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如生命 by 梵高的日光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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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如生命 by 梵高的日光海岸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文案:·背靠青城山,面临青江水,青城是一个榕树之乡·刚满四十的自由撰稿人文青和她的父母在这座小城过着恬淡安静的生活。
文青年少时代的同性恋人雍小玲突然归来,但文青只被青江边新开的散发着浓郁菊香的花店吸引·原来,当年被父亲逐出家门浪迹天涯时,文青有另一段恋情,它发生在一个边远的山村,那里有一片金黄灿烂的菊野……· ·关键词:女同性恋 雏菊 远山 旷野 忧郁症 听涛 放逐· ·第一章 满山满野菊花开 (一、四十而不惑)·引子·我爱你,因为你就是我,爱你就是爱生命。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今年刚满四十,我现在的生活很有点“四十而不惑”的状态:有规律,恬淡。
每天“日出而作”,陪父母到附近的山林去散步,晨练,吸太阳初生时最灵秀润泽的气息,然后把他们送到最靠近我家的茶馆,去茶市会见他们每天必到的老友。
十点左右我回到我的工作室市文联,其实在文联里我并没担任什么工作,仅仅是挂个名吧,一个被老朋友戏称是“文联荣誉顾问”的名堂,我仅仅负责交稿,说得确切一点,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回“单位”只是想感受一下文化的气息和工作的环境,让自己不要处于过分松弛的状态。
中午回家享用老母亲做的家常小菜,饭后小睡片刻,下午看书或者写作,到四点钟去“启慧堂”上一小时幼儿国学诵读课··五点钟准时放下所有的事务,踱到江边的馥郁街挑上几枝最美的鲜花,送给我的老父母以及我自己。
晚饭后,在父母开始沉浸在每一天的读报以及看电视连续剧的安静时,我一个人再次来到附近的那片山林,有异于清晨线路的是,我会穿过那片伸向辉煌落日的树林,到那块水边的开阔草坪上,或者靠近那片临水的不小的白沙地,静坐或者静卧一小时,接着就“日落而息”地踏上归途。
没有牵绊,没有意外,没有枝节,天天如是··六年了,天天如是··独自一人的生活恰似《庄子?让王》里的“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对,逍遥于天地之间……·只是晚上凭窗远眺或秉烛夜游的时候,母亲常常会满脸慈爱而忧伤地走进来,**着我的头发轻轻叹口气,说:“女儿,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啊。”
还时不时抱紧我说:“还是给自己找个伴吧”当我转过身抚着她满头的白发笑着说“这样挺好我很喜欢这种生活啊”,她往往就会也笑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
父亲有时候也会过来,他不善于表达什么,只是时而拿个蚊拍进来给我驱蚊子,时而递给我一本新买的好书,时而端过来一碟宵夜,一杯热牛奶,或者兴冲冲地过来跟我说,老二,今天我在哪里哪里见到了什么好有趣的事……我知道,他的爱很沉重,他的痛更沉重。
我往往就顺着他的话题如同他希望的那样快乐爽朗地,说,笑,注视……曾经的市委书记,我的爸爸,年老了以后,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一件事是我们每一天必做的功课,那就是睡前我们都会拥抱彼此,亲吻彼此的脸或额,对彼此说:“晚安。”
世间亲情如此,我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这也是单身“贵族”的福气吧··单身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虽然那不是我的理想··小时候习惯一个人天马行空地幻想,习惯一个人编织无数的故事来自娱自乐或喜或悲,习惯一个人忍受父母总不在身边的恐惧,习惯没有朋友常遭欺侮的孤独与屈辱,习惯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落泪。
长大以后习惯爱得胸口发痛也能无言忍耐,习惯了与自己一个人的相处,忽略任何世俗目光和言语的存在,习惯穿行在茫茫人海,那种自由和随意仿佛置身于一个全新的世界,或者是一个并不存在任何危险因素的外星球。
谁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会在意干扰我,我也不在意干扰任何人,闹市里的沉静,熟悉环境里的陌生人·我一直作为一个真实的自我存在着,作为一个**裸的灵魂存在着,“心意自得”地存在着。
存在,对的,就存在·存在其实是一种非常良好的状态·哀莫大于心死,我已经不哀,或者可以说心死吧·心死也没什么不好,当然我对心死的理解是:简单,纯净,不起波澜,或者波澜不惊。
这就是存在··二、夏虫不呢哝·“文青”一个晚上我刚从树林外的水边回来母亲就大声叫我··我马上关上院子的大铁门快步走进家门,母亲很少这样激动地叫我的。
父亲跟母亲坐在电视机对面的黑色沙发上,表情凝重·很奇怪的,今天他们怎么不开电视呢·“文青,过来坐坐·”父亲看着我,空出他和母亲之间的位置,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琢磨不出来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很少这样又喜又悲,又急切又犹豫的复杂表情的·可是能感觉到他满满的关切和爱怜··“发生什么国家大事了这么严肃”我说。
“比国家大事还大呢”父亲慈爱地望着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妈,该不会是想把我嫁出去吧”我握着妈妈粗糙的手笑。
“不嫁,不舍得嫁”母亲搂着我响响地亲了一口··“文青,小玲回来了·”父亲终于开口了,一边凝视着我。
“哦·”我出奇淡漠地应了一声··“听说她离婚了,孩子留给了丈夫·你们……”父亲沉吟地继续看着我··“哦,我们早结束了。”
我淡淡笑了笑··“你们有很深厚的感情基础,如果现在能在一起……”父亲依然关切··“爸爸,不可能了·”·“是她对不起你,现在她回来了,你可以原谅她呀。
你们好了那么久,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嗯”·“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回不了头的·”我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终于垂下眼帘,轻轻皱着满是皱纹的川字型眉心,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爸,妈,你们的女儿有能力照顾自己,也喜欢现在这样生活,你们就别担心了”我各拉着他们一只手,用力地握了握。
父亲的眼睛突然红了,良久从我的掌中抽出瘦嶙嶙的手,摸了摸我脖颈边上的头发,说:“你自己决定吧·”我在他缀着短短白发的脸颊边缘亲了一下,说:“别小看你女儿,如果她愿意,随时可以给自己找个好女友,哪天我高兴了就给你带一个回来,怎么样”·“嗬嗬嗬,好啊。”
父亲咧嘴笑了笑,母亲伸过双臂来抱着我,却一声不吭的,我知道她又被哽住了··“好啰,今天我跟你们一起看看电视吧,好久没看了哦。”我拿过遥控器,笑着说。
“好,一起看,今天你选台”爸爸的声音响亮起来··“嗯,还是看妈妈爱看的连续剧吧”说着我调到了那个台。
妈妈很可爱的,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孩,就爱看爱情片,还常常看得一会儿笑意盈盈一会儿眼泪婆娑的·每次我笑话她少女情痴的时候,她就要来拎我的耳朵,父亲则假装不动声色地只盯着电视,但总被他微微牵动的嘴角出卖。
睡前父亲紧紧抱了抱我,说:“好好睡,别想太多了·”·“嗯·”我给了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笑容··可是,我确实无法好好睡了。
小玲回来了,分别了十八年以后她回来了··今天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还是那个身材娇小,含情脉脉的样子吗含情脉脉,对,含情脉脉。
从初一到大学毕业,她对我含情脉脉了近十年,然后像逃避瘟疫似地离开了我,含情脉脉地投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我以为爱是永远的,我可以为此改变自己的理想,忘记世间有一个我,可以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被逐出家门。
可是最后她说:“我们应该有各自的生活,我需要一个家,跟男人组成的家·”·如果说今天我还怀抱着怨恨和痛苦,不如说是不愿意再回顾,最好忘却,忘却那个影响我一生的大伤疤。
我非常清楚,世间的路无数,但已经没有哪一条可以让我们再牵手同行··窗外院子里的虫鸣越来越清晰,伴着六月的月光毫无顾忌地钻进来,好像是心无城府的单纯热忱的朋友,总是不分场合地给予坦诚的拥抱,还有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高声笑语,以表示她浓浓的毫无保留的爱。
鸣虫爱我,是的,它们陪伴了我许多许多年,年少的时候陪伴我的狂热梦想,后来陪伴我的沉澹寂静·想起了琼瑶的《月朦胧,鸟朦胧》:“月朦胧,鸟朦胧,萤火照夜空。
山朦胧,鸟朦胧,秋虫在呢哝·花朦胧,夜朦胧,晚风叩帘拢·灯朦胧,人朦胧,但愿同入梦·”年少的时候常常和小玲同唱这首歌,感受那些最美最温柔的夜色。
后来还知道了前人有“月朦胧,鸟朦胧,一树梨花细雨中”“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的诗句,但总觉得不如琼瑶的好,就因为那一句“秋虫在呢哝”,也许就因为当年特别喜欢沉浸在那种呢哝相伴的日子里吧。
现在不是秋天,所以鸣虫不会“呢哝”,夏天的虫鸣是明朗得很透彻悦耳得有点尖锐的·况且,现在的鸣虫是十几二十年前的鸣虫的第几代“传人”了呢歌喉会遗传的吧,也是在遗传里发展和变异的吧就像曾经一天到晚落泪的眼睛也会变异成如秋水般安静明澈的一样。
三、茶市氤氲·第二天早上父母很细心地观察我的脸色和眼睛,然后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是啊,我的熊猫眼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昨夜的睡眠··“爸爸,妈妈,没事的啦,暂时的失眠。”
我拉着他们往外走,“今天我们不去散步了,我也不去文联了,我们一起去喝早茶好不好”·“好,那里热闹,是该热闹一下了。”
爸爸朗声说·妈妈则挽着我的手臂像亲密的姐妹似的跟我描述起最近他们喝早茶时的趣事··大清早的街上已经很热闹了,也难怪,都六月下旬了,太阳一大早就会伸出无数只温暖明亮的细致的手,迫不及待地疏通所有沉睡的毛孔,调皮地揭开所有紧闭的眼皮,霸道而自恋地让所有的人重视它的存在。
不过,没有人会责怪它的强权,它同时送来了多清明的空气、多清凉的晨曦啊··茶市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声浪波动,笑容荡漾,香气满溢,蒸汽飘荡升腾,在窗外的六月的阳光映照下透明地迂回。
各种点心应有尽有,各种杯盘竹筒木笼摆满桌子,多辆餐车载着腾腾的热气和香气,在这声浪和笑容间来回·这里就是一个社会,人生百态,生活五味,尽在其中·我一向不喜欢喝早茶,觉得浪费时间,但喜欢在茶市静静坐着,感受这种气氛,观赏玩味别人的戏剧。
“咦,今天二小姐也来啦好久不见呢”·“文书记,今天精神特别爽啊有女儿陪着就是不一样”·“宋姑就幸福啰,女儿又有学问又孝顺,你看,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二小姐,待会儿记得过来坐坐好想你”·……·我们绕着一张张食桌在人群中穿梭,那些我熟悉的、不熟悉的父亲的朋友母亲的朋友,都热情满脸地高声招呼,我只好也满脸笑容地回应。
我平时不常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怕这样的招呼·父亲文础基曾经是这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认识的人自然多,县城虽然不小,我们一家还是成了透明人物···坐下后,父亲看了我好一会儿,说,“还记得这些叔叔伯伯吧他们见了我常常会问起你呢。”
“嗯,记得一些的,只是觉得变化很大,都老了,不过也亲切多了·”·“是啊,人老了就跟年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父亲往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那是当然令人感叹的,想当年父亲很有叱咤风云的气势,来求情的来巴结的来攀附的人无数,当年的父亲确实有点刚愎自用,有时甚至颐指气使,万事他说了算,并且把这种领导作风运用到家庭里。
他把所有的热情、精力和心血都用到了他的工作上,他的朋友上,他的外边的无限宽广的天地上··十二年前退休的父亲开始感受到世态炎凉,十年前壮心不已的他办起了工厂,在合作人席卷了一切跑到国外去的时候,他体会了被欺骗与背叛,紧接着的几年因为拖欠工人的工资几度被提审拘留,他体会到自己的弱小无助,七年前他被一次突发性的心脏病夺去了健康,在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他幡然醒悟到,生命,健康,亲情,才是世间真正的珍宝。
因此他日益思念被逐出家门十多年的女儿,要把她找回来日日陪伴身旁··我想,像父亲这样有着曲折故事的人很多,这是我喜欢在茶市静坐的另一个原因。
来这里的大多是已经退休的老人,还有一些学龄前的儿童,生命衰朽的沧桑与生命初始的纯真形成强烈的对比,我喜欢从那一张张衰朽却豁达硬朗的脸上去读史,读人生··“二小姐,你也来啦”·“宋姑,好羡慕你啊,你看你跟你女儿——两姐妹似的感情那么好”·父亲当年的同僚郑达夫妇过来了,父亲呵呵笑着让他们一起坐。
“老文,有老二在身边多好我们天天就两个老家伙你瞪瞪我我瞪瞪你的,没一点生气·”郑叔叔扯开了嗓子··“你的孩子个个有出息,做生意,开公司,留学……都不用你担忧了,你还愁什么呢”父亲回答道,脸上却有抑制不住的自得。
父亲一向爱面子,到老了还不变,只是所爱面子的方向转了··“唉,孩子大了有他们的世界,我们就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不叫他们担心就算是帮了他们吧。”
郑叔叔绽开着黑红的笑脸··“宋姑,大小姐三小姐怎么样”郑姨问起移民新西兰的姐姐文菁和妹妹文婧··“挺好啊,经常打电话回家,还说明年一起回来。”
“带女婿和小孩回来吧”·“是啊,大家一起回来·”母亲的脸上像开了一朵叫做“幸福”的花。
“生女儿就是好我那几个儿子……唉,没一个贴心的”郑姨有点夸张地叹了口气··“人家宋姑会养孩子,人家的两个儿子照样那么好”郑叔叔亲昵地白了一眼他老婆。
“对了,文中在美国怎么样”郑姨又问母亲··“哦,听说餐馆扩大了,挺忙的·”我的大哥文中很早就随着那一拨出国浪潮离开了家乡,在中美洲流浪似的辗转迁徙,最后在美国落脚,从一个赤手空拳的打工仔艰难上路,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唉,这就好,大家都有了着落……”郑姨突然打住了,有点尴尬地呵呵笑了笑,目光从母亲和我的脸上飘移到虚无的不知所向的地方··我明白的,她无意中触及到了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问题:我依然没有“着落”。
善意的小城朋友都会很敏感地回避这个问题·人们共知的一个真理是,地方越小是非越多,却不知道这其中其实有另外的况味,是非和议论指点多的背后,往往会有着更多的关切、同情和爱意。
小城确实很像邓丽君唱的“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郑姨,什么时候带孙子们到启慧堂啊进我的诵读班好不好”我微笑地看着她的白皙的脸。
“好啊,好啊”她马上领会地接过转移的话题,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对啊,文华办的启慧堂越办越好了”郑叔叔真诚地望着父亲,“老文啊,你的儿子可是帮了城里的一大拨人啊”·“他办的这个事是挺有意义的。”
