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 by 木随风(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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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 by 木随风(上)(5)
· ·    “你说呢·”师北落喝了一口水,筷子却不再动,声音清清冷冷地,隐约带了一点沉闷·· ·    秦淮头疼地道,“你的心思我捉摸不了。”
他睨着桌面上的菜,问,“听说你的病情转好,这是真的吗”· ·    “你从何处听说我的病情已经转好”师北落反问。
 ·    秦淮道,“街头巷口都是天璇公主为你求药的传闻,难道这不是真的据闻皇上也都听见了这样的消息,在殿上赏赐了为你配药的太医和其余有关的宫女太监呢。”
 ·    师北落眼里掠过一抹狡黠的光,“皇上的赏赐,并不是为我赏的·”· ·    秦淮闻言一愣怔,观察她的表情,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犹豫了一番,还是将话烂在了肚子里。
见师北落不再吃了,他便耐心收拾好食盒,石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    临走的时候,秦淮突然脚步一滞,回首问,“你为苏和苏定设下的局,除了让他们身败名裂意外,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    师北落勾了勾嘴角道,“是有一点其他目的,不过就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了。
若能实现,就是天助我也,对我和怡王而言,如虎添翼·”· ·    送走了秦淮,师北落缓缓坐了下来,双眼盯着石桌上的一个小黑点,意识却飘到了很远很远。
今日天凉,昨日又淋了雨,付青硕看起来还好,只是自己久病缠身,是一点冰冷也经受不住的·如今以毅力和药物吊着,让旁人暂时看不出端倪,也能让皇帝真的以为自己的病转好了,这样一来,便能够……· ·    师北落靠在桌上闭眼假寐,不知不觉竟就昏睡了过去。
 ·    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好像有人在轻声说话,熟悉的香味飘入鼻中,有一人轻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有人背起了自己,一阵摇晃之后,身体落在了一个松软舒服的地方,躺了下来。
师北落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累过,紧绷的精神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一点放松,由是终于踏踏实实地沉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提到琅琊榜,的确,某木之前看过琅琊榜,是有一定的影响,但剧情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 第057章· ·    一觉醒来,额头上都是冷汗。
师北落看着床帐顶部的花纹,精神还有些恍惚·在意识到这里是何处之后,猛然坐了起来,但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头又一阵地晕眩·她扶着额头坐着,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    “驸马昨夜昏睡不醒,今日不要过于疲惫,应当好好休息·”· ·    师北落扭头望着她,心中略是一惊,尽量平静道,“昨夜是公主背我回来的”· ·    昏睡的时候的确有闻到熟悉的香味,如今回想应当就是自己带给付青硕的“碧雪晴天”。
 ·    “是本宫命人背你回来的——”付青硕手中端了一份银白的粥羹,瓷白的手,瓷白的汤匙,“驸马昨日淋了雨,有些高热,本宫命人煎了药,驸马趁热喝药罢。”
她眼睫轻轻一抬,亲自将汤药递送到师北落面前,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师北落的脸,“幸亏驸马今早已经好了许多,否则你再不愿意,本宫也要命太医来为你诊脉。”
· ·    师北落听到“太医”抓着被褥的手稍稍攒紧了一些,脸上挂着温雅的笑容道,“多谢公主,北落已经感觉好多了。”
 ·    她看着面前的汤药,没有犹豫地含咽下去·· ·    付青硕见她吃了药,眉梢间的褶皱松了松,然后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给师北落。
一碗黑褐色的苦药没多久便见了底,但师北落没有一丝丝的不情愿,仿佛这并非是苦药,而是一碗带着甜味的酒酿莲子羹··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驸马好好休息,本宫先行离开。”
 ·    “嗯,多谢公主·”师北落颔首,目送付青硕离开·· ·    关上门之后,师北落躺在床上,隐隐能听见付青硕在外头低声吩咐婢女小厮们诸多事宜。
付青硕此人,从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便心细如尘,如今年岁渐长,本以为自己成长了很多,就算到了付青说面前也能与她不相上下·但今日瞧付青硕,师北落不得不承认,虽然天璇公主表面上对自己百依百顺,但心思依旧深不可测,今后的行动必须要慎之又慎才行。
 ·    在付青硕走开之后,师北落从床上坐起,原本游散的目光瞬间聚焦,顿时变得锐利·扫视周围,她揣摩着一切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    太过明显的地方未央不会找不到;那么不明显的地方还会有哪些· ·    未央身为杀手,除了轻功一流之外观察力也是一流,他擅长破解这些机关暗道,所以如果这里真的有机关暗道而未央没有发现的话,自己也很难发现。
 ·    师北落曾想过用引蛇出洞之计,在公主府内放一场大火,或许这样子就能够引得公主在惊慌失措之际下意识抢救最为要紧的物品·但一来付青硕实在太过冷静,她未必会中计;二来自己母亲的那根朱钗未必是付青硕最在意的东西,于是师北落只得作罢。
 ·    师北落挑开珠帘拐入侧房,一眼便看见了还铺在桌上的自己的画像·脚步凝滞,心中隐隐一动,忽而想起了当年自己与父亲相见的最后一幕场景。
 ·    她与陈帝最后的会面很不开心,这场会面是以她的负气而走告终的·陈帝虽然不算一个好帝王,但却是一个好父亲·他疼爱李悠南,于是在发现李悠南爱慕苏和之后便一直在暗地里调查苏和。
当他查明苏和对李悠南可能另有目的,他对她可能并不是真心的之后又怕伤害李悠南的心,于是便自己扛下破坏姻缘的罪名,主张替李悠南解除婚事·· ·    陈帝在国家灭亡的最后几天之中,首先考虑的还是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但却忽略了苏和与付青硕的真正目的。
 ·    师北落曾想,如果那时候不是因为自己爱慕苏和,纵容苏和,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不会发生自己的父亲母亲是否可以健在,自己的兄弟姐妹是否还可以像往日一样嬉闹自己是否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在父亲母亲年老之后,侍奉他们到老· ·    眼角滑下一滴泪水,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师北落看着地上自己模模糊糊的脸,还在闪神的时候,一小股凉风钻入单薄的衣衫中,冰冷刺激到了师北落,让她彻彻底底回到现实当中。
 ·    望向桌角,母亲曾经用来装九转龙钗头凤的精致木匣子还在,只是里面空无一物·付青手送这东西给自己,除了试探之外,是否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真的不知道九转龙钗头凤的下落以为那东西其实是在自己手中,所以借故观察自己的行为举止· ·    师北落摇了摇头,觉得脑袋有些疼。
叹息之后,无力地靠在桌几之后的椅子上,望着画卷许久·· ·    琥国大兴殿·· ·    皇帝还在批阅奏章,宽阔的殿堂内除了纸张翻阅过后的沙沙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在一边侍立的太监公主的呼吸都是安静的,就好像没有生命的活死人一般·· ·    每天这样的场景都会上演,太监宫女们都已经习惯·· ·    但后来,有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样一成不变的局面,这个人每日午后便会入来殿中,穿着娇艳的红色,涂着淡红的胭脂,风姿绰绰地走进来。
 ·    她额上有一朵清雅高贵的白色玉兰花,手中托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神秘的小盒子·每一次,她都在皇帝午睡之后起来批阅奏折这段时间内到来。
 ·    “皇上,服药的时间到了·”玉妃巧笑嫣然,声音都是酥软的,就像是一股春风,徐徐地吹入了皇帝的心里,让老皇帝如沐春风。
 ·    “嗯,好·”皇帝放下朱批御笔,笑着看着这位美娇娥·若不是她提醒自己公主配给驸马的药具有补气养神的作用,自己近日的身体也不会如此有精神,就好像回到了三十余岁的时候,精力充沛,批阅奏折也更加得心应手。
 ·    皇帝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枚乌黑的小药丸·玉妃看着皇帝伸手拿起那枚药丸,眸子轻轻转动,脸上的笑意不减,温柔可人·· ·    皇帝将药丸含在嘴中,身边的奉茶宫女及时地奉送上来一盏茶。
皇帝喝水吞药,这小小的药丸便算在他身体里扎了根·· ·    看见皇帝顺利吃下药丸,玉妃眼睫轻颤,用娇魅的嗓音道,“皇上今日精神看起来又更加好了一些,只是是药三分毒,皇上不能贪多求快,要慢慢调理才是。”
 ·    皇帝满面堆笑道,“还是玉妃深得朕心,朕心里有数·不过此药药力的确不凡,连驸马那样孱弱的身体都能在近日内调理地如此之好,更何况是朕所以朕觉得,此药和你,都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老天是希望朕能调理好身体,好好治理好这个天下。”
 ·    玉妃正要答话,门外的通传太监却闯了进来,跪在地上用尖锐的嗓音道,“启禀皇上,京都府尹想要面见皇上·”· ·    “京都府尹他来做什么”皇帝一挑眉头,正要摆手说不见的时候,却听玉妃盈盈道,“皇上,京都府尹虽然主管京城治安,但其实就是一个级别低微的州府。
这么一个小官吏明知道自己尚不足以直接面见皇上,却跨过重重阻碍一定要来见您……”玉妃明眸一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会不会是真的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非见皇上不可呢”· ·    琥国皇帝听了此言,连连点头道,“不错,玉妃说得有理。”
他对着外头吩咐,“让京都府尹进来罢·”· ·    京都府尹也是个体态富贵的男子,肌肤白白嫩嫩,一进来连头也不敢抬,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磕碰在地上,声线颤抖道,“启禀皇……皇上……京都出……出了一桩命案。”
 ·    “命案”皇帝面露不悦道,“京都出了命案就是你这京都府尹的职责,你怎么随随便上便跑到殿前来了”· ·    “启禀皇上,”下面跪着的人几乎就要当场痛哭,脸上的汗一把一把往地上滚,“死者是兴州太守郭宜的女婿丁守金……”· ·    “只不过是一个太守的女婿,有什么……”玉妃刚要插口,只见皇帝眼睛一瞪,立即住了嘴,她垂下脸的时候,方才脸上那点委屈全然不见,嘴角却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罂粟花绽开。
 ·    “这个丁守金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死在了苏太尉府中……”· ·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放心,不会坑的。
某木保证· · 第058章· ·    太尉府门前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比平日里去成绯馆的恩客还要多上几成·有一些是附近刚好路过的百姓,大部分是闻风而来的各府邸的小厮。
太尉苏定在京都之内权势滔天,德高望重,京都中的大部分文臣武将也都与他有交情,现在得知太尉府出了命案,自己不敢擅自出面于是纷纷派遣得力的小厮前来打听情况·· ·    原本应有苏定自己府中的人把守着的门口站了几个红樱白盔的将士,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个人随便进出。
还有几个是京都府尹手下的捕快,身穿箭袖深蓝捕快装,腰跨大刀,与那几个将士作陪衬·· ·    太尉府大门紧闭,外围的人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迹象,但还是不甘心地继续守着。
 ·    人群中,一个鹰钩鼻高个子仰头望向屋脊,瞥见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只见黑色的屋顶瓦盖之后,露出一个玄色的衣角,似乎是有人躲在那屋檐之后。
他奉命而来,需要更进一步观察太尉府里面的情况,但屋顶上的玄色衣角让他皱眉为难·· ·    扫视了一圈,心想能在这种严密布局之下还能够潜入太尉府的人,世上也没有几个,上面那人应该就是那日文斗遇见的、日后又纠缠不休的那个叫做未央的少年了。
 ·    这个鹰钩鼻便是当日被天璇公主收至麾下的前禁军王鹰·前段时间奉付青硕之名跟踪师北落,却被未央缠上,在最近的一次缠斗之中,王鹰弄伤了自己的手臂,于是便只能暂且休息。
 ·    在休养的时间内,他又听说未央引开了宫内派去盯着师北落的暗桩,暗道这少年实在不好对付·心狠手辣之余,心智也算机敏,只可惜走上了歪路。
 ·    不曾想今日又遇见了他,他在这里,表明师北落也正在关注此事,只是,在太尉府的这桩命案之中,师北落扮演的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他纯粹是一个旁观者,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幕后主谋· ·    王鹰带着猜测转入巷口,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悄悄攀爬上墙,翻过假山,巧妙而灵活地隐蔽自己的行踪,在太尉府内小心走动。
 ·    未央似乎听见了来自这个方向的细微的声音,灵巧的耳朵动了动,锐利的目光如剑一般朝着那方向射去,在确定空无一人之后才收敛,然后继续注视着太尉府的动静。
 ·    苏和与苏定都在院子中,苏定坐在藤椅上,苏和立在一边,两个人都紧锁眉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    还有一个枯瘦的小个子乃是京都府尹的刑名师爷,奉命在此等候,顺便守着那两位以防止他们销毁证据。
还有一个人身穿铠甲,身躯高大,眉毛浓黑,威风凛凛,虽然背向未央,但未央立即能从他的装束和高度判断出此人就是横王付康·· ·    明明是京都命案,为何会牵扯到横王付康· ·    未央原本根本不在意这些,但有师北落的耳濡目染,也会稍微对此动一点心思。
更何况那人吩咐,今日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要一字不落地告诉她,若不及时,余下的轻功秘籍自然再不会传授他·· ·    “横王殿下,您今日怎么恰好路过我府前,又恰好撞见了这桩命案呢”苏定打破死一样的沉寂,毕竟是老狐狸,心里虽然焦急,但话出来还是平静从容的,“横王好像就是知道了这里有命案发生,专程赶过来似地……”· ·    横王身上铠甲未褪,说明是刚从城北大营内出来,门口的几个将士和在院中的四个人都是他的护卫,都曾跟着他出生入死,毕竟是刀口舔过血的人,看起来格外威严凛然,一个人抵得上十个人。
 ·    “本王路经太尉府前,有一个小厮染血来报,说是太尉府中出了命案,还指明了尸体在的地方·太尉身居要职,本王不能坐视不管,事急从权,本王便不请自来亲自查看情况,若歹徒还在的话,本王也好及时帮太尉抓住真凶。”
横王有条不紊地解释··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苏定的眸子转动一下,暗忖这横王说话的语气与平时有些不同,平时的横王讲话精炼,这番话说得过于详细,而且讲得滴水不漏,就好像是事先想好的说词一般,着实令人怀疑。
 ·    “向王爷通禀的小厮如今何在”· ·    “那小厮已经气绝身亡·”横王冷冷道。
