何为小交杯·”· ·    “所为的小交杯便是我们勾手对饮,所谓的大交杯——”师北落神秘地笑着,“就是我们交颈对饮。”
 ·    付青硕眼神一定,朱唇轻启问,“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东西”· ·    师北落道,“成绯馆。”
 ·    “你常去”付青硕虽在宫内但也时常听人说起这所盛名在外的青楼,里面有四大花魁,各自精通琴棋书画,千金难买一面。
其中更以擅长书画的绯绯姑娘为最,而怡王付贺便是她的入幕之宾之一·· ·    师北落慢慢点头道,“对,我常去·”· ·    半晌,两个人再没有开口,连空气也陷入一片宁静,唯有窗台前的红烛还在噼啪跳响,跃动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付青硕半侧的脸。
 ·    “公主,瞧我这记性,我还未给公主揭开盖头呢·”师北落说着就要去撩付青硕的面帘,付青硕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回避··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师北落嘴上还噙着笑,但伸出去的手却有些轻微地颤抖。
 ·    多年前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皇城屋顶之上,她和付青硕两个人躺着仰望天空,夜风习习,让人的心情平和·· ·    李悠南说过,她最期待的是将来有一个聪明又英俊的男子做他的驸马,然后她要精心打扮自己,让他再揭开盖头的那一刻为自己无限着迷。
而李悠南会在他揭开盖头的同时对他说,她已将李悠南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请他好好爱惜这个女子......· ·    付青硕转过头,看着李悠南,平稳如深山古潭的漆黑眸子里渐渐泛起微波......· ·    挑开面帘,出现一张如水墨画般勾勒出来的脸,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此刻正专注地打量自己,就好像那一日朝殿之后,走入后宫刚跨出拐角,在宫道上瞧着那一个赤着脚在悠长的宫道上跳动的精灵。
 · 第022章· ·    这杯交杯酒恐怕是古往今来最诡异的一次,因为成婚的同样是两位公主,只是其中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公主,另外一个则是亡了国的公主。
 ·    她们最终默契地采用了小交杯的形式,但即便如此,两个人的呼吸也在不断地靠近·当付青硕白瓷般的脸近在咫尺的时候,师北落余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那樱桃□□人小嘴之上。
只见付青硕轻轻张开嘴,小舌稍稍探出,优雅地含下一口酒水,那白皙的面庞上很快染上一片芳菲·· ·    师北落几乎是蹭着她的脸颊饮下杯中物的,但即使见了杯底她还是尝不出那酒水是何种滋味,只觉得鼻间充斥的满满都是属于付青硕身上的味道。
 ·    炽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喝完交杯酒之后,两个人没有立即分开,付青硕缓缓靠近师北落的耳边,唇角慢慢勾了起来,嘴上抿出一点笑意,在师北落耳畔道,“师北落,你既心甘情愿做本宫的驸马,今后本宫就不会放你走。”
 ·    师北落一怔,耳根在发烫,她手里还捏着杯盏,连手心也冒出了汗,却还佯装淡定·酒水里早被她下了药,不出一刻付青硕就会昏睡,她只要再坚持一下便能够成功混过一晚。
· ·    只是目前的景象颇为撩人,付青硕那迷离的、蒙着雾气的眼神让她局促不安·· ·    说完那通暧昧的话语之后付青硕与师北落分开一些距离,但两个人还是一同挨着坐在榻上,宽大的袖袍叠在一起。
 ·    过了须臾,师北落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间笑了,侧身屈指去抚摸付青硕嫩滑的脸,指腹在她的脸上游走着,来回婆娑着·· ·    她突然间明白了付青硕的用意,她大约是想主动挑逗自己迫使自己招认女子的身份,一旦自己是女子这样的事实被揭穿,那么离揭穿李悠南的身份也就不远了。
但师北落一时还不明白为何付青硕不直接揭发自己,而是要这般耐着性子挑逗,自己与她有亡国之仇她不是不知道,难道她就不怕自己会行刺她么· ·    不过既然她有胆子玩这样的游戏,那么师北落也有胆子奉陪,她也想和付青硕来一场正面交锋,比较一下在分别四年之后谁比谁更能控制情绪。
 ·    有点发凉发颤的指端在付青硕的脸上来回抚摸,付青硕稍一定神注视着她,师北落便嘲讽一笑,指尖也慢慢地顺下去,一直落到了付青硕的腰间结扣上,师北落的身体稍稍往付青硕那一方再挪了一些。
 ·    付青硕刚刚掀起波澜的眼神此刻化为平静,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只用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师北落·· ·    师北落见她没有反应,稍稍一犹疑还是咬了牙下手解开了付青硕的腰带,再打开她的前襟,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    师北落忍不住抬眼望向付青硕,付青硕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师北落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耻歹徒般在欺凌良家妇女·她再不忍心去看她的眼神,只能垂下头,但即便如此还是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上,让她的脖子仿佛压了重物一般无法抬起。
 ·    师北落深吸一口气,想着若是连这样安静的付青硕她都斗不过,那还谈什么复仇于是又一咬牙她的双手便攀上了付青硕的双肩,利落地将付青硕的外袍掀开褪到她的腰间。
 ·    “驸马,本宫头上的配饰很重,不如摘去·”付青硕自己抬手摘除了头上的凤冠,用金步摇奘着的宫装发髻也在此刻散落·如瀑般的青丝长发披在肩头,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靥,以倾城之姿用如水双眸注视着师北落。
 ·    师北落喉咙干涩,心中擂鼓阵阵,但她绝不可在此时妥协,于是再次暧昧地贴近她,近距离地端详付青硕·付青硕巴掌大的一张瓜子脸,睫毛是那般长而浓密,就像是扇面一般。
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脸,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放越大·白瓷般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白光,在师北落踌躇着是否该真的吻下去的时候,她却含着半真半假的笑意轻轻地开口了。