父亲双手支着餐桌,抱拳顶在下颌上,毫不谦虚地点头颔首··我的二哥文华开了一家大型的课后补习机构,专门为各阶段的学生作课后辅导,并为忙碌的家庭提供孩子完成作业的场地和氛围。
其实这本非二哥的理想,二哥原先只办各种兴趣班,已经办得很红火了·开补习班完全是因为嫂子·二嫂本是县城一家中学的教师,因一时心动超生了一个孩子,结果饭碗就丢了,为了满足她对孩子的热情,二哥就开起了课后补习班,在小城这确是很“有意义”的事。
我回来以后,他便又为我增设了国学诵读班,让妹妹有所寄托··谈完了儿女,接下来他们就谈孙子孙女·老人在一起就爱谈论子辈孙辈,无论是曾经的政坛商界名人还是一生潦倒困顿的游民浪子,好像到老了都切肤地感受到,孩子才是他们永恒的理想,也是他们一辈子不用上交的却自动显示着成绩的考卷,是他们唯一不变的值得自豪的“杰作”,或者是令其羞赧不堪的“伪劣产品”。
四、茶余饭后·从茶市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突然很想到城里各处走走,走走那些熟悉的大街小巷,看看以前卖风筝的小店,卖笔墨的文具店,卖百草膏药的烟草巷,卖杂货的“猪笼街”……·这么一路走走停停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小时,最后我来到了每天光顾的“芬芳花店”,我挑选了一支红色的马蹄莲和两只白色百合。
我把花举到胸前,低头深嗅后的抬眼间,瞥见旁边的那家精品店正在搞搬迁,心里不觉有点奇怪··“哦,那家精品店生意挺好,怎么要搬走呢”我问花店那个四十来岁的女老板。
“人家赚了大钱啰,要搬到市中心开大型的精品店呢。”她不无嫉妒地笑着说··“那这家店……”我想问的是,这么好的地盘,新的租赁者会打算干什么呢·“唉,听说被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租了,这年轻人也太不懂事了,听说也要开一家花店,这不明摆着要跟我抢生意吗哼,什么世道啊”她愤愤不平地哼哼着。
“呵呵呵,不要紧,公平竞争,你的老顾客多,不用担心·”我笑着安慰道,付了钱就转身离开了·心里却有着莫名其妙的快意,隐隐的对新花店的期待的坏坏的没心没肺的快意,可能是意识到“美”在“蔓延”吧。
父母见我笑意盈盈地抱着花回来,展开了放心的笑容··由于昨晚没睡好,我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下午起来后也不想读书写字了,就跑到院子里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给母亲那几小块绿油油的菜地松松土,攀着那些绿叶密匝的枝条采摘水果,早年父亲凭一时兴致种下好多棵果树,龙眼,荔枝,芒果,黄皮,杨桃……如今这些果树已经相当粗壮,浓荫一地了。
跟父母享用完凝聚着太阳热力的甜蜜得非常**的热带水果以后,我就往启慧堂去了··二哥为我开设的国学诵读班是我的意愿,来这里是我每天最热切的盼望,我生命里最需要的那些淡淡的甜蜜和柔软的眩晕在这一个小时得到了充分的补给,让我每一天能安然度过。
我不再去深思和细究这些甜蜜和眩晕背后的具体内容,只沉浸在一种模糊的满天满地的绵远悠长的喜悦和宁静中,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的爱的故事……在声声童稚的诵读声中慢慢流淌,弥漫……·课后,二哥说要和我一起回家跟爸爸妈妈吃晚餐。
“嫂子来吗孩子呢呃,妈妈可没预备你们的饭呢——”我笑他的心血来潮··“小气鬼,我把你的饭碗抢过来就是啰。”二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爸爸妈妈可不会放过你,我回家就先把鸡毛掸子找出来放在桌边·”·“我的菩萨妹妹怎么忍心爸妈打在孩子身上疼在他们心上呢”二哥说着正要去开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我说:“哦,你今天不买花啦”·“上午漫游老城,已经买了啊。”
我很享受他的细心··“嘿,我就奇怪了呢,花痴竟然忘了痴了……”他的玩笑里充满着爱怜··“哈哈哈,怎么会,我是打算痴到地老天荒的了。”
二哥突然有点异样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我还是当年那个美少女的形象啊”我打趣。
“呃,比当年更美了,更有气质,更有内涵,更……”他夸张地瞪大眼睛,但再也“更”不出来了··“那是自然的啰,名泉愈深愈清,佳酿愈久愈醇,‘老’‘妹’自然愈‘老’愈‘美’……”·“哎呀,不愧是文人,说不过你。”
我们就随便扯着,不一会就到家了··父母自然是很高兴儿子回来吃饭的,在我回到小城之前,他们是一直住在一起的,二哥刚搬到自己新居的时候,父母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母亲照例先端上她的拿手好汤,然后用小勺子把浮在我碗面上的肥油隔掉·母亲认为我的肠胃不好,不可进食油腻的东西,但她的老火靓汤总会炖出一层不薄的猪油鸡油,于是每天餐前都要给我隔肥油。
我总乖乖地享受着她细致的深情,一边看着她欢喜地表现自己的关爱··由于二哥来了,饭后我也就没出门,父母子女四人就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哥哥性格爽朗,跟父母都有很多话题,我反倒比较安静沉默。
平日哥哥来总是高谈阔论的,今天却总显得心不在焉··在父亲和哥哥交谈政治新闻的时候,我跑到了院子里,一听政治我就头痛·我坐在果树下的摇椅上吹风听虫子叫,看高高的天上那些薄薄的飘移的云。
“文青·”二哥走了过来··“嗯,你怎么也出来了啊”·二哥不说话,就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文青,小玲回来了,听爸妈说你……”二哥不知如何措辞。
“嗯,哥,都过去了·”我淡然··“真的不想回头了吗”他有点困惑和不信任··“不回头,真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二哥用研究的眼光看了我好一阵子,说:“你有了新的朋友”·我不出声··“哦,真的那就好,我们就不用担心了”二哥竟然很兴奋地叫起来。
我还是没出声,我不知道该如何出声,只静静地笑看着二哥大男孩似的傻样··五、最初的爱·小玲的话题放下以后,我继续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一成不变的生活。
唯一有点新鲜的是那个新花店开张了,还取了一个很雷人耳目的名字——最初的爱·那个天蓝色的“爱”字是嵌在一朵洁白的雏菊中央的,非常清新。
为了不让那个芬芳花店的女老板感叹世人的喜新厌旧,我先到她那儿“惠顾”了两朵荷花,再欣欣然走向那个令我心动的“最初的爱”··这个“最初的爱”实际上不能称是一个花店,那儿的花只有一种:菊花。
可这菊花却能吸引所有的过路行人,它几乎汇集了世间所有种类的小朵菊花,色彩丰富夺目而淳朴,香气馥郁浓厚甘醇,令我不免为店主担心——每个二十四小时都有可能被蜜蜂黄蜂侵犯。
这些浪漫朴实清纯的菊花当很受小女生的喜爱,从而成为她们“最初的爱”···除了菊花,这家店还出售花瓶,书籍,光碟,那些书籍都是跟花有关的配图精美、悦人耳目的精印图册,还有一些比如花与传说,花与星座,花与歌,花与诗,浪漫花语……等等。
光碟有纯音乐的CD通俗歌曲CD,有配乐风光欣赏的VCD和DVD,这些光碟基本上也是跟花相关的·而那些花瓶几乎就是为了插这全世界的各种各样的菊花的,要是把别的花插上去就会显得不伦不类了。
这家花店不仅从视觉、嗅觉上入侵客人,还要从听觉进攻:播放视频和乐曲··这是一个绝对不同凡响的店主,就一眼我就知道原来那个花店的女老板完了··奇怪的是,这个花店似乎没见到有主人。
我也暂且先不去管它店主是谁了,就自顾的去挑我要的东西·我知道,那个印着天蓝色粗朴条纹的白瓷花瓶是为我做的,那张有韩国电影《雏菊》片尾歌曲的CD碟是为我准备的,那一本《满山满野菊花开》的图册是给我拍摄的,还有那些芳香馥郁的菊花全都是为我开的……·我突然就发起愁来了,这么些菊花我到底要哪一种呢要多少呢我可是全部都想要突然就笑自己贪心了,这好像违背了我一贯的买花风格的。
我给父母买花一般都是买两枝或者九枝,取意是“你浓我浓,二人世界”和“坚定的爱,天长地久”,给我自己买花都是买一枝或者三枝,意为“你是我的唯一”和“我爱你”。
我望着那“最初的爱”,为自己挑了三大枝白瓣绿心的小菊,握在一起刚好一把,插在那个蓝纹的白瓷花瓶里刚好不多也不少,我不禁得意地笑起来··正自我陶醉间,听到一个轻悄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个店主……·一个打扮怪异的年轻女孩,正站在我面前。
白色的休闲便鞋,青灰色的休闲长裤,白色的T恤,两边手腕上各戴着一串青色的贝壳手饰,年青圆润的胳臂,抹着粉色口红·往上,是黑了三分之二的脑袋:一副巨大的半圆形墨镜从鼻头旁边向两侧一直包围到额头耳朵上,跟过耳的蓬松短发连成一片,只剩下嘴巴和下巴在外面了。
那墨镜是真正的“墨”镜,让我想起了伸手不见五指这个语句,同时联想到化装舞会上神秘的面具狂舞的肢体,夜行侠的鬼魅似的黑面罩黑长袍黑影子黑色的飞翔……·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样子太另类啦同时脑子里飞快地涌动着一些词句和画面:·司汤达,红与黑,魂断威尼斯,飘,基督山伯爵,柯南,哈姆雷特,黑猫警长,母后,贵族,最后的晚餐,青铜骑士,都会的忧郁,古典交响乐团,鸡尾酒酒会……“让我为你唱一首歌,闭上眼睛把心交给我,这一刻,要你听见幸福的颜色”“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很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做耶利亚……耶利亚,神秘耶利亚,耶利耶利亚——”“现在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啦,哈哈哈哈……”“梅超风不禁惨然一笑,向郭靖道:‘多谢你一刀把我丈夫杀了,这贼汉子倒死得轻松自在’”“一个少女正在发足飞奔,身姿婀娜,全身黑色紧身衣,在她身后一头庞然大物正在拼命追赶,不断发出嗷嗷的怒吼声……远远瞧见古羽,大叫道:‘喂,小子,救我’”……·我被自己混乱的思维控制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肯定极其怪异了,它不可抑制地表现着我瞬息万变的思维和内心感受。
那个酷毙了的年轻店主一直抿嘴酷酷地望着我,嗯,我觉得她是望着我,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可我觉得那双马上又让我联想到大青蛙呱呱呱的墨镜是在“望着”我。
她的“酷”让我中止了自己的“神思飞扬”,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说,“我很喜欢你的花店,你的花店真美,我全部东西都想买……”没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哪有人这么买东西的……便指了指刚才收集到一起的宝贝,说:“嗯,我要这些。”
这个神秘女孩对我很友善地笑,这个笑容在她巨型墨镜的反衬下,特别轻快灿烂,夏天的清风一般·我在思忖: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吗·她帮我把我要的东西全包好,放进一个很雅致的环保袋里递给我,一边拿过一本小小的洁白的留言纸,给我写了一个数字。
我接过那张大气地落着两个数字的留言纸,愣住了·她又对我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一边掏钱,一边在脑子里触目惊心地打出两个字:哑巴。
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是个哑巴吗她的墨镜……难道还是个瞎子我不自觉问道:“我还想要一张野菊花的风光DVD,不知道你这儿是否有呢”·她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在那个黑色的大书架里很仔细地找,为我挑了一张精装版的。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的花店真好,很特别很美啊”我笑着说,提起我的宝贝转身想走,突然发现花店女孩欲言又止的复杂嘴型,我回过头去,疑惑地看着她。
她对我抿嘴一笑,就低头走进店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店里流出了一段乐音:·我一直梦想着的爱·如今距我是这样的近·但是我所能做的·却只是无声的注视你·在这充满陌生人的城市里·我描绘着爱,一天又一天·等待和盼望着在雏菊的芬芳中·你能够到来·……·《雏菊》的片尾曲……我惊然止步,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转身,回身的瞬间发现一个倏然进店的背影。
这么快又来新客人了吗和我趣味一致可是我再无心思去探究别人,我被菊花抓住了,被深情忧伤的歌声抓住了,恍惚进了另一个世界……·六、满山满野菊花开·回到家我马上把那束小白菊插好,放到窗台上,晚霞斜斜地映照在窗棂和花上,仿佛是一个快乐清新的笑容,热情而温柔的纯洁的笑容。
淡淡的风悄悄地在花与叶间穿行,轻轻抚弄着花的脸茎的脖,那些小小的绿叶便像无数只小手轻轻舞动··我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到饭厅去··“今天碰到什么好事啊从回家到现在都傻笑个不停,像小时候盼到了过年的新衣服一样。”
母亲朗声笑问,饱满的脸上绽满了笑纹··“嗯,就是开心嘛·”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开心成这样,自从看到了那些野菊花就收不住地开心。
“开心就好啰,开心就是人生之宝!”父亲也爽朗地笑,声音又响亮又温暖·一瞬间整个家好像办喜事似的,欢声笑语不绝·对,快乐是会传染的。
饭后我还是独自到山边散步去了··被风吹着头发,被阳光吻着肌肤,被绿滋养着双眼的感觉真好,还有,被沙子按摩着脚底,被清水滑过手指的感觉……很好,很美。
夕阳在河对岸的草丛中追逐嬉闹,漾着一波一波的金黄,原野,开满了野菊花……·“文青,你最喜欢什么花”单车后面的安安脆声问我。
“野菊花”我望着车道两边长满野菊花的开阔原野··秋风把我的话顺着我的发丝吹跑了··“告诉我,喜欢什么花嘛”安安抱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
“菊花野菊花”我大声喊··“噢,我也喜欢野菊花我们是一样的”安安很兴奋。
“野菊花像安安一样香”我使劲地吸着风··“文青像野菊花一样香”安安把鼻子贴在我的脊背上,使劲地嗅。
“放学以后我们来这里采花好不好”安安稚气的童音很响··“好啊——”我用力蹬着踏板,自行车被震得在窄窄的泥路上跳蹿。
“文青,我喜欢你骑快车”安安紧紧地抱着我,“像骑着鱼在海里飞”·安安的脑海里肯定在播放着《美人鱼》,因为她并没见过海,更没“骑着鱼在海里飞”的经历。
“我们采野菊花去啊”·放学以后,一走出校门,安安就眼睛不眨地望着我说··“好啦,好记性的小鬼精”我把她抱上高高的自行车。
我把车子横躺在花丛里,安安静静牵着我的手缓慢而庄严地走向宽阔起伏的野菊花园·夕阳下的原野像一个金黄色的海洋,由野菊花和阳光汇合成的波浪微漾的辉煌海洋,无边无际,张开大大的手臂拥抱着远处的蓝天。
“好美啊我以后要在这里拍婚纱照·”安安轻轻说··“安安肯定是一个世上最美的新娘”·“你比我美,你做新娘,我做新郎。”
安安美美地自信地笑着,抬起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噢,你是公主呀,要找个王子照婚纱照的”我看着这个正儿八经的读一年级的刚过六岁的小学生。
“我只要和你照”她抿着嘴不笑了··“好好,我跟你照还不行啊”我拦腰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开心了吧我的野菊花精”·“噢——好开心啊——”她又笑又叫,略黄的短发飞扬起来,秀美的脸被阳光亲吻得红润润的。
安安开始在野地里奔跑,快乐地打滚,大声地唱歌·我采摘了一大把野菊花,编成一个花环·当我把花冠戴在安安头上的时候,她看着我:“你就编了一个啊”·“嗯是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古希腊神话里的小女神··“我也要给你编一个·”她摸了摸我弯下的头上的短发··“好啊,你就给我编吧。”