 ·    苏定望了苏和一眼,知道其中有诈,那小厮未必真的是他们府中的人,横王说一句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    若只有京都府尹插手,此事尚且可以不了了之,但如今直接被横王撞破,苏和苏定真是百口莫辩。
而且横王让京都府尹直接面见皇上,自己亲自镇守这里,看来是真的要针对苏家·但苏家和横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他突然要如此发难· ·    “横王明鉴,微臣也不知道为何丁守金会在老夫的府中,更不知道为何他会死在这里,此事和苏府的人无关,请王爷网开一面,尽早让府中的人恢复工作罢。
微臣答应王爷,只要查到和命案有关的线索,需要微臣配合的,府中上下就一定会配合王爷·”· ·    横王沉着声音看着他,道,“苏太尉如此着急想要脱身,难道是有事情要办”· ·    “微臣身居太尉之职,自然要替皇上分忧,不敢懈怠。”
苏定这一次没有退让,而是迎上横王的目光,字句铿锵道,“再者,横王殿下似乎并没有在京都调查命案的权利吧如此就算您是王爷,有一些以讹传讹不好听的话传到了皇上的耳中,说王爷越权了,不知道皇上会如此作想……”· ·    横王的脸上闪过一道异色,似乎有些挣扎和犹豫,背在后头的手不自觉攥紧,末了回了一句,“此事本王自然会向父皇禀报,太尉不必担心……”· ·    “横王兄自然有权利主管此事啦。”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递了进来,引起了里面的人的注目·· ·    怡王付贺穿着月白色的锦缎王袍,外罩青色大氅,一路高高托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一路带着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    苏定苏和俱是一惊,看着付贺手中的卷轴便猜到了付贺话中何意·· ·    “皇上有旨,你们还不跪下”付贺见众人不下跪,有些尴尬,清理了嗓子提醒道。
他身后跟着一小队太监,一等太监首领余华也在其中·门外门内的人听见此话,纷纷跪下·· ·    横王一撩长袍,也抱拳跪在了地上·· ·    付贺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都太尉府丁守金命案,由横王付康主断,怡王付贺从旁协助,京都府尹以及诸司诸部皆要悉心配合……”· ·    在宣读圣旨的时候,付贺用余光瞥着自己的皇兄,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明白为何冷冰冰的横王会突然插手此事。
 ·    这件差事落到自己的头上的时候,付贺还是一头雾水,但后来师北落派人送来的信中解释的很清楚,那就是苏定与太子的关系太过密切,而京都府尹着实没有这个实力去调查当朝太尉,并且皇帝需要找一个较为中立之人调查此案,因此挑来选去便落到了两位亲王的身上。
 ·    “既来之则安之,”师北落在信中写道,“这是王爷成为亲王以来办的第一等要事,虽然只是从旁协助,但只要王爷尽心尽力,皇上一定会看见王爷的。”
 ·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 · 第059章· ·    横王付康接了旨,起身的时候瞄了一眼怡王付贺。
付贺看见他的眼神,心头一凛,不知道为何觉得付康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仇敌一般,眼神之中明显带着仇恨的怒火,却又不完完全全表现出来·· ·    付贺在付康转过去的时候摸了摸下巴思考,心想自己与这位皇兄是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来到太尉府插手此事正愁名不顺言不正,而自己正好带来了圣旨给他正当的名义来调查此案,这不正是好事一件为何他还要苛责自己· ·    “父皇命本王彻查此案,”付康板着脸,面罩寒霜,“苏太尉,苏大人,凶案是在二位府上发生的,二位和府上的人都应该避嫌。”
 ·    苏定正要张口说点什么,被付贺截断道,“虽然说应该避嫌,但这里毕竟是苏府,没有主人的协助案子怕也是不太好查吧”· ·    “怡王有何建议”付康问道。
 ·    付贺一怔,笑了笑道,“我是想与其刻意回避苏太尉和苏大人让他们焦心,不如带上他们让他们寸步不离,在必要的时候指点一二,问话也会方便一些,皇兄觉得如何”· ·    付康沉默半晌,点头道,“那就如你所言。”
 ·    他说完话一人先踏上台阶,往发现尸体的外厅去了·而付贺还在等着苏和与苏定·苏和余光瞥向苏定,苏定也望向苏和,二人视线一对,便知道彼此的心思。
 ·    若是依照付康所言被暂时羁押,只要不是付康亲自看着,他们都有机会做一点手脚尽早洗脱嫌疑·但付贺横插一腿,要他们二人随时跟着,那就等于将他们二人时时刻刻束缚在付康和付贺二人的眼皮底下,如此一来纵然苏定神通广大也无处施展法力。
 ·    苏家的外厅设置简单,室内所用桌椅器皿皆普通,符合官制·· ·    踏入外厅,首先见到的是一个精描彩绘山水人物图案屏风,江水清寒,上面有孤舟一枚,有一蓑衣渔翁正在垂钓。
 ·    绕过屏风,便会见到地上躺着一具唇色青紫,身体臃肿的尸体·他口吐白沫,四肢似乎经过了痉挛蜷缩成一团,死状可怖·· ·    “你们如何确定此人的身份”付康问。
他身后虽然跟了一群人,但不知道究竟是在问谁·· ·    付贺高声喊道,“京都府尹何在”· ·    “下官在,王爷有何吩咐”府尹抹着额前的汗珠,但身上的冷汗还在下。
皇上派遣了两位亲王来彻查此案,可见皇上对此案的重视·若是两位王爷查出真凶,自己稍微可以松一口气·若是两位王爷查不出,那么自己的这顶乌纱帽还有这颗项上人头都难保住。
 ·    这丁守金死在哪里不好,偏偏要跋山涉水到了京城,还居然死在了太尉府中·· ·    付贺见府尹微微出神,忍不住一敲他的脑门,但听清脆的“笃”地一声,府尹终于回过神来,眼巴巴地看着付贺。
 ·    “本王问你,你是怎么确定此人身份的”付贺复述了一次·· ·    府尹答道,“他身上有信件和私章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 ·    “那信件和私章都在何处”付贺挑眉问·· ·    “都在这里,下官这就叫人拿来。”
府尹匆匆去了·· ·    付贺对着一边冷冰冰的付康道,“皇兄,按照府尹的描述此人应该就是丁为金,不知道皇兄接下来打算从何入手”· ·    付康的眼珠子缓缓转动,半蹲下的时候身上的铠甲清脆交响,浓眉紧锁,仔细查看丁守金的尸体。
 ·    “皇兄看出什么了”付贺好奇问,他观察付康的样子不像是一无所获·· ·    “没什么,”付康声音凉凉地,瞥了身边的付贺一眼,再起身望着外头赶来的府尹,“只是奇怪为何一个兴州太守府的人,会不远千里来到京都,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就死在了太尉府。”
 ·    “这的确也是奇怪,”付贺若有所思道,“府中死了一个人,太尉府上下那么多人竟然都没有发现……”他一拍掌凑近付康低声道,“莫非真是苏太尉与苏和其中一人干的”· ·    付康一言不发,视线扫向了站在厅内等着的苏定父子,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一股戾气迸发,若是心智不坚定之人在他这样凌厉的视线的扫荡下,恐怕早已腿软。
 ·    但苏定稳重,苏和沉得住气,二人还算能勉强应付付康的炽热目光·· ·    “现在还言之过早·”付康收回视线,声音四平八稳。
 ·    付贺见他转了方向查看,于是也兴致黯然地跟上·这件差事相比太子和其他皇子做的远远有趣,他从一开始的心不甘情不愿到了此刻的主动参与。
 ·    “小郡主,这里不能进·”门口有人声嘈杂·· ·    “怡王是不是在这里,我要找他呀·”一个娇滴滴又带着一丝蛮横骄傲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    “小郡主,您真的不能进去·里面发生了命案,怡王殿下和横王殿下正在调查呢,您进去会沾染晦气的·”· ·    “哦”段韶溪的声音似乎真的带了点犹豫,但随后却蹦出一句令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话来,只听她盈盈地、同时带了一点漫不经心道,“没关系,我带了听君命,什么晦气都会被冲走的。”
 ·    付贺方才还以为自己在幻听,掏了掏耳朵之后将后面的话听得更加的清楚了,顿时浑身一激灵,踮脚朝外门张望,果然见到一个粉红色的人影带着一个白色的巨影轻飘飘地走了过来。
 ·    付贺头疼不已,这小郡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刻出现,难道真是要搅局的· ·    但人已经到了面前,而且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子,他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她好脸色看,于是尽量平和心态软下语气好言好语道,“小郡主,现在真的有命案发生,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明日带着你和听君命一起去打猎”· ·    段韶溪一听到打猎顿时笑靥如花,让付贺以为这条交易算成了,但却没想到段韶溪接下来说道,“去打猎自然不在话下……死人在哪里,让我瞧一瞧”她瞪大眼睛好奇不已,刚要往屏风后面走的时候,却见一只胳膊横在了面前,刚好挡住了她。
 ·    段韶溪嗔叫道,“你干嘛拦着我,我要去看看这里的尸体”· ·    付贺又好气又好笑道,“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怕看了晚上做噩梦”他皱眉看着院中的庞然大物,听君命竟像是一只猫咪一般躺在了院子里舔它那对锋利的爪子,看着它的利爪,让付贺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凉。
 ·    “听君命能赶走噩梦·”段韶溪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付贺,“真不让我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不行。”
付贺摇摇头·· ·    段韶溪愠怒,转过身抱着手,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儿,然后一跺脚往院中跑去·· ·    付贺无奈道,“你又想干嘛”· ·    段韶溪秀眉微蹙,也感觉困惑道,“听君命好像在刨土,它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    “什么东西”付贺奇怪,丢下厅内的命案几大步跨了过来,陪着段韶溪一起观察听君命的举动·· ·    听君命似乎真的要刨土,一个爪子下去这土便被掀开了一大半。
 ·    这时候厅内的一对眼睛眼内神色慌乱不已,他的脊背发凉,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    付康注意到了他的神态,静静地走到他的面前,浓眉轩着,沉声问,“苏太尉,你为何突然如此紧张”他扭头望了外头一眼,然后重新面对面色铁青的苏定道,“难道那地底埋了不该藏着的东西”· ·    “啊”· ·    “啊”· ·    付贺与段韶溪同时大叫,连退了几步。
付贺下意识地将手搭在段韶溪的双肩上,虚扶着她免得她被绊倒,段韶溪一手捂在樱唇上,眼睛睁地老大,然后缓缓地扭过头望着厅内的老头,痴痴地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的……”·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没有公主 ,差评~~~· · 第060章· ·    守在太尉府前的众人连续听见两声大叫,一声较为尖锐,一声较为粗犷。
门口的将士训练有素,继续兢兢业业地守着,像是一堵墙堵在了外头,没有横王的吩咐不会让任何人随意进出·· ·    苏定的脸色已经铁青,胡子颤抖。
 ·    苏和站在一边,一边忧心地瞅着自己的父亲,一边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清俊的脸上布了一层浓郁的乌云·他知道父亲在府内藏有秘密,但不知道这秘密就在日常走动的院子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想不到父亲会如此大胆。
· ·    横王付康踱步走来,铠甲光影折闪,晃了付贺和段韶溪的眼睛·虽然未曾故意做出严厉姿态,但他的每个动作,都能够让人感觉到属于战场的肃杀凛然。
听君命就像是乖顺的小兽,默默地挪到一边打盹去了·· ·    付康低头往下瞧,浓眉越拢越紧,沉声问,“苏太尉,你能解释这些金子是从何而来的吗”· ·    苏定浑身一颤,咬着牙齿不吭声。
 ·    这地窖原本乃是藏用食物之用,阴暗潮湿,后来便叫人伪装好表层,为此还专门翻新了这院落中的泥土以保持整体的一致性,这么多年来府内出入的人都没有发现,即使是他的亲生儿子苏和也未曾见到过,为何这只所谓的神兽一找便找来了此处· ·    难道听君命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    苏定脑海中闪念一现,抬首望向了站在那儿的段韶溪。
 ·    一开始就是白为永有心要揭发自己,段韶溪带着听君命出现肯定也是白为永的主意·自己与苏和都只顾着白为永忽视了这位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南楚小郡主,让她趁虚而入,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    “苏定”付康已经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怒气在逐渐地积压,只怕瞬间会爆发出来,“你是否能解释为何你的院子里埋了如此多的金子”· ·    “解释”苏定怒极反笑,“老夫若说这些是被人栽赃陷害的,王爷可信”· ·    付康沉默了半晌。
 ·    付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厅房再望了一次院中埋藏着的一箱箱金灿灿的金子,道,“苏定,本王曾听说你和兴州太守私交甚笃,这丁守金是兴州太守的女婿,又偏是死在了你的府中……这一切种种似乎都和你苏太尉脱不开关系,你最好能在本王和横王面前解释清楚,将该交代的都及时交代了,到了父皇面前我们也好为你辩解,父皇念在你劳苦功高,应该能够网开一面,留你一个安度晚年的机会,若你还是不肯招供,那么便休怪本王和横王都不客气了。”
 ·    苏和捏了捏拳头,上前一步道,“两位王爷不能够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死在了太尉府,又因为这地下挖出的我们毫不知情的东西而冤枉朝廷栋梁”· ·    “哦”付贺用余光瞥了一眼付康,再扭头走向苏和,凝视着他道,“难道你们真的问心无愧真的是被冤枉的”· ·    苏和紧紧抿住唇,这一次再没有狡辩,而是羞愧地垂下了头。
 ·    苏定借机缓过了神,疾言令色道,“如果二位王爷一定要这样诬陷微臣,微臣也无话可说”他顿了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横王和怡王的脸,继续道,“当若皇上日后问起微臣心中带了疑虑,两位王爷怕也不好收场吧”· ·    付康道,“父皇英明,自有公断。”
 ·    “不错,”付贺点了点头,“既然苏太尉一直喊着要父皇明断,那末就将此事交给父皇罢”· ·    段韶溪看着付贺的侧影,方才惊吓住的时候这人便下意识地想保护自己,看来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嘛· ·    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低声唤了一句“听君命”,那只白色的神兽便立即竖起了耳朵,跟着这抹粉红色的娇影挤开人群出了门。
 ·    段韶溪带着听君命,自然走到哪里哪里便引起轰动,人们都在远远观望着,想看的分明一些但却又不敢靠的太近,毕竟听君命的外相实在太过威猛,只有在段韶溪面前的时候才会显得温和一些,乖顺如小猫。
 ·    付贺回头见段韶溪原先站着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心里一阵失落·曾想过要追上去,但苏和苏定的事情尚未处理完毕,师北落曾经说过这是自己被封为亲王以来办过的首件要事,他必须尽心尽力地完成,否则便白费了师北落的一番安排。
 ·    但师北落是怎样找出苏定藏匿赃款的场所又究竟是不是他干脆杀了丁守金这一切便不得而知了·· ·    琥国热闹繁华的长兴街,成绯馆依旧歌舞笙箫,红艳艳的丝质长锦从楼中央的横梁上披挂了下来,正中一方台上,有身着波斯服装的舞娘正在热舞,水蛇般的腰身,轻盈体态,撩人心魄。
 ·    二楼雅间,一袭卷竹帘被人挑开,里面坐着一位白衣白冠的翩翩公子,儒雅清秀·来人挑开竹帘的时候,他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滞,然后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望向来人,带着温雅的笑容和煦道,“你怎么来了听君命呢”· ·    来人一袭粉红衣着,漂亮的眉眼,瞳仁中带着一抹俏皮。