 ·    “现在想要吻我的这个人,是师北落,还是李悠南”· ·    师北落眸色一动,沉声道,“公主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她动作轻缓地解开付青硕的中衣叠口,付青硕白皙的脖子和光滑的香肩就在眼前,精致的锁骨弧度诱人口干舌燥·面对着这样的绝色尤物,连精明的师北落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付青硕却从容地将她往榻上一推,娇躯顺势也压在了师北落的身上·此刻灯火晦明,将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发丝倾泻,轻描淡写地扫着师北落的面额,朦朦胧胧之间,师北落看见付青硕的眼睛里似乎带了一些凄迷的光。
 ·    “父皇赐婚的时候,本宫其实并不想真的去成婚·但你来了.......”付青硕轻声呢喃,“当付贺拿来那枚抹着‘忘年枯’之毒的毒箭来的时候,本宫就认定是你,那种毒药产自蜀中,正是当年陈国境内之物。
虽然你改变了样貌,也改了字迹,但本宫知道所谓的师北落一定就是你·”· ·    师北落被压在下面,避无可避,苦笑道,“公主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难道公主错认我作另外一个人”· ·    “师北落.......北落师门......”付青硕缓缓低头,鼻尖贴着师北落的鼻尖,两个人的唇几乎就要沾到一处,“北落师门乃是北宫玄武的一个星宿,而陈国的宫殿就叫玄武宫。
你心中挂念故土,因此连化名都和陈国有关,你难道还想继续瞒着本宫么”· ·    师北落却道,“虽然我还不太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有一件事情似乎弄清楚了。
公主的确认错了人,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夫,靠着一点小运气发了一点财又阴差阳错地参加驸马昭选,最后又稀里糊涂地赢得了驸马之位......”· ·    “是么”付青硕浅笑,“那么余行的事情你又如何解释他在初期风头正劲,却在后期失足成恨,现在甚至入罪下狱......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    “公主还真的是想象力丰富,”师北落道,“余行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我正要将此事禀报公主请公主出面为余行求情呢。”
 ·    “哦”付青硕挑起纤眉,“你还需要为余行求情吗恐怕此时该押送回牢的余行早已经失踪了吧”· ·    师北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公主的话,北落是一句也听不懂。”
 ·    “余行虽然是个江湖人,但江湖人最重义气·苏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说得动余行·如若本宫料的没错,他在牢中对苏和说肯到御前指证你,恐怕就是你的主意。
一来你可以借机削弱苏和在父皇面前的影响力,二来余行可以从重重森严的皇宫守卫中脱身而出,他原本被关在宫内的牢房中,现在却可以因为作证的事情暂时出宫,他再宫内你无法出手解救他,但若是在宫外途中尤其实在大家都松懈的时候,这情形可又说不定了。”
 ·    师北落僵住,“公主未免太高看师北落·”· ·    “是么不如本宫与你打一个赌罢,本宫赌明日一早就会有人来通知余行在半途被人劫走,你敢不敢入这场赌局”· ·    “师北落不敢和公主赌,若是碰巧有人劫走了余行,岂非嫌疑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师北落似真似假地说道。
 ·    床榻轻薄的蝉纱如水面的波纹一般层层拂动,里面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配上室内越发昏黄的灯光,越发地暧昧·· ·    “你不承认也就罢了。”
末了,付青硕道,“本宫有的是耐心·”· ·    “其实我有一事困扰已久,想请教公主,”师北落趁机问,“王鹰是否是公主的人”· ·    付青硕嫣然一笑,从师北落身上翻到榻内一侧道,“嗯。”
她觉得脑袋有些晕沉,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盏交杯酒,扭头看着师北落的侧脸,眸子里的东西浮浮沉沉·“本宫想为自己留下退路,让他扫除一些本宫不愿见到的人,顺便也让他提携一下本宫看中的人。”
 ·    “包括苏和”· ·    “你在意苏和”付青硕侧身撑起下巴反问。
 ·    师北落眸色一敛,“苏和出身高贵,又是琥国才子,谁人不仰慕他·”· ·    “是么·”这两个字有些轻飘飘地,似乎很不在意。
 ·    师北落扭头望着里侧的付青硕,发觉她正昏昏欲睡,暗忖着是刚才的迷药起了作用,心下稍微放心了一些·不管付青硕有多么确定自己就是李悠南,在自己未亲口承认之前她应该不会拆穿。
 ·    她是怀着对自己的愧疚也好,怀着残存的友情也罢,师北落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从今以后她成为了琥国的驸马,这样有利的身份能够让她在往后的复仇大业中得到不少便利。
 ·    “师北落,”付青硕迷迷糊糊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眼睑半闭着半睁开,朦胧地望着她,“本宫乏了·”· ·    “嗯”· ·    付青硕抬起手指了指地面道,“地上可以铺一床被子,那边有座躺椅,你自己选一处就寝罢。”
 ·    师北落有一刻讶然,她身子骨弱,若睡在地上或者睡在躺椅上着了凉,可不是一夕一宿之间能好全的病痛·况且,方才这人还这般撩拨她的心,使得她浮躁不安,余热未褪,如今竟立即翻脸让自己打地铺,这未免也......· ·    “好,一切都听公主的。”
师北落抱着自己的被褥铺在地上·躺着入睡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入眠,辗转反侧之下她反反复复地想着付青硕方才说的话,仔细思考其中的意思·恍惚之间,意识竟然渐渐流转到其他地方,脑海中不断浮现她的脸,她的呼吸,她说话时候的柔软的声音.......·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师北落最终一夜未眠。
 · 第023章· ·    翌日,天清气和·· ·    蝉纱帐中,一婀娜身影坐起,睁开朦胧双眼下意识地往榻边地上望去。
