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难 by 盈月流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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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难 by 盈月流光（下）
·☆、第七十四章 ：那些日夜· ·赵明河一连照顾林解语七日,林解语都没有醒来·直到第八日的清晨,当她再次端着粥和小菜走进自己的房屋时,却发现那张躺着林解语的床已经空了。
那一瞬间，赵明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就这么端着小菜站在原地失神的望着那张空空的床，仿佛自己的心也空了·· 小竹一大早就侯在万灵殿门口,她成日成日的站着。
终于在今日，天将亮的时候,盼来了林解语·· “主子·你回来了,”小竹眼睛红红的,一脸委屈·· “嗯。”
林解语答,而后才侧目问道·“怎么哭了,”· “奴婢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本还是红着眼睛的小竹被林解语这么一问，再也绷不住了，她哭道。
“奴婢还等着主子跟奴婢一起过新年，给奴婢讲故事呢……呜呜呜……”· “这不是回来了么·”见小竹哭的天昏地暗，林解语笑，她抬手覆盖上那丫头的头顶道。
“今年给你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可好”· “好……好”小竹一面哭着回答，一面跟着林解语走到殿内去了。
进到万灵殿后林解语也没闲着，她陪着看上去很不安的小竹，直到那孩子睡着后才合上门离开·· 万灵殿的庭院很大，很蜿蜒，林解语就这么缓缓路过每一个回廊，最终走到了自己的寝屋跟前。
她还记得那日的晨光熹微，温柔的秋风轻轻吹过庭院，吹落一地金色的落叶·林辉夜正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叶中，她灰色的头发被风卷起几缕，就这么缠绕在自己心上。
“陛下·”林解语望着那背影，轻声道·· “病可好了”林辉夜仍未回头，问道。
“好了·”林解语答·· “以后，可要听朕的话”· 听林辉夜这么问起，林解语不语。
林辉夜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很久……她才听林解语道·· “若……还会有威胁到陛下之事，解语只怕还是听不了您的话。”
“所以，惩罚还是不够么·”林辉夜的声音微冷，带着些愠意·“朕让朕的臣子听话，就这么难”· “陛……”· “解语，你说……自古以来，那些未听君主之言的臣子，都是何下场”· “是臣错了。”
半响，林解语道·“是臣一直都没把自己当臣子·是臣错了……”· “那你将自己当朕的什么人·”· “臣……”· “既不是臣子，又为何自称为臣。”
“陛下……”· “既不是朕的臣子……”好久，林解语才听林辉夜轻声道·“如此……朕走了。”
“别走”眼见林辉夜迈出一步后，一种永远也无法再见的错觉恍惚的涌进林解语的脑海中·她只觉自己再也站不住了，两三步冲上前去，一把将林辉夜抱在怀里道。
“别走别走……辉夜别走……”· “解语·你在朕心里的位置，已经被你抹去了么。”
被林解语紧紧抱着，林辉夜停下脚步来，温声道·“朕从小就带着你，习武写字庆生安寝，一直都没让你离开朕身边·你又如何要因为别人的话语，而不相信朕护着你的那些日夜呢。”
听到林辉夜这一番话，林解语忽而泪如泉涌·她紧紧贴着林辉夜的后背，哭道·· “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朕在宠你的同时，你也需要服从朕。
这是本有的规则，如何委屈了你”林辉夜道·“以前，你跪在朕的坤弘殿前，也许不过多久，朕就会出来见你·可如今多少年过去了，解语，你还是朕身边那个小小的解语么可能长大一些可能不要因为朕的不出现……而这样对待自己你若不知保护自己，又……怎能保护朕”· “臣可以长大……臣可以。”
林解语这么慌乱的说着，忽而感觉林辉夜转过身来，而后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听林辉夜道·· “朕知道你担心朕，可朕即说不见你，自是有朕的打算。
这点默契，要从现在开始……达成·”· 延年宫的小丫鬟门今儿一大早便见传仪公公从陛下的寝殿内摔出来，脸上还有一个火红的巴掌印儿。
她们只听那公公尖细着嗓子叫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陛下奴才真的再也不敢多嘴了”他带着哭腔，赶忙跪整齐，朝着殿内磕头道。
“奴才下回要是再说多余的话，就割了奴才的舌头您就看在奴才一大把年纪的份上……”· “退下·”好久，殿内才传来这两个字。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呐”传仪如蒙大赦一般，站也没敢站起来，就这么灰溜溜的爬走了·· 丫鬟们还来不及嘲笑他两句，就见林辉夜从寝殿内走出，霎时全部跪了下去。
一直到林辉夜走后很久，她们才敢抬起头来·互相探探对方的脸颊低低私语两句，好来确定，刚才陛下那一闪而过的确实是杀意·· 小竹一觉睡醒，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林解语。
她小跑着朝林解语的寝屋跑去，却在回廊的拐角猛然刹住脚步· 那……那是· 小竹将眼睛揉了又揉，终于确信自己没看错。
她就见林解语寝屋前的小院里放了一张躺椅，林辉夜正靠在躺椅里单手捧着书卷晒太阳·而她的主子则在林辉夜的椅子边上放了一个软垫跪在上面·· 正午的阳光中，林解语安静的伏在林辉夜的腿侧，任由她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头顶，乖顺的如一只白兔。
“主子的主子·”望着这幅画面，小竹脱口道·· 她想，虽然她平日里也见林解语跟在林辉夜身边，但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如此顺服听话的模样。
那一刻，小竹才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林辉夜是皇帝·是比她想象中，更要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当林解语再次上朝的时候才知道，虽然自己没有上折子参赵明河，也早有其他的人上了折子。
这些折子上没有一件事是小事，且样样证据确凿·· “臣以为赵明河现在独揽大权，又私下与磐朝各个附属小国联系缜密，意图不轨·”新任户部上书道。
“应趁早分散其手中的兵权，好稳固磐朝的江山·”· “磐朝附属小国说来听听”林辉夜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斜睨道。
“这些附属小国乃元，慎，齐，俨·”户部尚书毫不含糊道·“这些乃微臣调查到的，未调查的……微臣还不知晓。”
“你说赵将军与他们联系缜密，可有详细的书信”· “有·”· 户部尚书道，遂听林辉夜道。
“呈上来·”· 林辉夜一声令下后，便有小官将户部尚书搜集的书信呈上，林辉夜道·· “念重点的来听。”
“是·”户部尚书答，而后展开信念道·“慎王，明河……”· 然户部上书刚念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
“这……不是这封信……”他喃喃道·· “什么”林辉夜挑眉道。
“不是这封信”户部上书道，又接着展开另一封，显然，依旧不是他想要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此信不是一直都揣在尚书大人的怀里么可是临上朝前才交给陛下的传送小官的。”
本是站在一旁默默被参的赵明河忽而走上前来，笑道·“这些小官都是陛下训出来的，你是要说，她们换了你的信么”· “赵明河”见赵明河火上浇油，户部尚书怒道。
“陛下……臣是跟慎王有联系·”赵明河忽视户部尚书的怒斥，转身道·“可是，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还记得三年前出征的时候么慎王正好亲自来给陛下纳贡，在纳贡的路途中差点遭遇不测，是微臣救了他和他家的公主呢。”
“所以”林辉夜挑眉·· 她承认，自从爱她听到公主两字，心中已经十分不爽·· “所以，附属国慎的公主因为臣，到了现在还未出嫁。”
赵明河垂眸盯着笏板道·“臣只是想书信劝劝她，早点出格·那封信正是微臣还未送出的，也确实是微臣的笔迹，要微臣念来听么”· “不必。”
林辉夜道·· “诸如此类的小事情……其他附属国的信件也在，陛下可要看看”赵明河得寸进尺道。
“不必·”林辉夜沉着眸子道·· “陛下……”见此事就要如此蒙混过去，户部尚书道。
“陛下，臣所见书信并不是此封·这其中定有玄机……待微臣……”· “不过尚书大人所言也确实有理。”
不等户部尚书把话说完，赵明河便道·“臣愿意散去手中的兵权，以护磐朝的太平·”· 赵明河此语一出，引得满朝唏嘘。
然这唏嘘还未持续太久，大家便又听赵明河道·· “不过……”· “赵明河我就知道你还有个不过”唐瑞安看不下去，遂道。
“你其实就是不想放下兵权只是在欲擒故纵罢了”· “唐大人莫要太早下了结论·明河只是想说，不过……在放弃大权之前……明河有个请求。”
赵明河仍继续道，她笑，抬眸遥望林辉夜道·“请让臣再出征一次·”· 林辉夜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臣……想要再次远征佞刹。”
·☆、第七十五章 ：欲望门扉· ·“再次远征佞刹,赵将军……你疯了,”听到“远征佞刹”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就再次回到了李虎的脑海里。
他想,这次的泷水之战损耗了太多的兵力,不过好在城池夺回·本该是修养兵力的时日，赵明河却要出征，实属胡闹，· “李将军,不是明河疯了，而是你目光短浅罢，”·· “我磐朝刚刚与佞刹划开界限不到半年，本该休养生息整顿兵力，你却要现在出征，你说，不是你疯了是什么”听赵明河又带着她那惯用的嘲讽的语调，李虎就不打一出来。
泷水一事赵明河领兵惨败，本来就让他不服气再被那女人统领，如今……岂还能再被她嘲笑· “我磐朝真该在这个时候休养生息么”听李虎气急败坏的说了一通后，赵明河才淡淡道。
“再者……划清界限你觉得，这界限可以划清得了么佞刹国独子离石死于我磐朝境内，佞刹国王年事已高，无法继续跟妃子诞下皇子。
这份断子绝孙的仇恨，李大人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能够忍气吞声吧”· “如此，我军更该休养生息，以备再战”· “莫非我磐朝永远都挨打的料永远只能当一个受气包不成”赵明河斜睨道。
“我们的陛下在天牢中被人踩着头颅侮辱，佞刹士兵攻城的时候你也听见了，他们是要我辉夜帝的首级·遭到如此重大的侮辱，我军还要继续忍气吞声么我军又怎么忍得下去呢若李将军能忍，那明河只能说……李将军不仅目光短浅，还更加……无能呢。”