吐了吐舌头坐在桌上,只手撑着下巴偏头盯着师北落道,“我好不容易用听君命引开了跟着的人,你就这样不想见到我吗”· ·    师北落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我让你不要见我,可你还是来了。
你的身份不比常人,若被人看见了我们全部都要倒霉的·”· ·    “不就是个郡主嘛,”段韶溪怪声怪气地嘟着嘴道,“当然比不上人家一位公主了。”
 ·    “你现在不也加封了公主,还不满意”· ·    “哎,”段韶溪叹了一口气,青春洋溢的脸有些沮丧,“皇兄加封我为公主,还不是为了提高那个傻王在琥国的地位现在他已经被加封为亲王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    师北落看着她的脸良久,叹息道,“其实不必你来的,陈国那么多的女子,随便挑选一个封为郡主封为公主便可……”· ·    段韶溪见到师北落凝重的模样,突然绽开笑容,脑袋凑了一点过去靠近师北落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心疼我啦”· ·    师北落一怔,点头道,“舟车劳顿,自然心疼。”
· ·    段韶溪托着脑袋道,“但若不是我亲自过来,我便见不到你拉·”她沉默了一阵,再道,“而且我也想见见你选中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呀。
琥国这么大,这么繁华,如果终有一日要与它开战的话,我必须先来瞧一瞧它的实力到底如何……而且当年……琥国的公主也是这样做的吧……我也想体验一下她当年的心态。”
 ·    师北落无奈摇头道,“天璇公主心机深不可测,你……”· ·    段韶溪一颦眉,“你是说我比不上她”· ·    “郡主是郡主,公主是公主,你们是两个不同个性的人,怎么能相互比较呢”· ·    “哦,”段韶溪还是有些不开心,但也不想强迫师北落继续比对,眼珠子微微转动,道,“过不久琥国皇帝应该就要给我和傻王赐婚了,你当初为何要选中傻王做你的傀儡”· ·    “怡王其实不傻,”师北落微笑,“而且我选中他,看中的是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这样东西,让我能一心一意辅佐他当上琥国的皇帝……”师北落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精芒一现,似乎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付贺登基为帝的那一刻。
 ·    “当初听君命差点走向了你,”段韶溪心虚地瞥了瞥师北落,“但幸而还是走向了他·”· ·    “可能我的身上也沾染到了一点香囊的气味,听君命一时糊涂了。”
师北落淡淡道,“但幸而——听君命最终选择的是他·”· ·    “师呆子,我问你,”段韶溪压低声音道,“丁守金是谁杀的是不是你”· ·    师北落听到此话也甚为头疼,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杀人,他的死是个意外,但既然造成了这样的意外,不如顺成天意将他丢到太尉府好了。”
 ·    “这么说,是你手下的人干的”· ·    “虽然那日他喝了酒,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听了不该听见的东西所以就被人除掉了。”
师北落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虽然他命是不该留,但如此夺人性命我也不愿·如今人既死了,便去他该去的地方罢·”· ·    “那太尉府院中埋下的钱财,你是怎么知道的”·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那地方啊……”师北落淡淡道,“我本来就觉得苏定不会将这些钱财存在钱庄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当然要在他眼皮底下才安心。
而且……我们从丁守金那儿骗来的钱财也不是白白送给苏定的,那些金子都做了手脚,所以听君命才能找到它们呀·”· ·    “听君命一国神兽,竟然被你这样屡次捉弄,就好像当一只……”段韶溪又好气又无奈,抱着手在那儿替听君命生闷气,余下的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    师北落安慰道,“郡主莫要生气,至多等事情完成之后,北落再陪你回陈国山间寻珍菇烤肉好了·”· ·    “真的”段韶溪眼睛立即一亮,兴冲冲道,“那上回吃的海蟹能烤吗”· ·    师北落一怔,道,“应该可以吧。”
 ·    “太好了”段韶溪眼珠骨碌一转,道,“那可以分给傻王一起吃·”· ·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晚上二更· · 第061章· ·    师北落从成绯馆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正好在花园悠长的走廊中遇见了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    为首的那个风姿卓越,穿着一件鹅黄色广袖流仙裙,高梳着发髻以一枝金钗钗着,脑后披着一头如流水般的乌发,秀气的眉宇间流露着一种焦灼神色,脚步匆匆,这一位正是琥国的天璇公主付青硕。
 ·    付青硕在此时此刻见到了师北落,神色只是一动,而后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一般就要从师北落的身边穿过·她身后跟着的一群服侍的人见到师北落则纷纷低头,报以最匆忙的礼节,而后也要纷纷擦肩而过。
 ·    “公主——”师北落猛然转身,看着付青硕的背影道,“您要去哪里”· ·    付青硕的脚步一滞,微微偏过头睨着师北落,姣好的容颜上不带一丝感情,语气也是淡淡地,“入宫。”
 ·    师北落心中一刺,“入宫宫内有什么急事吗”· ·    看时辰,苏和苏定也是刚刚被押送入宫,如今横王和怡王都在大殿之上,皇帝也应该要开始审讯苏氏父子了,付青硕在此刻入宫,一定是为苏和。
 ·    师北落一想到此处,心中微微泛酸,脸上却依旧笑吟吟地道,“若真的有急事,不如带上我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参谋,或许北落可以为公主排忧解难呢。”
 ·    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再露面,苏和这一件事情已经安排地天衣无缝,她若再出面只会显得多此一举,甚至有可能将事情的疑点再引入到自己头上来。
 ·    在踏入公主府之前,师北落的心情都是愉悦的,但见到付青硕如此焦灼,她的心情又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不痛快·· ·    “驸马还是留在府中。”
付青硕沉吟道,回转了过去,留下一句平平淡淡的话,“驸马身子孱弱,应当继续静养,宫内的事情有本宫,足够应付了·”· ·    师北落一怔,半晌后微笑道,“好。”
 ·    付青硕洒脱地带着一行人穿过走廊,拐到了走廊尽头,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    师北落拂袖转身之时,脸色已经阴郁,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踉跄。
身后一道身影疾速掠过,扶住了师北落的腰身,冰冷的面容在接触到师北落的时候突然神情一动,眼中划过诧异,随后立即像是接触了雷电一般松开了师北落·· ·    师北落一扭头见是他,无奈地笑了笑道,“未央,你回来了。”
 ·    冷冰冰的少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师北落,却始终不吭一声·· ·    “你既回来了,见到我又不发一言,想必事情还是顺利的。”
 ·    “嗯·”未央终于点了点头·· ·    师北落继续往前走,慢慢踱步·一阵阵风迎面而来,撩拨着她额前的发。
有清风拂面,让师北落方才有些混沌的神思可以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清明了一些·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对着身后一直跟着的少年道,“未央,我可不可以委托你去办一件事”· ·    “什么事”· ·    “你最擅长的事情,”师北落叹息,仰头望着天空,似笑非笑道,“替我去杀一个人。”
 ·    未央眉头心一攒,抱紧了手中的剑·师北落虽然用轻功秘诀吊住自己的胃口替他做了许多事情,但从未直接吩咐自己去杀人·第一次吩咐要杀的人,肯定是连她都对付不了,极为棘手之人。
 ·    “何人”· ·    “我会给你一个锦囊,”师北落道,“如果那一天我死了,你就拆开这个锦囊,上面写着你要杀之人的名字。”
 ·    “好·”· ·    这一日午后,下了一场雷雨·师北落休息的时候被这场雷雨惊醒,她披上袍子走出房间,看着雨水淅淅沥沥地从屋檐上落下,串联成一道雨帘便伸手出去接。
 ·    冰凉的雨滴在手心溅起,寒气也侵入了身体·· ·    这个冬天虽然漫长,但终究是要过去了·冬日打雷,这本就是不好的兆头,看来琥国的天命也不会再长了。
 ·    当宫内的消息通过特殊途径传递到师北落耳中的时候,付青硕刚好踏入府内·走入院中,一眼便望见了等在院中树下,独坐品茶读书的孱弱纤秀身影。
 ·    “公主的急事怎么样了”师北落噙着笑,抬头若有深意地望着付青硕,“看公主的样子,应当是如公主所愿了吧。”
 ·    付青硕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师北落的桌边,睨着她手上的书卷道,“驸马也没有闲着,上一次见驸马翻阅此书还在前二十章,如今已到了四十章,若非一下午的功夫恐怕是读不了这么多的。”
 ·    师北落闻言睨向书卷章回,果然如付青硕所言,心中触动道,“公主心细如尘,北落心领了·”· ·    付青硕的眸色动了动,看着她颈边落着的一缕细发,伸手替她揭起。
哪知道轻轻一碰,那人浑身竟然一颤,然后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自己,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充满了警惕·· ·    付青硕心中涩然,收回手,凉凉道,“苏太尉和苏大人都因为府内牵扯一条命案闹到了御前,父皇经过审问之后又发现苏太尉有贩卖军火之嫌,通过调查太尉府上的钱财以及从井下发现的兵器库已经坐实了苏定私卖军火,谋害人命的罪名……”· ·    “哦”师北落愠怒道,“苏太尉竟做出这等恶事实在有父皇命。”
眉头一挑,转过话头道,“可是苏大人应当是无辜的吧,他可能毫不知情·公主……”她顿了顿,扯起一抹笑容,“公主进宫可是为苏和大人求情的”· ·    “苏和的确不知情,”付青硕道,“本宫也只是据实以报。”
 ·    “原来如此,”师北落拿着书的手紧了紧,“公主做的对,若换做北落,北落也会这样做的·苏家两位大人现在都如何处置了”· ·    “苏定已经被打入天牢,择日处斩。
苏和下到了京都府的牢中,待审讯之后再作定夺·”· ·    师北落颔首道,“如此处置也算公允·”她虽说得云淡风轻,但眼中疾速闪过一抹不甘心的情绪。
她安排了如此之久,动用了如此之多的人力,竟然只能让苏定死罪苏和入狱她千算万算,还不如付青硕的一句话……· ·    看来——· ·    师北落低头瞧了一眼怀中,她藏了一个锦囊,便是要交给未央的刺杀名单,那上面用朱笔写了一个名字,若自己真的在这人之前死去,到时候便唯有依靠未央。
 ·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笑吟吟地仰头,一个冰凉凉地垂首,互相望着对方,凝视着对方·身上的衣着一个清雅,一个明艳,就好似冰与火一般不能相容。
 ·    “悠南……”良久,付青硕喃喃地吐出一句话来,“我——”· ·    师北落听她这两个字出口,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窒息地疼,心中就好似在擂鼓一般,阵阵不息。
 ·    “禀报公主——”杜未未跑了进来,气喘紊乱,扫了一眼师北落,刚张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止住了·· ·    付青硕却坦然道,“未未,你有何话要说”· ·    杜未未见公主如此便心知她不愿瞒着驸马,又想此事虽然刚刚发生,但迟早会在京都传开的,驸马爷迟早会知晓,于是便跺了跺脚,一咬牙道,“大事不好啦,宫内刚传出消息,说是刚封赐的玉妃娘娘下毒要谋害皇上,皇上震怒,已经将娘娘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了”· ·    作者有话要说:青硕可能不是一个好人,北落也不必去做好人......· ·    这是说好的二更^_^· · 第062章· ·    “大事不好啦……”· ·    当这一句话从杜未未口中说出的时候,师北落的指端不由得一颤。
那一日与绯绯分别,她曾告诉过自己,若她在宫内有难,师北落不能出手相助为她分心·· ·    自绯绯入宫之后,改名、封嫔、封妃无不顺顺利利,师北落在宫内遇见她的时候,还暗暗在心底里预测凭借绯绯的风姿和聪慧,应当能在往后的日子里过得一帆风顺。
 ·    但如今她竟如此不小心,过早暴露了目标,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    虽然心内翻江倒海,师北落脸上却不能露出丝毫的悲怆,因为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心细如尘的天璇公主,这一位公主可是连她看过几页书都记得的人。
 ·    付青硕余光瞥着师北落,对着杜未未问,“父皇现如今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    “一切还不清楚,”未未拨浪鼓似地在摇头,“余公公说只盼公主再去宫内一趟,见见皇上,皇上现在的脾气很不好,稍有不慎便会下令杀人,大兴殿内已经有十余颗人头落地,若公主再不入宫,恐怕皇上会杀更多的人。”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付青硕抿了抿唇,扭头望向师北落道,“驸马,此事恐怕与你和本宫都脱不了干系,驸马还是一起随本宫入宫,在宫外候着罢。”
 ·    师北落抬头望着她,暂时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    绯绯所下之毒乃是自己所配之药,而这药的材料都是付青硕亲自取得。
本想用自己的身体好转的假象,配合绯绯无双的魅功来劝服皇帝服药,积少成多之下皇帝的身体必然受损,而且无迹可寻,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这皇帝驾崩,怡王等便有了机会。
 ·    这一切本安排地天衣无缝,连药物的剂量都是计算好的,可偏偏却被人发现了·是谁发现的他为何能发现这样的端倪· ·    师北落百思不得其解,她深深望着付青硕,眼中的眸光在流转。
 ·    她见付青硕的样子不太像是她察觉并且禀告皇帝,若真的是她,那此番付青硕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了,而自己是注定要再次败在她的手中·现在她带自己入宫,名为慰问,实则可能就是绑了自己向皇帝请罪。
 ·    师北落想到此处,紧紧皱着的眉宇反而舒展了开来·若付青硕真的打算如此,她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    付青硕还在等待答复,只见师北落微微一笑,然后欣然颔首应道,“那么我便跟公主去一趟皇宫。”
 ·    付青硕眼神一动,似乎有点出乎意料·“驸马既然要去,便去披上一件暖厚一点的袍子·”她说罢扭头吩咐杜未未,“把那件金丝镶边的纹云纹蟒袍拿来给驸马披上。”
 ·    杜未未应声去了·· ·    大兴殿前殿·· ·    付青硕被领路太监领了进来,师北落按照付青硕的吩咐被留在了外头。
 ·    “儿臣参见父皇·”付青硕跪下行礼·· ·    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满目的碎裂瓷片,有些碎片上还带着淋漓的鲜血,或许这块碎片曾经扎中某人的眼睛,或者是其他要害之处。
 ·    皇帝黄袍上也溅了一些暗红色的血迹,黄缎面白底的靴子上还落了几滴血滴·他虽然凶残嗜杀,但从未在这金銮殿上直接杀过人,可见此番是真的气恼至极。