昨日那人被她罚睡地板,想她身子孱弱必定经受不住地上的寒气,到夜半应当就来求饶了,却不料她硬是撑到了白天,而当付青硕起来的时候师北落早已不见人影·· ·    望着光秃秃的地面,付青硕好看的眉头皱了皱,等候在屋外的宫女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恰到好处地在此时开了门,一行人踩着倾泻在地上的阳光鱼贯而入,或端着金质水盆、或拿着干净毛巾、或拖着各种华贵配饰,静静地侍立在六扇门牡丹花样的屏风外。
 ·    一等宫女杜未未最后绕进了屏风,瞧见付青硕穿着中衣赤足站在玉石地面上,侧着脑袋正凝神看着摆在墙边窗户下的一张铺了虎皮的梨花木躺椅。
躺椅上多出了一条毛毯,整整齐齐地叠放·· ·    “驸马在何处”付青硕问·· ·    “一早便出去了,”杜未未边为付青硕披上衣衫边嘀咕道,“昨夜新婚,今日一早便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他还有没有将公主您放在心上想他病病歪歪一个人,公主能下嫁给他是他的福分,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    她陪伴付青硕多年,但四年前出使陈国她因为急病而留在琥国,另派了他人去服侍付青硕,却不想因此错过了付青硕情绪最为跌宕的时刻,那时候付青硕经历的一切,深深地改变了以后各人的轨迹。
 ·    杜未未抚平衣裳褶皱的时候瞄见付青硕的目光,仿佛古井泛起微波,到人心头阵阵涟漪·· ·    “她再不好也是本宫的驸马,她是你的主子。”
付青硕伸手穿上外袍,让杜未未束上腰带·这是一件宽袖窄腰的广袖流仙裙,月牙儿般的白色将付青硕的肤色衬托得更加白皙·· ·    这不温不火的声调让杜未未心头一凛,忙行礼赔罪道,“公主恕罪,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在背后嚼舌根。”
 ·    付青硕凝眉问,“王鹰那儿可有消息”· ·    “目前还没有——”杜未未在整理付青硕的衣角褶皱,轻轻用手拉平整一些,“公主,如果继续派王鹰替公主做事,是否有点冒险虽然他退出禁卫军跟随公主多年,但毕竟还有一些老资历的人会认出他。
而且他参加过公主的驸马昭选之后,势必会被更多人记住,此刻不宜外出招摇应该避避风头才妥当·”· ·    付青硕淡淡道,“若是能用他人本宫便用了,但可惜要跟踪之人一个是‘踏雪无痕’余行,一个是水月楼的杀手未央,他们的轻功都是一等一的,耳力自然也惊人,本宫手上也暂时只有王鹰可用。”
 ·    “师......驸马爷当初也真奇怪,手上明明有一个呆呆傻傻的余行不用,竟然另派杀手出战·若不是公主提前知道了他的用意让人漂清了未央的底儿,他哪能那么容易入文斗。”
 ·    付青硕穿戴好了行装,刚要转出屏风继续梳洗的时候,听见了来自于屋顶上极其轻微的瓦片翻动的声音,于是顿下脚步扭头对外面的宫女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 ·    待宫女退尽之后,屏风外出现一个人影,此人又瘦又高,单膝跪地手抱着拳,头发披散两侧,“启禀公主,余行昨夜的确被人救走,那人身手极快,想必就是水月楼的未央。”
 ·    “嗯,”付青硕颔首,“师北落目前何处”师北落救了余行,但余行已经沦为逃犯,京城是呆不下去了,唯有趁早送他离开。
这本不存有疑虑,但付青硕有点好奇师北落是否会亲自送别余行·· ·    因为她想弄清楚相比四年前的李悠南现在的师北落究竟变化了多少·· ·    “驸马一早回到了原先的住处。”
那人抬头,精明的眼,鹰勾鼻,正是那日武斗胜出的五人之一,王鹰·· ·    “她回去了”付青硕有些诧异,“她回那儿去做什么”· ·    “禀公主,驸马爷回去之后一直在打理新开垦的一处菜园。”
 ·    付青硕沉默后道,“继续替本宫密切关注师北落的动向,她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情,本宫都要知道·”· ·    “是。”
 ·    桌上的茶水已凉,榻上的余温亦褪,从窗外吹来的轻柔的风拂动放下的床帏蝉纱,犹如水面一般一层一层往里处叠着晕开·· ·    付青硕走到隔间之内,轻抬手臂,衣袖扫过桌面上泛黄的、零碎的纸张。
青葱玉质点在画轴上的人的脸庞上,那人鹅蛋脸面,眉眼弯如新月,带着天真的能够融化冰雪的笑靥,身后的背景是一座八角亭子,亭柱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绝妙对联·· ·    这是那时候苏和替陈国公主李悠南所画的肖像图,虽然曾经零碎破损,但已经被人耐心黏上整体上还是完整的,至少上面那一个人的表情,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    只是不知道这人此刻的性情,是否还和当初一样·· ·    大西门街,阴气森森的师宅,虽然梧桐叶子在余行走了之后很不客气地铺了满地,但正中的菜园却展现出了勃勃生机。
师北落在苗圃上面搭建了天棚,种植了四季常青的植物,夏可遮日冬可避雪·· ·    奔波了一夜的王鹰坐在师宅的屋顶上,打着精神居高临下地望着师北落,而师北落正挽着裤腿在给自己的菜园施肥,看着新出的嫩芽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喜悦的红润。
她抬袖抹去汗珠,望着越来越高的日头似乎觉得有些疲惫,便慢慢从菜栅栏中走出饶到自己的屋中歇息·· ·    在她走了之后,王鹰从屋顶上落下,打量四周奇怪未央为何不在此处,但这种奇怪没有持续多久,他远远地跟着师北落去了后院,瞧着他关门落锁于是稍心安地靠在门柱后头抱手假寐。
纵然王鹰的体质比寻常强了几倍,但他终归还是一介凡人,需要休整·· ·    但就在这时候,师北落的房间里却有了动静,一个扇窗户来回摇摆着。
王鹰亦在此时警觉,但透过打开的窗户能够瞧见师北落背对着自己躺在里面,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    但其实屋内之人早已不是师北落·· ·    当初余行买下这间屋子的时候虽然是被人蒙骗的,但师北落没有卖掉此处另找一所房子的原因,不是因为师北落没有置地的银子,而是因为他看中了此地的地理条件。
 ·    因为曾是鬼宅,所以左邻右舍平日里也不敢靠近,靠近的几家更是索性搬走,附近的地方也都空置了下来·因此师北落也能在繁华中偷得浮生一分清静。
 ·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借机在屋内挖一条地道出去,将挖出的泥土堆在刚开垦的菜园中,可谓神不知鬼不觉·余行当初买了这宅子,纯属阴错阳差地给师北落提供了便利。
 ·    师北落早知道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于是叫未央假扮了自己在屋中睡着,而她的本尊此刻已经来到了西城门外·· ·    天上风云忽变,北风正紧,师北落下了轿子便吸入了一口烟尘,重重地咳出吸入口中的秽物,低头一望手帕,却见白色的手帕中红星点点。
师北落急忙收起手帕藏入怀中,正在此时有一个披着褴褛斗篷脚穿牛皮小靴的人朝着她走近·· ·    师北落没有迎上去,而是转入了路边的一个小面摊,点了最贵的一碗面。