我向后仰坐到地上,随意背诵起陶渊明的《饮酒》:“结庐在人境……”·安安马上接着跟我一起背:“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接着我们又一起背他的《和郭主簿》:“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安安的声音悦耳、纯真、柔美,她像陶渊明一样“采菊东篱下”,却浑然不知“我”即是渊明。
采好花她就坐在那儿悠闲陶醉地编花环,一边柔声反复着“结庐在人境……”脸上满是陶醉而甜蜜的笑容··“文青,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安安把她编的花环轻轻套在我头上,自得地欣赏着“她的”“女孩”··“安安才是最美的,就像奥菲利娅那么美·”·“奥菲利亚是谁”·“我们先回去,晚上再跟你说。”
我看着渐暗的天色站起来,牵着安安的手,斜阳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戴着花冠的野菊花精灵,在金花满地的原野上留下了轻盈的足迹,飘逸的身影··“奥菲利亚是……”晚上,我的故事开始了。
“是什么呢”安安等了好久都没见我的下文··《哈姆雷特》太复杂了,我怎么讲才好呢看着恬静纯美的小女神,我改编了故事:·丹麦王的一个大臣有一个女儿,那就是美丽纯洁的奥菲利娅,她有比夜莺还美妙的歌喉,会编许多动听的歌谣,她有一双巧手,能编织特别漂亮的花环。
有一天,她来到小河旁,用雏菊、荨麻、野花和杂草编结了两只小小的花环,然后爬上一棵柳树,把一只花环挂到柳条上,另一只拿在手上欣赏,一边唱歌:“这是表示记忆的迷迭香;爱人,你记着吧;这是表示思想的三色堇。
这是给你的茴香和漏斗花;这是给你的慈悲草,我还想给你几朵紫罗兰·爱人,来吧,这儿是一枝表示爱情的雏菊……”··她还没唱完,就发现了清澈的河水中倒影着她爱的丹麦王子,他正向她伸出双手。
奥菲利娅抬头看着河边的王子,眼睛变得更明亮,脸庞变得更红润了,于是她摘下柳树上的花环跳下来,刚好跳到王子的怀中,她往自己头上戴上一个花冠,再往王子头上戴一个,王子就说:“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我要让你做我最美的新娘。”
安安的眼睛时而像两口幽深的清泉,静默在黑夜里,时而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流荡着清亮的波光·那是比奥菲利娅更美的眼睛··一个多清纯的女孩。
“爱人,来吧,这儿是一枝表示爱情的雏菊……”睡觉前安安从花环上拔下一朵花,站在床沿,样子可爱极了··我从门边走到床前,向她伸出双臂,她“唿”地一下跳到我怀里,我们不禁都笑了。
“晚安·”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晚安·”她把柔软的嘴唇贴到我的脸上··“文青,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世界上所有的满山满野的菊花都开了,满世界都是菊花的香,我们到处飞来飞去……”·七、逍遥游·这一天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平时我比较怕黑,今天却忘记了黑,回忆,纯美的金色的回忆可以照亮黑暗的路。
半轮明月和丝丝晚风陪着我,夏夜真好··回到家母亲责怪道:“我们以为你丢了呢,正想打110报警”·“对啊,文青,不要这么晚回家了,父母会担心的。”
父亲也“啰嗦”起来··呵呵,我都多大了,嗯,我都多老了,还担心这个啊不过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现在是把我当做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
“好,对不起下不为例·”我坐到母亲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第二天,又是一个晴朗天··早上陪爸爸妈妈散步的时候,发现了路边草丛里树阴下蔓生的野菊,是最常见的偏橙色的黄菊。
这种野菊是常年开花的,也许是花期太长了,很容易让人熟视无睹··“妈妈,记得我们小时候阳台上种的黄菊吗”我问母亲··“当然记得了,我们家就种过菊花呀,都是黄菊。”
“嗯,我那时候很不高兴啊,怎么别人家的花五颜六色的都有,而我们家就只有菊花,而且只有黄色的·”·“哦你羡慕人家的什么花呀”·“比如指甲花啦,芍药啦,大红花啦……”·“哦,原来喜欢那些大红大紫的呀。”
“对啦,小孩子都这样的嘛·不过后来我还是觉得我们的菊花最好·”·“嗯”·“那些鲜艳的花都不香,还是我们的菊花香。”
“是啊,我们那些菊花就是特别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你外婆弄回来的·”·“我记得你用菊花泡水给我们喝,还用菊花煮水给我们洗头洗澡。”
·“对呀,你们都爱长痱子毒疮的,菊花能解热毒的嘛·”·“洗完以后觉得自己好香啊”我忍不住俯**闻闻树下的野菊,“嗯,还是我们家的香。
哦,妈,那时候你干嘛不把菊花种到外面的菜地上呢那么多,把阳台都种满了·”·“不想让它抢了菜的肥啊别人也偷不到。”
“你是不是想种菊花啊”一直在一边走一边做运动的父亲开口了,“明天我叫人送过来,你把我们的院子种满都行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开花场的。”
“不用了,我们的院子现在的样子很好·”我想起了“最初的爱”,模模糊糊地觉得,要是家里种满了菊花,就不能到那儿去买了……还有,我好像也不愿意种满了,种满了就给它包围了……·“小朋友们还记得前段时间背的《三字经》吗”国学课上我对那二十来个四五岁的孩子说。
“记得”·“老师就知道你们这么棒现在背给老师听好不好”·“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还没回答我的“好不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背开了··“前段时间读的《论语》也会了吧试一试好不好”·“好”这一次声音就没那么响亮了。
“没关系,能背多少就背多少,老师相信你们”·“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我每节课的前半小时跟孩子们“不求甚解”地读书,后半小时给他们讲相关的故事。
为了听故事他们都很起劲地朗读,读多了就脱口而出了·孩子的声音永远是最好听的,听他们的诵读是一种享受··“文青,你在读什么书”安安从外面跑进来,站在我身边,看着我。
“嗯,《灰姑娘》看完了”她刚才在看动画片··“嗯,看完了·你在读什么书呢”·“《逍遥游》。”
“我也想读·”安安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我··“这书不适合你读啊,很多字要等你长大了才认得·”·“那你读给我听。”
安安的眼睛流露出“不屈不挠”的热切··“好啦,我念给你听·”我让她坐到我面前的床上,“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我以为安安听了几句就会跑掉的,结果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听我读完了整篇文章··“安安,好听吗”·“嗯,很好听,我也想读,你教我好不好”·“你知道我读了什么吗”·“不知道。”
“为什么想读呢”·“你读得很好听嘛,以后你天天读给我听好不好”·“嗯,好·”我摸着她的披到脖子上的柔软头发,想起我小时候让外婆给我讲故事念歌谣的情景。
夏夜里,外婆把我抱在怀里,轻声哼着:“月婆娑,捡田螺,捡几多,捡三箩,俾箩搏米煮,俾箩搏柴烧,天井角还有一箩……”·在接下来的每个清晨和夜晚,我就给安安读书,后来安安就会脱口而出地跟我一起“读”,我读出了上句她就接着下句,或者跟我一起背,《庄子》《离骚》古诗词曲赋……从她五岁到十二岁。
安安让我好好感受了国学的博大精深,幽曲醇美··国学课以后,我又来到了花店,先在老店“芬芳花店”买了两支马蹄莲,再转到“最初的爱”。
今天我挑的是最香的小黄菊,不多,就一枝,上面开着五朵花,还有好多个花苞·年轻的店主换了身衣服:浅绿色的T恤,白色的休闲长裤,清新、纯净、活力·可是头部还是夜行侠梅超风的形象,对比太鲜明了。
“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狮身人面”“人头马”……我的脑子马上又闪现着这些词语··为了防止自己再失态,我马上去掏钱。
夜行侠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迟疑地转过身,往里间探了探头,开始慢腾腾地到处张望,我才想起来她要找她的留言纸,我一眼就看到那本留言纸醒目的放在她桌上的电脑旁,她真的看不见吗她的眼睛不是没问题的吗·她终于发现了那个小本子,然后又开始到处找笔,她的笔就插在一个长条的颈瓶上,在电脑的另一侧。
等她好不容易发现那支笔,就开始慢腾腾地写数字,今天的字很雅致规矩,那个数字她是用了极大的耐心“描”出来的··等到要付钱的时候我才发现没零钱了,就剩下最革命的那些红色的“大团结”了,我很难为情地望着她那只白皙的手接过的一百元,她却毫不介意地转身给找零去了,嘴角好像还露出快乐的笑意。
弄了半天她终于过来了,我一看吓了一大跳,她手上捏的全是零钞,厚厚的一大沓·她开始在我面前慢悠悠地数给我看:五块,两块,一块,五毛,两毛,一毛……足足数了十分钟我的天,这也太……我又不好发火,谁叫我就买两块钱的花却给人家一大张呢·等她把钱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发现了她嘴角强忍住的得意笑容。
我不由在心里想: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小气鬼·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刚好从菜园子里回来,抱着大大一把番薯叶,这是我们从小都爱吃的“猪菜”——当年番薯叶就是拿来煮猪食的啊。
“妈妈,今天我赚了好多钱”我把那一大把碎钱掏出来,“看,我用一张换回来的几十张啊”·“哇,哪个菩萨这么心善我正缺碎钱用呢”妈妈竟然很开心地瞪大了眼睛。
“还心善啊这么鼓鼓囊囊的带着多麻烦她是看我就买两块钱报复我呀”·“怎么会呢,做小生意的谁不喜欢碎钱那些卖菜卖肉的收到我的零钱都不知道多高兴”·“哦”我疑惑了,那个人头马,呃,那个女孩……·“不过,可能这个卖花的碎钱太多了吧,”妈妈对我笑笑,“把花插好一起来摘菜你最喜欢的哦。”
是啦,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家务就是择菜,那是最“逍遥”的家务,就像我天天去买花一样,是最逍遥的时光,一边想着我就把那支小黄菊举到鼻子前。
八、菊花精·“文青,我还要听故事·”晚上安安过来搂了搂我的脖子··“嗯,什么故事呢”我望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睛。
“菊花故事啊·”她的眼睛布上了一抹阳光··“这个啊……让我想想……”我拉着她让她跟我一起坐在窗前。
想了一会儿,我就给她改编聊斋里的《黄英》:·从前有一个年轻人叫马子才,他非常喜欢菊花,只要听说有好的菊花品种就一定要买回去,就算远隔千里也不怕··一天,在回家的路上,马子才遇到一个姓陶的年轻人,陶公子正带着他姐姐黄英搬家到远方。
马子才发现陶公子跟他一样爱好菊花,感到非常高兴,就邀请他们到自己家居住·见他那么热情诚恳,陶公子姐弟就答应了··马子才虽然不富有,但有好几间茅屋,还有很大的院子。
陶公子姐弟住下来以后,就另外开辟了一片土地,用篱笆围成一个大院子,开始跟马子才一样种起了菊花·陶公子把马子才丢弃的各种菊花残枝捡回去栽种·没多久,陶公子家的菊花就开了,来他们家看花买花的人多得不得了,他们家热闹得简直就像集市一样。
马子才觉得奇怪,就跑去看·发现陶公子家的那些菊花都是奇异的品种,是他从没见过的·陶公子见马子才来了就邀请他一起赏菊花,马子才才知道,原来陶公子的这些菊花全都是以前自己拔起丢掉的。
他感到很惭愧··第二天马子才又到陶公子家赏花,惊奇地发现昨天新插的菊花枝已长有一尺高了,他就向陶公子请教种花的技巧·可是他就是没办法这么快种出这么漂亮的菊花。
后来,陶公子到外面做生意去了,就留他姐姐黄英在家·黄英种的菊花跟她弟弟种的一样好,令马子才佩服不已··黄英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马子才渐渐喜欢上她了。
在他们结婚的那天,陶公子回来了,他非常高兴,就和马子才一起饮酒,因为实在太高兴了,他就饮了好多好多的酒,结果醉得卧在地上,变成了菊花···马子才非常惊讶,不由愣住了,直到菊叶开始渐渐枯黄,马子才才醒悟过来,就赶快跑去告诉黄英,黄英一听吓坏了,赶忙跑过去看,这时陶公子变的菊花已经完全枯萎了,黄英伤心极了,眼泪一串一串落下来,她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弟弟了。
原来啊,这个姐姐和弟弟都是菊花精啊··我一直看着安安的眼睛,她的幽深的凝思的眼睛,这双眼睛好像总蕴含着一个无限大的世界,里面藏满了奇怪的思想,让我不相信这是一双孩子的眼睛,或者这双深山泉水般的眼睛潜藏着无穷的有待发展的深邃的思想吧,可以让我在里面看到我自己。
“文青,‘陶醉’的意思就是陶公子醉了吗”安安看着我,可是我感觉她的眼神透过了我,落在一个遥远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嗯,是呢·”·“那陶公子还会活过来的·”安安一点都不难过··“为什么呢”·“上次我背《离骚》,你说我背得那么好,好得你都陶醉了。
你醉了一个晚上就醒了,还是原来的文青啊·”安安的目光收回到我脸上,轻轻笑起来··“呃,陶公子也没死啦,只是醉得太厉害,把自己弄丢啦。”
我瞧着她的调皮眼睛,开心地笑起来··“醉到把自己丢了就不好了,以后不许文青那么陶醉”安安严肃认真地说··“嗯,文青是醉在心里,人好好的呢”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噢,那我也经常陶醉的,在心里陶醉·比如听你讲故事的时候啦,和你一起读书唱歌啦,还有冬天躺在暖暖的大洗澡盆里玩泡泡的时候……”安安满脸“陶醉”。
“文青,我们也种菊花好不好”讲了“陶醉”故事的第二天刚醒过来,安安就说··“好啊,我们也种菊花,种得满院都是。”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们满阳台的黄菊··“嗯,我们要把整个房子都弄得香香的,让它一直香到学校去·”安安兴奋得脸都红了··等下午一放学,安安就拉着我要到回家必经的原野拔野菊,她拔了满满一抱,回到家就马上要种,我们在院子的墙跟下种了一圈的野菊。
“为什么不把野菊种院子中间呢”安安奇怪地问··“中间啊,留着种菊花皇后和菊花公主的·”我说··“可是我觉得野菊就是公主啊,它编的花冠多美。”
安安有点怅然··“野菊顽强,所以种角落,还有啊,野菊长得快,一下子就能靠墙把整个院子都长满了,像一个巨大的花环,多漂亮呀”我安慰她。
“哦,原来这样·”安安恍然大悟,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到周末我们把整个院子的泥全松了,然后到各处找来好几个菊花品种,全种上了。
我们就都变成了园丁、花匠·安安一边忙乎一边嘀咕:·“安安是个勤劳的小孩子,文青是个勤劳的大孩子·呃,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你的‘愿’是什么呢”我问笨笨地操着锄头的安安··“让全世界的人都被我们的菊花陶醉了·”安安头也不抬。
我才知道,这个小家伙对这些诗还是能理解一点的··菊花粗生,长得快,两三年就满园满屋花香了,尤其是那满墙的野菊,辉煌灿烂而香气馥郁,安安说她真的能在学校闻到我们的菊香呢。
在秋天里,我们都要摘菊花来泡茶,炒菜·安安喜欢跟我一样,不愿意在菊花茶中加糖··“这样才能闻到菊花的香·”安安说··有一次我用菊花煮了一顿饭,做了一个菜,安安吃得很“陶醉”,结果整个秋天都让宋妈用菊花做饭做菜。
“哦哦,我要‘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安安歪着脑袋看着白花花的饭中的菊瓣,一边深深地嗅着··“安安,你念什么哪谁教你的这些‘只西只西(之兮之兮)’的,像只怪鸟在叫。”
宋妈瞧着安安的老成样儿,笑得皱眉挤眼的··“屈原教的·”安安大赦天下似的看了我一眼··“屈原是谁文青的小名么怎么这么怪的小名”宋妈温和地瞧了我一眼。