有一柄剑被丢在付青硕左前方的地面上,剑身染血,鲜艳的红色和室内腐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    但毕竟跪着的是付青硕,她是全琥国,甚至是全天下最冷静最聪明之人,即使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她还是能够保持一贯的从容,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地来向自己的父亲——琥国的天子请安问礼。
 ·    “是青硕啊,”皇帝身躯微微一震,回过身先是睨了一眼站在一边垂着脑袋的首席太监余华,再将目光缓缓挪到付青硕的头顶,眼中没有了平日的一点慈爱,而是冰冷的无情的质疑,“你可知道为何今日大兴殿会血溅四方”· ·    “儿臣听说,是因为玉妃娘娘下毒想要谋害父皇,父皇生气了,而这些奴才没有尽职尽责地伺候父皇,因此父皇才降罪于他们。”
付青硕有条不紊道·· ·    “哦”皇帝露出一丝狞笑,道,“那你觉得父皇这样做,算不算滥杀无辜”· ·    付青硕眼珠一转,继续淡定道,“玉妃下毒,这些人没有察觉出来当然是他们的失职,服侍天子失职,是死罪。
父皇只赐死他们一人而不祸及家眷,已经是天恩浩荡·”· ·    “哈哈哈……”皇帝大笑,“啪”地一声一撩袍子转身坐在了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语带深意道,“那你认为玉妃该不该死”· ·    付青硕娇躯一震,脑海中瞬息闪过无数条想法。
皇帝问出此话,难道以为这吩咐玉妃下毒之人是自己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大逆不道欺君弑父· ·    付青硕深吸一口气,以往有关于玉妃和师北落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转。
成绯馆竞价,自己不该出面;玉妃入宫,自己不该有所接触;为师北落配药,自己不该不提防,听闻玉妃也为皇帝配药,那时候就该警惕起来……· ·    如今……· ·    付青硕无奈地苦笑,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师北落安排入了局。
玉妃若下毒成功,皇帝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去;若玉妃下毒失败,以皇帝对自己的猜忌,只要稍加引导,大可将事情全都嫁祸给自己·· ·    可直到出门前,师北落都是一言不发,在入宫的马车上,她甚至一点犹豫的表情也没有。
只在半途无缘无故地买了个包子,付了一倍多的钱财而已·· ·    付青硕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而是义正凛然地道,“儿臣以为,若玉妃下毒证据确凿,理应处斩。”
· ·    空旷的大殿上付青硕的声音在回荡,分外清晰,铿锵有力·· ·    皇帝沉默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作何决定。
是直接与付青硕撕破脸皮治她的罪,还是继续保持表面上的和颜悦色,父慈女孝·· ·    太监余华站在一边,背已经佝偻到不行,冷汗又添一层,恨不得找个缝隙将自己丢进去躲起来,以免在这场暴风雨中被无辜席卷殃及。
 ·    但毕竟付青硕是天子之女,是琥国至高无上的公主殿下,她在民间的威望甚高,对皇帝也是言听计从,皇帝应当不会如此草率,因为空穴来风的谣言而将她治罪。
他虽然专横独裁,但还是有些治国手段,否则这些年来琥国也不会如此太平·· ·    终于,皇帝在一番深思熟路之后对着付青硕道,“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    “儿臣还有一事想要问父皇·”· ·    “嗯”皇帝诧异,“你问罢。”
 ·    付青硕挺起身子,一字字问道,“父皇是如何得知玉妃在药中下毒的”· ·    同样的药材,师北落吃了没事,琥国皇帝在一般的情况下也不会怀疑有异样,况且近日来皇帝的精神转好,神采奕奕,又怎会突然怀疑药物有毒除非是有人告密。
 ·    果然,皇帝道,“是有人告诉朕的·”· ·    “何人”· ·    皇帝一顿,似乎是在揣摩付青硕问此人姓名的原因,半晌,道,“是容妃。”
 ·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快更无力了,晚上那更可以免了么· · 第063章· ·    付贺在王府内不断徘徊,面色焦急。
他走到房间的东边,一顿,抬头看着空白的墙壁半晌,然后猛一跺脚,再转了回去,面朝着西边走到底,直到额头碰到了西墙才恍然从自己的思虑中醒悟过来,回到了现实,他摸了摸额头,再犹豫半晌,终是咬了咬牙径直冲着大门去了。
 ·    过了内门,中门,到了距离外门只有一小段距离的角门的时候,忽而看见一个身影在眼前一掠,往前倾斜的身子被人托住,那人身量不如自己高大,看样子还是个孩子,但手劲儿却出奇地大,眼神也是出奇地冰冷,就像是从坟墓里走出的活死人一般。
 ·    他一只手推着自己的右肩,另外一只手上绑着绷带,往怀中抱着一柄不露锋芒的狭长的剑·· ·    “本王见过你,”付贺略一思索,拍掌道,“你在武斗的时候出现过,叫周……周什么的……”· ·    未央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付贺,凉凉道,“你不能出去。”
 ·    付贺一怔,脑海中迅速掠过师北落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冲口而出道,“是师北落吩咐你拦住本王的”· ·    未央不答,手依旧按在付贺的右肩。
 ·    付贺挣脱了一下,但未央的手却越按越重,付贺吃疼但硬是咬牙不吭一声,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间蹦出·· ·    “你放开本王,既然你听命于师北落,也该知道师北落听命于本王。
本王现在要出门,你就该听本王的话让本王出去”付贺一想到此刻绯绯正在宫内受罪,即使知道自己此刻出头于事无补,甚至会造成皇帝的怀疑,但他顾不得许多,只想着拼上一口气为绯绯争取一条活路。
 ·    面对他的强烈挣扎,未央仰头看着他,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    师北落曾经与他有过约定,若是有人送来一笼子包子,他就该立即来到怡王府拦住付贺,无论如何也不让付贺出门。
 ·    今日果然有人拿着一笼子包子来了,未央便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赶来怡王府,真巧碰见付贺冲出门,心中不禁再次为师北落折服·· ·    只是——· ·    未央怎么样也想不到这样有着坚强毅力、心狠手辣之人竟会是个……· ·    啪嗒——· ·    未央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滴,有些愣怔,再缓缓将视线往上挪,一直挪到了付贺的脸上。
这个荒诞不羁的王爷,一个八尺男儿竟然就这样红了眼睛,落下了男儿泪·· ·    未央实在想不到拦住一个人也可以让他这样哭泣·· ·    付贺缓缓地单膝跪下,未央的手也在渐渐松开。
付贺没有再趁机想要逃脱,而是半跪在那儿,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    “她当初说过她想跟我的走的……”付贺一手捏拳砸在了地上,“本王无能……”· ·    气势威严的怡王府,刚因为付贺正式封为亲王而重新修葺了一遍,墙壁上象征尊荣的红漆香味未褪,院中刚种植的香樟还未扎土生根。
 ·    王府的主人跪在地上,寂静无声·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笔直的身影,一动不动,就像是院中的树木一般,迎着微风,等待冬雪·· ·    大兴宫后殿。
 ·    付青硕和师北落在这里找到了许久不见的容妃柳桑田·见到容妃的时候,她似乎午睡刚醒,换上一身曳地窄腰叠云锦刺绣长裙,穿着一双乳白色云鞋,发髻未梳,如浓墨般随意地披在窄窄的肩头。
 ·    “原来是公主和驸马,”柳桑田盈盈走来,站在二人面前打量着师北落,连连陈赞道,“驸马果然一表人才,与公主甚为匹配·”·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娘娘谬赞,”师北落躬身道,“能娶到公主殿下,是北落此生之幸。”
 ·    “驸马不必过谦,”柳桑田转了个身,衣袖拂动,乌发飘逸,就像是山水画中山间流动着的瀑布之水·“想我们琥国的天璇公主是如何的机敏睿智,能被她看中的人必然也是人中龙凤。
驸马若再谦卑,恐怕要惹公主不高兴了·”· ·    她眉眼淡淡一扫,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付青硕的身上·· ·    “公主觉得本宫说的对不对”· ·    “驸马自然有她的出众之处。”
付青硕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着师北落,但师北落却不自觉地用余光睨着她,脸上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来,她也想听听付青硕是怎样形容自己的·· ·    只听付青硕继续道,“但本宫选中驸马,并非想要她的出众。”
 ·    “哦”柳桑田的柳叶眉轻挑,饶有兴致地望向师北落·“那公主想要驸马的什么”· ·    师北落被这二人的一问一答弄得尴尬,只干笑着不敢插嘴,以为依照付青硕的性子不会理会这般问题,但付青硕的回答却让她出乎意料。
 ·    付青硕转过头,望着师北落,师北落自然也不能再避开,她对上了她的视线,接触之间,只感觉到对方的浓浓的情意·· ·    “本宫想要驸马的一心一意。”
 ·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师北落脑袋嗡然一声,全身僵直地不能够动弹·虽然早知道付青硕对自己可能不止朋友之情,可她从未正面承认过。
此刻望着她的脸,听她说出这番虽然简单当足够真挚的告白,师北落的心好像悬在了喉咙眼,想落落不下去,想吐露但却无法吐露·· ·    她不明白自己这样的反应究竟是因为什么,若是为了利用付青硕来复仇,那么此刻的心情就应该是激动到无以复加。
 ·    “咯咯咯——”柳桑田掩嘴娇笑,眼波流装道,“祝愿公主和驸马永远情比金坚·”她斜靠在了椅子上,转了话题问道,“不知道公主和驸马来到本宫这儿有何贵干”· ·    付青硕道,“请问容妃娘娘是如何发现玉妃娘娘在父皇的药中下毒的”· ·    “哦——”柳桑田揉揉眉心,“你就是为这事儿啊……”她顿了顿,换了个妩媚撩人的姿势,“是本宫无意中撞见的。
那一日在大兴殿前殿东边大门那儿,本宫看见玉妃妹妹匆匆忙忙地从门内走出,身边没有一个太监婢女,手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本宫有些怀疑,便悄悄跟随着,期间见她摔倒,从她手里滚出几粒平时和皇上吃的相像的药丸来,于是本宫便悄悄捡了一粒交给太医院,结果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害人的东西,于是便告诉了皇上……”· ·    “前殿东门”付青硕皱眉复述了一遍。
 ·    柳桑田点头·· ·    付青硕余光瞥向师北落,再缓缓道,“多谢容妃娘娘告知·”· ·    “公主客气了。”
柳桑田见她们起身要走便也站了起来,躬身相送道,“若公主对此事还有疑问,本宫随时恭候公主和驸马·”· ·    “容妃娘娘请留步。”
师北落临走前回身向容妃行礼·· ·    “驸马会一直陪着公主么”柳桑田忽然问出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来。
 ·    师北落一怔,欣然道,“会的,师北落会一直陪着公主殿下·”· ·    宫道狭长,支走了太监和宫女,两个人相互陪伴的影子在渐渐被拉长。
师北落和付青硕都穿着雪一样的貂毛大氅,衬地脸更加地瓷白·只是师北落的更加苍白一些,唇上的血色也没有之前服药那些日子那般地浓重了·· ·    “公主,玉妃娘娘竟然已经认罪,公主为何还要继续追查下去难道公主以为此事还有猫腻”师北落开口问。
 ·    话音刚落,付青硕骤然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阴风撩起了她额际长发,她转过身面对着师北落,眼内的神色极为复杂,只听她凉凉地答道,“还差一个理由……”· ·    “嗯”· ·    “玉妃深得圣宠,地位扶摇直上。
她忽然下毒谋害父皇,要么是一开始就以此为目的混入宫内,要么便是有了突然的变故导致她这样做……”· ·    “公主说的也有道理。”
师北落微笑颔首,“那么公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    “驸马,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本宫说吗”付青硕凝视着师北落道。
 ·    师北落笑了笑,“是北落忘记了什么吗”· ·    付青硕眸色一沉,叹息道,“既然驸马无话可说,那么我们先去天牢见玉妃罢。”
 · 第064章· ·    琥国宫内的天牢,在大兴殿前殿南首位置·天牢位置低于地面一丈,里面幽暗潮湿·大多关着朝廷要犯,或大逆不道,或意图谋反,皆是重罪之囚。
 ·    玉妃并未被直接废除封号,这是琥国立国以来未曾有过的,所有人都认为皇帝对玉妃还有情义,因此天牢的狱卒也格外对玉妃恩待一些·虽然没有卧榻,但有干燥的稻草;没有自山间引流而来的甘冽的水,但有足够清洁的饮水;没有自然的阳光,但有微弱的油灯。
 ·    师北落同天璇公主来的时候,见到玉妃布衣荆钗,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握着一卷破损的书籍,嘴中喃喃有词,正细细读着品味书中奥义。
 ·    “玉妃娘娘,”师北落的声音四平八稳,似乎与玉妃只是萍水相逢,“我和公主想问您一些事情·”· ·    绯绯缓缓抬头,虽然脸上未上脂粉,但皮肤依然姣好,如玉兰花绽放,娇嫩欲滴。
她半噙着微笑,视线越过师北落望向了站在她身后之人,樱唇轻启道,“原来是天璇公主驾到,本宫失礼了,地方粗鄙,请公主和驸马不要嫌弃·”· ·    付青硕走近牢房,隔着粗大的木栏杆望着这个躲在墙角的美丽女子,心中微微一动,道,“玉妃,本宫今日来此相问你一句话。”
· ·    绯绯似笑非笑道,“公主要问什么话”· ·    “你向父皇下毒,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背后——有人在指使”· ·    绯绯闻言一怔,接着仰头靠在了墙壁上,咯咯笑道,“公主何出此言皇上不都已经认定是我所为了么,难道公主不相信这件事情完全是我做的”· ·    师北落站在付青硕的身边,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道异样的神采。
看着绯绯在牢中憔悴的样子,她的嘴唇动了动,刚想伸出去的手捏了捏,紧握成拳头,掩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    付青硕上前一小步睨着她,道,“你是成绯馆出来的人,成绯馆是什么背景馆主又是何人,连本宫也不太清楚……你混入宫中,是否就是成绯馆馆主的命令他是否想要你刺杀父皇”· ·    绯绯听罢,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肆意的骄傲,只听她吟吟道,“公主以为是馆主命令我来毒杀皇帝”· ·    付青硕凝视着她,眸光微动,“然则不是”· ·    “哈哈哈……”绯绯笑道,“公主错了,馆主他从未强制命令过楼里的姑娘去做任何事情,成绯馆里所有的姑娘,搔首弄姿,卖笑风尘,都是自愿的。
我入宫,也是自愿的·公主当日也在场,若非皇上看中了绯绯,绯绯也不能够入宫,谈何遵从命令毒杀皇上”· ·    “依你所言,你是被陷害的”付青硕挑起秀眉,问。
 ·    “公主也是从后宫里走出来的人,你知道要在后宫内生存是多么地不容易·”绯绯勾起唇角,笑若莲花般灿烂,眼睛里却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忧伤,“平日里和你亲如姐妹的人,拿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在你背后刺上一刀,叫你措手不及……”· ·    付青硕瞧着她,追问道,“那么在你背后刺上一刀的人,是谁”· ·    绯绯似笑非笑地望着付青硕,展颜道,“公主猜想会是何人”· ·    她虽未说名字,但语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后宫争斗,佳人虽多,但盛宠不衰的唯有妖娆美人柳桑田·柳桑田在宫内原本过得风生水起,可谓独领风骚,后宫佳丽虽多,但从未有人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 ·    但绯绯很是不同,她一到来便以最快的速度封嫔,封妃。
这让后宫不少人嫉妒的同时,也引起了柳桑田的注意·这可能是柳桑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若再不动作便只能让这后宫新宠完全占据皇帝的心……· ·    可这一切都只是二人的片面之词,能够作为证据的唯有绯绯送给皇帝的那一粒药丸。