穿着斗篷的行客也就近坐了下来,与师北落背对着背·· ·    “阿行,东西都已经替你收拾好了,你喜欢的鹿肉都放在马车内的小食盒里。”
 ·    斗篷人稍微抬头,虽然脸被刻意抹黑了一些,下巴上也黏上了胡须,但眉宇之间还是少年当初的那一股傲气,余行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言辞显然少了很多,“我走后,你自己珍重。”
 ·    “嗯·”师北落微笑·· ·    两人沉默半晌,还是余行先起身,向小二付了师北落的面钱,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大步跨去。
他不能留在琥国的境内,南边的南楚才是他可以安定下来的地方·· ·    师北落拿起筷子,余行却在身边停下了·“你回来是为你的国家复仇的吧,但即使你千幸万苦当上了驸马,也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贵族,离权利的中心还很远。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    师北落执起茶杯,那碗面还在面前腾腾冒着热气,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平静道,“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自然是不行的,但如果有个帮手那境况就大不相同了。”
她轻轻放下杯盏,望着余行的背影沉吟道,“其实我早已选定了他,只是时机未到·现在我已然成了驸马,我想是时候去找他了·”· ·    “你是说天璇公主”· ·    “不,不是她,”师北落的眉头稍稍拧起,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余行,去了南楚记得到南街的胭脂水粉铺子前,买一盒‘碧雪晴天’捎到公主府,我会付给你钱。”
 · 第024章· ·    余行的马车扬长而去的时候,师北落正慢慢地走在回城的官道上,与各色各样的行人擦肩而过。
 ·    余行是她近年来结交的唯一朋友,如今连这个朋友也都失去了,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越走越无路可退,但即使匍匐着也要一寸一寸爬过去。
 ·    师北落仰望琥国高大古朴的城墙,城墙上插着整整齐齐的旌旗,日光从那背后投射了过来,旗影落在了师北落的脸上·抬手遮住阳光,眼睛微眯,孤单的影子散在这繁忙的黄土道路之上。
 ·    停顿了半晌,她微微叹气,然后重新迈开脚步走过城门,稍作歇息之后,她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执着·· ·    师北落来到城门之下与一车夫谈妥了价格之后准备回师宅,这时候却有一个人从后面搭住了她的肩膀。
师北落一回头,见到的是一张散漫的、轻笑着的脸·· ·    “这不是咱们的驸马爷么”怡王付贺带着玩笑的口吻,一边和师北落说着一边朝着方才那辆马车离去的方向望去,脸上渐渐露出饱含深意的笑,“你送走的该不会是钦犯余行罢”· ·    师北落心中一顿猛鼓重锤,她不知道付贺是什么时候偷偷来到身边,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身边观望了多久,是否真的见到了她送别余行。
她悄悄地观察付贺,这个玩世不恭的郡王爷难道是看穿了她的第两个半人· ·    付青硕完全知道她的底细,甚至曾在昭选驸马的事情上一路辅助;苏和则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勉强算了解师北落的半个人;至于怡王付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师北落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付贺,付贺表面上放荡不羁,但其实心思还算细密。
如果是一般的皇子飞扬跋扈这许多年恐怕早就被皇帝废黜幽闭,但付贺胡闹了这么久皇帝除了责备几句以外也没有什么大事·这是因为付贺懂得收敛,他知道什么可以闹,什么不可以闹。
有些小事旁人不会与他斤斤计较,别的皇子都在忙着争宠,唯独他置身事外·· ·    无论心里如何动荡,师北落表面上还是保持着温雅的笑容,“王爷莫开玩笑,余行昨夜不是被押回牢中了吗”· ·    “他没有被押解回去,昨日半途便被人劫了,押送的官兵都被一刀抹了脖子,连宁坤也一起死了。”
付贺的呼吸偷偷靠近,勾住师北落的脖子半开玩笑道,“你在武斗的时候不是让一个少年代替你出战么,本王也在场,好像看见了那少年的身手很是不错,如今那少年在哪里,你可有心忍痛割爱将他然给本王当侍卫”· ·    “不是我不肯给王爷这个面子,而是他年纪还小不懂得王府的规矩怕冲撞了王爷。
如果王爷真想要一个好护卫的话,北落以后会替王爷多留意这样的人才·”师北落睨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暗忖怡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他竟已经联想到了未央。
 ·    他一早来到城北显然不止闲逛遇见这么简单,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无论是半途遇见还是一直盯梢,他选择在此刻接近自己必有目的·· ·    师北落一想到他可能抱有的目的,心反而更加安定了。
她原本就想着如何拉拢付贺,如今付贺自己送上门来岂不就是天赐良机· ·    付贺眼珠子转了转,收回手背在后头,突然瞄了眼四周道,“皇姐没有派人跟着你”· ·    “公主为何要派人跟着我”· ·    付贺见师北落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惊诧道,“你不知道”· ·    “知道什么”· ·    付贺朝着师北落竖起大拇指道,“做驸马虽然可以享受贵族身份和荣华富贵,但也要接受皇室的约束。
除了公主外你不能够喜欢其他人,也不能够私底下和其他女子来往,所以为了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从大婚之日起便会有专门的禁卫军跟在你的身边,多则三人,少则一人。”
 ·    师北落微笑道,“可能是人还没有派过来·”· ·    付贺绕着师北落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后按着师北落的双肩绽开笑容道,“既然都溜出来了不如先去一趟成绯馆,机会难得咱们又如此有缘,或许这就是你最后一次享乐的机会。”
 ·    师北落若有所思地望着付贺,付贺再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拽了师北落的手将她往马车上带·二人坐上马车,付贺撩开帘子对车夫笑嘻嘻道,“走,去成绯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付贺冲着师北落单眨眼睛,弄得师北落有些哭笑不得·· ·    若被人知道自己在成婚的第二天就跟着怡王上赫赫有名的青楼,不但自己会名誉扫地,就连付青硕也会被连累。