“是啦,是啦,文青的小名呢宋妈好聪明呀”安安哈哈大笑··安安爱长秋痱,我便学小时候妈妈那样,用菊花煮水给她洗澡,她恬然地泡在水中边洗边唱歌,就像奥菲利娅一样,当然不是因为疯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在水上漂的花瓣,想不唱歌就是不行嘛”安安说··等穿好睡衣出来,安安就跑到我身边说:·“文青,来闻闻我啊,我是不是很香”·“嗯,真是个香香的菊花精”我把慢慢长大的她使劲抱起来,转了个圈。
九、顾客·菊花不易枯,每天更换太浪费了,不更换就不需要每天都买,但每次去光顾老店还是会走到新店去,甚至可以说,去老店买花就是为了看看新店……那浓郁的菊香总是伸出千千万万条纤细又柔韧的触角,拉着我,抱着我,兜着我往她身边飘移,不容半秒钟迟疑地飘移。
最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天天买菊花的理由:·在文联的办公台上放一束,在启慧堂国学班的课室放一束,隔三差五给哥哥家送一束,再设一个“一日一星”奖项,每天奖励国学班里最棒的孩子一朵菊花。
另外,花瓶跟花分两次买,先买花瓶,第二天再买菊花……这么分地点分人物分次序来光顾,我就可以天天快快乐乐地到“最初的爱”享受一天里最温馨灿烂的时光了。
起初,芬芳花店的女老板对我买菊花不大以为然,后来见我购物狂似的举动大惑不解,如果她知道《爱莲说》,肯定要骂周敦颐胡说八道了,什么“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这个文青简直是个菊痴。
不过她对我依然热情,一是我每天都一如既往地在她那里买花,毫无喜新厌旧的迹象·二是新花店实际上没对她造成任何威胁,相反还给她的花添了人气,那些从前不买花不知道她花店的,因被“最初的爱”吸引,而“悠然见南山”地“悠然”发现了她种类繁多色彩纷呈的“芬芳花店”,从而加入了她的顾客群。
有一天,我惊奇地发现“最初的爱”的野心又大了,要从味觉和五脏六腑上入侵客人,添加了一个新品牌:菊花茶·那些干爽的小菊花团团都收在一个个小瓶子里,是那种少男少女们放手折的小星星小玫瑰和千纸鹤的瓶子,可这别致的瓶子一点也不俗,瓶盖是原木塞子,系着一根粗朴的棕绳,瓶侧的图案也很脱俗,有古朴的窗,窗下的几子上有两杯茶,另一侧有远山,远山下有四个行云流水般的小字:陶然菊茶。
仿佛靠在窗前看过去,就是远方朦胧的远山似的,而远山下似乎还有陶渊明……·我买了一小瓶,一边在心里琢磨:什么时候出菊花沐浴露,菊花洗发水,菊花枕,菊花香囊呢一边就忍不住笑起来,年轻的花店女孩站在我面前,久久地定定地“看”着我,弄得我赶紧低下头,我在想,她都是这么盯着客人“看”的么好像我每次来她都一直盯着我看的,呃,还不仅是“看”,而是在“审视”……现在的人真的很狡猾,带上个墨镜来放肆。
这么一想我也抬起眼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下好了,她不仅不回避,还咧嘴开心地笑了·最后是我失败地红着脸走了,那么黑的巨大的墨镜我的眼睛不是对手·“安安,我们做一些菊花茶好吗让你爸爸妈妈带在身边喝。”
我看着在秋风中绕着菊花丛转来转去的安安··“嗯,好啊·”安安愉快地应着··我们拿来两个择菜用的竹筐,一同跑到院子来。
“菊之夭夭,灼灼其华”安安一边跨出门槛一边柔声说,“日出东南隅,照我辛氏楼·辛氏有好女,自名为文青·文青善种菊,采菊院门口……”·“哈哈哈,你胡说什么呀”我奇怪这个家伙竟能把诗背成这样,“辛氏楼里的好女是辛安,怎么会是文青呢”·“好女就是你啰,我没你好。”安安“欣赏”地朝我甜甜一笑,就走到密密的菊花丛,一边扬手一边又甜美地念着:·“采采菊花,薄言采之。
采采菊花,薄言有之·采采菊花,薄言掇之·采采菊花,薄言捋之……”·我停下手,看着菊丛里无忧无虑的八岁的安安,她的短发在秋风中柔柔地闪,把丝丝缕缕的阳光轻轻地拍打在她脸上,那柔美的童音随风飘着,扬着,飞着……·“安安,你知道你念的是什么意思吗”这个神奇的孩子是怎么理解诗经的《芣苢》的呢·“就是采菊花呀,采呀采呀,采呀采呀,采了又采,采了又采。”
安安愉快又响亮地说··我们把采下的菊蕾晒干,装了满满一大瓶,可是安安爸爸妈妈半年都没回家,宋妈也说,我们这样的“茶叶”怎么好喝呢,最后我们就把它做成了几个香袋子,安安要放在书包里带去上学……·几天后,我真的在“最初的爱”见到了菊花香袋还有菊花蜜·那个装菊花蜜的瓶子尤其吸引我。
一个倒心形的玻璃瓶,上面戴着一顶滑稽的“草帽”,其实也是一个玻璃瓶盖,只是做成草帽的形状,瓶身上有两张微启的嘴,分别居于瓶子的两侧·一张嘴的一半是橙色的一半是绿色的,对面的那张则一半蓝色一半黄色,上下唇的颜色刚好错开。
呵呵,甜蜜的吻,遥远的吻,若即若离的无比渴望的吻,捉迷藏似的孩子气的吻……我忍不住笑起来,而且越看越想笑,结果就哈哈大笑了,再也不管失不失礼了。
我越笑就越起劲了,简直无法遏制,就像黄河之水天上来,什么堤坝都被冲毁并且遁于无形了·我把这段时间储存起来的所有快乐全释放了出来,就像烟花般飞溅、绽放得满天满地。
·突然我的笑容定格了·花店女孩异常严肃难过地看着我,两行眼泪像两条平行线,滑下她的脸颊··我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太放肆了,伤了她自尊了。
想起这半个月来我的多次“冒犯”,还有她的花店带给我的多年不见的喜悦,我非常愧疚··我掏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她并不接,我拉过她的手,把纸巾握在她的手里,她突然伸出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的手很暖很暖,刚握上我就觉得我的手心要出汗了··我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是你的瓶子很有创意,你这里的东西都很有创意,很美,它们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谁知道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猛然转身走到花店里间去了。
我呆立了好一会儿,只好纳闷地转身离开··十、错觉·第二天,当我惴惴不安地步进馥郁街的时候,我又一次惊呆了··“最初的爱”大门紧闭,那一扇卷闸门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那个开在一朵白菊中心的蓝色的“爱”字像一只凄凉无望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怎么会这样呢我有点头晕。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跟我有关吗突然,我感到非常虚无,脑子里出现了一系列类似幻象的记忆,这半个月仿佛是一个梦幻。
这个新花店的出现带给我无尽的快乐和惊喜,它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心灵的一扇窗,让我重温了许多甘醇的片段·它的来是对我平静生活的温情抚拍,它的去却是对我已经慢慢鲜活的内心的敲打。
最初的爱,菊花,《雏菊》片尾曲,陶渊明,田野,菊花茶,菊花香囊……我好像突然才惊觉,怎么这里出现的一切都是我喜爱的怎么这里所销售的都是我认为无价的怎么这个店好像是开在我心上的谁这么知道我,谁这么贴心地生活在我的心屋……··我开始冒汗,接着手脚就凉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扶着江边的栏杆坐下,晕乎乎的一片混沌··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喂,今天怎么啦不舒服吗”有人来拉我的手。
“你脸色很不好哦,去看看医生吧·”很响的声音··“喂,不能这样啦,打个电话回家叫你老公来接你吧”那只大手开始拽我。
我抬起昏重的头,是芬芳花店的老板··“我没事·”我嘟囔了一句··“别硬撑啦,回去吧”·“嗯,谢谢。”
我站起来,扶着栏杆往前走··“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没事,好多了·”我挣离了她的手··安安,安安,安安……我的脑子依然昏沉。
她不是安安,安安五岁就与我朝夕相处,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刻骨铭心,她怎么会是安安呢但这里的一切好像就是安安的世界,就是我和安安的世界为什么呢她没有安安的形,却有着安安的神,怎么会这样呢·我的思想就那么不可确定地恍惚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时而安静时而冲动。
夕阳宽宽地抹在江面上,润润地浸到深水里,水清处睁着一只月亮,像含着眼泪的湿润的眼眸·我在江边走了很久了吧刚才的水面闪烁得那么刺眼。
安安流泪的时候,两眼就像江水里的月亮……她为什么会流泪我的笑会引起她那么大的反应吗我只是一个顾客·她为什么会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只是一个熟悉的客人。
为什么要关闭店铺生意人有这么脆弱吗为什么……或者这些都跟我无关,只是我自作多情了·应该是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尽管我不停地这么对自己说,但心已大乱··“这么晚回来呀吓死我们了又不带手机”·一进门妈妈就责怪我,还没说完就抱住了我。
我不吱声,就静静地让她抱着··“怎么了碰到什么事了”妈妈开始盯着我的眼睛看,幸好院子里光线暗,她看不到什么。
“到江边散步了很久呢·”我说··“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妈妈挽着我的手走进屋子··桌上依然是温馨的家常小菜。
“爸爸呢”我才想起来怎么爸爸不在家呢··“他等你不回来,到楼上洗澡啦·”·“对不起”我搂过妈妈的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尽管我努力掩饰,妈妈还是发现了我的恍惚··“嗯……有点头晕,可能下午晒太阳时间太长了。”
我看着妈妈笑笑,可我觉得我不是在看她,也不知道看到了哪里,只是在笑··“今晚早点睡吧”妈妈握住我的手··窗台上的白菊还是很新鲜很纯净。
夜风送来一阵阵的清香·夜并不黑·有月亮··月亮,浸在水中的月亮·那是安安的眼睛·多少年没见到她的眼睛了,也许这辈子都不再能见到了。
我抚着白菊下那个印着天蓝色粗朴条纹的白瓷花瓶,那蓝色的微微凸起的条纹在月色下蓝得有点发青··“我喜欢蓝色和黄色在一起,蓝色是天空,黄色是野菊花。
还喜欢黑色和黄色在一起,黑色是夜晚,黄色是星星·还有深蓝色和白色,那是夜晚的天空和月亮·”安安挥着水粉笔,“还有绿色,是叶子的颜色,白色,是雏菊的颜色……文青,你看我的画好看吗”·“嗯,很漂亮,像安安一样清纯。”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画”是一团一团的颜色,乖乖地呆在洁白的画纸上··“什么叫‘清纯’呢”安安看看她的画又看看我的画,好像要探究我到底是在表扬还是在批评。
“呃,清纯呀,就是没有杂质,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我望着她的大眼睛,“嗯,还有,给人很愉快很舒服的感觉·”·“哦,这样呀。
嗯,你的画一点也不‘清纯’,颜色那么多,还到处混在一起·”安安微笑着用已经被吸干了水的画笔点着我的额头,“但是你也很‘清纯’的,你比我还‘清纯’。”
“哦为什么呢”·“就是你给我特别特别愉快,特别特别舒服的感觉啊·”安安的声音跟屋外的阳光一样明亮。
·“文青,我变了·”安安望着远处的田野··“哦,你变什么了呢”·“以前我只喜欢几种颜色,现在喜欢所有的颜色。”
“嗯,我也是啊·”我答应着,一边仍然低头在我的画架上·我一直喜欢画画的,自从迷上了菊花以后,我们就经常一起画菊花,周末的时候还跑到野外去写生。
“你不是”安安突然大声叫起来·我抬头看着她,怎么就生气了呢··“安安,怎么了”我走过去拨弄着她被风吹乱了的头发。
“你一直就喜欢所有的颜色·”·“是啊,那怎么了呢”·“你刚才没好好听我说话·”安安突然就流下两行眼泪。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呢,才四年级的孩子··“好,是我不对·别难过了,啊”我笑着把她的眼泪抹掉·安安的个子已经到我的嘴唇了。
安安伸出双手紧紧环抱着我,上四年级以后她总喜欢这样紧紧地抱着我,很久都不愿意松开··“安安,我们继续把画画完好吗”我抱着她的肩,嗅着她的头发,“要不太阳下山了,我们就画不了了。”
“不要,我们再休息一下·”她把头贴在我胸口,不肯放手··“好吧·”我抚着她的脊背,感受着她暖暖的身体给我带来的温馨。
“我现在常常很害怕·”安安说··“害怕什么呢”·“害怕你突然就走了,害怕就我一个人·”·“我一直都在啊。”
我亲了亲她的鬓角··“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你的时候突然就很想哭·好像也不是伤心,就是想哭·可是又不愿意放开你·觉得很舒服,想永远这样。”
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安安,我们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啊,也要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嗯,我们都是开心的永远都是开心的”安安扬起脸笑了,“你要答应我,不会离开我”·“好的,文青绝不离开安安”我看着她孩子气的得意的脸。
“嗯”安安的表情又神采飞扬起来··“好啰,现在该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所有的颜色了。”我走到她的画架前,上面画的东西早就不‘清纯’了,有许多的过渡色,虽然还是很阳光、鲜艳,但色彩丰富多了。
“因为如果放到合适的地方去,每一种颜色都很漂亮呀”·“嗯,还是有最喜欢的吧”我看着占了画面三分之二的绿色。
“嗯,我最喜欢绿色·”·“为什么呢你以前喜欢蓝色和黄色的啊·”·“蓝色和黄色调在一起就是绿色呀,你最喜欢蓝色,我最喜欢黄色,我们在一起就是绿色。
哈哈哈”安安说着又乐滋滋地拿起画笔··安安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纯真的梦,她和她的花店都与安安无关,安安是不可复制的,安安是模仿不来的。
那只是我的错觉··我离开了窗户,开始在床上打坐,闭眼进入冥想,这是禅医生教我排除杂念静心养神的方法··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乌云之下)·第二天一回到文联,小星星就拿了一沓打印纸过来:“文姐,你看看这些稿。”
小星星是大三的学生,从大一开始,每个暑假就到文联来,兴致勃勃地帮助整理文稿,给我们的网上杂志设计版面·这是一个很细心的女孩,对文联的所有人都热情而体贴。
为了不让我们的眼睛因长时间盯着电脑而过分疲劳,每次碰到不错的稿子都会先编辑好打印下来,再给我们阅读··“又挖掘了一颗好种子啊”我笑说。
“嗯,是一把一样的种子,好不好等你看呢·”小星星有点不置可否··“你有一双我们公认的慧眼啊难道碰到了一个超现代朦胧主义”我打趣。
“就是,把我看傻了,不知道是不是太高深了,我怎么都看不懂真的好朦胧啊”她有点纳闷··“什么内容呢”·“好像很混乱,好像是赞美爱情,又好像惋惜青春,又好像追求梦想,又好像悲悼生命,她爱的那个对象比《在水一方》里的伊人还飘渺。”
“又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生吧”我一向很头疼这种文章,因为必须很小心谨慎去面对作品,尤其是面对那个“容易受伤”的作者。
“不是,好像是个感情经历坎坷的女人,文笔很好的,就是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感情经历坎坷的女人我接过小星星手中的稿纸:“好,我来好好欣赏一下。”
“喏——”小星星把整整一沓稿纸递给我,长出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摆脱了一个缠手的麻团似的··是小玲的文章·虽然相隔将近二十年,我一看就知道了。
还是那样的笔调,像她以前写给我的无数的书信一样,那样暧昧缠绵深情的语句,那些欲说还休的模棱两可,那些让我当年心动神迷又无法触摸的思绪·我想,只有我看得懂她语句里隐藏的丰富含意。
这些“文章”是写给我的·我该怎么处理呢发表吗读者只会坠在云雾里·搁置一边会伤她自尊。
给她“回信”,我不愿意……·“小星星,我也不会看的,你给主编看看好吗”我朝回到自己位子上的小星星喊。
“文姐,你也看不懂不会吧”小星星惊讶地跑过来··“就是不懂嘛你看我这么大大咧咧的样子,怎么对付这么细腻的东西啊。”