 ·    走出天牢的时候,师北落跟在付青硕的后面,见着付青硕离地稍远一点了,师北落顿下脚步,悄然回身,一双眼睛望向阴暗牢房里的女子,那女子也正抬头望着她。
 ·    师北落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隔着一段距离似乎是在迎接她走出牢房·困在牢中的女子绯绯则冲着师北落露出一个欣然的、释怀的笑容来。
那笑与之前不同,她没有丝毫勉强,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彻底·她好像在计划着什么,她知道师北落能够懂·· ·    师北落的指端颤抖了一下,而后眉头紧紧攒着。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恍若见到当年去王府玩的时候,见到后院中正在荡秋千不小心摔在地上的那个小女孩,她趴在地上,抬头,用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而自己则好心地伸手打算去扶她,她却上来咬了一口。
直到现在,师北落的手腕上还留着她当年不太整齐的牙齿印·· ·    师北落想起那个时候的绯绯,恍如隔世·· ·    “离殊——”师北落的嘴巴一张一合,只有口形没有声音地说着,“你的牺牲,天上的父皇母后都在看着……陈国的臣民都在看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绝对不会。”
 ·    走出天牢的时候,师北落发现付青硕站在门口等着她·一抹俏丽的侧影,足以让天下男子倾倒,连自己这女儿之身都不免为她晃神。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公主觉得玉妃娘娘和容妃娘娘谁说的话可信”· ·    付青硕鬓角的青丝在轻轻飘动,肌肤如白瓷般莹亮。
耳垂上戴着的精致耳坠微微晃着,让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又渐渐地变得不平稳起来·· ·    师北落觉得自己再这样看下去便要痴了,脑中迅速掠过绯绯的脸,心中的羞愧感便油然而生。
 ·    “玉妃说的可以真,容妃说的也可以真,孰真孰假,只不过是父皇的一面之词罢了·”出乎意料地,付青硕竟说出这番感慨的话来,这似乎是她的真心话,否则,她不会这样当着师北落的面直接指出琥国皇帝的不是。
 ·    她转视师北落,一字一顿地道,“就像当年灭陈,也只是父皇的一句话·”· ·    “一个国家,难道皇上真的会随随便便挑起战争若没有人的支持,就凭借皇上一个人的一意孤行,难道也能轻而易举地动用武力”师北落的音量拔高,顿觉不妥,于是清理了嗓子,缓和心情续道,“听公主的意思,当年公主和苏大人一同出使陈国,不是自愿”· ·    “有谁会喜欢在异地他乡身陷险境,”付青硕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微风拂面,厚重的衣袍将她的身子裹紧,使得这一刻的她有些无助和娇弱,“本宫若不去,自有他人会去。
本宫若不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恐怕此刻早已经远嫁他国·本宫可能会像其他公主一样被作为一件礼物前去和亲,为所谓的秦晋之好撑一个门面·”· ·    师北落闻言往后退了一步,稳了稳心神。
愣怔半晌后抿了抿唇问,“公主,北落想问公主一句话·”· ·    “嗯”· ·    “公主当年,可曾想过去救下陈国公主李悠南”·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完了,就有两个人要完蛋~~~其中一个是苏和,另外一个就是....· · 第065章· ·    公主当年,可曾想过去救下陈国公主李悠南· ·    当留在大兴宫外的公主府马车夫好不容易看见从南门出来的归人的时候,闪着光的眼睛内的灯火在逐渐地熄灭。
因为进去的两个主人,回来的只有一个,这个人就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新贵驸马爷·· ·    “驸马爷,公主呢”留在马车边的杜未未一路小碎步走了过来,焦急地踮脚往宫内望。
 ·    师北落笑了笑,温和道,“公主留在宫内还有要事,预计明日才会出宫,于是命我先出宫同你们一起回府·”· ·    杜未未还在迟疑,但见师北落踏上马车,亲自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    “杜姑娘,我们早些回府罢·公主自小生活在宫内,皇宫对她而言应当比公主府还要熟悉,宫内有的是熟悉的宫女太监伺候,想必我们不用担心她的。”
师北落的声音从车帘后传了过来,过了一会会,只见她的脑袋从车帘后钻了出来,露出一张好看的笑脸来,看得杜未未满脸羞红·· ·    杜未未思忖半刻,也觉得师北落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便跟随在马车一边,像是陪伴付青硕一般安心陪着师北落。
 ·    马车四角挂着的铃铛在叮叮作响,车前悬挂的金镶玉官牌格外醒目,过往的寻常轿子、官家轿子都纷纷自觉避开,唯恐打扰了这位贵人·· ·    有一个拿着冰糖葫芦的孩子忽然从马车前经过,车夫急忙拽紧缰绳,马儿便嘶叫一声,前蹄高高抬起,那孩子倒机灵,便在这间隙从马蹄之下逃脱。
当他站在街边看着马车的时候,马车窗帘恰好掀开了一个角落,露出里面一张丰神俊朗的、清瘦的脸庞·· ·    那人紧闭双目,虽只露出侧面,但其清雅面容已然叫那孩子吃惊不已,手里的冰糖葫芦滑落,落在地上,便沾染了一些灰尘。
 ·    在马车经过的横道路上,有一队装备齐全的将士押解着几个铠甲上染了血,或是衣衫零碎,或是发髻散乱且走得跌跌撞撞的人犯,这几个人犯都穿着军靴,看样子也同样曾是军营的将士。
 ·    有围观的人在嘀嘀咕咕,纷纷透露自己的见解·· ·    有一个风尘仆仆的人道,“我刚从城北经过,这几个人就是从那儿押送出来的。”
 ·    另一个瘦小个子的人不屑道,“光知道哪里出来有什么了不起,我还知道其他的·”· ·    “你知道什么”· ·    “这个嘛……”瘦子仰着脑袋,故作姿态。
 ·    之前那人嘲讽道,“你别装神弄鬼了,知道就说,不知道就到一边玩儿去……”· ·    “谁说我不知道了”瘦子原本就要摆弄自己高人一等的见识,眼见着众看客纷纷散了,便愁满腹的消息无人透露,于是便拉开嗓子故意高声地说道,“不就是城北大营里几个士兵因为太尉府贪污军饷的事情在闹事儿嘛”· ·    御花园。
 ·    付青硕倚靠在玉石做的雕栏前,脚下是潺潺的流水,水中有着成群的鲤鱼·她随意地朝着水中撒着鱼饵,很快地那些贪得无厌的鱼群便蜂拥而来,相互拥挤着,谁也不退让。
 ·    “公主现在还有雅兴喂鱼”一个悦耳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    付青硕勾嘴一笑,转眸朝着那人望去,但见一抹淡粉色曳地衣裙,朱钗华髻,体态婀娜的女子娉婷而来,嘴边含着婉转笑意,犹如曹子建笔下之洛神。
 ·    “公主为何去而复返”那美貌女子转目四顾,柳眉轻挑,“这一回又把驸马爷指派到了何处莫不成也丢入水中了”· ·    “柳桑田,”付青硕渐渐收敛笑意,观望了一圈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本宫惹了很大的麻烦。”
 ·    “这都是我的不是,”柳桑田倒也没有反驳,连忙赔笑道,“我光想尽快让玉妃受到惩罚,却不想会连累到公主,此事是我莽撞了,还请天璇公主恕罪。”
 ·    付青硕看着她的脸,脸上的表情平静,淡淡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玉妃在父皇的药里下毒的本宫要听你的实话。”
 ·    但见柳桑田的笑意一收,背靠着玉石栏杆,随意地一撩鬓角碎发,道,“我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不妨再跟你说一句实话,直到送药到太医院前,我都不敢确信玉妃她竟真的用这么笨的法子刺杀皇帝。
皇帝何其诡诈,若是真的能这么容易毒死,哪里轮得到玉妃”· ·    她说这话的时候,付青硕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没有了之前的笑意掩盖,柳桑田的表情里显然带了一丝丝怨恨,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连此刻的眼神都带了一些刻毒·· ·    “无论你身处何处,身居何种高位,都小心隔墙有耳。”
付青硕不疾不徐,眼眸一转道,“这么说,玉妃的确在药中下毒了”她的眉头渐渐攒起,“她是后下的毒,还是本宫配的药本身就有毒”· ·    若本身就有毒,那么师北落岂不是……· ·    付青硕的心里有一点忐忑不安,以现在的师北落的做派的确有可能牺牲她自己来换取皇帝的一条命,她有可能是在拿她自己有限的生命来赌。
 ·    “是药三分毒,”柳桑田睨着付青硕,“我问过太医,此药须要配上一定的香料才能引起毒性,长期服用毒性就会在体内累积,长久以往必然会在某一天猝死,而且这种猝死无迹可寻,积累的毒素会在人死亡之后迅速散去。
玉妃这一招,着实令人钦佩又令人畏惧·只是我想不通,为何她明明前程似锦,却要毒害皇上·”· ·    付青硕知道她话中有话,柳桑田也是个聪明人,她会依照自己的态度去猜想。
 ·    “本宫在来的路上,看见余华带着一封圣旨到太子的东宫去了·”· ·    “哦”柳桑田沉吟道,“那么看来这件差事便落到了太子身上。”
 ·    “父皇经过此事之后经常卧床休养,对此事有心无力·而横王和怡王先前办过苏太尉贩卖军火的事情,父皇将此事交给太子,便是为了让太子能像横王和怡王一样为他排忧解难,更是忌惮在此刻大权旁落。
故而让太子与横王相互制衡,轮流办事·”· ·    付青硕望着平静的水面,眼中眸光却不甚平静·“容妃娘娘,你可听说城北大营内有些骚乱”· ·    “哦”柳桑田有些诧异,“未曾听说过,公主如何得知”· ·    付青硕喟叹,摇了摇头道,“本宫在城北大营里还有些手段,此番突然闹事说是因为太尉府贩卖军火,克扣军饷,有几个将士在听见从太尉府抬出几大箱的金子之后愤愤不平,于是带头闹事。
所幸只是少数的几个人,后来被镇压下去了·”· ·    “既然被镇压下去了,公主殿下还在烦恼什么”· ·    付青硕又撒了一些鱼饵,平静的水面便掀起阵阵波澜。
 ·    “怕只怕,这一切又是那个人的局,只是本宫不知道该不该出手,该不该入局……还是说本宫该像现在这样一直旁观,直到事情超出本宫的掌控范围之外再行弥补……”· ·    没想到柳桑田掩嘴呵呵一笑,半真半假道,“能让天璇公主如此犹豫……这个人……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耐心会一会。”
 ·    “啊啾——”师北落吸了吸鼻子,奇怪地望着天空·· ·    “阿落,你怎么了”许氏妇人正在剥豆皮,她要为师北落煮豌豆。
 ·    师北落笑了笑,温言道,“没事,吹了风觉得有些凉·”· ·    “你先进屋子里去吧,躺着歇息一会儿,吃晚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    “嗯,”师北落颔首,慢慢起身踱步回屋,“那么就辛苦您了·”· ·    她走入房间,门缓缓带上,许氏老人站在院中,只依稀远远地看见了门缝之间,师北落那孤单寥落的背影,这样一望,更加觉得她瘦削,孱弱。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遇到了一件很烦心的事情,烦躁的心情连累到今天,最近几天真是过得狗血啊,但某木还是怀着抱歉的心情积极地更新了~~因为我舍不下这篇文啊~~~嘿嘿· · 第066章· ·    太子付恒接手此案之后,玉妃被挪到了大兴宫之后的冷宫。
皇帝派了重兵把手,层层叠叠,除了太子之外,没有皇帝的御旨外人不能随便接触玉妃·· ·    这几日朝堂之上,阴云密布·一是因为太尉苏定贩卖军火、克扣军饷之事;二是因为城北大营的几个将士竟然犯上作乱,惑乱军心。
前者造成了朝廷的动荡,导致琥国重要的职位——太尉一职的空缺,京都的守军一时群龙无首,甚为混乱;后者则直接导致了皇帝的猜疑,虽然只是一两个将士作乱,但毕竟暴露出了一个问题,或许只有这几个人敢于出面,其他人只是暂时掩藏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但若让形式继续这样恶劣下去,城北大营甚至其他军营都会再出这样的祸乱,这种种不详迹象,着实令皇帝担忧不已·· ·    而且琥国皇帝之前身中玉妃绯绯所下之毒,虽然及时发现,但毕竟已经用药诸多天,皇帝已经年老,虽然有珍贵药品吊着,有太医院的杏林高手看着,但还是需要静养,否则便更是身心劳损。
 ·    玉妃犯了弑君的大罪,但一向凶残嗜杀的皇帝却不直接将她处死,连封号也没有剥夺,这实在令满朝文武都大惑不解·· ·    有的说是皇帝对玉妃余情未了,年老的皇帝是真的爱上了倾国倾城的玉妃,甚至做出过不久她便要被放出来了的结论;有的说玉妃是玉兰花花仙,皇帝自然不能杀她;还有的说玉妃会蛊毒之法,皇帝留之不杀是因为性命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
 ·    余华站在殿上,等待着皇帝上朝,听着这些人叽叽呱呱地小声议论,唇边带了一点的嘲讽和无奈·· ·    这些人真当是口不择言,琥国有这些只会谈皇家秘史的臣子,少了那些能干实事之人,实在是朝廷不幸。
 ·    余华回想昨日皇帝召见太子的场景,虽然自己守在屋外,隔着门,但还是能听见一些小声的话语·但余华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就算听了不该听的,他也会闭口不言,否则便会有杀身之祸。
 ·    太子奉命带了御医去天牢见了玉妃,出来的时候,太子的脸上表情甚为不妥·他站在天牢的大门前良久,御医躬身在一边等着·余华忍不住过来催促的时候,发现太子的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一排青色的淤痕。
 ·    “太子”余华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太子一向举止有度,品行高尚,此番见他却隐约觉得带着一点羞愧之色,余华不免多瞧了几眼,心中甚为困惑。
 ·    “余公公,本宫要见父皇·”付恒抿了抿唇,道·· ·    “太子——”余华顿了顿,然后侧身迎送付恒道,“请随老奴来——”· ·    付恒是带着太医进御书房的,不知道付恒对皇帝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便带出来一道旨意,便是将玉妃从天牢带出,转住冷宫。
 ·    冷宫虽荒草遍地,幽深寂寞,但比起随时都会丢失性命的天牢而言,却已是一方天堂·当玉妃从天牢转移到冷宫之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大约是不会死的了。
· ·    犯了弑君的罪行竟还能不死太子究竟对皇帝说了些什么为何凶残的皇帝会这样绕过玉妃· ·    皇宫内的所有人,包括余华都不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
 ·    此刻在公主府里的师北落,却在这一个冷冷的冬季徐徐摇着扇子,轻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未央,你好像没有照看好我府内种的芥菜,明年春天如果它们都死了,我就将你种到土里去,让你感受一下他们是如何艰难地度过这个冬天的。”
 ·    未央冰冻着脸,抱着手里的剑侧了侧身体,余光睨着坐在太师椅上摇着风的师北落·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未央不明白她既然冷,为何还要不合时宜地摇着扇子。
 ·    难道她身处在一个一半寒冷一半炽热的环境之中难道她体内忽冷忽热· ·    未央瞧着她苍白的脸色,瞧着她青紫的嘴唇,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    “你是什么病”· ·    “嗯”师北落没想到未央会主动开口问自己,有些破怪地直起身子,侧着脑袋看着他,“你在关心我”· ·    未央收回眼神,不屑再理会师北落,但避开师北落眼神的那一刻,少年有点仓促和慌乱。
 ·    “我怕你死,我就得不到完整的轻功秘籍·”· ·    末了,少年还是倔强地补充一句·· ·    “哈哈……”师北落不禁轻笑出声,再要和少年解释的时候,门口忽而飘来一抹婷婷的身影,付青硕翩然而至,来的这样悄无声息。
 ·    “公主殿下,”师北落起身行礼道,“您回府了·”她瞥了眼未央方才站着的地方,那少年早已机灵地避开了·· ·    付青硕昨夜未归,但身上还是换了一套明艳的宫装,娟秀的流苏,整齐精致的刺绣,让她整个人都贵气十足。
 ·    她一进来,瞳仁便微微缩起,似乎扫视了四边一周,然后迈着小步款款来到师北落身边,正对着她的面问,“城北大营的事情,你可知道”· ·    “城北大营”师北落眉心一皱,困惑道,“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    付青硕幽幽叹息,竟忽然蹲了下来,平视师北落,“你和小贺一起去了成绯馆,绯绯姑娘便入宫做了玉妃。