 ·    但人已经被拉上了车,而且一时之间瞧付贺的样子也不会准备放过她,师北落放弃了逃跑,佯装看着窗外风景,实际上却是在想未来的路·· ·    她没有强兵强将,不可能用武力来达到毁灭琥国的目的,外部攻击不成那便只能从内部突破。
琥国皇帝虽然已经老了,但身子骨也还硬朗,师北落曾想即使自己病死了皇帝可能还没死,所以等皇帝自然死是不可能的,况且师北落不想那么便宜他·· ·    除了琥国皇帝,师北落的另外一个对手就是前不久与她争娶公主弄得元气大伤的太尉之子苏和。
要彻底扳倒苏和就必须除去他那权势滔天的父亲苏定,而苏定自己也是昔日破了陈国城门的大将之一,师北落自然不会放过他·· ·    至于最后一位……· ·    师北落的眼神中的光不知不觉黯淡了下去,嘴唇轻抿。
 ·    直到目前,她依旧找不到付青硕的致命弱点,若按照昭选驸马的过程来看,付青硕与苏和若即若离,她待他是不同,但又不足以亲厚到自己曾想象的那种程度。
 ·    难道当初在陈国的时候,自己亲眼所见的不是真相可那时候的付青硕明明......明明也是喜欢苏和的·师北落曾经亲眼撞见他们二人在八角亭外紧紧挨着,苏和的手放在付青硕纤细的腰身上,而付青硕歪着头亲昵地靠在苏和肩头。
· ·    四年前的陈国夏天还未过去,亭子边上的小湖里铺着满满的荷叶,开了满满的、粉色的荷花·树上的蝉儿还在叫,地上的蛙鸣此起彼伏。
月亮洒下一片清辉,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但躲在亭子柱子后的李悠南眼睛很酸,耳朵很疼,她情愿此刻自己瞎了聋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    可那就是事实。
 ·    而当时的李悠南像个胆小鬼一般偷偷溜走,然后失魂落魄地跑回寝宫,关上门闷着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个时辰,在眼睛肿成核桃之后突然停止了哭泣,在毅然地抹去眼泪之后起身到了一面挂着画的墙前。
 ·    她凝视那水墨晕染开来的画面许久,最后一咬牙使劲地扯下它,那画上人儿的笑很美,但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嘲讽·李悠南眼里忍不住又滚出泪泪珠,像是透明的珍珠一般串成串儿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一阵哽塞之后李悠南颤抖着手一用力便将已仔细镶过的画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撕开、撕碎......· ·    第二日她关闭宫门,将包括付青硕在内的所有人牢牢挡在了漆红色的宫门之外......· ·    “师兄,我们到了。”
付贺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师北落的冥想·师北落回神过来的时候,付贺已经跳下了马车,正站在马车外仰着头等着师北落·“还在想什么,本王保证皇姐不会知晓,你还不快下来”· ·    师北落摇头叹息,自己是借着师宅的暗道出来,若是早点回去还能瞒过王鹰,若是迟了这暗道短时间内再也不能用了,否则极容易被王鹰察觉。
 ·    最后她还是下了马车,正要同付贺一起进去的时候,却顿在了门口歪着头盯着停靠在门外的一辆褐色顶盖的软轿有意地“咦”了一声。
 ·    付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瞧见了这顶轿子,这顶轿子乍看较为普通,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轿子的门面上悬挂了一枚金镶玉官牌·· ·    琥国京都之地常有达官贵人坐着轿撵外出,为了避免官民纠纷,常在轿子外面挂上官牌以表示身份。
两座轿子相遇的时候也会依照官牌大小自动避让,其中铜质等级最低,银质为朝中大员,金质是一般皇族所用,至于金镶玉唯有皇帝恩赐的皇族才能享用·· ·    怡王付贺身为郡王,只能用金质的官牌,此刻他正盯着那低调内敛但奢华十足的金镶玉官牌喃喃自语道,“究竟是横王来了,还是太子来了”· ·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眼睛瞪大惊慌地看着师北落道,“总不可能是皇姐来了吧”· · 第025章· ·    师北落盯着官牌半晌,沉吟道,“皇上虽只御赐了三枚金镶玉官牌,但素闻太子殿下贤德,王爷以为他会不会出入这等烟花之地”· ·    付贺思量着摇头道,“不太可能。”
 ·    “横王有琥国战神之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个英雄般的人物,但听闻与横王妃感情甚笃,比翼双飞,他可会来此寻花问柳”· ·    付贺立即笃定道,“不会。”
 ·    师北落微笑,挑起一边的眉毛追问,“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她会不会大摇大摆地挂着御赐金镶玉一清早来成绯馆捉拿我问罪”· ·    “不......”,付贺一个字刚出口,后又一想不妥,于是改了口径四处张望慌兮兮道,“也许真是皇姐来了,咱们事先说好,万一被抓住你可千万别招供出本王,本王先走一步,我们就此别过”· ·    他一拱手抱拳准备溜之大吉,却不想师北落已经踏上了成绯馆的台阶。
待他抬起头来寻找师北落的时候,只在成绯馆那精致的大门之内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渐行渐远·· ·    “哎,师北落你怎么就进去了”付贺惊慌不已,扭头看看四周,心想倒不如这样走了吧,免得到时候付青硕将他冰冻三尺。
转身走了几步却又觉得舍不得,一来他也好奇这挂着金镶玉之人到底是谁,二来也想跟着师北落瞧瞧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若是倒霉真的遇上了付青硕,有自己在场狡辩一番总好过让师北落一个人一见付青硕就什么都招供了。
 ·    几番犹豫之间,付贺本来已经拐入了巷口,过了一会儿却又拐了回来,压低着头颈疾步迈入才刚开门不久的成绯馆·· ·    像成绯馆这等寻欢的场所一般都在夜晚彻夜开放,歌舞笙箫,千姿百媚,是个十足的烧金窟,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即便贵为郡王的付贺有时候也是捉襟见肘,靠着皇帝偶尔的御赐才敢大摇大摆地来一趟成绯馆挥霍一空·· ·    琥国长兴街曾有不少与成绯馆类似的青楼雅苑,但唯有成绯馆一家在京都屹立十年不倒,其期限甚至比当今天子的年号还要长。