“你哪里是大咧呀,你是豪放派,咯咯咯,苏东坡不解李清照的风情噢·”小星星开心地笑起来,这个活泼的女孩也是个“豪放派”,喜欢直率的东西。
“好啰,你找个婉约派的来解读吧!”我把稿子全递到她手上,“烫手的芋头应该给嗜爱芋头的人·”·“噢,爱芋头的人回来喽”随着小星星清亮的声音,主编何跃文推门而进。
“什么好像你们说有什么好吃的来着”何跃文的粗嗓门响起来··“芋头好吃的热辣辣的芋头”小星星哈哈大笑。
“嗯哪里”何跃文使劲吸着鼻子·这个已过四十的我当年的师兄还是一副大男孩馋嘴的样子··“喏,一大把呢”小星星把手上的那叠稿纸伸了过去,一边吐了吐舌头。
“嘿嘿嘿,原来是要烫我的手”何跃文大声哼哼,“文青看了吗”·“文姐和我都看不懂,所以请教您呢”小星星调皮地说。
“怎么会”何跃文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是你来决定吧·”我也朝他做了个鬼脸。
·“唉,也有你看不懂的文章倒要看看这个芋头是哪个稀有品种呢·”何跃文坐了下来··“这个文章啊不是很有韵味吗可以理解为少女怀春,也可以理解为**思春,还可以理解为老妇……”读完稿件后何跃文就大喇喇地说。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实在的,我不想别人这么评价小玲的文章··“呵呵呵,不要生气·这些文章表达得确实很朦胧,但语句真的很美,意境也非常好。
你们看,‘我在乌云之下想念你,你是我乌云之上的阳光’‘我从车窗往外看,那些山那些水,仿佛是我们曾经牵手的欢笑,随着惆怅的风扑到我的脸上’‘我跪在窗前,感念那一缕射进窗棂的阳光,那是曾经的天天,曾经的年年。
你就永远停留在那个阳光花园’……啧啧啧,真的很有文采,很感人要是有个女人这么对我说,我一生无憾矣”何跃文真的动心了。
是啊,很美,很美·只是我已经变得麻木不仁,对这些文字··小星星张着嘴,朝我做了个鬼脸:“看来马真的要遇上伯乐才能成为千里马呢”·“我要用这些稿件让那些就会无病呻吟的小女生看看什么才是真挚和深情,让那些就会直白地呱呱叫的小男生看看什么叫做含蓄和隽永”何跃文下决心似地在桌上捶了一拳。
我们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文人就是文人,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还是喜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小何,别激动,别激动·”他身后办公桌前的晓雅也笑了起来。
晓雅是个二十五六岁的时尚明朗的女孩,平时就喜欢小何小何地叫,由于她的办事能力强,好像总有使不完的青春活力,何跃文让她担任杂志出版与销售的工作··“唔,我是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文字了,确实不错。”
何跃文认真地说··“可是内容比形式更重要啊·”毕竟是学生,小星星还是遵循中文系老师的教导的··“好的语言能给人美感和想象,有时内容空洞一点也未尝不可。”
何跃文是彻底被小玲的文字征服了,丢弃了他平时对充实内容的苛刻要求··这也不难理解的,我当年也被这些文字征服过……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何跃文的生活按部就班,一切顺理成章,他没有过感情上的大风浪,有时还像个纯情的小男生,被小玲的文字吸引不难理解。
何况,小玲的文字确实很美··“这一期的刊物什么时候出”我问何跃文··“早两天肖峰和梁秋屏已经选定稿件,何卓钧他们几个正在编辑,估计这两天就能出来。
哦,对了,要把这个‘艾雯’的文章放进去·”何跃文看了一眼手中的稿纸,朝办公室的另一侧喊:“何卓钧,把这两篇插进去吧尽量往前放嗯,跟文青的那篇散文放在一起吧,一个豪放一个婉约,哈哈,堪称双璧。”
何跃文得意地一笑,还朝我送了一个“知心”的眼神··我也朝他笑笑,他一贯以来对我的欣赏和尊重让我感动,他自身文学水平一般,但他的善良和真诚博得所有同事的尊敬。
可是今天,这位善良的师兄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知道‘艾雯’两字的含义,把我们的文章放到一起无疑是把火引和炸药包放到了一起·我不知道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我现在真的“在乌云之下”··心绪没了,呆了不到一小时我就离开了文联,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想去馥郁街,不想逛大街小巷,不想去哥哥家,不想看书,不想写作。
自由职业者一旦太“自由”就会彷徨,无所事事··“文青·”安安拉了拉坐在书桌前的我的衣袖··“文青,你怎么啦”安安爬到我的书桌上,用小手来擦我眼下的泪痕。
“没什么·”我伏在这个五岁的孩子的膝上,一任泪水纵流·安安的小手抚过我的头发,抚过我的脖子,然后挪了挪身子,轻轻地搂住我的头。
“文青,我们去做饭好吗做饭可以忘记不快乐的·小时候我不快乐了,就到院子里玩做饭的游戏,慢慢就忘记了不快乐了·真的,我玩过好多次呢,都变得很快乐了。”
安安说··可是我无法停止··“文青……”安安的声调变了··我抬起头,发现安安脸上流下两行泪,满脸忧伤地看着我。
我紧紧地抱着这个小人:“安安,你怎么也哭了呢”·“我也不知道,看到你伤心我也忍不住伤心了·”安安抽搭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是文青不好,我们都不哭了,啊现在就一起去做饭,好不好”我抹着她嘴边的眼泪··“嗯·”安安朝我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安安,我这就回家做饭,我们都爱做饭的,做饭能让我们忘记忧伤,变得安静快乐·我拖着步子往家走·回到家,见妈妈正在院子里摘菜··“妈,这顿饭我来做吧。”
我走到妈妈身边蹲下··“好啊,我们一起做呀”妈妈满脸笑容地看着我,脸上展开的笑纹像一缕一缕的阳光··二、大气惹的祸·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去文联,就呆在家里上上下下搞卫生,慢慢打理满是花草树木瓜果蔬菜的院子。
小时候在乡下最讨厌的是干这活儿,一天到晚就梦想着到城里,脱离埋头泥土野草的村野生活·长大后,梦牵魂绕的却是那一片无际土地,那里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沉默,太多的赤诚。
辛勤的母亲给我的财富之一就是对土地和庄稼的热爱,一种天然、永久而愉快的牵挂··不仅做饭可以忘记忧愁,任何动手的活都可以,这是我到鄚县篱笆村从安安那里学回来的。
“文青……”安安又在牵我的衣袖··“对不起,安安·”我抹掉脸上的泪,拉起她的小手··“为什么你总是伤心呢是安安不乖吗”安安难过地望着我。
“不是,安安很好是文青想起一些不快乐的事了·”·“那……我们到院子里玩做饭的游戏,好不好”安安同情地看着我。
我们刚吃完晚饭不久,不可能再去做一顿饭的··“安安喜欢玩什么”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嗯,我喜欢浇水,给院子里的那些树和菜浇水。
树是咕噜咕噜地喝水的,菜是吱吱吱吱地吸水的·哈哈哈哈好好玩呀”安安说着就开心地大笑起来··“这么好玩啊那我们去浇水吧。”
我被她可爱的样子弄笑了··我们就到院子里浇水,后来就把那些枯掉的叶子掰掉,再后来就松土,一直忙到天黑·那个傍晚是我到篱笆村后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
后来,只要意识到被坏情绪笼罩,我就马上想办法干活,在劳动中让烦恼一点点消失·看着安安在我身边的那个忙碌欢快的样子,我就想,这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我不能对不起这个孩子。
安安,她现在好吗在我离开的这六年里,她好吗·“文姐,你怎么好几天都不来了啊你快回来吧我们的那个网上杂志很热闹呀”大清早小星星就打电话给我。
“哦嗯,你们开心吧我不喜欢热闹的啊·”·“是你和那个艾雯的那个板块热闹呀很有意思呀”小星星是一定要我去的了。
唉,我也够落后了,家里的电脑只有打字的功能,我不愿意拉网线,以为这样清净·不然我就可以在家里看网上杂志了··“好啊,待会儿我就过去·”挂了电话以后,我这几天一点点扫掉的烦恼一下子又全聚回来了。
到了文联,见到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我,何跃文的目光更是神秘诡异··“喂,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不是大猩猩吧”我大声说··“哪里哪里,你是美女加美男的化身呢”何跃文呵呵笑着。
我一听脑袋就轰然发响··“这个话好像不太像人话呢·”我找到我的位置坐下,少有地翘起二郎腿··“唔,就这个样子哈哈哈,更像了”何跃文竟然笑得更大声了。
“说什么意思不然我捅了你”我拿起桌上的笔,拔掉盖子对着何跃文··“嘿嘿嘿,今天才真实地见到了文青真正‘豪放’的样子哈哈哈……”何跃文又放肆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敛住了笑:“是这样,那个艾雯在你的文章旁边留了很多话,评论得很细致深入,又欣赏又喜爱,简直就是……我们看她八成是把你当男人了。
哈哈哈,文青,有魅力”·“有这等好事啊又增加粉丝了……”我摁开了电脑的主机,心里却慌乱而烦躁。
对,还没碰到过这么热情的“读者”,我简直成了一个“完美作家”了,那些溢美之词让我为之脸红·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跟风的人,在艾雯的留言下面踊跃讨论,很有点百花争鸣的味道。
难怪他们会这么取笑我··“文姐,你打算怎么回复呀”小星星眨着好奇又期待的眼睛··“不用回复的吧”我怎么回复啊。
“完全不理不行,人家以为你高傲,也影响我们杂志的声誉呀·”何跃文不同意··“文青,我觉得你们作者之间这样交流很好呀,我们可以专门开辟一个作者切磋、作者与读者之间互动的专栏,这样我们杂志的人气肯定大增”副主编梁秋屏走了过来。
她是年长我两岁的实干派女人,办事干脆利索,效率很高··“对”另一副主编肖峰也过来了,这个三十出头的大男生,书卷气挺浓,脾性非常温和,带点孩子气。
我们都喜欢叫他“大伙子”··“秋屏姐的建议挺好啊,你看,我们的网上杂志就截取了几个片段挂上去,就引起这样的效果,要印成书的话,销路肯定会更好晓雅,你说是不是”肖峰转向正在品咖啡一直没插话的晓雅。
“嗯,那是肯定的·但我有个担心·”晓雅停了下来··“担心什么”肖峰有点奇怪··“你们都注意到了,这个艾雯对文姐的评论好像带着很多私人感情……”,晓雅看着我笑,“好像真的是有点问题呢弄不好会很麻烦的。”
“我也觉得是·”小星星马上接话,“好像文姐是她的梦中**似的”·“文青,知道惹祸了吧”何跃文坏笑,“那么大气的文风,被人当成男人来暗恋啦哈哈哈……”·我瞪了他一眼,这个家伙今天也够兴奋的了。
“拜托你们放过我吧我最怕惹麻烦的,你们都知道的啦·我一向不跟作者、读者交流的,你们就帮我客气几句上去好了”我说。
我绝对不是高傲,我是害怕,害怕在跟读者交流的时候彻底坦白自己的内心,那是无法坦白的··“唉,文青,我真的一直搞不明白,你怎么就不愿意和读者交流呢其实你完全可以做得很好的,你那么善解人意。”
何跃文摇着头··“小何,文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干嘛非得把人家拉到红尘中受罪呢”晓雅说··“也是,文青不适合干这个,只是有点可惜。”
何跃文叹了口气··“文青这样也挺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文青最适合的位置就是写稿·搞杂了反而会影响她的写作·”秋屏说,“好啦,我们来帮你对付这个专栏开不开看情况再说”不愧是能人,秋屏处理事情确实是又快又好。
“好问题解决了说吧,雪糕还是奶茶我请客”我站了起来···“嘿嘿嘿,鱼和熊掌,皆所欲也……”肖峰调皮地咧了一个米老鼠的嘴型。
小玲会怎么想呢回家的时候我那些所谓的“快乐”和“轻松”“豪放”全不见了·她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投稿为什么要对我的文章这么热情她到底在想什么我这样冷漠,她也许就不会再出现了吧我们又可以回复平静了吧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三、波澜·“文姐,你还是过来一下吧出问题了”几天后小星星又打来电话··当我走进文联办公室,文联的同事就都站起来了。
“文青,你要冷静·”何跃文又严肃又担忧地望着我··“哪里火灾了”见他们个个默哀似的样子,我笑了笑。
“你的文章起火啦·”晓雅深思地看着我··“有那么严重啊”我打开我的电脑·秋屏走了过来,站到我身后。
确实起火了,我的文章被人肢解了,歪曲了,讥笑,嘲讽……被批得乱七八糟的,奇怪的是艾雯的文章也被人弄得乌烟瘴气,还有人在怀疑我和她“有一腿”,语句非常难听。
我们的杂志一向口碑很好,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不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何跃文很恼火··“不一定是一批人,也有可能是一个人。
现在网络上很多人都会一个人冒充很多人的身份来发帖回帖的,有的人甚至变成几十个人在自己的博客里讨论,互相灌水,把自己的博客弄得风生水起的·我估计我们可能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玩家。”
晓雅说··“竟然有这么无聊的人”肖峰很愤怒··“不奇怪,很多人在现实中不得意,就到网络去建立一个自恋家园,或者哗众取宠,造谣生事。”
秋屏很冷静··“但我们没得罪过谁呀,为什么会碰到这些坏蛋”小星星气呼呼的··“有点蹊跷啊,问题是在那个艾雯出现以后不断冒出来的。”
晓雅啜着她最爱的咖啡··“文青,你没事吧”秋屏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倒没所谓,只是我们的杂志受连累了。”
说不受震动是假的,说我不生气也是假的,我甚至想去找个人来打架,这样的语言确实是没几个人可以忍受的·我知道,这些评论都是冲我来的,但为什么呢到底谁这么无聊我没结过仇家……·“真是太过分了竟然骂得这么恶毒龌龊,像一群恶狗在狂吠一样”何跃文在桌上打了一拳,“文青,你不要把那些话放心上,就当它放狗屁”·“文青,你不用管,本来我们都不想让你知道的,是大家一时气愤就憋不住了。
我们来处理这个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我们的杂志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读者的眼睛是明亮的·”秋屏安慰我··“对,文青不要理,这些烂事越理越糟糕。
**,什么人这么无耻吃饱了撑的”何跃文又在桌上捶了一拳··“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对不起”我有点颓丧。
“不是你的错·”秋屏说,“别想太多,被这些垃圾人物坏了心情不值得·看你很累了,回去吧,你就安心写自己的稿子好了·”·我是恍恍惚惚走到大街上的。
今天街上好像人特别多,而且好像个个都要去干一件大事似的,那么兴冲冲吵嚷嚷的,摩肩接踵推推搡搡的·七月的白花花的阳光使得他们的后背像一道道电光火影在我四周闪,那些吵杂的叫喊一块一块热烘烘地往我耳朵和太阳穴上砸,又干又热又馊的汗酸味直往我鼻子钻,任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文姐,文姐”有人喊我··是晓雅··“嗯·”我晃了晃头··“文姐,你没事吧”晓雅挽住我的手臂,“脸色这么难看”·“没事。”
我撒谎,“怎么了又出事了”·“没有·我是想问你一个事·”晓雅定定地看着我的眼。
“什么事呢”我不由得一阵心跳,这个目光和思想一样犀利的女孩让我不由自主地心慌··“就是……我们要不要去调查一下那个艾雯的情况我觉得一切事情都是她带出来的。”
晓雅继续看着我,“她出现之前我们风平浪静,她一出现就一石击起千层浪·”·“这……”我莫名烦躁起来,“她也是受害者呀”·“不一定。”
晓雅把眼光掉向天空··“”我确实无法理解··“文姐,你太纯了,不知道社会险恶。”
“有那么严重”我被她的严肃和老成持重逗乐了,好像她是个七十岁的老太,我是个三岁孩童一般··“难道艾雯会给自己抹黑啊”见她还是那副神思凝重的样子,我说。
“很难说,看她是什么目的了·文姐,你们认识吗”晓雅突然又转过头来直视着我··“怎么这样问呢”这个女孩太厉害了。