后来,你又和小贺去了城北大营,城北大营就闹出了兵变……”她的表情很认真,目光里带着一些流光,似乎还带着一点希冀,“驸马,你这次的目标,是他对不对”· ·    师北落一怔,微笑道,“公主又开始说这些意味莫名的话了,北落愚钝,实在不懂公主在说些什么。
公主是否昨日在宫内看见了、听见了什么劳烦公主逐字逐句地解释清楚,否则以北落的资质,实在难以明白公主的心思呀·”· ·    付青硕摇头,转了话题道,“可有什么人来过”· ·    师北落心头一跳,却面不改色道,“只有公主来过,为何公主有此一问”· ·    “本宫闻见了,”付青硕靠在了师北落的膝头,有些疲倦地道,“你的周围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人的味道。”
 ·    师北落看着她的侧脸,心慢慢地变得酥软了,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心想着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    杜未未端来一碗清肺的百合粥,刚低头踏入院中便看见自家的公主半蹲着靠在驸马的身上,驸马正低着头,眼中充满怜惜地拍着公主的背,抚摸公主的脸庞。
杜未未瞧着师北落的表情,她在宫内多年,自然也有点看人的本事,反复盯着师北落神态举止,让她觉得师北落一定也对公主动了真心,因为她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欢喜,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    师北落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抬起头瞧见未未,而付青硕还在膝上假寐,眼下隐约有些青色,师北落知道她定然是疲惫不堪了·于是便对着未未微笑,伸手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让未未不要再过来打扰。
 ·    未未心领神会,转身吩咐那些跟在后头的婢女侍从们不要再入内·带领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杜未未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 ·    师北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瞧,她俯□,发丝倾泻在肩头,轻轻地、蜻蜓点水般地在付青硕的脸颊上落了一吻……· · 第067章· ·    翌日,看守严密的京都大牢,来了一位浑身素黑,披着斗篷的客人。
 ·    门口的守卫见到此人,引起警惕·按着腰间跨刀上前质问,但那人却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让守卫顿时噤若寒蝉,退后一步抱拳道,“不知是您,多有得罪。”
 ·    于是这人便轻轻松松地进入了琥国京都大牢·· ·    这里同天下间所有的监牢一样,阴暗潮湿·走在狭小的走道上,偶尔会见到怡两只硕鼠从眼前穿梭而过,不提那些蟑螂臭虫。
这人似乎早就知道所见之人关在何处似地,一直一直走到底,路上没有人拦她,但苏和的牢房前却格外站了两个人,一样的凶神恶煞·· ·    跟在后头的守卫主动打点此二人,一边允诺着吃好酒好菜一边拉着二人往外处走。
那二人见到此人模样孱弱,而且此处只有一条通道,便也放宽了心随着那门口的守卫去了·· ·    苏和的样子看起来分外憔悴,早已没有了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手边还有一个残破的碗,碗中还有水·他的指端有凝结的淤血,背靠着墙壁,一只腿曲着一只腿笔直,右手放在右腿的膝盖上,神情木然,眼神呆滞,瞳孔四散·· ·    即使这人站在他面前已经半刻,他还是一无所察。
 ·    “苏和,”这人道,出口的声音温雅随和,“你在想些什么”· ·    苏和闻言浑身一颤,抬起头,用那空洞无光的眼神望着来人,隔着栅栏,他神情微变,激动地站了起来,忽然大步靠近栏前手拽着栏杆死死盯着那人道,“是你是你”· ·    那人往后一退,微微一笑,“不错,就是我。
苏和,好久不见,我曾发誓会让你得到报应,可惜天又怜你,让你苟存性命·我本来心存不甘,但见到你这样生不如死模样,倒也觉得安慰·所以如今来见你,是为了让你明白,我回来了,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    “真的是你……”苏和浑身颤抖,话语已经变得含糊不清了,“怎么可能是你……当年你不是失踪了吗,天璇公主奏报,你已经落下悬崖死无全尸……你怎么可能逃脱搜捕……”· ·    他葫芦糊涂地说了一通,最后蓦然睁大眼睛,道,“定然是天璇公主护你”· ·    师北落无声地笑了,“她如何维护我”· ·    “搜捕画像上面的人根本不像你,还有——”苏和的眼睛一抬,眼神里带着无奈,“她曾暗地里派人去找你,名为追捕,实则是去保护你的。
只不过你最后失去了行踪,她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我却经常看见她独自在房间里喝闷酒,拿着你那副破损的丹青,在那里拼拼凑凑,有时候,对着那丹青就是一宿·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她经常一宿一宿地不去就寝,回琥国京都的时候,我能看得出,她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回去的,但,皇命难违,她不得不回去。
可她留下的人,一直在找你·皇上问起你的下落,她谎称你已经坠崖身亡·因为是天璇公主所说的,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也没有人在继续搜捕你了·”·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陈国公主,”苏和喟叹道,“你能活到现在,全凭吾国公主的袒护。”
 ·    “别和我说什么公主袒护……”师北落冷冷地打断他,似笑非笑道,“我能活下来,是父皇母后在天之灵保佑,是许若华拼命相救,是我自己挣扎努力的结果,这一切,和罪魁祸首之一的付青硕……”师北落咬住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没、有、关、系。”
 ·    苏和苦笑,“我一开始见到你就觉得眼熟,可惜没有立即认出你来·”他瞥着师北落的脸,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你和以前变了很多,不但容颜改变,更主要的是你的眼神的改变。
你比以前更加坚定和成熟了,变得不再像你·更像——”· ·    师北落凝视着他·· ·    “你其实有一点像天璇公主。”
苏和下了结论·· ·    这个结论让师北落心跳骤快·· ·    昨日俯身一吻,亲吻之时,只觉天昏地暗,身子一片火热,当唇触及到她的肌肤的时候,鼻间充斥着她身上的清香味道,一时间,只觉得神魂颠倒。
付青硕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接触,她翻转过来正面对着自己,于是如此,她们便自然而然地由一方接触变为两方互动,唇齿交缠间,师北落几乎不能自持·只觉得付青硕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自己靠她也越来越近。
她唇上的味道,她嘴里的清甜,让人流连到忘乎所以·· ·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越来越像对方,师北落以前不觉得,但现在经过苏和的评断,回顾来时的路,赫然发现了这个事实,那就是她的确与天璇公主付青硕越来越像,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模仿了她的做派,沿袭了她的作风· ·    愣怔之间,苏和在观察师北落。
他也暗自懊悔怎么没有及时发现师北落的真正身份·北落师门,这显然是因为陈国玄武宫的关系;还有她的面貌,虽然变化甚大但依稀还留着往日的痕迹·若早一点发现她就是陈国公主李悠南,付青硕便不会嫁给她一个女子,自己今日也不会落狱……· ·    只是现在想当初都为时过晚,他已经是师北落手下败将,毫无反击的希望了。
 ·    莫说现在没有人肯替他说话,就算侥幸将这些话传到皇帝耳中,只要天璇公主否认,自己就会罪加一等,说不定勉强保存的性命也会因此丢失·苏和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不会贸然冒险,而且,当年对陈国公主李悠南做的事情,也着实令他内心觉得负疚。
 ·    “陈国公主,”苏和叹息道,“无论你打算怎么对付我,怎么对付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但请你看在天璇公主往日曾维护你的情分上,原谅她吧。”
 ·    “原谅她”师北落仰头苦笑,“你说的容易,可我——谈何容易……”· ·    大兴宫,东宫。
 ·    太监过来通报的时候,付恒正在屋中静坐·手边虽然有书卷,但显然已经良久未翻页过了·他一身玄色蟒袍,比平日的清雅打扮沉稳了许多,目光冷静睿智,隐约有八成的帝王之相。
 ·    “禀报太子,天璇公主求见·”· ·    “她”付恒很是意外,终于放下手中书卷道,“请进来罢。”
说罢撩衣起身,转到了会客厅上座·刚一坐下来便见到一身宫装的付青硕小步走了进来·隐约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眉宇一抬,直接对上自己的眼睛而没有丝毫的怯懦,对着自己行礼道,“见过太子。”
 ·    “皇妹免礼,”付恒打量着她,困惑道,“皇妹为何突然入宫你是专程来见本宫的吗”· ·    付青硕入座,侧首道,“据闻皇兄受命查明玉妃下毒之案……”· ·    太子眼神明显一闪,“此事父皇有命,不能将案情告知其他人,连你也不能。”
 ·    付青硕瞥见侧厅内悬挂的一幅画,深沉的眸内异光迅速掠过,面色微变·再次望向太子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皇兄,若你有为难之事,不妨告诉皇妹,我必保守秘密。”
· ·    太子一怔,目光也扫向室内的那幅画,上面精工细笔,人物表情精准,有一舞姬在中间跳舞,几个人在伴奏,中间一长榻上坐了主人,还有几个雅客饮酒作乐,窗外似乎还有一人在窥视,神态举止传神,是难得的佳作。
 ·    太子嗫嚅道,“皇妹何出此言”· ·    付青硕看着他,沉默半晌,最后无奈道,“只是见皇兄面有为难之色,随意问问罢了。”
 ·    “皇妹还没有回答,为何今日会突然来见本宫”· ·    付青硕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话,“皇兄近日作所决断,务必反复掂量。
皇兄身边暗潮云涌,随时随地都有人想着顶替皇兄的位置·还望皇兄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差点将电影的下载链接黏贴发到正文了~~~· · 第068章· ·    城北军营。
 ·    白底黑边的琥国军旗飘扬,最大的校场之上,沙土被微风卷起,脚踝以下皆被黄色粉尘掩盖·风沙之中,士兵们整齐排列,挺直脊梁准备检阅。
 ·    身穿玄铁铠甲的横王付康登上阅兵台,腰跨古剑青干,眉目凌厉,浓眉轩着,甚为威严·· ·    与付康同时登上高台的还有一位格格不入的、眼眉轻挑的贵族王爷——怡王付贺。
他穿着团蟒袍子,月白色的底,金色的镶边·脚上是一双登龙青云靴,腰围嵌金边镶宝石宽腰带·华贵的衣着与这肃杀严肃场面格格不入,但这人却像是嫖客入了青楼一般,逍遥惬意地四处观望。
 ·    自从城北大营出了几个闹事的士兵之后,皇帝就派了付贺跟随横王一同检阅士兵·名为陪伴,实则是监视·付贺只有名义上的亲王封号,除了每月多一些俸禄之外实则与他做郡王时候没有什么差异。
 ·    别的亲王或掌管朝廷各部,或统领将士,或驻守封地,唯有付贺还是挂着虚职,过着闲散王爷的生活·· ·    自上回破获苏定苏和父子大案之后,皇帝对付贺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些。
与南楚郡主段韶溪的婚事虽然已经确定了下来,但钦天监将日期推到了明年三月,说是春暖花开,万象更新,象征欣欣向荣,琥国与南楚的和亲便会借天地造化,根深蒂固。
 ·    此刻站在阅兵台上,付贺拢了拢外袍,搓着手哈气·这才使得冰冷的手稍稍感觉到暖和一点·他偷眼瞧着身边的横王付康,虽然披着一身铠甲,但那铠甲简直比冰还要冷,付康却能在这里寒冷的冬季里穿着这样笨重又不保暖的铠甲并且不觉得寒冷,只能说他的意志与身体同样如同钢铁一般地坚强。
 ·    付康余光瞥向付贺,付贺急忙收回目光·· ·    “皇兄不冷吗”付贺尴尬地笑,“将士们都不冷吗你们都穿得这样少,军中的大夫一定很忙碌。”
 ·    付康面无表情·· ·    付贺一怔,扯起嘴角挤出一个笑继续道,“因为你们穿的少所以会感染风寒,因此军医们便忙……忙了。”
他原本想与付康拉近距离,便从关心将士的健康入手,却不想付康不理睬,顿时觉得没有滋味·草草收了继续套近乎的念头,清咳一声道,“既然将士们都已经到齐,皇兄可以开始检阅了。”
 ·    付康身上的铠甲响动,他走到高台最前边缘,沉静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沉喝道,“众将士听令按照第一阵型操练”· ·    虽只有付康一人在喊,但声音沉稳有力、声如洪钟,以付康所在阅兵台为中心,想着四周层层扩散看来,像是汹涌的海水前赴后继地拍打在堤岸之上,涛声震天。
 ·    站在沙场四周高塔上的信号兵手中挥舞着红色和白色的旗帜,依据站在尾部高处的信号官的命令执行·· ·    付贺目瞪口呆地看着上万人同时在移动,他们不是一团散沙,而是几乎融为了一体,或舒展或聚拢,总能将列阵队形配合得天衣无缝。
 ·    “皇兄——”付贺只觉得心情激荡,血脉里有一股男儿的热血在沸腾,听着台下的金铁交鸣,他仿佛能看见当年的浴血奋战,这一寸寸的土地,这眼前的繁华都是这些将士用自己的性命保全的。
 ·    “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帝王之师,什么叫做指点江山·”· ·    付康哼了一声,道,“没有经历过沙场残酷的人,不配指点江山。”
 ·    付贺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付康一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之人,若非有缘由,他不会这样隐晦·· ·    “皇兄若有话请直说。”
 ·    付康按着腰上的剑,侧过身,冷峻的面容,冰冷的视线,连声音也是不带感情地寒冷,“父皇和本王都是经历过沙场的人,哪怕是太子,也曾经为攻破陈国出谋划策……”· ·    付贺一怔,扯起笑道,“莫非皇兄对我加封亲王有所不满”· ·    “本王最恨权谋诡诈之术,”他咬了咬牙,道,“若要夺天下,便堂堂正正地去夺。
用权谋夺得的天下,一定不能维持长久”· ·    公主府·· ·    “未央·”师北落轻轻一唤,有条人影便像是鬼魅般地闪现在面前,寂静无声地站在那儿,似乎连呼吸都是沉寂的。
 ·    “今夜子时,在大兴宫外大兴南门守着,若有人匆匆忙忙跑出便想办法阻止他们·”· ·    未央应了一声便倏然掠走。
 ·    师北落抬起头,看着暖融融的太阳,眼睛眯了起来,刺眼的阳光使得她不得不抬袖遮住一点日光,从指缝之间透过的削弱的光线照在她苍如白玉的脸庞上,使得她的肌肤就像是透明的一般莹润。
· ·    从右手袖中滑出一块羊脂玉做的玉兰花配饰,师北落在手中把玩,来回翻转·心思不知不觉飘到了还在冷宫内寂寥的那个女子身上。
 ·    她曾经是陈国的郡主,是自己的好妹妹,陈国的皇族、贵族皆覆灭,唯有她与李离殊存活了下来·师北落见到李离殊的时候,她已经身在成绯馆。
曾经想过替离殊赎身,叫她脱离这烟花之地,但离殊实在不肯,她当时说的一番话叫师北落震惊不已,也羞愧不已·她说,家已不家,国已不国,即使出了成绯馆,我们还能往哪里去皇姐,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 ·    师北落很想,但可恨自己当时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种决心。
拖着这副残缺不全的身躯,即使想要复仇又能往前迈出几步· ·    “皇姐,你别忘记皇后留给你的东西,你千万要守护住·那样东西,才是我们陈国复国的希望……”· ·    李离殊的眼神和话音还在耳畔回响,师北落轻轻阖上眼睛,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带来一点点温暖。
 ·    离殊……· ·    今夜之后,你会怎样我是否,再也见不到你了· ·    心内阵阵抽搐,喉咙间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师北落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到了唇边。