· “赵明河……你……”· “这样……李将军又岂配当一名将军”见李虎气的发抖，赵明河体贴的笑道。
“不如回家重田去罢·”· 听了赵明河这一席话，林辉夜的面色忽而阴沉下去了·她在心里笑，她的明河果真什么都敢说·为了出征，她就连自己被士兵踩着头侮辱一事，也丝毫都不隐瞒呢。
听完赵明河的话语，全朝皆是一阵|骚|动·更有人开始同意赵明河出征一事·· 赵明河见这反应满意的笑道·· “换一方面来说，佞刹失子，佞刹国王病重，佞刹第一大将军被我军所杀，半年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他们调戏，正是有机可乘之时。
而对于我军，区区半年的时间足矣·臣这半年来，每日都在训兵，只为替陛下一雪前耻，护磐朝永世太平·此战以后，明河愿意交付手中所有兵权，将之……归还陛下。”
“陛下此事仅为赵明河一厢情愿请陛下三思”李虎被赵明河说的已无还嘴之力，只得将此事呈于林辉夜面前。
“此事，有多少胜算”林辉夜问·· “此事就明河来说，也并没有万全的胜算·”听林辉夜这么问，赵明河轻声道。
本来被赵明河鼓舞起来的又跌宕下去，毕竟……泷水被俘后，赵明河已不是大家口中的必胜战将，被俘的事实让大家本身就存在的忌惮更深几份·然，就在大家犹豫之时，却又听赵明河道。
“不过……若有解大人当军师在一旁辅佐，臣想……一定能成功夺下佞刹的·”· 听到赵明河要将林解语带走，林辉夜一怔，还未说话，却见本是一直静默的站在左前方的林解语举着笏板上前一步道。
“陛下，请让臣作为军师，与赵将军一同远征佞刹·”她轻声道，却已表明决心·“佞刹国一日不灭，我磐朝便永不得安宁，臣认为此战乃一劳永逸之举。”
“本以为解大人更愿意待在皇帝身边呢，看来也不仅仅是个摆设而已·明河敬佩实在是敬佩呐·”听林解语主动请战，赵明河笑道。
但她比谁都清楚，林解语此行，只是在更加密切的保护林辉夜罢了·· 从自己的手底下……· “请陛下准征·”忽视赵明河的调侃，林解语轻声道。
“请陛下准征·”见林解语已经跪拜下去，赵明河也跟着跪拜道·· “朕……”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林辉夜冷着神情，重重道。
“准”· 因为赵明河还在做一些行军补给，远征之日便被定在一个月以后·林解语偶尔也会去赵明河练兵的营地看看，却也不怎么开心。
眼见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林解语的面色倒是越发阴沉起来·· “解大人·”赵明河在训兵的间隙走到林解语身边，轻声叫她·· “嗯。”
林解语回答·· “不如一会你来训兵试试”· “我为何要去训兵·”林解语并不想打理她，便冷淡道。
“训兵很有趣，有时候要耗尽自己的全身力气来喊口令·”赵明河道·“当你大声的朝着他们下令的时候，心中悲伤的情绪便会随命令一起，不见了。”
“我没有悲伤的情绪·”听赵明河似是想要安慰自己，林解语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不料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那女人抓住了。
“没有也可以训兵啊·增强自己的气势·”赵明河无赖道·· “放手·”林解语道。
其实对于“放手”这两个字林解语很熟悉，她也数不清自己跟赵明河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爱说这两个字·不过，后来她算是想明白了，那大概是因为赵明河老是喜欢抓住她的缘故罢。
“我松了手，你自己又要去什么地方悲伤”· “我很忙，没有时间悲伤·”林解语皱眉道。
“忙跟悲伤可以两不相误啊·”赵明河笑·· “赵明河……”见赵明河依旧不放手，林解语的气息瞬间阴沉下来，她低低道。
“你真的很烦·”· “你就需要被人烦……”· 赵明河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换来了又脸一阵剧烈的疼痛赵明河当时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半响才对已经走出好远的林解语吼道。
“说好不打脸的”· 然林解语根本没有理她，径自消失在了赵明河视线的尽头·· “脾气果真是越来越大啊……”赵明河低低道，却也并不气恼。
她就这么顶着红掌印儿呆了好久，终听身后传来“嗤”的一笑，遂转过身去看军营，只见大家都低着头装模作样的休息，那“嗤”声便再也无处可寻。
出征的前一夜，林辉夜在荣华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送行宴会·林解语跟赵明河一左一右的坐在仅次于林辉夜的位置上，接受大家的祈愿·· 当夜，林辉夜同林解语并没有喝多少酒，唯有赵明河喝了一杯又一杯。
林辉夜侧头望她，却除了她那因酒精而微红的脸颊外，什么都看不到·· “明河，别喝了·”宴会终了的时候，林辉夜走到赵明河身边轻声道。
“要你管·”赵明河一手挥开林辉夜，继续喝道·· “嗯·”林辉夜笑·“要朕管。”
听见林辉夜笑，赵明河侧目望她，就见林辉夜眉目温柔，略带笑意·遂皱眉道·· “林辉夜你真是……”· “朕怎么了”见赵明河皱眉，林辉夜不安道。
“真是好脾气啊·”赵明河笑·· “嗯，朕对你，永远都是好脾气·”见赵明河笑，林辉夜只觉得心里的花都开了，霎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赵明河才好。
传仪就站在边上瞧自己的陛下，只觉得再迟钝的人也都能看出林辉夜那股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宠劲儿来·· 宴会已结束的时候林解语还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她径自望着已经空了席台，忽觉林辉夜就像一场镜花水月。
而这场镜花水月曾就在自己枕边，一伸手便能碰到·· 多么幸福……· 林解语想，只要林辉夜一个拥抱，她便可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所以……她想，只有这极度的痛楚，才能担得起那如此极度的幸福罢·· 赵明河睁开眼睛已是深夜，她就见四周纱幔重重，隐约透进昏暗的烛光来。
习惯性的坐起身，她发现自己正处于林辉夜的龙床中央，四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昏沉的晕眩感还残存在赵明河的脑海中·她笑。
心想，这酒够烈，一觉醒来，却还没有解么·· “起来了”见赵明河自纱幔中坐起，林辉夜才问候道·· “陛下。”
赵明河掀开帘帐走出来，就见林辉夜正坐在烛台边上，手中正在编织一条红色的绳子便问道·“那是什么”· “是朕给明河的护身符。”
听赵明河问，林辉夜笑道·她将最后的死结系牢，才将之拿起晃了晃·“上面这块吊坠，是朕的娘亲留给朕的·它有名字，叫祈安·朕从小就一直带在身上，遂经历过万份凶险之事，却总能化险为夷。
再多的……朕也记不得，唯一就记着娘亲说过，此玉可保朕永世平安·”· “陛下乃天神庇佑，自是会永世平安的·”赵明河拱袖道。
“现在朕把它给你，你带着它，也会永世平安·”林辉夜笑，走到赵明河身边，欲将之给赵明河带上，却被赵明河躲开了·· “此玉太贵重，关系到陛下的生死，明河不能收。”
“若不收下，便会关系到你的生死·”林辉夜道，随后又靠近赵明河·· “臣乃贱命，死又何惜”赵明河笑。
“你的命，就是朕的命·”林辉夜只这么说着，抬手便将祈安挂在了赵明河的脖子上·她顺势将赵明河拥在怀中，柔声道·“明河，朕要你快快回来。”
“臣定当竭尽所能，尽快归朝·”· “嗯·”林辉夜轻声应允着，双手却开始在赵明河的背后游走。
她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赵明河的后背，而后慢慢向下摸去·· “陛下，你这是要做什么·”被林辉夜如此近的贴着，赵明河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遂问道。
“要你·”林辉夜一边低声回答着，一边侧头将脸颊埋在赵明河颈间来回亲吻着·· “住手……”被林辉夜的吻撩拨的全身燥热，赵明河欲伸手推开她，却发现林辉夜已将自己禁锢在怀中，如何也分不开。
心中那些微的痒痛和欲|望，随之而生·· “朕住不了手·”林辉夜抬起眼睛，一双眸中仿佛有湿漉漉的水光，她凝视着赵明河道。
“这一次，朕……再也……不想忍了……”· 赵明河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听到林辉夜这句话后，心里忽而涌上一阵凄凉而渴望的情绪。
那样深沉的渴望疯狂的燃烧着她最后一丝清明的理智，终于将之焚尽·· 良久，赵明河微喘着气息，问道·· “陛下……可会后悔”· “不……”· 还等不及林辉夜话音落下，赵明河刚听到“不”字便一把揽过林辉夜的腰，将之按倒在纱帐中·· 林辉夜就见赵明河俯□来霸道且温柔的吻上自己的唇，在自己耳边颤抖道。
“那……便要个够吧·”· ·☆、第七十六章 ：暖帐红烛· ·在将林辉夜推上龙床的那一刻，赵明河的脑中什么也不剩下·唯有辉夜二字在心中反复,越发清晰起来。
几乎在林辉夜的意料之中,赵明河的吻虽然霸道，却格外温柔·正如她的人一般，外在虽跋扈狠戾,却怎么也遮不住她心上的光芒·· 朕的感觉是对的。
朕的明河……果然温柔……· 被赵明河吻着的时候，林辉夜这样想·她只觉的心中那种疼惜赵明河的情感越发重起来，重道……她都心疼了。
亲吻间,林辉夜睁开眼睛，正对上赵明河乌黑的眸子·林辉夜就见昏暗的烛火中，赵明河也在望着自己，一双眼睛竟含着泪·· “又哭了。”
待漫长的缠吻结束后，林辉夜伸出双手捧住赵明河的脸颊道·她也不知为何，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很热，竟然想要流泪·“朕的明河是喝醉了么”· “陛下是怎么知道臣是喝醉了”赵明河问，低沉的声线略带沙哑。
“因为明河平日里虽然喜欢假装冷血无情，但喝醉的时候却总爱哭呢·”林辉夜低声的哄着，双臂却渐渐的揽上了赵明河的腰·赵明河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世界瞬间天翻地覆起来· “臣不喝醉的时候也常哭。”
赵明河笑，抬头望着已经压在自己身上的林辉夜道·· “因何”· “因一场……盛大的梦。”
“明河，现在梦醒了·”见赵明河清明似是又要流泪，林辉夜低头吻上她的眼睛，轻声道·“有朕在你身边·”· 然赵明河却并不继续说下去，林辉夜只见她揽下自己的脖子，仰头，再度吻上自己的唇。
“明河……”亲吻间，林辉夜一面将舌探入赵明河的口中与之甘甜的唇舌纠缠，一面扯开赵明河的衣衫道·“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你都是朕的。
永远……”· 纱帐间的温度随着那二人的纠缠翻滚而热的惊人·被林辉夜一寸一寸的将全身的肌肤摸了个便，赵明河的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只能紧紧的攥着床单，发出轻微且难耐的呻|吟。