“她的文章和留言很特别,好像你们是……”晓雅打住了··“我不知道是否认识,毕竟她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平静地说。
“文姐,对不起,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晓雯有点难堪··“我知道……可我们随便去打听调查一个作者不合适。”
“也是……唉,算了,我也不去惹这个麻烦了·我走了哦·”晓雅莞尔一笑转过了身··我看着她时尚的短裙在贴身的背心下有节律的飘动,这个女孩想到了什么呢她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小玲这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污蔑自己,我也想象不出她能用那样龌龊恶毒的语言,她那么爱美那么注重形象何况她根本没理由这样。
至于什么人这么居心叵测,以我的智商真的很难搞清楚,我太“纯”了,刚才晓雅说的··搞不清楚就不要管了,我历来这么躲避一些烦心事的,至于晓雅是否会去调查“艾雯”,至于最后是否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和她的过去,已经不重要了,全世界知道都没关系。
七月的中午开始不那么闷热和扎眼了,我不自觉就沿江走到馥郁街··“最初的爱”关门以后我就没来过了,小玲在过去里,安安也在过去里,这个最初的爱也成了过去,我无意中提起的也应该放下了吧。
芬芳花店的老板见了我很夸张地瞪圆了眼睛:·“哎呀,怎么这么久不来呀快进来,坐坐坐太阳那么毒”她像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似的拉过我,把我摁到花店里的藤椅上,“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那天你脸色那么差现在没事就好你来我的花店帮衬两年了,还没中断过那么久的”她用对女儿似的疼爱的眼神看着我,其实她大我不多……·“谢谢关心没什么事的,可能有点中暑了……”我心不在焉地四处看她的花。
“嗨,今天的花特别新鲜”她善解人意地察觉到我的心思,“一大早送来了一批,刚才十点又补充了一批·嘿,刚才还进了你喜欢的雏菊,好像知道你今天要来似的”她马上把角落里的那桶雏菊移到我面前。
我早发现了它了,而且眼神就停留在了那里·安安,她在那里,在那些雏菊里·我的心在痛·我现在不希望再见到菊花了,这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有点不堪承受了。
我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最初的爱”,那扇卷闸门还是静静地拉在那里,热辣的阳光射在铁门上的光竟然是冰冷的··“我的雏菊绝对不比她的差”女老板有点不快。
“是啊,很新鲜漂亮很久没买了,我要一大把·”我朝她笑笑··见我这样,她又恢复了刚才的热情,说:“那个店主没有退铺位,估计还会回来的。”
我感激她的善意,可她这句话又在我心里激起波澜·我无意识地点着头,一边挑选我要的花·其实我不是在挑选,我的目光茫然地越过那些斑斓的鲜花,手指像思绪一样混乱,无从下手。
见我花多眼乱的样子,女老板按我平时买花的特点给我挑了两把··抱着花回家的时候,我有点神思恍惚,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那束雏菊扔进垃圾桶,可又更强烈地唯恐自己一不小心真的把它扔了,因而又像护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紧紧地把它抱在胸前。
游荡,我觉得在七月的中午,我在大街上游荡··四、重逢·我不再去文联了,也暂时不再去启慧堂,上国学班的老师还有两个,都是出于对古文化的爱好而去授课的,我们三个按各自时间的需要随机轮着上课。
我陪爸爸妈妈到茶市悠闲地喝茶,观看那些袅袅炊烟中的各色人等·和他们俩散步、看电视,看平日里我认为浪费光阴的娱乐片·跟妈妈一起去市场买菜买肉,跟小贩拉家常。
就这么过了几天极其悠闲的没有思想的日子·如果人生真的就这么简单多好,我羡慕那些只追求吃饱三餐,睡够八小时,然后悠然搓麻将的人··可是,无忧是短暂的,矛盾是不能躲避的。
一个下午,接了一个很奇怪的电话··“喂,请问是文青女士吗”刚摁接听键就听到一个很粗的男声··“对,哪位”·“我是小玲的先生。”
“哦……”我仿佛被他浑厚的声音打了一棒··“我刚从你们文联要来你的电话·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才把小玲放回来”·“放回来我们……”我莫名其妙。
“小玲不是去你们杂志社帮你处理一个专题吗还没弄好吗她都去一个月了”这个自称是小玲先生的男人有点不耐烦。
“对不起,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弄不清楚小玲是怎么说的,而且爸爸不是说她离婚了吗·“我知道你们是老朋友,又是好多年不见了,但不能因为这个不回家呀,孩子都生病了,我又忙……”·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就说:“好吧,你把小玲的手机号给我。”
“你没她的手机号什么意思”对方大大的疑惑了··“哦……我昨晚去一个朋友家,电话本落在她家了,上午刚巧我哥的孩子拿我的手机玩,不小心把一些电话删除了,我对数字向来迟钝。”
我编故事,“很抱歉,我想现在就联系小玲·”·“好吧,我也是一时急躁·公司实在是忙不开,老家有事,孩子的奶奶回去了·”他解释。
“嗯,孩子多大了”我随口问··“五岁·小玲没告诉你吗”·“哦……我们一直忙着。”
我很吃惊,小玲应该结婚快二十年了·但不便再问,其实也不想再问··晚饭后,我见了小玲,在她住的旅馆·她不愿意出来——还是那么骄傲,人的本性真的难移啊。
我踏着很辉煌的夕阳,走向我曾经的恋人··开门面对着我的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尽管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不少痕迹,但她所有的一切,包括气息都那么惊心地熟悉,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依然小巧玲珑,白色背心裙更显她的**和曲折有致。
小玲朝我淡淡一笑,眼里却闪过一抹一抹瞬息变幻的光,爱恋,幽怨,愤怒,傲慢,疑惑,烦躁,懊悔,羞涩,期待……似乎人世间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在她的心里瞬间集聚,令她不知所措,无法躲藏却又极力躲藏。
多情的眼,冷漠的脸,夸张的动作……小玲,这是我用生命爱过十年的女孩,不,已经是女人……··“你找我什么事”她突然冷冷地问。
我没说话,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你先生打电话给我了·”我静静地看着她的眼··“哦是吗”她还是冷冰冰的,可是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他说你告诉他来协助我搞杂志的专栏,”我依然盯着她的眼,“问我为什么不放你回家·”·“他乱说”小玲的脸白了一下。
我不说话,就看着她··“别这么看我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你而来啊”小玲突然变得很激动很狂躁。
“我知道你不会为我而来,但是为什么……”我凝视着她有点失控的脸··“文青,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呢”小玲突然安静了下来,眼里满是爱怜,弯弯的细眉蓄着忧伤。
“哦,这样方便·”我移开了目光··“文青,我想留你一样的头发·”安安抚着我肩上的长发··“嗯,好啊,等你头发长了我就给你编辫子。”
“我不要编辫子,我就要像你一样·”安安执拗地说··“好,就像我一样,安安跟文青一个样·”我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几个月后,安安那一头黝黑柔顺的头发就披到肩上了·每个晚上安安都要洗头,因为宋妈说,勤洗头头发就长得快·每天我给安安洗头的时候,她都要闪着黑黑的亮眼睛看看镜子里的我的头发,再看看顶着一头泡泡的她的头发,快乐地说:“文青,我快赶上你了啊”洗完头安安就要把我赶出去,她一直是自己洗澡的。
等她出来以后,头发就又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我就一点点给她擦干··上学的第一天,我让安安背着她的天蓝色的小书包,把她抱起来放到自行车的后座上,骑向学校。
“安安,太阳出来了,它很开心地照着你,祝你成为一个小学生呢”到了校门口,我把安安抱下来··“嗯,它很棒等一下它还要照着我放学回家呢。”
安安对我甜甜一笑,“你会在学校门口和太阳一起等我放学回家的,是吗”·“当然了,我要听你给我讲上小学的味道呢·”·“嗯,我会把各种味道记牢牢的,好好讲给你听。
还要你把你上小学的味道告诉我,看我们谁的味道更好·”安安歪着脑袋微笑地看着我··“嗯,好·该进去了·”在校门外那条两边都是青草的石道上,我蹲**握着她的双臂。
她迅速搂着我的头,紧紧地抱着我··“可是我会想你的·”安安突然就不愿意走了··“安安会在里面找到很多好朋友,还有好多温柔的老师。
”·“可是他们都跟你不一样·”·“你喜欢个个都变成像文青一样吗”·“当然不喜欢了,谁都不能像你。”
安安认真地注视着我,像个大人一样叮嘱道:“放学了你就在这里等我,记得了啊”·“嗯,记得了,我会很乖地在这儿等你的”我在她圆圆的脸上亲了一口。
放学的时候,安安一声不响地出来了,我蹲**抱着她,看着她忧戚的眼,问:·“安安怎么了”·安安不说话,伸出小手**着我耳边的长发,眼泪就一颗一颗掉下来。
“安安,跟文青说话,嗯”·“我再也不能留长发了,老师要我们都剪短发·”她哭得更伤心了··“哦,安安是可爱的孩子,剪什么头发都漂亮啊”我擦掉她的眼泪。
“可是,我想跟你一样·”安安的泪水还是像小河一样在脸上流淌··“那文青也把头发剪了吧,这样我们就一样了·”·“不要,我喜欢你的头发。”
安安马上摇头,搂紧我的脖子,把小脸埋到我的长发里··“你的头发很香,我喜欢你的香头发·”这个可爱的人儿在我耳边喃喃··第二天,我跟安安来到城里的理发店,剪了个一样的短发。
回去的时候,安安拽着我们剪下来的两撮头发,说:·“我要把它们放到我的箱子里,它们是我们的历史·”·“我喜欢你留长发的样子·不过短发也很好看。”
小玲走到我身边,贴近地看着我·我恍惚了一下,感觉出现了瞬间的几个时差··嗯,你喜欢我的长发,我当然知道的,每次我们在一起你都会枕着它睡觉,你称它为你的“青丝枕”。
“你为什么不结婚文青,你为什么不结婚”小玲的气息把我紧紧包围住了··“小玲……”我站起来,再坐下去我担心自己会窒息。
“文青,是不是因为我你说过你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小玲突然抱紧我,把丰满而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我怀里·曾经的多么熟悉的味道,曾经的多么让我沉醉的味道,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不仅不需要,还有点抵触。
“小玲·”我抓住她的两边胳臂,想把她拉开··“不要对我这么冷酷”她更紧地抱住我,开始哭泣·曾经让我心疼心碎的哭泣,可是我竟然像木头一样无动于衷。
过了好一会儿,小玲安静下来了,我的冷漠伤了她的自尊,她有点气急败坏地说:·“文青,你变了你为什么那么冷漠,为什么那么无情你觉得报复我折磨我很快乐是不是”·“小玲,你应该回家。”
我说·是啊,我变了,我在你面前竟然想着另一个女孩,而曾经你是我世界的唯一··“我回不回家是我自己的事你怎么确定那个电话是我先生打的我先生是个很有涵养很尊重疼爱我的人,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事”小玲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利剑,犀利地刺向我。
“好了,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我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很想跟你见面吗是你自己找过来的”她的脸色又变了。
“你的文章怎么解释”我火了··“我的文章怎么了你以为是写给你的别自作多情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文青是那里的大文人,根本就不知道哪篇是你的大作”小玲咬牙切齿,“我还以为这个老地方的文化多繁荣,进去才发现那么多龌龊恶心的东西”·我无话可说。
是她变了,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小玲,你幸福吗”我不禁问道··“当然我很幸福谢谢文大才女关心。”
“那就好·我走了·”我没法再撬开这个极其自尊又极其矛盾的女人的真实内心,也感到疲累至极,不能再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多呆一秒钟了。
“嘭”我身后传来了猛烈的关门声··没想到我们的重逢会是这个样子··小玲,这就是与我相伴了十年的小玲吗我积聚许多年的怨恨在一点点消减,我没有理由恨一个外表极其强大内心却极其脆弱悲哀的人。
五、人生若只如初见·从小玲那里回来的当天晚上,我生病了·一个晚上都在做梦··我在一条小河边濯足,听到下游一个女孩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小玲在对我笑,一边招手,浅粉色的裙子在飘荡。
我刚站起来,小玲忽然滑进河里,瞬间不见了,我大喊着向下游拼命跑,脚下一滑摔倒在河边的石头上,满身满手都是湿湿的青苔……·我在山上走啊走啊,找寻一样遗失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心慌慌的,找得我快哭出来了。
可是满山都是雾,每到我经过,那些笔直的大树就全都长出纵横交错的树枝,像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手臂,拦在我面前·我听到了一声叹息,很轻微但很凄惶,那熟悉的叹息让我害怕,好像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我一边跑一边使劲喊使劲喊,树枝子在我手臂上画满了血痕……·我坐在桃树下读书,突然跑来一个人,从我背后蒙住了我的眼睛,我抓下她的手放到唇边,站起来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那是我的小玲,她抬起头来要我的吻。
我们就那么抱着吻着,好久好久,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突然我觉得我怀里的人变冷了,变硬了,皮肤那么粗糙……我张开眼睛,发现我抱着一棵桃树,四周空无一人。
我满身冷汗,惶惑地喊,可世界那么寂静,只有我的回音在慌张地响着……·我在云层里唱歌,跟小鸟一起飞翔,不是小鸟,是一个仙女,她长着一双多情的眼睛,她伸出柔软的手牵着我一起飞翔。
不知怎么的,我的手臂开始长出叶子,还有藤蔓,我讶然望向我身边的仙女,才发现那是一个长着枝叶的野人,瞪着雪亮的凸眼睛看着我·我大吃一惊,赶忙甩动手臂,我终于挣脱了他,突然发现他的另一只胳臂紧紧地夹住一个人,穿云而去。
那个被夹的人竟然是小玲我一着急,使劲扇动翅膀,可怎么也飞不动了,我一边大叫一边乱蹬,猛地从高空坠下来,摔到一个山谷里,山谷周围到处都是光光的枯树,又长满了茂盛的青草,我跌坐在草丛里,嚎啕大哭……·……·第二天早上,妈妈把我摇醒了,我才发现我满身的汗,头发全湿了。
妈妈说听到我说胡话,就推门进来了··妈妈说我发高烧,要带我去看医生,我死活不肯去,突然就害怕出门了,就想躲在床上··“文青,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妈妈担忧地拉着我的手。
“我害怕·”我缩到妈妈怀里··“怕什么呢傻孩子刚才做噩梦了是吧”妈妈搂着我的肩膀。
“嗯·”我像个小孩一样··“昨晚你去哪里了好像你回来以后就一直神不守舍的·现在还生病了·”·“散步……太晚了,打了雾水……就感冒了吧……”我全身疲乏,好像从皮肤到骨头都在酸痛。
“家里还有十滴水,洗个热水澡,吃点药,再睡个大觉,看看怎么样·好吗”妈妈摸了摸我的湿头发··快七十岁的人了,还在为一个四十岁的“孩子女儿”操心,妈妈明朗坚毅的表情下该有多少辛酸。