里面的美貌姑娘如山上的石头一般繁多且各有特色,如海中的水滴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成流·各色千娇百媚、冰肌玉骨的美人儿都聚集在此,她们都是自愿献身绝无强求的,由于这个缘故当她们由衷地想要吸引客人的时候撩拨起来也也格外地得心应手。
 ·    有人曾想探取其中的经营之道,但都一无所获,成绯馆的姑娘不但个个长相清丽脱俗,而且嘴巴严实,心思玲珑,所以更得京中权贵赏识·· ·    付贺穿过长廊走到了成绯馆的一层大堂,成绯馆是井字结构的建筑,中心为空,空置的地方架构了一处四方形的舞台,舞台上铺着华美的针绣红毯,红毯中心是一朵金色的牡丹花,辅以殷殷绿叶,姹紫嫣红。
 ·    二层、三层最里面都是布置地各有特色的厢房,夏天垂以湘妃竹帘,清新凉爽;冬日垂以轻薄棉丝,暖和温润·只是第一年用过的竹帘和棉丝在第二年都不会再用,根据成绯馆掌事的秦淮秦公子的说法,这些用过的东西在第一年都发霉发臭了,第二年自应当不能用。
 ·    听闻此事有人纳闷了,既然知道容易发霉发臭为何还要固执地使用这些极容易腐坏又价值不菲的东西· ·    成绯馆的秦公子答曰,他们只是有钱没有地方使。
 ·    当然这仅仅是坊间传说,秦公子有没有说过这通话不得而知,但秦淮此人的的确确是存在的·曾听闻他乃是落榜的书生,长相俊俏,尤其一双丹凤眼甚是勾人眼球。
可为何一个自小读圣贤书的书生会来做这青楼名苑的掌事,这又是一个谜团··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而秦淮也仅仅是一个掌事,成绯馆的幕后老板至今未曾露面介绍身份。
就连秦淮本人也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唯有在重大场合之下才肯现身·· ·    由于付贺在成绯馆是一张熟脸,成绯馆里面刚起的人虽然睡眼惺忪,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对他行礼,待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有个别的还热情地招呼他道,“姑娘们还没起身,王爷不如在雅间等一等,看哪位姑娘早起梳洗好了就要伺候王爷”· ·    付贺心中着急找到师北落,一一拒绝了。
 ·    “可见到一位白衣公子从这里经过”付贺拉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婢女问·· ·    “他好像是往楼上去了。”
那姑娘指指上方道·· ·    付贺便心急火燎地拾级而上,一间间厢房翻查过来,连续几间翻查无果之后,他开始变得暴躁·· ·    “王爷,您这是在找我吗”忽然,身后一个温温吞吞的声音说道。
 ·    付贺一回头,看见的是师北落那一张苍白但嘴角带着笑意的脸,她身上的月白色常服与她的肤色一致,整齐的发髻与乳白色的玉带发带将她整个人都衬得飘逸似仙。
 ·    付贺盯着师北落的脸直瞧,一阵恍惚之后伸手过去捏住师北落的脸颊,嘀咕道,“师兄的脸皮真细嫩......”· ·    师北落皮笑肉不笑地挑眉道,“哦”· ·    付贺缩回手,问,“你方才去哪里了,我明明是从你那方向一路翻查过来的,却没有见过你......你难道就不担心真的是皇姐来了么”· ·    师北落微笑道,“王爷糊涂了,一路上我们都未曾发觉有人跟着,试问公主如何得知我们来到成绯馆就算是公主知道了,可那辆马车是在我们之前到的,公主又如何未卜先知先来此地等我们呢”· ·    付贺豁然开朗,拍手道,“对啊,本王怎么没有想到。”
他眉头稍松,但很快又皱了起来,视线变得渺茫,似乎穿透了师北落望向了很远的地方,“按照你方才的分析既不太可能是太子,也非横王,更不是皇姐,那么这轿子上挂着金镶玉之人到底会是谁呢”· ·    “我也正困惑呢,方才一路打听一路搜查,但就是没有找到那位客人,”师北落皱眉,转过头望着下方大堂道,“我们都没有近距离观察那块官牌,或许物有类似,是我们都看错了。”
 ·    “虽说物有相似,但金镶玉乃是尊贵之物,照理说人人都该避讳才是......”· ·    “我也是这般想的,但可惜没有找到人。”
师北落此时发现一层大堂内舞台上似乎有人正在布置,于是指了指下方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    付贺也凑了过来,“啪”地一声一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都快忘记这样重要的日子了。”
 ·    “嗯”· ·    “成绯馆有四位花魁,师兄知道吧”付贺解释道,他是在成绯馆遇见师北落的,但后来得知她是初到京城,没来过几次,所以这种传统她不了解也正常。
 ·    见师北落点头,付贺继续道,“今日是每月一次的投标大赛,四位花魁都会现身相见,陪属意的客人一晚,规矩当然是价高者得·”· ·    “看起来王爷颇有兴趣”· ·    “有是有,但可惜本王的月供支撑不了如此巨大的消耗。”
付贺不无遗憾道·他一直喜欢四大花魁之一的绯绯姑娘,甚至为她耗尽心力地去骗去求苏和送画,前阵子刚捞了个韩熙载夜宴图见了绯绯·与绯绯共度良宵之后翌日回府恍惚不能自拔,清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失魂落魄,整整缓过三日才稍稍平静下来,恢复以往那放荡不羁的样子。
 ·    师北落眯着眼睛淡淡笑着,沉默半晌冷不防吐出一句话,“如果王爷不嫌弃的话,师北落愿意为王爷出一些金子·”她说的不是“铜钱”、“银子”而是直接说出了“金子”,这般大的口气即使京城权贵也不敢贸然出口。
 ·    付贺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你真有那么多的钱”· ·    师北落转过头注视着付贺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北落自觉和王爷有缘,若是能为王爷效劳,即使散尽家财也无妨。”
 · 第026章· ·    师北落前脚一踏入府中,杜未未便迎面而来了,仿佛是专门在等着她似地·她对师北落说公主要见她,于是师北落此刻便来到了天璇公主的房门前,望着那贴着喜庆红字的梨花木门师北落忽然停住了脚步。
 ·    “驸马”领路的杜未未见师北落停了下来遂转过了头,奇怪地望着她·“公主还在里面等着呢·”· ·    “好,我马上就去。”
师北落微笑回答·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等到确认干净整洁之后又抬起袖口闻了一□上的味道·成绯馆的脂粉气过浓,用的都是香薰,她进到那里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带上一些,只希望付青硕对这种香味不要太过敏感才好。
 ·    这般思忖着推开房门,屋内的布置还和昨日一样,那面绣着牡丹花的六扇门屏风一眼便可以瞧见·只是屏风之后的卧榻师北落未曾睡过,她在新婚之夜是独自睡在地上的。
 ·    那夜秋味甚浓,夜风若有似无地从窗扇间透进来,一丝丝地吹入她的骨髓·虽然铺了一层垫絮,但白玉石的地面湿气似乎在不断上涌,浸得师北落浑身一片冰凉。