“嗯……嗯嗯……”听着赵明河的喘息声，林辉夜难以心中那种兴奋的欲｜望，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吃了· “疼……疼”被林辉夜粗｜暴的吮｜吸啃噬着脖颈，赵明河抬手就要推开她，哪知自己根本推不开。
“忍忍·”林辉夜颤抖着在她低声道·“明河……就忍一忍·”· “不……不要……不要……放开我啊……”赵明河的抵抗不但没有让林辉夜温柔下来，那女人反而吮｜吸的更加厉害了。
凡她薄唇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青紫的痕迹·那痕迹顺着赵明河的脖子一直到胸口处，乍看一下，竟让人心境惊·· 然，赵明河虽感到了极度的疼痛，却同时被强烈的快｜感所冲击着。
接触林辉夜以后，她本就已全身酥麻，现在已经软到骨头都要没了·· “疼么”林辉夜躺下，将赵明河揽进怀里，轻声问道。
“啊……啊……”然赵明河只能轻声喘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感觉林辉夜的手从刚刚被她蹂｜躏过后的胸上滑下去，自然而然的落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
那里……虽早已湿了一片，却在林辉夜的轻轻爱抚下，更加湿润了·“嗯嗯嗯……嗯……”· 被那微妙的感觉俘获，赵明河只得蜷着身子，软在林辉夜怀中。
“啊……啊……啊……”赵明河本就这样喘息着，却忽而尖叫出声来她咬着牙，大吼道。
“林……林辉夜……你你到底进了多少”· “你自己数数不就知道了”然林辉夜却并没有被她的怒意吓到，反而笑了。
她一面缓缓抽动着手指，一面凑到赵明河耳边，含住她的耳垂道·“明河……这些极致的快乐和疼痛都来源于朕，朕会将之……都牢牢刻在你心里。”
听林辉夜这么说，赵明河笑了·她侧过脸来，将头埋在林辉夜的颈窝间，二话没说就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一口刚咬下去便见了血，赵明河只感觉林辉夜在自己体内抽动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发出一声闷哼，却又很快动了起来。
“陛下……疼痛是互相的·”赵明河的声音在林辉夜的动作下有些不稳，却依旧道·“臣有多痛，您……就该有多痛。”
听赵明河如此说，林辉夜苦笑，温柔道·· “朕……比你更痛呢·”· 林辉夜果真应了赵明河的话，毫不客气的要了个够，也被赵明河要了个够。
二人一夜里上上下下，待入睡的时候，天色都将亮了·· 林解语天黑的时候便站在了城墙前，一直站到天亮·她骑着马，立于军队的最前方，却始终不见赵明河的到来。
待天色全明的时候，她才见那人穿着战甲，朝着自己面前的那匹马走来·· 林解语见赵明河神色疲倦，面容苍白，便不想多问什么，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嗯·”赵明河答，遂翻身上马，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道·“出发”· 那一瞬间，沉寂的军心被她一句话点燃，浑厚的回响道。
“出发”· 赵明河觉得此次出征同往常一样，天朗气清，国民拥簇，只是城墙上少了那道明黄的影子。
虽心中寂寥，却也得偿所愿·· 被文武百官目送着出了城门，赵明河抬头，就见空中的大雁人字形的排开，自湛蓝的天幕掠过，平添一丝凉意·她笑，觉得自己也如这大雁一般，就要飞往遥远的过度去，但她却也不同于大雁，因为……她不会再回来。
“陛下，你说过不后悔·”在皇城最后一丝剪影消失的时候，赵明河喃喃道·“那臣便当作你，真的不会后悔罢·”· 赵明河出征的那一日，皇帝陛下并未上朝，文武百官送完将军后在坤宏殿外等了整整一个早晨才听太医说陛下病了，因而悻悻离开。
但其实就连延年宫的人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了，她们在外徘徊不停，却终于因为林辉夜的禁令而不敢推开门去·· 门内，林辉夜依旧在沉睡，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户照进屋子里来，将那光辉照在林辉夜龙床中隐约血迹上。
其实连林辉夜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血到底是谁的，可是，她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无非，就是赵明河……或者，自己的罢·· 昏沉的睡梦中，深眠的林辉夜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似是声音来自遥远的过去，不停的在对自己说着·· 辉夜，一直在一起吧·· 一直……在一起吧。
军队一直行进，到了傍晚才开始扎营·林解语就见赵明河虽是如往常一般的指挥军队安营扎寨，却还是难掩虚弱·· “赵明河。”
林解语就这么一直站在离赵明河几步之遥的地方望着她，待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走了过去·· “嗯”听到林解语在叫自己，赵明河回头笑道。
“解大人·”· “你怎么了”然林解语并不想理会赵明河惯用的笑容，只是问道·· “我怎么了”赵明河回问。
“有些地方不太对，身体……不舒服么”· “明河的身体可是舒服得很呢·”听林解语关心自己，赵明河笑道。
“我平日里也是这样子的，只不过解大人今日多看了两眼，便觉得奇怪罢了·对了，帐篷弄好了，你还是跟我一间，可好”· “嗯。”
听赵明河如是说，林解语点点头道·· “那……回去吧·”显然，赵明河并不想在原地多待，听到林解语的答允转身就走，却在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被地上的杂草挂住。
她一个踉跄，只觉自己朝下栽去·赵明河本以为这回摔定了，却出乎意料的被林解语接在怀中·· “啊……明河都饿恍惚了……多谢解大人出手相救解大人真是好人” 赵明河腆着脸皮笑。
林解语却并没法因为她的笑容安心，她道·· “你发烧了·”被赵明河灼热的温度震惊，林解语刚要抬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发现赵明河侧头躲了过去。
“我没烧·”赵明河道·“解大人不用担心·”· “赵明河……”· “吃饭吃饭。”
那人只是如是道，而后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林解语只看自己空空的怀抱，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在那个人后面。
林解语一直看着赵明河··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一直到赵明河将要入睡·· “解大人·”被林解语这么盯着，赵明河实在忍不住了。
她侧目，回望林解语，笑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林解语回答。
“睡吧·”· “嗯·”赵明河回答的爽快，她退去外衣，很快便躺进被子里去了·· 还是如几年前屠龙的时候一样，赵明河睡床，林解语仅睡在一根绳子上。
不同的却是……这一次，是林解语望着赵明河入睡·· 夜里的时候，赵明河开始说梦话，她嘴里一直念叨“小羽”“晚了”之类的话，反反复复。
林解语被她吵得睡不着，只能从绳子上下来·她点燃一盏烛灯，轻轻走到赵明河身边·就见那人睡的很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痛苦·· “是我……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回来晚了……”赵明河一面流泪，一面道。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带你走……我……带你走……小羽……”· “你说的小羽……小羽究竟是谁呢……”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林解语轻叹一声，仿佛多少能体会些赵明河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覆上赵明河的额头，瞬间被烫到，赶忙将手抽了回来·· “赵明河·”林解语道·“赵明河·”· 虽然是这样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但是赵明河仍然醒不来。
林解语见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便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晃她··· “你醒醒……醒醒……赵明河……赵明河”· 似乎是被林解语的大声呼唤所惊醒，赵明河猛然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会儿，林解语确信赵明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好久过去以后，她那黑亮的眼睛才重新有了焦距·林解语就见赵明河在望着自己看，望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羽，我口渴·”· “等等，我去拿水·”也不计较赵明河的称呼，林解语赶忙趁着这个空档去拿水，顺便将军医一同请来。
·☆、第七十七章 ：与你同行· ·军医挨个给赵明河探完病，皆是一头雾水·林解语见状,便问道·· “赵大将军的病情怎样,”· “在下官看来，赵大将军面色苍白高烧不退是因为……她失血过多外加成日策马劳累疲倦所致。”
军医听林解语这么问，便如实回答道·· “还有呢,”见那军医欲言又止，林解语便问道·· “其他也没什么特别，下官只是在想,赵大将军在宫中受皇上庇佑，又怎么会受伤出血呢，”· “所以，”· “所以下官只能先给赵大将军按照方才所探结果开上两副药……若是不见效……便得……”说道这里的时候军医便收声了，仿佛再说下去便要犯了军纪似的。
“那便有劳军医先开上几副药好了·”一听便得二字林解语便知不是什么好事，遂道·· “是……”那军医领了林解语的命令便退了下去。
帐中，又仅剩下赵林二人来·· 林解语站在帐篷门口沉思半响，终于又走回赵明河的身边，轻轻唤她·· “赵明河……”· “嗯……”仿佛听见了林解语的呼唤，赵明河回答。
“喝点水·”见赵明河似乎是清醒了一些，林解语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使之靠进自己怀里·· “好喝。”
赵明河撑着头努力灌进两口水，忽而扬起嘴角露出个微笑来·· “清水而已，有什么好不好喝的·”见她笑的开心，林解语将水放下，又端了药来道。
“把它也喝下去吧，这样，便能快快好起来了·”· “待会再喝·”仿佛维持那笑容也费体力，赵明河还未等到药碗靠近自己嘴边，便又陷入昏迷中。