似乎尝到了一点泪水,除了一点咸之外,还带着苦不堪言的苦涩·· ·    握着羊脂玉的玉兰花越来越紧,只听咔嚓一声,玉兰花碎裂·师北落蓦然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手上血迹斑驳,乳白色的羊脂玉碎片夹在自己的血肉中,几片大块的碎片依稀还留着玉兰花的纹路·· ·    “驸马又弄伤了自己·”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了过来。
 ·    师北落一愣,回头便看到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她踏着一地的碎叶,款款走来·身上的衣衫总是那样干净,脸色总是那样地清冷·· ·    付青硕拉过师北落的手,仔细地替师北落取走卡在肉里的小碎片,然后靠近她的手心,轻轻吹着,仿佛要为师北落吹去所有令人心痛的情绪。
 ·    师北落看着这一幕,感受到手心的暖风,忽然间便想到以前自己不小心刺到的时候,陈国的皇后自己的母亲便是这样安抚自己的·· ·    “多谢公主。”
师北落见付青硕停了下来,终于回神道·· ·    付青硕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捧着,凝视了师北落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块云锦,替师北落慢慢包扎上,“驸马刚才在想些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    师北落道,“一不小心弄得……”· ·    “驸马,”付青硕忽然打断道,“为何太子也有韩熙载夜宴图”· · 第069章· ·    “驸马,”付青硕忽然打断道,“为何太子也有韩熙载夜宴图”· ·    师北落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道,“公主何出此言韩熙载夜宴图当今名画,若是有也该只有一张才对,为何公主会用‘也’来形容”· ·    付青硕抿了抿唇,替师北落包扎好伤口,松开她的手道,“因为此画原本在苏和手中,后来便送给了小贺……”她忽而迫近一步师北落,瞧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此画应该在小贺手中,为何会突然辗转到了太子手上”· ·    师北落稍稍往后避了避,脚步愣是没有挪动一分,她不想在付青硕面前露出丝毫心虚和怯懦,稳住紊乱的心道,“公主没有看错”· ·    “本宫不会看错。”
 ·    师北落微微一笑,回道,“那或许是苏大人或者是太子爷看错了,世间不会有两幅图,一定有一副是赝品·公主来问北落,不如直接去问怡王那图到底去了哪里。
太子和怡王乃是手足,或许是怡王送给了太子,又或许太子挂了一幅赝品也不定·”· ·    “皇兄爱好书画,定然不会挂一幅赝品在东宫之内。”
付青硕笃定道,眼神微变,凝视着师北落·· ·    师北落低头打量自己的手,云锦轻薄透气,上面的暗色花纹似曾相识·师北落一怔,再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抬头冲着付青硕温和道,“这云锦……”· ·    她曾经送过付青硕一只玉石雕刻的小狮子,当时用的正是云锦包裹,付青硕随意地从怀中掏出云锦不足稀奇,稀奇的是这块云锦竟然就是自己当初送她狮子的时候所包着的那块。
难道付青硕一直将小狮子带在身上· ·    想到此处,师北落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然的笑容来,嘴角噙着笑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付青硕。
 ·    而付青硕也看见了她的神态,白瓷般的脸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霞色·· ·    “本宫也喜欢用云锦·”付青硕解释道。
 ·    师北落见她要走,追问道,“公主晚上可有事情”· ·    “嗯”付青硕没料到师北落会拦在自己的跟前,阳光从她背后打了过来,衬着她身上的白衣,仿佛一尊神佛一般笼在一片光辉之中,灿烂夺目。
 ·    “如果公主没有事情的话,”师北落笑吟吟地拉过付青硕的皓腕,付青硕被她牵起手,纤秀的眉毛稍稍一挑,然后侧了侧脑袋继续听她的打算。
师北落继续道,“就不妨陪北落到师宅内坐一坐,享受一个清清静静的晚上,如何”· ·    付青硕稍一犹疑,师北落便借机道,“若是公主怕寂寞无聊,北落便替公主抚琴,以助雅兴”· ·    付青硕终于颔首道,“驸马既然如此盛情,本宫便同驸马同去罢。”
· ·    师北落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向门口,角门虽然开着,但外面的隔墙挡住了视线·今晚务必要引开天璇公主,若有她在,恐怕那一个人没这么容易就会中计。
 ·    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师北落暗忖道:自己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如今,今后的是非成败,皆看今晚了·若是今晚顺利,一切有惊无险;若是今晚不顺利,定然会招致灭顶之灾。
 ·    她余光睨向身边的付青硕,却不料付青硕也在看她,她眯着眼睛笑了笑,眼睛弯得就像是一弯新月,犹如当初的李悠南一般,整张脸上洋溢着天真浪漫。
 ·    付青硕似乎被她的样子迷了视线,良久才舍得挪移开来,只是在师北落回过头之后,付青硕的眉梢间,极快极快地攒了几座小山,片刻后又松懈了下来,装的与平时完全没有差异,平静如水地跟着师北落出府前往师宅去了。
 ·    大兴宫殿被夜幕笼罩,皇城四周进入宵禁,除了巡逻的将士以外没有闲人·皇城内部更是守卫重重,深夜出行之人若是没有皇帝御赐的金牌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抓入牢中,等候发落。
 ·    冷宫之内,一灯如豆·· ·    一个女子的身影映在薄薄的纱窗上,纱窗开了个小洞,冷风从破损的窗扇间、门缝间透了进来。
而这女子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棉衣,娇弱的身形在这彻夜的寒风里料峭着,若是吹上一夜,或许第二日便成了一个冰人·· ·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灯下细致地缝补一双小虎头鞋,针脚细密,手艺精湛,虽然只是用寻常布料纳的小红鞋子,但一经过她的手就好像神仙使用了法术一般,变得精巧可爱起来。
只是这鞋子太小,成人定然穿不下,她一人身居冷宫之内,也不知道究竟是为谁而做·· ·    “谁”外面的守卫声音遥遥而来,接着便是几声小声的嘀咕。
 ·    屋内的李离殊放下针线,打开窗户,透过缝隙看见了一个身高高大的影子正朝着自己这边大步流星走来·· ·    李离殊巍然一笑,笑的分外好看,娇声唤道,“你来了。”
 ·    “嗯,我来了·”· ·    待李离殊走出屋子,那人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 ·    漆黑中,两个人的身影迅速在宫内走道中掠过,奇怪的是,纵然他们走的都是较为偏僻的道路,但皇宫不比他处,守卫是全琥国最为严密的,可他们一路走来却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险情,就好像这道上的巡逻兵一时之间全部都失踪了一般地诡异。
 ·    两条影子很快便到了大兴宫南门,其中一人一吹口哨,门上便有人放下一道绳梯来·他们上了城楼,又用同样的方式下去,竟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    当后面一条影子从绳梯跳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顿时放松了警惕,李离殊扑入了那条人影的坏中,肩头微颤,哭的梨花带雨,娇弱之处让人心疼可怜。
 ·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了·”她一边哭着一边拿粉拳砸着那人胸口,那人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的发香,嗓音是出奇的温雅好听。
 ·    “我是考虑了很久,但我想清楚了,我不会抛下你们……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承担下来,这样才能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至少我以后出门,都能够抬头挺胸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直被人压抑着……”· ·    “可是你为我放弃了这么多,日后会不会后悔”· ·    “后悔”那人似笑非笑道,“怎会后悔荣华富贵对我而言都难比你一颗真心。”
 ·    他抬手轻轻抚摸李离殊的脸颊,帮她拭去脸上泪珠,温和的眼神里充斥着喜欢和爱恋·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他好像能够听见李离舒的心在加速跳动。
 ·    “绯绯,你不用怕,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    “你能保护谁”一个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般从头顶上砸了下来,沉闷之中毫不掩藏一层杀机,“逆子你真是大逆不道”· ·    随着话语落下,周围突然火光冲天,人影憧憧。
身着铠甲的御林军团团围绕住这两条藏在黑暗里的影子,用手中的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此二人的脸·· ·    一个自然就是化名绯绯的玉妃李离殊,而另外一个眉目俊秀儒雅,唇上留着两撇胡子,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傲气、举手投足皆充满了风范之人,便是……· ·    作者有话要说: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相信大家都可以猜到。
 ·    至于韩熙载夜宴图,之前还有在什么地方提到过大家还记得吗可还记得怡王付贺曾经对小狮子说过的困惑那时候就已经设定下伏笔拉,可还有人记得· · 第070章· ·    “逆子”上面的人声威严浑厚,“竟然敢秽乱宫廷,觊觎朕的妃嫔”· ·    此人穿着明黄色的金龙皇袍,外罩同样明黄的金丝貂裘衣,头戴金色盘龙冠冕,大约五十岁上下,花白的头发,怒目圆瞪。
他站在宫墙之上,居高临下,从貂裘衣内伸出的手直指下方那一男一女之处,而那一男一女都被围困在团团皇宫侍卫之中··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火光明亮刺眼,将二人行迹面貌照得亮亮堂堂,再也无处躲避。
 ·    女子娇躯一颤,更加缩在了男子的怀中,纤细的手抓住男子的衣襟,攥得甚紧,身子如秋天里的落叶一般簌簌发颤,一副极为惧怕的样子;而男子深切地感觉到怀中女子的颤抖,一股男儿气概油然而生,挺直了脊梁,面冲着上方的明黄色的影子,一双漆黑的眼睛坚定地望着他,高声道,“父皇,此事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愿意一力承当过错”· ·    琥国皇帝手抓着宫墙栏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褶皱也更加地深刻了。
听罢此言,他脸上怒气渐深,巡视了四周一圈,呵斥道,“混账都给朕带回宫内,朕要亲自审问”· ·    师宅。
 ·    付青硕被师北落安排在内院里,内院中栽种了一株梧桐,树叶已经凋零·四周的房子和植物设计精妙,正好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寒冷的夜风。
纵然如此,师北落将一国公主安置在院子里还是怠慢了·· ·    所幸的是,付青硕看起来并没有恼怒,她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一张叶子,打量着周围的布置,余光还瞥着师北落自己亲手打理的小苗圃。
 ·    师北落此刻去屋内抱琴,刚踏出屋子的时候,瞧见付青硕正凝视着自己的小花圃·师北落浅笑着走过去道,“公主想必没有见过这些吧”· ·    付青硕摇了摇头,望着她。
 ·    “也难怪,”师北落将琴放在了一张桌几之上,自己撩衣入座,一按琴弦抬眸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没有机会知道如今琥国民间百姓生存不易。”
 ·    “驸马知道”付青硕挑起眉头,问·· ·    师北落只手托着腮帮,目光飘到了稍远处,回忆道,“我虽然近年经商有所得,但毕竟还是穷苦出生,以前当然经历过饥不果腹的日子,也体验过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痛苦……”她慢慢转过头,注视着付青硕,虽然眼神里带着沉重之感,但说出的话却是那般的轻松自在,仿佛那些事都不值一提,“有些事情,你若不自己经历一番,光听我表述,怕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吧。”
 ·    付青硕心中一颤,有些艰涩道,“驸马经历过什么,怎会挣扎在垂死的边缘”· ·    师北落静静地凝注着她,嘴唇颤了颤,然后喟叹一声,慢慢地站起来踱步到付青硕的身边,弯腰手撑着膝盖,鬓角的长发便自然地垂在了两侧。
 ·    “我曾被仇家一路追杀,迫不得已跑到了林中,却遇见了猛兽·猛兽追着我一路撕咬,我拖着行将就木的身体来到了一处悬壁,下面有一泓瀑布积留而成的潭水。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猛兽,心想着若是跳下去死了也一了百了,总比被这只畜生吃了才好……”· ·    付青硕眸光浮动,脑海中映现了当时师北落遇险的场景。
 ·    被琥国的军队搜捕,失去所有亲眷朋友的李悠南自然想到的就是躲避到山林之中·陈国山林多猛禽,她一个公主,竟然被一群畜生追到了悬崖边上……· ·    那悬崖必然巍峨高耸,虽然下方有水潭做缓冲,但若高度甚高,人坠下去受到冲击不死也会重伤,甚至会溺水而亡。
 ·    李悠南那时候能存活下来,实在是上天的垂怜·· ·    付青硕的眼角隐隐酸涩,即使李悠南已经化身师北落出现在眼前,即使明知道她还活着,但自己还是为她所描绘的当时的情景仍旧心惊不已。
 ·    “所幸驸马能够化险为夷·”付青硕压抑着不宁静的情绪道·· ·    她最后接到的便是李悠南坠崖杳无音信的结论,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付青硕眼前一黑,四肢觉得松软无力。
幸而身边的杜未未扶住了她,才使得她能在昏厥之前留得一丝清明·· ·    后来她一边吩咐那些人继续偷偷地去寻找李悠南,一边向琥国皇帝奏报,说是已经证实李悠南已经丧命,不必再到处张榜寻人了。
 ·    四年来,付青硕为了寻找失踪的李悠南可谓煞费苦心,但最终为了避免旁人知道自己还在搜寻李悠南下落的消息,尤其为了避开皇帝的耳目于是屡次将搜寻的队伍缩小,直到最后一个人的退出,至此终于停止了寻找李悠南的计划。
 ·    而在付青硕心如死灰的时候,却意外地重新在琥国的京都,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见了陈国才有的毒箭·在亲自去往师宅确认之后,付青硕更加确定了这个化名为师北落的人参商人,很有可能便是消失已久的陈国公主李悠南· ·    如今,当初的李悠南,现在的师北落活生生地就在眼前,但付青硕在大多数的时候会觉得她有些陌生。
因为现在的师北落,早已不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她的情绪变化、行事手段有时候与自己有几分的相似,但又不完全相似·以至于看人甚明的付青硕,都有些拿捏不定。
 ·    “化险为夷……”师北落无奈地苦笑,“我始终觉得,不是上天垂怜我才留下我这条性命的……”她直起身子,衣袂被微风卷起,脸色苍白到如同纸张一般,“它是为了让我遇到公主,才让我留下来……”· ·    不是上天留我性命,而是父皇母后皇兄皇妹们挽留我的性命,叫我陈国不至于完全断送血脉,至少在我临了之前,看着你和你的父皇、你的皇兄、你的皇弟们,还有你们琥国的江山——· ·    支离破碎……· ·    与师宅的平静相比,大兴宫前殿内实在是热闹非凡。