“好·”我答应着就爬起来,我必须想办法调整自己··睡了一个上午,到吃午饭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但还是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刚回房躺下,嫂子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二哥的两个孩子,一个刚刚初三毕业,一个才八岁,两个都是女孩·嫂子是高我几届的哥哥的中学同学,我们同在县城的重点中学读了六年书,彼此熟悉而亲密··“二姑姑,我刚买了一本你们的杂志《青城风》,你那篇《六月菊》写得好美啊‘阳光用金色的手指抚过大地,青草丛里随即绽开朵朵野菊。
阳光他爽朗一笑,衣袖一挥,遍野就满是金黄了,那是广袤浩瀚的菊野……’太美了”二哥的大女儿文玥靠在我的书桌上,那儿放着我早几天买的雏菊,它们依然很新鲜。
“哦,是最新的杂志吧”我不知道已经印出来··“对呀,你还没看到吗”文玥有点惊讶··“嗯,我好几天没去文联了。”
“有个叫艾雯的,以前好像没见过,她的文章也很漂亮,可是我不太看得懂·”·“是嘛,都看完了”·“没呢,就看了你们俩的,你们的文章排在一起,看完你的就顺便看她的喽。
但她肯定怎么都比不上二姑姑的啦”文玥嘻嘻笑着···“那是绝对的·”我朝她挤了挤眼··“二姑姑,你不谦虚呢”二哥的小女儿文珺奶声批评我。
“文珺,二姑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我转向那个小人··“好啊·”文珺很高兴··“有一天,文珺跟一头小猪在一起做数学作业,老师过来了,她问:‘文珺,你和小猪都很棒,现在要在你们之间挑一个去参加奥数比赛,你觉得你们谁更棒呢’文珺说:‘我觉得小猪棒一些’……”·文珺愣在那里,文玥早就笑得左摇右晃了。
“二姑姑我肯定比小猪棒啦你欺负我”文珺终于叫出来··“谁欺负我们文珺同学了”嫂子杨晓虹进来了。
“妈妈,二姑姑瞧不起我她说小猪都比我棒”文珺马上告状··我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二姑姑是说,要是我们觉得自己棒,要很大声很自豪地说出来。
文珺肯定比小猪棒了,就像二姑姑比艾雯棒一样·”我拉过那个委屈的小人,“这不是不谦虚,这叫自信·”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文珺的气消了,恍然大悟地说:“噢,我们要做个自信的人。
对吗,二姑姑”·“嗯,对自信让我们快乐呀”我摸了摸她的头··“艾雯文青,谁啊”嫂子问。
“哦,一个作者·”我说··“好啦,你们两个去找爷爷奶奶玩去,二姑姑不太舒服,别吵她了·”嫂子把两个孩子赶了出去,随即关上房门。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呢看你好像很有心事,说出来轻松一些,啊”嫂子坐到我床边的沙发上,她也把我当小孩了。
“昨晚我去见小玲了·”我靠在床上,闭上眼睛··“哦怎么了”嫂子有点紧张··“没什么,觉得好累。”
我不太想细说··“我今天碰到她了·”·“哦”我张开眼睛,看着嫂子··“是无意中碰到的。
觉得她很怪·形容不出来·”嫂子沉吟地低下头,“上午我回学校找杨校长,就是你们以前的高中班主任,想了解一下新高一分班的事·就在校长室见到了小玲。”
嫂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等着她的下文··“见我进来她马上很热情地打招呼,还像个主人一样请我坐下,给我倒茶·她当着我的面很兴奋地跟杨校长谈她的生活。
好像很成功很幸福的样子,事业有成,丈夫体贴,孩子乖巧,还说她丈夫开的公司正在拓展业务,她回来是勘查这里是否有投资的市场·看她谈笑风生的,像生活在天堂一样,可总给我很……很虚无的感觉。
见她一直没打算走的样子,我就跟校长谈了我的事,先离开了·”嫂子用手托着下巴··“出了校长室我去找了一个以前的同事,再出来的时候又在校道上碰到了她,她也明明看到了我,可是她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非常冷漠,我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睬。
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呢”嫂子放下手靠在了沙发上·“还有,上次听文华说,好像她离了婚的……我糊涂了·”·“嗯,昨晚我也是这种感觉,好像我面前同时出现了几个人。”
我想起瞬息万变的小玲,“这种情形很不好,很危险,不知道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又闭上了眼睛··“文青,你又在为她担心了她的生活是她自己选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嫂子握了握我的手··“艾雯就是她·”·“艾雯就是小玲”嫂子很惊奇··“唔,她投稿到我们杂志社了。”
“文青,小玲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你要保护好自己·人啊,怎么会变化那么大……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她是一个多可爱的女孩啊”·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那一年我十二岁,刚上初一,我骑着爸爸奖励给我的自行车,兴冲冲地往我的新学校跑·在快到学校的那个铺满泥沙的斜坡上,我拼命向上蹬,结果在下坡的时候刹不住车,车子就颠簸着飞速向下滑。
“哎哟——”一个尖锐的女声在我身边呼啸向后·等我终于刹住车的时候,回头看到一个女生蹲在路边,白色的连衣裙铺撒在地上··我赶忙跑过去,原来是我飞驰而过的车轮飞起的一块石子弹到她的小腿上了,由于石子飞速太快,她的腿上被打起了一个青红的包包。
我一时愣在那儿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她说:“你把我扶起来呀”我才醒悟过来,慌忙扶起她,笨拙地说要骑她去医院,她用明亮的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就哈哈笑起来,说:“你骑我回学校吧,我不喜欢去医院呢”·“哦。”
我老老实实把她扶上我的车,歪歪扭扭地把她骑回了学校·一路上她紧紧地抱住我的腰,一边喊:“啊别太快别太快……”·以后我们就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我骑着她,她紧紧抱住我的腰,我们在那条路上跑了六年。
那是我和我的同班同学小玲··六、孩子都是妈的宝·嫂子不放心我,带两个孩子搬过来住了几天··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爸爸妈妈一天到晚在忙着,妈妈张罗着吃的喝的,爸爸琢磨着玩的闹的。
一大早妈妈就去市场买回大家爱吃的肠粉、芋头糕、大米角子,接着就忙着煮一大锅汤·妈妈善做老火靓汤,认为一定要熬它两三个小时才营养好味,所以每天我们起床的时候,桌上就摆满了早点,煤气灶上的砂锅在腾腾的热气中“嘭嘭”地响,那是砂锅盖在蒸汽里磕碰出来的很有节奏的声音。
一股浓香早飘满了屋子·当我们用早点的时候,妈妈才又兴冲冲地回来了,带着各种肉和菜·妈妈认为汤要早煮,肉和菜要慢慢挑,所以每个上午都要往市场跑两趟。
等我们快吃停当了,她才坐下来吃早餐··爸爸则一大早就带着文玥和文珺去附近的那片山林晨运,回到家后就要她们一起去院子里游玩,其实就是要孙女们欣赏他的劳动成果。
他会说:“文玥,你看爷爷种的这棵芒果树,长得多高还有这棵龙眼树,哇啧啧啧多漂亮的龙眼来,吃几个,好甜的呀”说着就攀住树枝,踮着脚撮着嘴,摘下几颗最大的龙眼,放到文玥的手中,说:“你看,多漂亮啊你试一试,肯定比市场买的好吃嗯,吃了再摘,啊”然后又转身抱起八岁的文珺:“来,文珺,爷爷抱你摘杨桃,哇,多大的杨桃呀你喜欢哪一个啊哇,你看,满树都是呢”接着就费劲地把已经不小的孙女向上举,嘴巴张得圆圆的,随着文珺“咔嚓”拧下杨桃的那个动作,他就马上把撮得圆圆的嘴大大地裂开,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睡醒午觉后,爸爸就要跟文玥在树下下两盘棋,要文珺来给他讲两个故事,然后说:“哇,文珺今天讲的故事好好听爷爷要给你一个奖励,我们去坐碰碰车呢还是买故事书”一边逗着孙女一边就往外走。
晚饭后,爸爸就拉文玥和文珺一起去给菜、花和树浇水·到七点钟他会准时坐下来看新闻,一边教育两个孙女:“来,你们也坐下来看看·国家大事,肯定要知道的,这样才能开阔眼界不断进步……”·妈妈忙了一天,晚上肯定要好好享受电视连续剧的,等看完了就来到我房间,跟我和嫂子一起聊天。
“家里要有老人和小孩才像个家,虹姐,谢谢你给爸爸妈妈生了两个宝贝孙女啊”我对嫂子说··“要是两个家伙每天都在这儿,会把爸爸妈妈累坏的”嫂子笑着看了妈妈一眼。
“怎么会累呢就算是累,也很开心呀”妈妈爽朗地笑··“要是文菁和文婧还有大哥的孩子都回来了,会怎么样呢”我说。
他们都各有三个孩子··“哇,那就好啦看着儿孙满堂,个个都爷爷奶奶公公婆婆地叫,多开心呀”妈妈做了一个张开大嘴展开双臂的拥抱姿势。
“十一个孩子,十一个大人,妈妈,你这顿饭不好做呀”嫂子也被妈妈的快乐感染了,好像真的全都聚在一起了,正计划怎么买菜做饭似的。
“哈哈哈,确实有点头昏呢那就每一家轮流着做喽·”妈妈说··“妈,当年那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孩子,送两个给别人算了”我笑看着妈妈。
“想呀,差点就把你和文婧送走了·”·“真的”·“是呀,那时候连饭都没得吃饱,一天到晚就发愁怎么才能喂饱这几张嘴,计算这个月有没有钱买盐,能不能让小孩吃上一次肉……”·“那后来怎么不送了呢”我逗妈妈。
“后来呀,不舍得啰,看我们文青那么乖巧漂亮,我们文婧那么活泼可爱……哪里舍得呀”妈妈斜着眼睛笑看着我,“幸亏没送要送走了,这么好的女儿到哪里找呀”妈妈转过来搂住我,用头抵着我的头摇晃了几下。
“妈,你是不是一直偏爱文青呀好像你对文华没那么亲呢”嫂子故意酸溜溜地说··“五个手指肯定有长有短,”妈妈打开了一只手,“我刚好生了五个孩子,文华是老三,哇,最长的呀”妈妈叫起来。
“妈妈,其实你们当初把我送走了还更好一些·”我突然有点恍惚··“傻女儿,整天就说傻话”妈妈抓住了我的手。
·“就是嘛,五个孩子就我不乖·”我很沮丧··“谁说你不乖小时候就你最乖了,叫你做什么你都会乖乖地‘嗯’一声就去了,做得又仔细又好。”
妈妈笑眯眯地看着我··“哪个孩子都这样的啦·”估计每个人都喜欢妈妈讲自己小时候的事的··“哪里呀,文菁会偷工减料,文婧会讲价钱。
文菁会顶嘴吵架,文婧会撒谎,就你什么都不会,委屈了就只会自己偷偷哭·”·“那是我胆小,怕你打呀”我笑起来··“打你你也不会跑的呀,你就乖乖地站在那儿给我打。
打着打着,心里就想,这么乖的孩子怎么能继续打下去呢,就把你放了·”妈妈拉紧我的手哈哈笑起来··“乖成这样呀很笨啊”·“你爸爸去哪儿都喜欢带上你,就因为你乖,文菁和文婧不知道多嫉妒呢”·“嗯,可后来最气爸爸的是我。”
我神色黯然,脑海里又出现了十九年前的那一幕:“一直以为你是最懂事最乖巧的,没想到你做出这么丑的事你败坏了整个家门,丢光了我的脸马上和小玲断绝来往不然就别再进这个家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女儿”父亲青筋暴露,涨红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傻女儿,孩子怎么都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怎样都是**们的。”
妈妈的笑容不见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啊”·“我都四十岁了,还让你们担心·以前我常想,爸爸妈妈那么多个孩子,少了我一个也没关系,所以爸爸要我走的时候,我觉得是消除了你们的一大负担,心里也就不生气了,想着如果我死了会更清净。”
我低下头··“不要再说了,我们对不起你·”妈妈一把搂过我,“你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知道吗想都不能想”妈妈的声音变了。
“文青——”嫂子皱着眉,对我使眼色··“妈妈,对不起我说胡话了那都是以前的想法,现在绝对不会了。
刚才讲着讲着就……变傻了……”我用力拍了拍妈妈的背·谁知道妈妈真的伤心了,紧紧抱住我不肯放手,慢慢就抽泣起来:··“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干傻事……啊”·“嗯我发誓”我在妈妈的脖子上使劲亲了一口,“今天老二非常不乖,请你打她吧”我让妈妈坐直,然后耷拉下脑袋,垂下双手,偷偷瞟了妈妈一眼。
“你这个家伙”妈妈哭笑不得,故意扬起巴掌··“啊——”我尖叫··“发生什么事啦”爸爸冲进来。
“文青新写的剧本,我们在排练呢”嫂子说··“文青,以后不要再那样跟妈妈说话了,你不知道听到那些话,做父母的多心痛。
孩子是父母的骨肉,读书的时候写作文经常这么写,但自己做了父母以后,才会真正理解‘骨肉’是什么意思·在父母的心里,孩子的生命远远比自己的重要。”
晚上嫂子和我单独呆在房里的时候说··“嗯,刚才我是太过分了·这几天心情很糟糕,情绪很不稳定,就想乱说话·这是不是潜意识里的报复心理呢”我很懊悔。
“不要去探究那么深了,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但是,文青,你还是积极一点给自己找个伴吧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一个人生活太孤单了,生了病也要有个人照顾啊,爸爸妈妈最担心这个啊。”
嫂子叹了口气··我不做声··“你还放不下小玲吗”嫂子狐疑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那你是对感情彻底绝望了”·我还是摇头。
“到底为什么呢还有别的女孩吗”·我没反应··“文青,说说吧,有什么问题我会尽力帮助你的”嫂子恳切地看着我。
“我会跟你说的,等我再安静一点的时候,好吗”我现在心里还是一团乱··“好·记得无论你碰到什么,我们都会帮助你,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的”嫂子说得坚决。
七、前世与今生·嫂子在我们家住了三天,我的病基本上好了,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嫂子每天都给我买回一把菊花,把家里能插花的地方都插满了,最后还搬回来几小盆白菊黄菊,结果满屋子都是菊花香。
妈妈说:“科技发达了就是不一样,以前要到秋天才有菊花,现在一年四季都有,什么花都有”·我想,那个芬芳花店的老板怎么也“野”起来了呢,她的花店一直卖的都是娇艳贵气的花,把菊花混在一起,应该很不搭档吧。
“文青,到文联来呀,今天有大喜事”早餐后何跃文打来电话··“哦,什么大喜事啊”我问。
“你来了再说吧这是惊喜绝对的大惊喜”何跃文卖关子··“你看这是谁”还没踏进大门,何跃文就站起来朝我嚷。
浅绿色的背心连衣裙,轻松扎在脑后的马尾辫··小玲坐在我的座位上··“没想到吧我们的雍大才女在消失十几二十年以后从天而降她还要特意给你个惊喜,不直接先到你家”何跃文兴奋地看我的反应。
“文青,不会不认识了吧”雍小玲看着我,那笑意盈盈的两眼像水波荡漾的两湾春水··“怎么会你们是当年全世界都羡慕的大才女兼好朋友你们简直就好得让人怀疑是同性恋啦”何跃文哈哈大笑,“喂,文青,不会激动成这样吧‘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是不是嘿嘿嘿……”何跃文的声音响得满屋子回荡。
“小玲……”我终于开口了··“哈哈哈……”随着何跃文的笑声,小玲站了起来,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傻瓜,别站着了,过来嘛”·小玲把我牵到我的桌前,我才发现我桌上插菊花的瓷瓶子里插着两支洁白芳香的百合。
“现在好啦,两位高人再度合作,我们的刊物肯定会更有声有色”何跃文今天像个笨蛋··“文青,你不高兴重新见到我吗是不是生我不辞而别一别就近二十年的气啊”小玲摇了摇我的手,“大学毕业后我马上回了新疆,因为老家有急事,后来要找你,你好像就失踪了,怎么回事嘛”小玲诚恳地看着我。
“这个你还不知道呀文青跟……呵呵呵,还是文青来老实交代吧·”何跃文哼哈了一下··“文姐,人家说你曾经……”小星星忍不住了,走了过来,“嗯,说你有一个很浪漫的故事……”·“是啊,我跟一个男人私奔了嘛,而且一奔就奔了十一年嘛。”