她挣扎着对林解语道·“我困了·要睡会儿……”· “好·”见赵明河困倦难耐，林解语便将她放平，盖好被子，守在床边。
夜色渐沉，林解语坐在地上，望着帐篷缝隙中透进的月光发呆·· “今夜的月光很亮呢·”就这么望了一阵子，林解语忽而笑道。
“就如你的名字一般……”· 那样光辉……静谧……· 辉夜……· 辉夜……· “辉夜……”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林解语便觉得再幸福不过了。
林解语时常在想，自己为何觉得如此幸福，却始终也得不到答案·直到有一次无意间问起小竹，那丫头一脸自然的说“因为喜欢啊”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是喜欢着林辉夜的·· 得知这件事的当日，林解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她一把将小竹关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讶异且……喜悦·· 她还记得那日，自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而坐在镜子前。
林解语仔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镜中之人于往日不同，尤其是那微红的面颊和跳动不停的心脏，告诉她这感觉……便是喜欢·· 可是……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林辉夜的· 林解语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某一个清晨开始，她就再也不能失去这个人了。
这个人的气息，声音，面庞……就像一面巨大的网，牢牢将自己束缚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喜欢林辉夜的感觉很温暖，那女人出现在大雪飘摇的夜中，仅仅一挥手便将病痛缠身的自己带离了那饥饿寒冷的人间地狱· 尊严，权贵。
强悍，睿智·· 温柔，恩宠·· 这样的词汇在林解语心中盘根错节，终于……形成了林辉夜的模样。
她每日都在看见新的林辉夜，每日更加爱慕她一分·· 为她出生入死，为她奉上一切·· 这些……林解语都不觉得辛苦。
她想，只要是为了林辉夜，她无疑会变成更好更完美更强大的人·· 为了她而存在，为了她让她消失·· 生命的意义，是如此鲜明。
林辉夜……· 林辉夜……这十几年的时光……你要林解语……如何能不爱你· 本是微笑着，林解语也不知自己为何又湿了眼睛。
如今你在皇城，我将要前往佞刹·· 何时……· 何时……臣才能再次见到您· 后半夜的时候林解语从睡梦中惊醒，她习惯性的回头看，却发现本该睡在床上的赵明河不见了。
本还朦胧的睡意在那一霎那全无，林解语赶忙从地上站起来四下看，就发现熬好的药已经被喝了，桌面上仅留一个空碗·· “跑哪去了……”林解语低声道，而后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黑漆漆一片，偶尔有冰冷的风吹过·林解语冷着眼眸刚要跃上帐顶，却听到有水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且有节奏，一声声的，就在自己的帐篷边上。
“生病了不好好躺着……爬起来沐浴算是什么……”确定位置了以后，林解语才松了口气·旁边的小帐篷，正是为她二人所设的沐浴之处。
林解语想也没想便朝着沐浴的帐篷走去，她一边拉开帘子一边叫着赵明河的名字·· “赵……”然，她的呼唤声却在看见赵明河j□j的身体和布满肌肤的青紫后……停了。
“谁”帐帘被掀起的同时，赵明河以极快的速度朝来人甩出一大瓢水去，而后极快的披上了披风·· “我……”没料到赵明河会向自己泼水，林解语被泼了一身水，瞬时间从里到外，透心凉爽。
“解大人……”听到林解语的回答，赵明河那愠怒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问话的声音里带着些愉悦·· “你……”林解语僵硬在原地，好半响才把方才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还发着烧，现在沐浴是想要早死么·”· “明河体质好，死不了的·”听林解语似乎是在关心自己，赵明河笑。
听了这句话后，林解语只觉得堵得慌，却也无法再说什么·· “解大人……”· “嗯”· “一起洗吗”赵明河道。
“不……不了·”忽而察觉自己的失态，林解语赶忙退出帐篷去·· 见林解语退了出去，赵明河才收敛起笑容来。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将披风的领口抓的紧了些，但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青紫的痕迹·· “狼似的……”赵明河用躲在披风里的手轻轻的抚摸过自己那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皱眉啧道。
“一两个月都未必消得下去……林辉夜是疯了吧·”· 第二日清晨，当军医看到一生戎装的赵明河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问道。
“赵大人，您……您今日可以启程么不再休息会”· “本将为何不能启程”听军医这么说，赵明河笑道。
“您……您昨夜……”· “我昨夜”赵明河顺着军医的话回想了一下，而后才道。
“啊对，我用凉水沐浴了，如何”· “……”· 有那么一瞬间军医很想对赵明河咆哮，可终于在数到三十后，忍住了。
林解语一路骑着马跟在赵明河身后，湛蓝的天幕云朵白净，偶有秋风吹过，吹得赵明河头盔上红色的缨饰轻轻扬起·林解语正望着那飘动的缨饰出神，却不料赵明河忽而转过头来，道。
“可喜欢这样的景色”· “哪样”被赵明河突如其来的问题问道，林解语恍然回神。
· “那样·”· 随着赵明河的目光望去，林解语便见大片大片金色的麦田已经被农民收割的七七八八，田间少妇们挽着篮匡，似是要去集市上买东西，成群的小孩在田埂上奔波笑闹，一片温暖的景色。
“嗯，喜欢·”林解语道，又问·“赵大人也喜欢”· “自然·”· “既然赵大人喜欢，就好好守着他们。”
半响后，林解语才又缓缓道·“莫要……亲手将之毁了·”· “毁灭乃一切新生的源头·”赵明河听后笑道。
“说不定，经过一场盛大的重生后，这里的景色会更美好呢”· “你想说什么·”林解语冷着眼，淡淡答。
“我只是想说，再过三日，我们便要进入荒漠了·解大人一路上也别光是出神，辜负了这样的美景多可惜·”赵明河道·“您得好好享受下行军的快乐才是啊。”
·☆、第七十八章 ：无声无息· ·跟着赵明河行军的这些日子里,林解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赵明河的存在·她温柔，耐心，且亲近,好像……阳光一般。
军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林解语经常喜欢坐在高高的树梢上俯瞰整个军队,她远远的就能望见大堆士兵中的赵明河·那些士兵与她有说有笑，甚至还会要她教自己挥剑。
每到这个时候,赵明河就会接过小兵手里的剑,一下一下，很认真的挥起来·林解语就见那女人的身姿利落，动作干脆且标准,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魄力。
赵明河挥剑的时间长了,周围的士兵就会渐渐退去,唯有那小兵有些局促的留在原地·然赵明河却恍若无睹，继续在教那小兵，直到他的姿势标准为止·· 这样的小事本身并不让林解语注意，但当她发现这样的小兵几乎每日都有，赵明河每日每日教着不同的人却从不厌烦后，终而感到诧异。
· “赵明河……”林解语望着那人遥远的身影，喃喃道·“这真是那个无法无天藐视宫廷的赵明河么……”· “解大人。”
林解语正这么出神，便听见了赵明河的声音，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并不回答赵明河，只是坐在树梢上，低头看·就见赵明河仰着头，正朝自己笑的灿烂。
“口渴了罢吃个橘子如何”· “不渴·”林解语道·· 听林解语这么说后，赵明河却并没走开，她一抬手便将橘子丢了上来，林解语下意识的接住后又听她道。
“我刚摘的·”赵明河如是说着，便自顾自的拨开一个，吃了一牙儿·“很甜的哟，不吃后悔·”· 林解语就见赵明河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吃的满足。
“尝尝罢·”并没有再多的语言，赵明河又被小兵拉走了·林解语低头看看手中的橘子，终于拨开一个放进嘴里·· 刚吃第一口，林解语便觉那种香甜的味道自自己的味蕾中散开，不禁自言自语道。
“好甜·”· 深秋的天穹高远，有个准备午睡的小兵路过林解语所在的树旁，就看见树上那个一向吝啬给予大家过多表情的林军师竟然笑了。
那笑容如此淡，淡得都让人怀疑那个笑着的人是否自知·· 又过了一日，赵明河所领大军驻扎在最后一个略算繁华的城镇中，过了这个城镇，就是无边无际的荒漠了。
大批的军队在城外驻扎，进行各项补给工作·赵明河安顿好军队后便换了便衣要进城镇里去看看，哪知刚走了两步却发现林解语紧紧跟在后面·· “解大人也要进去看看”赵明河回头笑道。
“嗯·”林解语答·· “那便一起吧·”· 虽说是一起进城，但是二人却一前一后的走着，好似完全不认识一般。
赵明河笑，这林解语哪里是要跟自己一同进城，她分明只是在“看”着自己罢了·· 林解语就这么跟着赵明河在城镇中穿行，一直到走到一个小饭庄门口才停下脚步来。
“这……”林解语抬头，就见饭庄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洛城小食”·· “怎么”见林解语诧异，赵明河问道。
“你进城来这么久，就是要为了吃饭么”· “不然还为何”· 赵明河回，还没说两句就被门里冲出来的小孩一把抱住了。
“明河明河明河你回来啦”那小孩一脸幸福的埋在赵明河怀里来回蹭·· “叫什么明河，要叫明姐姐。”
紧接着，一个盘着发髻的中年女子便从“洛城小食”的大门走了出来，她对着赵明河笑道·“赵大将军，好久不见了·”· “婉姐姐，好久不见。”
赵明河一手揉着小孩的脑袋，一边笑道·“还是叫我明河便好·”· “这位是”那婉姐很快便看到了站在赵明河身后的林解语，便问道。
“这个是我的……”赵明河顺口道，却发现一瞬间找不出什么词儿来·· “朋友·”林解语答，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来。
“婉姐姐好，我是赵明河的朋友，名为林解语·”· “朋友·”那婉姐一面重复着朋友二字，一面笑的意味深长，她一边看赵明河，一边道。
“明河，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标致的朋友啦”· 听出婉姐口中的玩笑，赵明河只觉气氛尴尬，便道·· “进去说，进去说。”
谈话间，林解语才知道这赵明河是在前些年出征的时候认识婉姐的·那时候赵明河还只是个副将，在路过洛城的时候救了婉姐的孩子，也就是现在还腻在赵明河怀中的小妖。