 ·    付贺和付康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一前一后踏入大殿,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也不管殿上还有谁便一起噗通两声跪倒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    付贺的脑袋“咚”地一声磕在地上,情绪激动道,“儿臣斗胆,请父皇宽恕太子”· ·    付康也不遑多让,军人的笔挺身姿也不得不在此刻妥协地弯曲了下去,也是一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动道,“儿臣也斗胆,请父皇饶恕太子”· ·    当时跪在殿内的还有两个人,一个便是先前在宫外抓住的男子,另外一个便是玉妃李离殊。
 ·    李离殊脸上还有泪痕,即使未着一点的妆容,还是犹如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跪在付贺的右前方,付贺虽然只是匆匆一眼见到她的背影,内心还是触动不已,心生惆怅。
· ·    和玉妃一起出逃的男子便是太子付恒,连皇帝也没有料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乖乖顺顺的儿子竟然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有违伦常之事。
此刻正满脸怒气地高坐在御座之上,思量着该如何处置他,却不料这另外两个亲王也同时得了消息入了宫·· ·    皇帝的面色阴沉,瞥了眼身边的首席太监余华,余华背脊直冒冷汗,但皇帝没有开口质问,他亦不会傻到主动承担罪责,私心里想着到时候寻哪位小太监背这口黑锅才好。
 ·    皇帝果然顾不及余华,眼珠子一转,定在付贺和付康二人身上,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竟还有胆子替他求饶”· ·    付贺再磕了一个响头,诚恳道,“父皇,太子再不是也是您的儿子,您先不要动怒,或许这只是误会一场,您好歹听一听太子的解释呀”· ·    “啪”付贺话未说完,便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面前飞了过来,直接砸中付贺的额角,付贺本可躲闪,但心中闪念一过,眼睛微微一闭便咬牙沉住了心神,硬是挨了这一记砸。
飞来的东西哐当一声,与坚硬的大理石接触之后碎裂了一角·· ·    付贺垂眸一瞧,原来那是桌案上的砚台·顿时只觉得额角刺痛,一股热热暖暖的东西自额头流下。
付贺苦笑,不用看便知道是额头上流了血了·· ·    “你问问他们都做了什么好事”皇帝怒气凛然道,“这个贱人竟然怀有太子的身孕”· ·    付贺与付康同时震惊,诧异地看着李离殊。
而李离殊垂着头,依旧背对着二人,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    “太子,朕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你当初对这个贱人如此担心……为何你会去请太医通报朕说她怀有身孕让朕看在子嗣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皇帝忽而哈哈大笑,笑声诡异凄长。
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快步下到太子付恒面前,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冲着他的脸怒吼道,“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们”· · 第071章· ·    “公主”师北落隔着桌子伸出手,在付青硕的面前晃动了一下五指。
 ·    付青硕被远处乍然绽放的烟火吸引了注意力,一对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姹紫嫣红·两个人面对着面坐在院中,石桌上有一小热炉正在暖酒,酒香扑鼻。
桌上还有几叠普通但精致的小菜,用讲究的青花瓷盘盛着·· ·    “今日好像不是什么佳节,为何会有人在放烟火”师北落循着付青硕的视线皱眉往后往,看见在空中绽放的那一朵火树银花,心中蓦然闪过一个想法。
 ·    这并非是有人在庆祝,而是有人在给付青硕放信号,至于内容是什么,唯有付青硕自己明白·· ·    纵然看破了其中端倪,但师北落还是像个没事儿人一般为付青硕倒酒。
满上一杯之后,亲自递给付青硕,温和道,“公主喝一杯酒水暖暖身子,今晚虽然夜风清凉,可月色也是不错,北落不想辜负这良辰美景,但如果公主觉得冷,我们可以回公主府就寝,或者暂时入屋内一避,打开窗户观赏月色也未尝不可。”
 ·    付青硕凝视着师北落的脸,“驸马,你今日让本宫来此,是否有话想跟本宫说明”· ·    “当然有——”师北落笑吟吟地道。
 ·    付青硕眼中一闪亮光,倾身道,“哦驸马有话尽管直说·”· ·    “我带公主回到师宅,想要让公主听见我的琴声,想解开公主的心结,也想斗胆请公主打开心扉。”
师北落笑颜不改,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付青硕,伸手拉过她摆放在桌上的纤纤细手,捧在手心,虔诚地道,“公主和我虽然地位悬殊,但毕竟还是夫妻,我喜欢公主,不知道公主是否喜欢北落”· ·    付青硕一怔,听到那一句“我喜欢公主”之后,显然觉得心中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电流经过,但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她又变得有些踟蹰,抿了抿下唇望着师北落冷静地道,“本宫与驸马是夫妻不错,但也与寻常的夫妻不同。”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我衷情于你,你却未必衷情于我;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两个女子成为一对,的确与世俗大为不同。
 ·    “就算不同,在公主心里,可有我”师北落眼里含着期待,嘴上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容问·· ·    大兴宫殿。
 ·    “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朕不成”皇帝直眉怒目,手中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了一把长剑,举着剑便要朝着玉妃李离殊走去。
 ·    刚下了台阶没几步,便觉得一个影子忽然扑了过来,那影子死死地抱住了皇帝的右腿,一时间让皇帝动弹不得·· ·    “父皇,太子虽然犯了大错,但罪不至死。
父皇,看在太子多年勤勉的份上,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请饶太子一命吧”付贺哭喊着求情,额头上的鲜血汩汩,流了半边面庞·虽然皇帝手中握着长剑,他也有一刻的迟疑,但见到皇帝似乎是朝着李离殊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付贺即使再恐惧,也一握双拳一步跨出,直直地扑倒在了皇帝脚跟前,打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拼一点点运气。
 ·    即使这样,他自己也有可能惹怒皇帝,招来杀身之祸·但若自己不扑出去,李离殊,也就是绯绯,必然是死路一条·· ·    他这一扑,完全是为了绯绯,不是为了别人。
 ·    可付贺也不是全无准备就扑出去的,至少他故意将矛头对准了太子,好让付康以为皇帝要杀的是太子·· ·    他的小计谋在这凌乱的环境似乎特别好用,付康果然也冲了过来,抱住了皇帝的左腿。
他是血性男儿,是皇帝以为最像他自己之人,此刻这钢铁般的身躯竟也跪了下来,执着地对着皇帝道,“父皇,请您饶过太子罢”· ·    “父皇如果一定要杀一个人泄愤的话,儿臣愿意替太子承担这个罪责”付贺仰着脖子叫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付贺此刻的泪水格外地多,即使他想强忍着,但还是憋不住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一张俊俏的脸此刻已经模糊不堪,又是疼又是苦。
 ·    一直犹如木头一般杵在殿上的太子付恒闻言偏了偏头,用深沉不定的目光望着付贺·他不明白这个平时几乎没有交情的怡王为何会突然念起手足之情,他刚刚获封赐封王,难道竟真的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    他跪在绯绯身边,无意中碰触到绯绯的手,眼色微微一变。
再瞥向她的神色,意外地是,她的脸色非常平静,平静到好像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一个人的性命受到了威胁,难道这一刻不该感到恐惧为何她的表情看起来,却是那般的淡然就好像——她预料并且准备承受必然死去的命运一般· ·    “你以为朕不敢杀了你吗”皇帝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正举剑往付贺背上劈砍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又横挡了过来。
皇帝心思瞬息万变,眼见着剑就要刺入那人脊背,手腕一转,剑锋偏移,堪堪从那人的腋下穿过·· ·    付贺吓得脊背发凉,方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若是不是身上这人及时挡住皇帝,恐怕自己便会血溅当场。
他愣了一会儿才回神,低声道,“多谢父皇……”再一声道,“多谢皇兄……”· ·    在最后一刻救下付贺的自然只有殿上身手最好的横王付康。
付康对付贺的感激置之不理,翻身过去,跪在地上朝着皇帝膝行,直到再次到了皇帝的脚边,垂着视线望着地面一字字道,“父皇,罪不及他人·怡王念及手足之情才会做出这等逾越之事,父皇想要的是忠君爱民、手足互助互谅的皇子,怡王虽然言语偏激,但说到底还是想维护太子……”· ·    “好一个忠君爱民,互助互谅”皇帝截口道,“你们就是用这等手段来忠君、来敬爱你们的父皇的吗”他言语虽然还偏激,但手中的剑已经缓慢地放了下来,情绪稍微缓和。
 ·    付康道,“太子乃一国储君,一向贤德·后宫之人与储君之位相比实在微不足道,还请父皇顾及大局,放过太子”· ·    付贺也一起跪拜道,“儿臣虽然不如横皇兄这样明白事理、懂得朝廷大局,但也想请父皇念及父子之情,放过太子”· ·    可纵然太子无恙,绯绯必定下场悲惨。
付贺一想到绯绯可能的结局,就觉得自己非常懦弱和卑微·当皇帝带走绯绯的时候,绯绯和自己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她那时候的眼神和动作,在付贺的心底刻画出一道道伤口。
本以为会愈合,但在此刻全面迸发,因为是旧伤口,所以这次爆裂开来的时候,更加地疼痛·· ·    绯绯还是,等不到自己掌握权力的那一天……· ·    付贺的眼睛再次红了。
 ·    “哈哈哈哈哈——”绯绯突然大笑,女声的尖锐刺破了大殿诡异的安静,刺激到了殿上四个男子的耳膜·· ·    琥国最尊贵的四个男子同时望向她,有愤恨、有爱怜、有眷恋、也有狂怒。
 ·    绯绯眉眼含笑,即使落魄也依旧风姿绰约,只听她不疾不徐地道,“皇上,我腹中怀有太子的骨肉,也就是您的皇孙,您不可以杀我·”· ·    “绯绯”太子紧张道,“不要胡说”· ·    他看着皇帝的神态,猜测或许今日能够侥幸逃生,得以保存性命。
横王说的对,比起一国储君之位绯绯这一个后宫嫔妃实在微不足道·皇帝暴怒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背叛,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等事情传出去难免有失颜面·他需要一个台阶下,大家都在费尽脑筋地去想这个台阶,若是能够将此事遮掩过去,或许自己和绯绯都不必死。
 ·    可是,绯绯却偏偏在此时不知轻重,说出这等最刺激皇帝的话来,依照琥国皇帝的性子,或许——· ·    怡王呆愣,横王觉得可气面色僵直,皇帝的脸上则毫不遮掩地露出极为厌恶和暴怒的表情来。
双目瞪开,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重新捡起地上的长剑,几个大步跨到绯绯面前,然后——· ·    一剑贯身——· ·    一直到剑柄没入绯绯胸口,身边的太子才回过神来。
表情呆滞,就好像失去了魂魄的行尸一般·· ·    皇帝一剑杀了绯绯,然后缓缓地将血剑从她身体里抽出,丢在地上,背转过去撩衣上御座·转身坐下的时候,双眼没有一刻杀人之后的愧疚感。
 ·    付恒唇瓣颤抖,浑身僵硬地好似不能动了,“绯绯——”他低声呢喃着,“绯绯——”眼泪早已倾泻了出来,无法控制。
转身扶住绯绯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绯绯的胸前还在不停流血,付恒想要捂住伤口,却不想血流还是不住地从指缝间流出·· ·    付恒越来越慌,声音越来越嘶哑,终于被压抑的情绪随着绯绯生命的流逝,突然爆发出来,只听他声嘶力竭地仰头大喊,“绯绯”· ·    付贺的心神还停留在方才皇帝拔剑的那一幕,他怔怔地跪在那儿,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太子的声嘶力竭将他的神思重新带了回来,他的眼眸动了动·依旧跪着却在原地转了个方向,以这种谦卑而虔诚的姿势,向着倒在太子怀中的绯绯跪着·· ·    绯绯……· ·    付贺的眼角渐热,眼睛酸涩无比。
 ·    绯绯——· ·    倒在太子怀中的绯绯面上已经褪去了血色,以她的角度,正好能够看见付贺·但她的眼神没有在付贺身上多加停留,而是坚持着从口中对着太子说了一句话,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付恒……很可惜……我没有能够保住我们的……孩子……”· ·    她的手原本想要抬起,想要触碰一下付恒的脸,但可惜生命如流水般无情地逝去,刚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然后了无生机地滑落而下。
 ·    付恒浑身激烈的颤抖,俯身死死抱住绯绯,撕心裂肺地在殿上哭泣,闻者无不动容·· ·    绯绯走的时候,一直按着襟口,在衣襟的另外一面同样的位置,绣了一朵白色的、洁白的玉兰花……· ·    作者有话要说:此卷题名:权倾朝野,那么谁将权倾朝野· · 第072章· ·    玉妃绯绯死了的消息并没有在当晚就传出琥国皇宫。
 ·    师北落带着天璇公主付青硕留在师宅一宿,两个人和衣而睡·师宅虽然不比御赐的公主府奢华舒适,但却别有一番温馨的感觉·师北落在榻上只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望着里侧还在安眠的付青硕。
 ·    付青硕喝酒之后,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师北落在酒水中下了少量的安眠药物,这样一来付青硕就不会注意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而且,没有付青硕在场,太子的事情应当会顺利许多。
 ·    瞧着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师北落的内心期待而彷徨·她一边在等外面之人的消息,一边瞧着里侧那美丽安详的容颜,心里的一处柔软的情绪,渐渐地在弥漫、散发。
 ·    付青硕——· ·    师北落靠近她,伸手触摸她的肌肤,指尖微颤·她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如何的感情,从前遇到苏和,她以为那就是爱情,但苏和却无情地背叛了她。
现在重新遇到付青硕,还与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夫妻,亲密接触之下,尘封已久的往事渐渐浮现,许多困惑的事情也渐渐地有了答案·· ·    付青硕喜欢她,从一开始就喜欢。
 ·    但既然喜欢她,为何当初会答应自己撮合自己和苏和难道她心中不会难过的吗· ·    师北落叹了口气,额头贴在了付青硕的脸颊边,手抚摸着她的脸,轻轻地阖上眼睛。
 ·    不久前问她心中是否有自己,付青硕果然避而不答·但师北落并不意外,这就是付青硕的个性,她有着沉着而冷静的思绪,同时也拥有绝色容貌,甚至还拥有了身份地位,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子,自然有着傲然的性子。
她不会轻易让人看穿她,包括师北落在内·· ·    “驸马,你能否答应本宫一件事情·”付青硕在沉默了片刻后,转眸望向了别处,但师北落能够看见她埋在眼底的那一点闪光,但却不知道那光亮究竟为何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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