 ·    即便平日里是高床软枕,师北落也无法安然入睡,只因一入梦中,那战火纷飞的场面让她时刻在半夜惊醒,起来的时候满身冷汗,眼前仿佛还有母妃在烈火中焦灼煎熬着的面容。
师北落就在这夜夜的梦靥中挣扎着,有时候醒来便再也不敢睡了,独自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醒了一夜,至多在第二日午后的时候假寐养神·· ·    这样身心俱疲的日子即使是身强体壮之人也忍耐不住,何况是师北落这样的病秧子,于是师北落的身子更在这一日又一日的折磨中变得更加虚弱,她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才存活下来的。
 ·    虽然屋内还有一张躺椅,但躺椅就在窗户之下,躺在那儿不如索性躺在地上·翌日天明的时候,师北落便忍不住起身了·叠好毯子,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付青硕,付青硕瓷白的面容在睡梦中不像平日里那般清冷高傲,此刻的她看起来是那样惹人怜爱喜欢。
 ·    师北落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边,静静地凝望着她,心想若还在陈国,若还在过去,她们或许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睡在一张床榻上,面对着面彻夜长谈。
只不过一直在说的是自己,一直在耐心倾听的是付青硕·· ·    珠帘脆响,师北落扭头往一边的侧房望去,一个人影现在珠帘之后,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广袖流仙裙,宽袖窄腰,更衬得身姿婀娜。
 ·    “驸马一早去哪里了”付青硕淡淡开口,声音平平稳稳·· ·    “回去旧宅打点打点。”
师北落站在帘外恭谨道·· ·    付青硕面前的桌几上铺成那拼凑而成的画像,画上的人此刻就站在珠帘之外·师北落显然也是瞧见了这幅画,眼神之中掀起微波,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这阵小小的涟漪很快便隐没在她恭恭敬敬的态度之中。
似乎她与天璇公主之间不是夫妻,而是君臣,她在尽力恪守本分,保持距离·· ·    付青硕转过头,隔着珠帘一双深邃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师北落,“驸马为何还站在外头,何不进来瞧一瞧这副丹青”· ·    师北落无法,只能挑帘进去。
她不敢正眼仔细观察这幅画,目光有些躲闪·· ·    这幅画她当年亲手撕了,怎会落到付青硕的手中她拼凑收藏这幅画何用· ·    师北落的视线慢慢挪移到付青硕的侧脸上,心想此人与当年相比,风采更胜从前,心思深度也更甚从前,她明知道自己是李悠南,却为何要助她成为她的驸马· ·    两个人同时不说话的时候,室内安静地诡异。
 ·    “驸马可知丹青上画的是何人”付青硕问·· ·    “启禀公主,师北落不知道画上何人。”
 ·    “她就是陈国公主李悠南·”付青硕直言不讳地道,“是本宫一生之中,最难以忘怀之人·”· ·    “哦”师北落一愣,仰头直视付青硕的眼,目光犹疑不定,最后扯起半真半假的笑容道,“陈国公主真是公主的好友但师北落所闻好像正是公主的缘故才能使得琥国军队在三日之内大破陈国,大家都以为公主您和太尉公子苏和接近陈国公主就是为了军事布防图呢。”
 ·    她说话时候的散漫语气,绝让人想不到她就是四年前在玄武宫外哭得声嘶力竭的人儿·琥国皇帝一声令下,陈国宫殿连同被强行聚集在一起的皇族在众人面前被付之一炬,火势连烧三日,映得东边天空煞红一片。
 ·    付青硕听得出她口中的嘲讽,神态纹丝不动,朱唇轻启道,“驸马写得一手好字,此画修缮完毕但是缺少一副字联,不若就让驸马题词如何”· ·    “让我题词”师北落有些诧异,“公主与画上之人交情甚笃,而师北落与画上之人素未谋面,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    她说了这么一通,付青硕好像全都没有听见,亲自研磨提笔递给师北落。
师北落望着那只狼毫笔,视线扫过付青硕的皓腕,末了还是接过狼毫笔顺势撩起袖子歪着脑袋问,“公主要写些什么”· ·    付青硕问,“你要站在反面题字”· ·    “有何不可”师北落浅浅一笑,态度飒然。
 ·    付青硕默然一阵,绕过了黄花梨木桌子走到师北落的身边,弯腰用同样的角度观赏那画的时候,转头近距离看着师北落,这时候鬓角的一缕长发同时滑落,她随手撩起夹在耳后,殊不知这无意中的动作让师北落着着实实出神了一会儿。
 ·    师北落盯着付青硕精致的耳垂,呆呆地发憷,手中狼毫笔竟然滑落一些眼见着就要落在画轴之上,手却突然被一直柔滑细腻的手捉住·· ·    师北落突然回过神来,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之上的手,尴尬道,“公主想要提什么词”她说这话的时候,付青硕一直在她的身边,现在的场景和昨夜的洞房花烛那旖旎的景象有点相似,空气暧昧,师北落觉得闷热。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付青硕语调缓缓地,一字一句清晰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师北落怔忡好半晌才道,“这是温庭筠的诗,是女子为倾慕之人所写,公主与陈国公主是好友,写在这里怕不妥当吧”· ·    付青硕收回手,道,“就这样写罢。”
 ·    师北落只好从命·· ·    一手漂亮的字连贯而出,付青硕垂眸望着那上面的字迹,轻声道,“驸马不但与画上之人长相相似,连字都隐约有她的影子,本宫在殿上看到时心中便有了这样的想法,如今再试,果然还是这样。”
· ·    “公主一直错认我作他人,试问公主,若我真的是公主口中的这个陈国公主李悠南,公主为何要招我为驸马她是一个女子,而且又是与公主有仇的女子,你不怕她伺机报复另有图谋吗”· ·    付青硕从容道,“若是李悠南,本宫更要将她留在身边。
本宫舍不得杀她,亦舍不得放了她,唯有将她留在身边才最安全·”· ·    师北落深深凝视她许久,似笑非笑道,“公主若对她怀有愧疚之情,收容她也是应当的。”
 ·    “驸马昨夜睡的可还稳妥”· ·    “托公主洪福,北落睡的还可以·”· ·    “地上湿气重,驸马今夜还是上榻来睡吧。”
付青硕状似不经意道·· ·    师北落眼皮一跳,反应了半晌才应道,“好·”· · 第027章· ·接近傍晚的时候师北落从公主府出来,果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跟在身边。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薄长衣,腰间束带,在这样清冷的日子里略显单薄,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得寒冷·黝黑色的皮肤,腰上挎着长刀,表情严肃僵硬下巴坚毅,显然是个不知人情冷暖的军人。