当时小妖就喜欢赵明河喜欢得紧，怎么也舍不得赵明河走，哭哭闹闹，一刻都不停下·直到赵明河答应她，一定会回来看她，才撒了手·· 这一撒便是好些年。
“明河，你回来的太晚了”小妖撅嘴道·· “再晚也守约了不是”赵明河揉揉小妖的头，道。
“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小妖可就到了能嫁给你的年纪了·”· “你明姐姐是女子，怎么也娶不了你的·”听小妖又是这句话，婉姐摇头。
“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明河·”听婉姐这么说，小妖又不高兴了·“娘，整个洛城也找不到比明河还要厉害的人了那些男人才不如她呢”· “这孩子……”听小妖如是说，婉姐苦笑的摇摇头，对赵明河笑道。
“既然你来了，就跟朋友多待会儿，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婉姐，我帮你·”· 赵明河起身，欲跟着婉姐走，却听她笑道。
“你留着陪你朋友还有小妖，她可是等你好多年呐·”· 像小妖这么大的孩子，无非就是爱玩·赵明河与她聚集了“洛城小食”附近的孩子，一起玩抓鬼游戏。
林解语坐在街道旁边的长椅上，见赵明河跟一群孩子疯玩·· 这些孩子大大小小的参差不齐，有小妖这样十一二岁的，还有五六岁的，赵明河混在其中，跟个大孩子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明河轮到你当鬼抓我抓我啦”见赵明河被孩子包围，小妖大笑，转而就跑不见了。
林解语望着小妖跑走的方向，只觉得心情愉悦·· “抓到了·”就这么望着，林解语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人蒙住，再一回头，却见刚正是赵明河蒙着自己的双眼。
“抓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把推开赵明河，林解语道·· “谁被抓住谁就是鬼·”赵明河一把撤掉蒙着眼睛的布，笑道。
“眼睛都没蒙紧，你也就能骗骗那些孩子·”林解语笑道·· “有什么关系他们也很开心。”
赵明河道·· “姐姐……姐姐是鬼”林解语正想着让赵明河继续混在孩子堆里，却不料身边多出来个三岁多的小包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正怯怯地望向自己。
“我……我不是……”被那样的纯澈的眼神望着，连林解语都觉得拒绝的话说起来很困难·· “呜哇，姐姐是鬼鬼，快跑”然不等林解语说出口，那小包子已经转身就跑了，林解语就见她跑了两步磕倒在地上，却又很快的爬起来接着跑。
“哈哈……”林解语笑出声来，而后才喃喃道·“真是太可爱了……”· “鬼姐姐，现在轮到你抓我们了。”
见林解语笑的开心，赵明河才道·· “赵……”听到赵明河的话，林解语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她回头，却见赵明河也朝着街道的其他方向跑了。
“真……真是的·”· “抓鬼”游戏一玩起来就不能停歇，赵明河就见洛城的街道上，林解语依旧是一袭白衣，在大堆的孩子中间笑的开心。
“明河·”· “嗯·”她就这么一直望着林解语的身影，直到有人唤她·· “你的眼睛又红了，是想要流泪么。”
小七站在她的身侧，望那人染上霞光的侧脸·· “你说……她现在，是幸福的么”仿佛习惯了身边之人的存在，赵明河并没有回头。
“嗯，幸福·”小七道·· “我想要她更幸福……更加……”赵明河如是说着，却发现本来在自己眼眶中滚动的泪水就这么流下来。
“明河……”虽然无数次的看到赵明河哭泣，但小七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赵明河的眼泪让她如此心疼·· 夜里的时候，婉姐的饭菜做好了，小妖显然是玩累了，连饭也没吃就回房去睡觉了。
赵明河和林解语吃过饭后，便出了城，回到营地里去了·· “解大人现在就睡了”回到帐篷后，赵明河见林解语跃到那根支在帐篷中的线上后，便道。
“不睡要做什么”林解语问·· “喝酒啊·”赵明河如是笑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小瓶酒来。
“婉姐给的·”· “军队里不准喝酒·”林解语道·· “解大人不是明河的朋友么既是朋友，陪明河偷偷喝一点有什么关系”赵明河笑着，便开了酒封道。
“人总有想要喝酒的时候，我想……解大人也是吧”· “你进洛城，就是想要看看婉姐和小妖么”然林解语却并没有回答赵明河的话，只是问道。
“若你陪我喝酒，我便告诉你可好”赵明河道·· “我喝一杯，你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林解语追问道。
“一言为定·”· 既然答应了陪赵明河喝酒，林解语便从绳线上落下来，同赵明河一起坐在帐篷里·· “解大人喝过酒么”赵明河为林解语倒酒，问道。
“好像没有赵大人问话的权利吧”林解语结果酒杯，一饮而尽道·“你进洛城，就是想要看看婉姐和小妖么”· “对。”
赵明河答·· “为什么”· “解大人，每一个问题都要喝酒哟·”赵明河笑，抿了一口酒道。
“为什么”林解语喝酒，问道·· “因为约定·”赵明河答·“跟小妖约好了的。”
· 林解语凝眸，就见赵明河回答的坦诚，便不语了·· “怎么解大人要问的，就是这些么”· “不……”林解语再喝酒，问道。
“你……为何……要当将军”· “因为觉得……是将军的话，便能做到很多事情。”
赵明河答·· “比如……什么事”· “比如叛变”赵明河笑。
“叛变……”林解语这么说着，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赵明河，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唯有伤害陛下这件事情，我怎么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 “你要怎么管”赵明河问·· “你伤陛下的心我管不了……可是……若你伤及陛下的皇权和生命……”林解语紧紧盯着赵明河道。
“我林解语……一定会杀了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害陛下·”· “若杀了我，你又会怎样”· “我不知道我会怎样，我只知道，我是御前暗卫……生存的意义……便是陛下……”· “御前暗卫那些……如何困的住你”赵明河道。
“这不过正巧是你心中期望之事罢了·”· “随你怎么想，但是……若真有那种时候……你别怪我没有跟你说过这番话。”
“嗯·”见林解语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赵明河道·“我知道了·”· “赵明河，我问你……”林解语笑，又喝一口酒道。
“你的眼睛……为何……是红色的”· “因为……因为啊……”· 感觉赵明河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林解语只见昏暗的光线中，那女人的唇角一张一翕，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解大人”· 见林解语倒在桌边，赵明河唤她的名字，然那人却再无回应·· “解语解语……”· 赵明河叫了数声都不见林解语回应，她终而抱起林解语，将之放在帐篷的床铺中，给她盖好被子。
“因为，我同你是一样的·”赵明河这么轻轻的回答，而后朝着林解语俯□去，在她眉间落下轻轻一吻，道·“这是……我与你命运羁绊的证明呢。”
赵明河这么轻声说着，便从床边直起身来，走出帐篷去·· 感觉帐篷的帘子轻轻落下，林解语才睁开眼睛·静谧的黑暗中，她一双美眸清醒无比。
几乎在同时，林解语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追着赵明河的踪影出了帐篷·· 出帐篷的那一霎那，林解语震惊了·她从未见过这么鸟类盘旋在黑色的夜空中，然就在她刚想探个究竟的时候，这群鸟却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就像在躲着她似的·· 没有其他的地方好选，林解语一路追进了洛城，径直到达“洛城小食”·轻轻的跃上屋檐，她如同猫儿一般，行动的无声无息。
毫不犹豫地，林解语将“洛城小食”所有房间挨个找了个便·她希求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希望自己可以相信赵明河·却终于……还是在那扇最隐秘的门后，听到了赵明河的声音。
·☆、第七十九章 ：明河之死· ·“我还以为赵大人不会来了呢·”· 细小的声音从那扇暗门中传来,林解语心中一惊，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这个人曾经被自己砍断了一只左臂,还蛊惑过自己前往赤国……她就是……· “怎么会,这几日身边跟着林解语,也没有鸟儿敢通风报信不是”还不等林解语回过神思,赵明河的声音便紧接着传来了。
林解语只听她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悦耳，带着熟悉的笑意·“她此番出征便是在替皇帝监视我的行踪，如此我还冒着生命危险来见乌军师,可能证明明河的衷心了”· “你确定那女人不会追上来”见赵明河还是那副飘摇不定的样子,乌澜皱眉。
“她酒量不好，又喝了迷药，就搁着乌大人也是醒不来的·”赵明河道·· “那便说正事好了·”得到了赵明河的肯定，乌澜借着微弱的烛火继续低声道。
“我军分支还有三日便会到达磐朝边境，你再拖磐朝大军补给三日，到时候我便会来接你与赤军汇合，反手攻打磐朝如何让”· “此法甚妙。”
赵明河答·· “只是不知我方只有三万人马，而磐朝却有十万，你可有以三万歼十万的信心”· 听乌澜小心又小心，赵明河笑道。
“若连这点信心也没有，我赵明河此刻又怎么能站在这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霎那凝固，乌澜望着赵明河自信沉淀的双眸，安下心来。
计划依旧在正常进行着·· 此番重创后，磐朝定是长久都无法恢复·· 届时……赤国再以佞刹对磐朝的恨意为由，与之联手……· 如此……· 乌澜想。
总有一天，这天下……· 会是冥姬的·· 屋内低低的商讨声依旧热烈的持续着·林解语却只觉得冷。
那种冰冷的感觉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缓缓遍布全身·· 她想，若不是她在暗部多年训练出的耐抗药体质·这一回，便要犯下大事了……· 良久后，林解语笑。
她想·· 人心，果真叵测·· 第二日清晨，赵明河从帐外打了野味回来，发现林解语还在睡觉，便走到她身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道。
“解大人，起来啦·”· “恩……”在被赵明河摇晃了两三次以后，林解语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她盯着赵明河半响，终而露出个笑颜来道·“明河，什么时辰了”· 听到“明河”二字，赵明河本是晃着林解语的手停了。