我接过了她的话,这是公众知道的“事实”,是十八年前我爸爸对外人说的··“真的这么浪漫啊”小玲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现在怎么样啊肯定很幸福啰!”·突然我身边那些热闹的声音就没有了。
“呵呵呵,物极必反,我们现在分开了·”我笑着说··“哎,你们怎么搞的呀,这哪像久别重逢的话题呀”秋屏插嘴。
“没关系啦,都老同学老朋友了·文青是豪放派,豁达人士,这不是你们给我的美誉吗”我继续笑着··“小玲,你不知道,文青回来以后给我们文联很大的帮助呢,她的文章大气磅礴,深刻又简洁,比以前成熟多了。”
何跃文很夸张地吹捧我,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城里的普通“作者”··“当然了,文青一直都那么棒的呀·”小玲自豪地朗声说,“可不可以把你们的刊物赠送一些给我啊我要好好拜读”·“当然没问题,你要多少都行”何跃文爽快地说。
“唔,回来多久没那么快走吧不能只跟文青叙旧哦,还有一批老校友呢·我们轮流请你吃饭”何跃文说。
“好啊,我一定要和你们重聚个尽兴”小玲满脸喜气··“对了,你是一个人回来呢还是带着老公孩子回来的”何跃文突然问。
“自己回来的·我老公开的公司正在拓展业务,很忙·孩子还小,带回来无法尽兴玩呀,你知道我是很贪玩很怕麻烦的啦·”·“好像你的生活很幸福呢。”
何跃文对小玲的现状产生了兴趣··“是啊,我也觉得我很幸运很幸福·我老公很呵护我,又很支持我·”小玲一脸幸福小女人的满足样。
“听说你在B城一所大学当老师是教授级了吧”何跃文很佩服,“像你这样的女人太难得了·”·“呵呵,还好吧,反正我还算满意。”
“什么时候邀请我们去听一堂雍教授的课呀”·“哎,何主编,你兴奋够了没有雍小姐可是找文青叙旧的呀,你好像喧宾夺主了啊。”
秋屏又插话··“呵呵呵,故人相见,难免激动以致忘乎所以·”何跃文文绉绉地朝我“致歉”,“文青大人大量哈·现在你们叙旧去吧,青江边有个很不错的甜品店,很有情调的。”
青江的水反射着亮亮的白光,江边那一排长长的高大柳树直直地披垂着青丝,有蝉在鸣叫··我们沿江而行,我没说话,小玲也没有··出了文联以后我们就没说过一句话,只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那个“很有情调”的甜品店“甜蜜蜜”地敞开着笑口等着我们,我无视地从它的身边走了过去。
“青江的变化不大,还是以前的样子·”小玲幽幽地说··是啊,没变,只是物是人非·我在心里说··“也许你应该先回一趟家吧”我望着江水。
“我自己家的事我会处理·”小玲有点不悦··“你先生……还好吗”我问··“很好啊。”
还是很倔的语气··“那个花店很漂亮很有特色·”小玲拉了我一下··“最初的爱”开门了。
“最初的爱”里里外外全是灿烂的菊花··“最初的爱”那个另类的卖花女孩站在菊花丛中··她“望着”我··突然我就想哭了,莫名其妙地很想哭。
安安,怎么我明明感觉到你在这里,却见不到你呢你怎么能那么不小心让自己的“神”被人偷了呢·我们走到辉煌的菊花前,应该是我走到辉煌的菊花前,现在我的心里只剩下菊花了。
“好香的雏菊好香的野菊”小玲惊喜地弯**,在花丛里闻来闻去·我木然地站着,茫然地望着,也不知道望着什么,心里好像全空了。
花店女孩大大的黑“眼睛”在我和小玲之间来回地看,然后转身走进店里··小玲买了好多菊花,各个品种各种颜色都挑了一些·我就拿了一枝青蕊白瓣的小菊。
是小玲付的钱,她的动作快,她付完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卖花女孩看了我好久,也许是还没见过我这样沉默茫然的表情吧,我一直是一个“放肆”“快乐”的顾客。
可是我再也无法对她笑了,我甚至恨她,恨她为什么把安安的神偷了,为什么她要插足仅我和安安的世界··又是走在一个热辣的七月的街头,中午的阳光给我披了一身的光,可我感觉不到热,什么也感觉不到。
出了花店小玲就一直挽着我的手臂,我就让她一直这么挽着,往前走·一直到那条通往我家的大路,我和小玲曾经无数次在这里依依惜别的大路口··我停了下来,抽出了我的胳臂,看着小玲的眼,说:·“再见。”
小玲的眼泪像两行直线,默然流了下来,那么动情的眼,那么晶莹的泪·这个样子我见过,见过许多次……·我转过身,大步往家走去··人真的会这么善变吗小玲确实让我捉摸不透,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并不幸福,她怀念过去。
同时越来越多的不安在我心中涌动,可是又不太明确那种不安的原因,只觉得它压着我的胸口,沉重得无法说话··那枝青蕊白瓣的菊花被我插在窗前桌上的花瓶里,就一枝,上面圆圆地开着好几朵花,有个待开的花苞绽开了一条缝,一片细细的白色花瓣探了出来,像一根可爱的小指头,指着夜空。
·“我最喜欢的数字是一·”安安躺在我怀里··“不会是因为容易写吧·”我抚着她的肩开着玩笑,十六岁的安安的皮肤细腻而圆润。
“一就是唯一·”安安抬眼望着我,情深无限··“嗯,还有呢”我吻了吻她的发··“你是我的唯一。”
她的纯净的眼带着羞涩的笑意··“还有吗”·“我是你的唯一·”她一脸信赖和无忧··“还有吗”·“我们在一起就拥有整一个世界。”
安安在我的手臂上亲了一下··“你要等我长大,一定要等我长大·”安安又抬起头来,静静看着我·十六岁少女的眼睛已经很深邃,很沉着,很坚定。
安安,你是我的唯一,自从认识了你,你就成了我的唯一·你让我重生,前世已尽,今生还在,你也就一直在,一直唯一地存在,直到我老死··八、拍档与对手·晨运后,爸爸妈妈又被朋友约去喝早茶了。
我吃了早餐后打算去爬附近的那座山,很久没去了···已经过了晨运的时间,爬山的人很少,这正合我意·好像我从来就不喜欢结伴爬山,结伴爬山大多都是这样的情形:带上许多吃的喝的,最好再带点玩的,比如牌啊风筝啊之类,带上照相机,还带上几箩筐的话,一边走一边聊,一边笑一边闹。
我好像缺乏玩乐细胞似的,我的乐趣在于看山观水,静看山上路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静听鸟鸣虫吟风啸树摇水流露坠·满眼苍翠满心静谧,自有无尽趣味··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登山。
山不高,也不陡,树很高大但不阴森,阳光完全可以把热情的手指探进山的深处,完全可以把温情的笑容洒满山林,完全可以把吻痕星星点点地印在崖壁上树干上草叶上花蕊上石路上,还有,我身上。
我享受,光,色,温,凉,动,静·还有,纯而又纯的思绪··半山的泉水把我留了下来,不洗脸,不濯足,不照影·只坐下,听泉··潺潺的水儿流呀流不停·串串的轻声也数不清·繁华的时节涌山泉·涌出一季清新·潺潺的水儿流呀流不停·串串的轻声也数不清·拋下了烦忧听山泉·聆赏一季溫馨·……·心里不自觉地就响起了这首歌。
等我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惊然发现了还有一个人:小玲静静站在我身后··于是,我们一起登山,彼此一言不发地登山,然后一言不发地下山,然后我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家。
“文青,我和晶晶回来了,出来聚聚吧”是老同学兼好朋友郭纯的声音··“好啊,什么时候到的啊”我很开心,她们俩定居在一个中等城市,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下午·我们在青江边蝴蝶泉甜品店,等你过来”·“好,马上到”现在是晚上八点,七月的天刚刚才黑。
等我兴冲冲赶到那天何跃文介绍的那个“很有情调”的甜品店的时候,她们正在高谈阔论,还在门口就听到了郭纯的大嗓门··“文青,这边”晶晶的声音。
循声望去的瞬间,我定在了门口·小玲坐在郭纯身边,正眉飞色舞地谈笑··“过来呀你这个家伙怎么搞的,小玲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你还想独霸着好朋友啊”郭纯责怪道。
我“促狭”地笑了笑,走了过去··四个老同学相见,自然话题多·当然是小玲跟她们的话题更多,那是阔别已久的专利··有两个老朋友在这儿,我可以忘却小玲带给我的烦恼,和她们嬉闹起来,甚至因为小玲的存在而更随便更放肆,好像有种要忽略她而跟别人张狂的快感。
读书的时候我们四个就玩得特别好,各自有了家庭后她们俩还是常常碰头,我回来以后,碰头的机会就更多了··女人聚在一块谈的大多就是老公啊孩子啊美容啊衣服啊之类的,我对这些全无兴趣,所以后来我们相聚的时候就谈吃的玩的电影唱片书籍旅游,偶尔也会谈谈文学。
今天因为小玲在,她们便又谈起了老公孩子,小玲继续秀着她夫妻的恩爱家庭的幸福事业的如意,把郭纯和晶晶羡慕得两眼发光·我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重新认识这个女人,我的旧**。
这个晚上,我吃喝个不停,那些我向来不沾嘴的甜品灌进去后就在我的胃里腻着搅着,然后不断往上涌,最后我跑到洗手间大吐了一通·吐完以后再去吃,然后再去吐。
直到郭纯发现了只允许我喝白开水··“喂,你也不用幸福到一直往肚子里灌糖水吧”郭纯瞪着我那个“醉样”··“你把话说反了,是因为生活太苦了,所以得拼命灌糖”我也瞪了她一眼。
“好了,不跟你争论,反正不许再吃了,弄坏肚子你妈就要找我算账了”郭纯爱怜似的又瞪了我一眼·“哎,小玲说想大家一起外出玩一玩,我和晶晶打算呆两天再走。
我们计划一下去哪里玩好不好”·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家庭主妇一个是替老公打工的“超高级职员”,有的是时间··“我们明天去爬青城山然后到山下的那个‘无敌战场’打羽毛球怎么样晚上嘛,再去老爷俱乐部健身,打乒乓球。”
晶晶提议··“哇,那不累死啊你以为个个都像你那样需要减肥啊”郭纯笑着白了她一眼··“我赞同晶晶的,这些都是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我们就好好再感受年少的时光吧”小玲说。
“文青,你没意见”郭纯真的有点害怕了··“没所谓,你们去哪儿我跟到哪儿·”我的胃还是不停地翻着,脑子慢慢也不会转不想转了。
“唉,小玲这个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稀客都开口了,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郭纯屈服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带着运动器材,一身短打往山上走。
爬到山顶后就坐下来吃喝一通,一边欣赏山下的小城,还有我们共同的母校··“明天回母校好不好”郭纯每次回来都要回去的,谁叫她曾经是母校的红人呢,当然要常回去感受当年学生会主席的光荣了。
“好啊·”晶晶和小玲异口同声··“随你们,我一向乖巧·”我说·确实是,四个人里,我最随意,最能迁就。
背包里的东西消灭了大半后,我们往山侧的“无敌战场”走·那是我们命名的绿茵,中学的时候,四个人经常到那里打羽毛球、排球,踢足球,我们对运动场所的要求不高,有足够的地方跑动就行,之所以选中这个风水宝地,是因为有一次一起到山上放风筝,把风筝放飞了,寻到它的窝藏点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绝美的又足够大的场所,我们就把它变成了一个运动场。
每次打球,都是我和小玲对郭纯和晶晶,大多时候都是我和小玲赢,我们就成了大家公认的最佳拍档··“文青,都二十年了,你们的配合怎么还是那么好”晶晶一边喘着气一边喊。
“你没看到人家两个身材还是保持得那么fit吗哪像你这个无忧无虑的家庭主妇,把自己养得那么肥”郭纯毫不客气地调侃她的拍档。
“就会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我像熊你像猪”晶晶毫不示弱··“你才是猪呢臭蛋”郭纯把球狠狠地拍到晶晶的胸前。
“哎呀,我们不要搞内讧了·她们是无敌最佳拍档,我们还是认命吧”晶晶抓起肚子上的球笑起来··“文青,我想打羽毛球。”
安安看着我··“为什么啊”我看着安安有点烦恼的眉眼··“好多同学都会,就我不会·”安安难过地说。
“好啊,我教你,你肯定会比他们都棒的”我摸了摸她的眉,我知道有一批城里的孩子两个月前来过山区,给安安他们小学带来一批体育器材。
“嗯,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安安的眉毛舒展开来,满眼喜悦··“明天送你上学了,我就去城里买球拍,你放学了我们就打球,好不好”·“嗯。”
安安抱住我的腰,把脑袋埋进我的胸口··“文青,我们的球场好美呀”安安挥着拍子一边跑一边叫··“是啊,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羽毛球场呢”我也挥拍跑起来。
这一片野菊花地总是那么灿烂,那么生机勃勃,它是我们的舞台和画室,现在又成了我们的球场··“文青,我们去野花球场踢足球好不好”安安兴冲冲地跑进家门。
“我们没有足球呀·”我看着满头大汗的安安··“小强有啊,昨天星期六他爸爸给他买了一个,他说今天一定要踢球,可不知道去哪儿踢好。”
“行啊,你跟他们去啊·”·“我要你和我去嘛·”安安热切地看着我··“好啦,我们换衣服去吧·”·等我换上运动衣出来的时候,安安却无精打采地坐在门边。
“安安,怎么不换衣服呢”我走了过去··“我不想踢了,我不想把操场借给他们·”安安满脸委屈··“为什么呢你从来不小气的啊。”
我笑了··“我们的野菊花会被他们全踩死踢死的·”安安都快要掉泪了··“嗯,那我们另外找个地方·”我摸着她的圆脸。
安安疑惑地看着我,眼光在我的脸上游移不定地晃动着··“噢,有了”安安扬起眉毛亮起笑眼,“我们球场的另一边不是有一块很大的菜地吗那是柳花家的,她们搬走以后就一直空在那里,上次我还看到长满了野草,刚好可以踢足球呢”·“哦,真的呢,四周还围着篱笆,我们拔出两个缺口来就可以当球门啦。”
我说··“嗯,我现在就去告诉小强,再回来换衣服·”安安跑出了门··“文青,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家庭教师呢·”晚上,安安来到我身边。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放下正在写的文稿和笔,转过身来··“你又教我读书写字画画,又教我打羽毛球踢足球啊·”安安把两手放到我的脖子上。
好像是呢,现在安安是她们学校最出色的羽毛球手,还是学校足球队最优秀的守门员,她练了还不到两年··“文青·”安安笑吟吟地看着我。
“嗯”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羞涩和热切··“……”·“怎么了”我望着她慢慢变红的脸。
“也没什么啦……”安安垂下睫毛,脸却越来越红·她一把抱住我的头,紧紧地抱在她胸口·我听到了她的心在怦怦地跳着·有一股热流缓缓地流遍了我全身,那种奇妙的温情弥漫了我的整个身心,我想到了融化和消失,甜蜜和柔情。
我想把这一瞬间延伸到永远……·这个五年级的十一岁的女孩,可爱又直率的女孩,安安·我发现,我爱她……·“文青,你发什么呆啊休息够了吧我们再来一场,怎么样”郭纯的声音在我耳边打起雷来。
“哦,好·”我站了起来·可是我好像已经游离了这个无敌战场,怎么也没法集中注意力,结果败得一塌涂地,让郭纯和晶晶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
“文青,怎么搞的发挥得很失水准啊这样赢得很不爽”郭纯得意地说··“假惺惺”我骂了她一句,就说累了,提议下山。
实际上是,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呆着,完全沉浸在安安的世界里··晚上老爷健身房的项目比以前丰富多了,乒乓球桌也多了好几张·这个健身房其实只是个小型的室内运动场,没有什么健身器材,但那些原始而古老的运动项目,如踢毽子,滚皮球,翻木马,走双杠,举杠铃等,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们到处走走摸摸玩玩,最后来到了乒乓球台边,双打还是我们的传统项目,很快四个人就摆开了阵势··结果还是我和小玲打了胜仗·郭纯和晶晶又在那儿互相打嘴仗,然后又拿出“永远的最佳拍档”来为自己的失败作挡箭牌。
对此,小玲满脸荣光,甚至不停哈哈笑着说:“当然了,最佳拍档哪有那么容易被打败的”·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文青,我们是最佳的对手,辛安和文青对打才能真正体现水平。”
六年级毕业前安安又一次打败了她们学校的羽毛球二号种子以后,说···九、东流不作西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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