 ·    师北落上马车的时候稍稍一顿,转过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    那人不回答,连眼睛都未曾眨一眨。
 ·    师北落笑了笑上了马车,马车行驶的时候她稍微撩起窗帘,见到有一道影子在屋脊上飞快穿梭,动作轻盈身形利落·这让师北落不禁想起余行来,此时此刻余行差不多已经到了南楚边境,希望他一切安好。
 ·    车子拐过巷口,一路慢悠悠地走着·皇宫派来监督师北落的侍卫一路尾随,始终不明白师北落究竟要去何处,似乎他一直在带着自己在绕圈。
 ·    侍卫有些气喘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不远处瓦片翻动的声响,他脚步一顿立即侧目循声望去却不见任何人影,心下有些奇怪·莫非还有其他人在跟着驸马爷他自认武功不错,听觉也甚好,却不知道方才那是何人,若真的有人跟着驸马而自己还没发现他的踪影的话,这人的武功应当在自己之上。
 ·    这时候师北落的马车停了下来,身处闹市之中,各色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师北落里面穿了一件天青色衣衫,外披黑色貂毛大氅,头戴鹅冠。
这样富贵的装扮本应极为瞩目,但这里恰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一些贵族公子也都这样打扮,若是稍不留神侍卫便可能盯错了人·· ·    只见师北落一路瞧瞧看看,时不时拿起一些小东西在手中把玩,在一个摊子前买下了一块玉石之后,她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到最后入了一家店铺。
 ·    侍卫站在屋顶上看不清楚师北落的动态,于是只好跃下守在那铺子唯一的出入口前·等了半晌,师北落终于出来,他背对着侍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侍卫便疾步跟上。
 ·    待侍卫走后,店铺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位公子,鹅冠换做了发带,天青色的衣衫变成了月白长袍,貂毛大氅不见踪影裹上一层白毛狐裘,脚上是黑底白边的小鹿皮靴子。
 ·    此人正是换了装的师北落·· ·    她要去的地方自然就是和怡王付贺约定好了的成绯馆,她答应了付贺要在今晚替他拿下绯绯姑娘。
 ·    与早上所见的寥寥落落相比,夜晚的成绯馆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头顶上是珠光宝气的琉璃七彩宝塔灯,一层一层的灯火将整个天井式的成绯馆照的透亮,无一处阴暗角落。
灯光的色彩在人脸上投下点点光亮,姑娘们的肌肤在这种柔和的光下更显白皙娇嫩,笑靥也更加地迷人·· ·    从门口走进来地上一路都有红毯铺着,里面大堂的地上更是一层具有西域特色的编织云纹绒毛地毯,柔软又舒适。
 ·    鼓乐在中间的玉台边角缓缓奏起,都是新编的曲子,让人耳目一新·· ·    师北落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迟了,因为玉台上已亭亭站了四个穿着大红喜袍的女子,想必就是那四位花魁了。
 ·    举目四望,人影憧憧,师北落心想今夜在场的所有人定都将为她们疯狂不已·· ·    “这位就是师公子吧”一个婢女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行礼后盈盈笑道,“王爷已经在楼上雅间等着了,请公子过去呢。”
 ·    师北落颔首致意道,“好·”· ·    扶着阶梯上二楼的时候,师北落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那四个女子当中的一人身上,成绯馆是按照梅兰竹菊四种花色来绣制今日的嫁衣的,师北落所望之人身上穿着的是兰花样式的喜袍。
 ·    入到付贺所订的雅间前,师北落挑帘进入,发现付贺正一脸严肃地凝视师北落身后·· ·    “王爷看见了什么”师北落回头看了一圈问。
 ·    付贺神神秘秘道,“你瞧见对面那间屋子没有,本王听说里面的人出手也很阔绰,方才一个倒茶的小厮进去伺候了一会儿,一出来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里面的人竟然赏赐了他一金。”
 ·    师北落含笑坐下·· ·    也难怪付贺会如此惊诧,在琥国一金相当于十银,一银换算做铜钱的话足足是一千枚铜钱,而一枚铜钱可以买两个包子,五枚铜钱可以够一个男子吃上一天。
而那人一出手就是一金如非绝对的显贵底气十足,也不敢如此招摇·· ·    “王爷不要着急,竞价还未开始,王爷看中的是绯绯姑娘那人未必也看中绯绯。”
 ·    “绯绯是四大花魁之首,此人若有能力怎会退而求其次另求他人”付贺忽然放下手中杯盏拍案起身道,“不行,本王要先去会会此人,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    “王爷,”师北落打断他,抬眼道,“王爷想清楚了真要去看”· ·    “为何不能去看”· ·    “此人坐在雅间并垂帘,显然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便在众人面前露面。
而且他出手如此阔绰,身后家财不菲定然是个在京城内有权有势之人·王爷仔细想想,若是您此刻过去一撩开帘子发现是太子、或者是横王的话,那又该怎么办”· ·    付贺听罢脸色一下子黯了下去,“你不是分析过他们二人是不会来的么”· ·    师北落微微一笑道,“原本是觉得不会来的,可一来有那金镶玉的官牌,二来又有这出手阔绰的魄力,倒使得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前说的一番话了。”
 ·    付贺一向和太子没有什么交情,对横王则有些敬畏·既然人家不愿意揭穿身份,他也没有那个理由非要拆穿不可·他慢慢地坐回位置,望着下方的一个红色身影问,“师北落,你有多少家财可以挥霍”· ·    师北落伸出一只手掌,在付贺面前晃动了一下。
 ·    付贺乍看有些失望,提不起兴致道,“五百金”这对一个民间商人来说的确已经算的上丰厚了,到成绯馆花费也卓卓有余,但面对四大花魁这仅仅够得上资格远远见人家一面而已。
 ·    师北落含笑摇头·· ·    付贺有些意外,倾斜了身子追问道,“五千金”若有五千金或许真的可以与对方一搏,赢下绯绯姑娘。
 ·    师北落还是摇了摇头,继续晃动了一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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