林解语就见她呆在原地，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喜悦·· “赵明河，什么时辰了·”也不知这女人要呆到何时，林解语坐起身来，再次问道。
“已是卯时，该起来了·”被林解语唤回神思，赵明河答·· “昨夜我就这么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林解语一面说着，一面径自走到赵明河为她盛好的水盆边上，撩起清水来洗脸。
“见你睡的沉，便没叫你·”赵明河道·· “我睡床上，你睡哪了”· “睡你边上啊。”
赵明河笑·· 听赵明河如是回答，林解语便不再理她·这女人有呈口舌之快的癖好，她早已清楚·· 见林解语不理自己，赵明河又走到她边上道，· “解语，我早晨在城外晃，看见只山鸡肥美无比，便打了回来。
晚上我给你烤来吃可好”“好·”· 待林解语梳洗完毕后，赵明河便又带着她去了“洛城小食”。
秋日落叶纷飞，小妖趴在阁楼二层，远远的就看见了赵明河的身影，遂喊道·· “明河”· “小心点别把头探出来那么多”赵明河见那女孩挣着似是要从窗户里掉出来，担心道。
林解语静默地跟在赵明河身后，观察着赵明河的态度，怎么也瞧不出赵明河那担心的眼神中有片刻虚假，霎时茫然·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越发的觉得眼前这人扑朔迷离，太不真实。
小妖并不喜欢林解语，看她的时候多半带着敌意·林解语苦笑，心想这孩子如此小，占有欲却非一般的强·就这么想着，她才恍然发现，赵明河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如此偏执且独占极强的人，如小妖，如吕箬澜，如……林辉夜。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陪小妖出去玩的时候，赵明河慢下来两步，等林解语跟上·· “没什么。”
林解语眯着眼睛答，她只觉得深秋的太阳光线强烈，照得自己眼睛疼·· “若是累了，我们便回去·”· 随着赵明河声音而来的是大片的阴凉。
林解语再次睁开眼，却发现那刺眼的光线被赵明河用纸伞挡在外面·粉色的纸伞透进柔和的光芒，伴着赵明河温柔的话语，险些让人身陷错觉·· 她答。
“不累·若你现在就回去，小妖又该哭了·”· “有你在身边，我又哪里顾得上管她”· 赵明河的话语自然无比，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林解语恍惚的觉得熟悉，却……也只是熟悉罢了·· 然赵明河正这么说着，天际忽而卷来一阵大风，小妖被风扬起的沙土迷了眼睛，刚要转身去找赵明河却被眼前的画面给怔住了。
她就见扬起的沙尘中，赵明河背对着自己·她一手撑伞，一手将林解语按在怀中，且……怀中那人……竟是半点也没被那风吹到呢。
三日的时光过的很快，磐朝十万大军补给充足，第二日便会启程·小妖听到这个消息后，毫无意外的又哭了·她黏在赵明河身边，想要叫她带自己一起走，谁说也劝不住。
林解语坐在一边望着小妖，觉得当个孩子真好·· 她想，如果是个孩子的话……那些所有想说的话语……总可以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呢。
对于哄人这一方面，赵明河出奇的有耐心，她一面环抱着小妖，一面柔声的在她耳边低语着·林解语也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本是哭闹不停的小妖先是抽泣，而后渐渐安静下来。
“明河·说好了·”小妖如同一只小猫一般蜷在赵明河的腿上，喃喃道·· “嗯·”赵明河答。
她一边顺着小妖的头发一边道·“说好了·”· 小妖睡沉已经是半夜了，婉姐见夜色深沉，便让赵明河同林解语留在屋里住一晚上，待天快亮了再启程。
起先赵明河还再三推脱，但也经不住婉姐的热情，终而答应入了下来·见赵明河答应住在自己的饭庄里，婉姐便忙碌着吩咐下人们为赵明河和林解语准备了上好的屋子。
赵明河同林解语的屋子均在“洛城小食”的二楼，两屋相连，床头相并·林解语看了房间的构造后不语，赵明河也在看到婉姐在掩唇笑后神色瞬间一僵。
此时，婉姐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便乐着退下了·· “解语要同我一个房间么”见林解语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赵明河道。
“不了·”林解语答·· “那……明日见·”等了会，也不见林解语再说什么，赵明河便拉开了自己的门，对林解语道。
“好·”· 得到林解语的应允后，赵明河就要走进门里去，却听林解语又低低的补充了一句·· “明日见。”
时间在寂静的黑夜中缓缓流逝，赵明河死寂的躺在床上，望着暗暗的屋顶出神··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光线连月色都掩盖了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这样的黑暗无时不刻不再提醒她，去赤国的时间……到了。
利落的穿好衣服，赵明河走到门边，她犹豫了半响，终而将门拉开··· “解……”若不是林解语熟悉的气息在霎那萦绕鼻尖，赵明河险些忽略了门边站着的林解语。
· “你去哪”林解语声音清冷，淡淡的问·· “去透透气啊·”赵明河笑。
“大半夜的透气么”林解语也笑·· “嗯·”听林解语这么说，赵明河答·“一想到天亮便要进到荒漠里去了，便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陪我喝两杯酒可好”· 听林解语如此说，赵明河才低头，就见林解语的手正中端着一小壶酒。
“解大人为何今夜想喝酒”· “既是朋友，陪解语喝杯酒，又有何不可”林解语笑，一双眼睛弯起，月牙儿一般。
“既是解语，当然是要陪的·”· 赵明河还未迈出房间一步，就这么被林解语逼了回来·她点燃房间里的烛盏，在二人面前一人放了一个小酒杯。
“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是自陛下口中·”林解语给二人将酒斟满，而后才抬起头望着赵明河道·“她天天赵明河赵明河叫个不停，从那开始，赵明河就是我听过最多的名字。”
赵明河就见林解语端着酒杯，一副标准敬酒的姿势·· “然而真的见到你，却是在你的生辰宴上，我与你兵戎相见，你却并未杀我。
你虽并未杀我，却也时刻不忘捉弄我·”林解语静静的凝望着赵明河的眼睛道·“赵明河，我真的很讨厌你·”· 听到“讨厌”二字的时候，赵明河只觉得心都凉了，可是林解语的下一句话，却让那凉下的心又暖了回来。
“我虽是真的讨厌你，却也无法忽视待在你身边那无比安心的感觉·”林解语如是说着·“感谢你带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其他的美景，感谢你将我留在磐朝，感谢你……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赵明河，我感谢你·这一杯，我敬你·”· 赵明河就见林解语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笑，终而也缓缓将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个干净·· 放下酒杯后，赵明河又起身为二人斟上，道。
“第一次遇到解大人的时候，你在弹琴·我很喜欢你的琴声，每年打仗回来，都会去听，一听就是一晚上·然而真正看到你的时候，却是在天鸟阁，那时我站在阁楼的底下，你却仿佛站在天穹的顶端似的……那样明媚。
然……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你却开始弹琴……那琴声婉转流长犹如天鸟余音……竟让我……哭了·”· 林解语就见赵明河的眼睛被烛火照的凉凉的，瞳中隐又水光的色泽。
“莫不是现在又要哭了”林解语笑·“赵大人真爱哭呢·”· “嗯·”听林解语调笑自己，赵明河又将酒斟上道。
“我从小就爱哭·”· “若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大将军爱哭，大家会如何想”· “我又为何要去理会别人怎么想”· 二人就这样一杯一杯的喝着，赵明河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才见林解语才站了起来。
那女人回头，望着自己笑道·· “跟赵大人喝酒果真尽兴，下次……”· “可还有下次”不等林解语把话说完，赵明河问。
林解语只觉有冰冷的刀锋抵在自己的脖颈，遂笑道·· “既然赵将军已经知道，又为何要问……”· 赵明河只见被自己拿刀刃抵住的林解语在回答间已经转身，那女人以极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的长剑，瞬间将自己的刀刃打偏。
仅那一刻的对视，二人均在对方红色的眼瞳中，望见了自己·· “我说过的·”林解语道·“只要你伤害陛下，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说过，我知道了·”赵明河道，而后望向林解语·“那样的话，便连你也一起杀了就好……”· 在赵明河答话的瞬间，林解语就见她举起手中的刀刃就朝着自己砍来· 那刀刃在砍过来的霎那就带上了熊熊的烈火没错，在斩杀巨龙的时候……林解语见她用过这把剑。
只是这一回……是对着自己用的·· “噹”的一声，林解语后退一步，抬剑挡住两剑猛烈撞击，发出巨大的响动来· 她冷冷的抬起双眸，轻轻道。
“赵明河……再见了”· 待林解语话音刚落，二人的剑光便又再次交缠在一起红色的眸瞳同时牵引着巨大的力量，几乎要降这个狭小的房间炸裂开来· 赵明河只见林解语气息森冷招招绝命杀机汹涌被这样的杀意汹涌的冲击着，她只觉得心脏猛烈的疼痛，难以自持· 这样强烈的疼痛感自心灵深处涌上来直冲大脑，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被巨大的悲伤缠绕，赵明河只知道舞剑回击，分明已经注意不到身上直流鲜血的伤口来。
林解语身姿轻盈，与赵明河狂躁且绝望的气氛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赵明河就这么大力的回击，却在回击途中感觉嗓中一阵腥甜，居然咳出一口血来林解语见赵明河咳血以为其毒效发作。
非但毫无怜惜之色，反而下手更重了她一手挑掉了赵明河手中的烈火神剑，将赵明河踹倒在地· 就在赵明河倒地的瞬间，林解语飞速移到她的身边，一脚踩上赵明河还未来得及抬起的胳膊，几乎将之踩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她高举利剑狠狠地朝着赵明河的心口猛刺下去· ·☆、第八十章 ：龙颜盛怒· ·“呯！”的一声，林解语只觉得自己用力刺下的剑锋偏了，整个剑身斜斜的擦过赵明河的心脏将她的身体穿透，也钉裂了木质的地板。
大量的血液顺着赵明河的伤口涌出，很快便将地板晕湿一大片·· “够了·”有个声音低低道·· 听到这声音,林解语才注意到面前那个瘦小的人儿,正是那个人的剑打偏了自己的。
“我说……够了·”那人颤抖道,显然情绪极度不稳·她低低的说了两句后，才抬头望着林解语鲜红的眼瞳大吼道。
“她已经中了剧毒活不了了还不够么你还要怎样”· 林解语只觉那人的吼声中带着哭音,嘶哑极了。
“你为什么能这么对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你怎么舍得……”· “阿七。”
林解语望了她半响，才缓缓道·· 这个瘦小的女人她认得,她还要她……在泰山上教自己做过糕点……· “你走吧。”
发现被林解语认出了面目来，小七低头,淡淡道·她望着从林解语剑尖上滴下的血滴出神，心里想着……赵明河……该是有多么疼……· 她的心里……· 又该怎样疼上加疼呢……· 林解语望着小七静默的站在原地半响，终而转身走了。
隔着好几个屋的住户半夜就听见了从赵明河房间里传出的打斗声，却只敢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他整夜都惶惶不安不敢起身也不敢逃走,直到那房间里传来一声木板劈裂的巨响后，才稍稍感觉那打斗的声音渐熄。
然就在他想起身去探个究竟的时候，却听见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小妖是后半夜才被楼上的响动声惊醒的·她猛然睁开眼睛，只觉得有什么将要脱离心脏似的慌乱，遂赶忙就朝着楼上跑去。
明河……· 明河……· 她在嘴里来回喃喃着这个名字，一路冲进赵明河的房间里· 所有的一切在门被推开的那刻，戛然而止。
她就见赵明河的心口被剑刺穿，正毫无声息的躺在一片血泊中·· “不”漫长的沉默，小妖终于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那叫声直直划破夜幕，凄惨无比· “明河……明河”小妖一下子冲到赵明河身边，就见那人的眼睛直直望着房顶一眨不眨，就像是……死了一般。
“明河……”· 小妖望着这样的赵明河，几乎忘记了呼吸·她颤抖的伸出手，去探赵明河的鼻息·· 然而……· 什么也探不到。
“娘……明河死了明河死了”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小妖连滚带爬的就朝着楼下跑去。
整个“洛城小食”瞬间灯火通明·· 本是守在赵明河身边的小七听见楼道有脚步传来，瞬间躲上了房梁·她一直手握短刀，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妖的一举一动，直到那孩子哭着跑走才落下来。
小七走到赵明河身边将之揽在怀中，她快速的撬开赵明河的唇，将一粒红色的丹药放进去后，才将那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的人搀扶了起来·· “明河，坚持住。”
小七一面在赵明河耳边轻声道，一面推翻了房间角落里的三根烛盏·· 霎时间，红色的火光蔓延，无边无际·· 小七本就身形瘦小，在她拖着赵明河连跃三个屋檐后，终而体力不支，再也跃不动了。
她侧目，望着不远处正陷入一片火海中的“洛城小食”表情森然·· 多少年以前呢……· 比这还要大成千上万倍的火焰……· “觉得这样的场景熟悉么”正在小七出神之时，忽而听见有个声音自她耳边响起。
再一回头，便看见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人依旧躲在大大的斗篷中，她的身形如自己一般，甚至更加消瘦·· “你来的太晚了。”
小七道·· “本该是赵将军自己来找我的·”听见小七的话后，乌澜道·她的声音平稳乌澜，了无生机·· “你觉得，她现在这样子还能去找你么”·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么。”
乌澜似是笑了，她同小七二人再次架起赵明河，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中·· 虽然面对乌澜的时候，小七表现的很淡然·但是，内心却稍稍安定了下来。
浅意识里，她依赖于乌澜的能力·她总觉得只要这个女人在，明河……便不会死了·· 事实证明小七的潜意识是对的，乌澜将赵明河带回了赤*队的营帐中，才短短一个时辰便将她本已垂死的命运扭转了。
“别担心了，死不了·”天色亮起的时候，乌澜从帐篷走出来·她声音淡淡，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去看看她罢。”
· “嗯·”· 小七站起来，就要往营帐中走，却听乌澜道··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赵明河这个人。”
听到这话后，小七只觉眸瞳骤缩，继续听那人道·· “只有我赤国的庸然将军·”· 小七进到帐篷里的时候，赵明河醒着，她就这么睁着一双眼睛，任眼角那泪水随意滑落。
“哭你就知道哭”见赵明河那副模样，小七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没毒，你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却为何还要把那酒喝下去”· “还是，想看她阻止我呢。”
半响，赵明河才轻轻道·· “她阻止你你做梦了还是疯了她就是来杀你的为何要阻止你”听赵明河执迷不悟，小七只觉心中涌上一股怒火来。
“她不是小羽了，她现在是林解语是林辉夜的人是磐朝的丞相你可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虽是听小七这么说，赵明河却笑了。
她淡淡道·· “有什么关系都是她罢了……”· “都是她……么……”小七喃喃重复着赵明河的话语。
“傻子……她都在酒里下毒也看着你喝下去了……又怎么会舍不得对你用剑……还需要你再试探什么你若是将计就计，就当自己是被毒死了……也省了挨这一剑……”· “不就是一剑么，我顶得住。”
“可是你的心呢·”听赵明河这么说，小七道·“你的心，也顶得住么”· “当然能。”
赵明河答，她笑道·“有什么是我赵明河顶不住的”· 小七也不知为什么，本来已经被自己逼回眼眶的泪水在听到赵明河这句话后，竟就那么顺着眼眶溢出。
这一回，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小七，你可知我有多想停下来”赵明河轻声道·“我……试了无数次……可是根本停不下来。
除非我死了……否则……这恨便永无休止……”· “明河……”· “果然……还是死了好么”赵明河继续说着，目光却逐渐涣散，她有些吃力的抬手，擦去小七脸上的泪痕道。
“死了……有关于灵犀所有的记忆便都能消失，那仇恨……是不是也会不见了”·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听赵明河这么说，小七道。
“明河……解语不要你·我要·”· 赵明河只感觉小七将自己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半响才道·· “今后……谁也别再想让你如此伤心了。”
赵将军在洛城遇刺身亡一事很快便自军营间流传开来，然还没有给予士兵们足够慌乱的时间，京城的圣旨便到了·· 圣旨上说，不出三日李虎将军将会到达洛城，一切兵权交由李虎统管。
大军不得后退，不得回城，与李将军一起镇守东北边境· 唯有林军师，火速回京·· 接了圣旨后，林解语片刻也没有停留，她翻身上马，当即就返程回京了。
马匹成日奔波，四日之间已经累死了五匹烈马·护卫见这个状况，想先让林解语歇息一阵再赶路，然却被拒绝了·· “继续赶路。”
林解语道·· “解大人……您的面色……似是不太好呢……”护卫望着林解语白成纸片似的脸，担忧道。
“我不要紧·”林解语如是回答，而后又问·“还有几日可以抵达京城”· “最快也还要有……四日罢。”
护卫答·· “四日么”林解语笑，她抬眸望着护卫道·“有劳了·”· 然当夜，林解语便发起高烧来，护卫不得不停下脚步来，带她看病喝药。
然而她也只是匆匆喝了两口，便又急着赶路去了·· “解大人，您是不是很久没睡过觉了”· 一路上，护卫见林解语的目光总凝于一点，久久都没变过，遂问。
林解语不答·· “解大人……不如我们休息几个时辰再赶路罢”护卫不死心，便又问道。
“不·”林解语答·· 见林解语态度如此坚决，护卫便只得妥协，一行人一路狂奔，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然又过两日，林解语只觉全身灼热，头脑昏沉，竟是连面前的路也看不清楚了。
护卫就见本是冲在最前面的林解语从马背上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泥土里· “解大人”· 恍惚间，她仿佛做梦了，梦里……全是赵明河的影子。
那女人亦如自己初见那般明艳，她时而嚣张跋扈，时而温暖如春，时而说要保护自己，时而又说……要带自己走·· 后来赵明河的影子不见了，唯有那陈年梦中那模糊的影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而后被一片惨叫和烈火声淹没。
林解语挣扎着，却怎么也醒不来·· 然……· 这些影子最后却全部消失不见了……· 唯留下冰灯会后，林辉夜那孤单落寞的侧脸。
马车外大雪飘摇，马车内……林解语听她轻声说……· 『朕……时常置身于黑暗中，那种黑暗无比强大且深不可测。
』· 『朕每刻都在挣扎……可是……却怎么也得不到救赎……』· 『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黑暗吞没……所以……』· 『并不确定是否拥有很多年可以挥霍。
』· 那时的自己，向她发保证道·· 『陛下会有太平盛世，会幸福很久很久·』· 『臣会保护您不被黑暗吞噬，也会保护您的太平盛世。
』· 『一定·』· 臣……拼死也会保护您·· 那时的自己在心中如此道·· 解语……· 明年，在一起看冰灯可好· 一起……· 看冰灯可好……· 那一刻，林解语想，所有的黑暗与恐惧，背叛与杀戮，在林辉夜这句话面前……是变得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解大人”听林解语时而胡言乱语，时而痛苦呻|吟护卫想要将之晃醒，却怎么也没有办法。
· “赵明河……”摇晃间，林解语断断续续道·忽而听到赵明河这三个字护卫心中一惊·磐朝的国土上，大概已经没有人不对这三个字敏感了罢。
“若……你不出那扇门，该多好……”· 门· 什么门· 护卫隐约的听见几个字，却怎么也听不真切，直到下一秒林解语的话语传来。
他听到她说·· “那样……我便不会杀你了·”· 林解语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是要融入风中。
护卫只感觉嗓子眼都紧了起来，背后冷汗直冒·· 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绝对· ·☆、第八十一章 ：记忆轴卷· ·一路昏昏沉沉的,林解语被护卫队护送回了皇宫。
刚一进到达坤弘殿，林解语就看见了正等在大殿门口的传仪·那上了年纪的御前太监正一脸忧愁，在殿门前来来回回的踱步·· “传仪公公。”
林解语下马道·· “哎哟,我的解大人呐，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急死杂家了”传仪见林解语回来，瞬间如获大赦一般，立刻要带她去见林辉夜。
“陛下等您好几天了这些个日子都没有睡好呐”· “我现在便进去见她·”见传仪这反应,林解语便想要进到坤弘殿里去。
“您这是想要去哪里啊”传仪见这女人急匆匆的就要往殿内走,赶忙挺身拦住了她·· “坤宏殿。”
“陛下现在可不在坤宏殿，她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啦·”传仪道·“这会儿……她该在您的万灵殿内……等着您呐……”· 林解语从未觉得从坤宏殿回万灵殿的路有如此漫长，眼见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却觉得每一刻都过的更加慢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万灵殿门口·林解语一下马车就见小竹白着一张脸等在门外，心下又是一沉·· “主……主子。”
“嗯·”听小竹的声音都在抖，林解语道·· 进了万灵殿后，林解语问了小竹林辉夜的位置，便径自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小竹同传仪利索的跟在她的身后，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主子，别太担心……”见林解语一声不吭的走着，小竹道·“奴婢见陛下正在庭院里喝茶，应该不会有多大的事情……”· 小竹本以为林解语不会听自己说的话，却不料那本是快步前行的人儿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竹就见林解语回头，一双冰冷的瞳含着难得的温柔·· 她听她轻声道·· “小竹，我没事·”· 赶到花亭的时候，林解语看到了林辉夜。
蓝透的天空下，那个女人身着龙袍挽着灰发，正坐在庭院中的小石凳上喝茶，完全看不出半点情绪来·· 花庭里的花此时已经全部凋谢了，就连树枝也是光秃秃的。
“陛下·”林解语轻轻走过去，单膝跪在林辉夜面前，低声道·· “赵明河死了”没有过多的寒暄，那女人只问了五个字。
林解语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就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朕问你·”见林解语半响都没有回答，林辉夜轻轻伸出手捏住了林解语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自己，问道。
“赵明河死了”· “是·”林解语回答，声音里有丝隐约的颤抖·她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林辉夜的眼睛，却望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平日里无比灵动的黑色眸瞳，此刻平静无澜，什么也折射不出来··· “怎么死的”林辉夜又问·· “是臣……”· 林解语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林辉夜扇翻在地上霎那间，浓郁的血腥味在她的鼻间弥漫开来。
几乎没有愣住的时间，林解语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她端正的跪在林辉夜的面前，低头·· “为何杀她”头顶上，林辉夜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解语依旧低着头，不语·· 见林解语一个字也不说，林辉夜似是愉悦的笑了两声，而后问道·· “不说”· 林解语只觉的口鼻处的血一直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遂不敢抬头，只得低声道。
“赵明河要叛国·”· “她叛了么·”林辉夜道·· “等她叛了就来不及了”· “朕都没怕你怕什么”· 似是积压了很久，林辉夜朝着林解语大吼出来· 那声音不尖锐，却震得林解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怕什么……· 怕什么· 那一瞬间，有无数的话语在林解语脑海中交织，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来。
臣害怕太多的东西·· 可是……您都没怕……臣的害怕……要如何自处· 见林解语如一潭死水一样沉寂在原地，林辉夜从刚才那样狂暴的情绪中抽出身来。
她侧目斜睨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传仪，淡淡道·· “传朕口谕，收回林解语之‘林’姓，革除其御前暗卫统领，丞相之职，即日起，发配利州，永不回朝。”
“是……”传仪麻利的记下林辉夜的口谕，很快就缩了回去·· 林解语跪在地上，整个人都空白了。
回来的路上，她想过无数的可能，她甚至想过林辉夜可能会杀了自己，却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再也无法看到林辉夜·· 收回林姓。
革除官职·· 永不回朝·· 生命的意义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什么也没有剩下·· 十几年的岁月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赐臣一死了事”林解语笑，却觉视线被泪水晕湿，一片模糊·“啊……不够……不够么臣的死抵不了赵明河的死……唯有如此，才能偿还么……”· 听林解语如此道，林辉夜转身，似是要离开。
林解语只听她道·· “若你想死，便死了吧·”· 林辉夜如此道，便抬步就要离去·林解语睁大眼睛，只觉得林辉夜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放缓，然后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
“陛下”有那一瞬间，林解语只觉得世界都坍塌了·她大声哭喊着，冲上去想要将林辉夜抱住，却不料被林辉夜一手挥开，再次摔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陛下……”也顾不得额头被磕破，林解语连爬好几步，紧紧的抱着林辉夜的跪，哭道。
“陛下臣错了……臣真的知错了陛下……求您原谅臣这一次……臣真的知错了”· 被林解语将腿抱住，林辉夜停了下来。
传仪便见她的皇帝陛下一脚踢开那个死缠着自己不放的女人，继续向前·· “陛下……求您别让臣走……臣错了……求您了……陛下……”· 然林解语似是已经疯了，她大哭着，死死抓住林辉夜的脚腕，完全顾不得周围直人的眼光。
林解语就这样拼死的抓着林辉夜的脚，直到她蹲下来，将手掌覆盖在自己头顶·· “解语，放开·”· 安定且包容的掌心，熟悉又温柔的命令。
这一切的一切，让林解语挣扎着的双手停了·她眼睁睁的看着林辉夜再次站起身来，将她的脚从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指缝中抽离·而后，转身，离开。
林辉夜一走，整个万灵殿就空了·小竹赶忙跑到林解语边上将之扶起，就见那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闭的眼睛一直在流泪·那眼泪跟她满头的鲜血混在一起，已然成为了红色的血泪。
“主子……”小竹轻声唤她，也不见怀中的人有反应·“主子……”· “疼……”半响，她才从林解语嘴里听到一个字。
在一低头，却见林解语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心口处的衣服，连呼吸都困难·· “哪……哪里疼……奴婢给您看看……”见林解语这幅模样，小竹哭道。
“疼……疼……”然林解语似乎已经是没有意识了，仅仅在重复着这个字·“疼我疼……”· “主子不疼……小竹在……有小竹在呢……”小竹将那紧紧攥着心口几近窒息的林解语抱在怀里，哭道。
“有小竹给您换药看病……主子不怕……”· 小竹就这么喃喃着，哭着·一直到她发现林解语全身都凉了下来，才又害怕的试探着叫道。
“主子……主子”· 林解语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下沉，这黑暗无边无际，无声无息。
然……就在林解语以为自己会这样一沉到底的时候，却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羽……· 羽……· 小羽……· “谁……”· 是我……小羽……· “谁是小羽”林解语疲倦的问道。
“你啊，怎么，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声音道·· “我……叫……什么”林解语道。
“朝羽·”· “朝……羽”· “朝羽殿下……您是我们灵犀一族的希望呢……”那声音温柔道。
“这……可……千万不能忘记·”· 朝羽·· 朝羽……·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钥匙一般，将那深埋于黑暗中的大门打开。
霎那间，林解语只觉那些记忆如同卷轴一般被缓缓拉开，不可遏止的，全部朝着自己涌来·· ·☆、第八十二章 ：灵犀山谷· ·黑暗逐渐散去,林解语只觉世界光明起来。
而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还没有遇到林辉夜的日子里·· “看看那些鸟”· 兰若还记得那一日，天空湛蓝,群鸟聚集于灵犀城顶端，久久不散。
霎时嘈杂起来的空气中,依稀可辨灵犀百姓门崇敬的呼喊声·· “好……好多鸟”· 他们望着灵犀城,大声呼喊道。
“是啊……灵犀谷里从未有如此成群的鸟类看来……这回谷主夫人诞下的……会是‘剑’或是‘盾’啊”· “是……是么如此……我灵犀便又可以保百年平安了”· 他们期待且喜悦,仿佛天边燃起了一轮永不熄灭的灯盏一般,喃喃道。
“啊……真好啊……会是……怎样一位殿下呢”· “会是……怎样一位殿下呢”静静闭着眼睛，兰若轻声道，柔软的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带着灵犀百姓的祈愿。
然不待她再多听一些,身后便传来了掌事婢女焦急的声音·· “兰若哎呀……兰若你……你怎么还站在城墙上吹风啊谷主夫人就要生了还不赶紧下去”那女子见兰若还气定神闲的站在城墙边发呆，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见掌事婢女怒火冲天，兰若敛了敛神色，终于从城楼上下去，飞速赶往了灵犀谷主休憩的寝殿·· 同其他婢女一样，兰若也静静的等在谷主夫人的寝屋外头，好供她随时差遣。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婢女的们进进出出也越来越频繁·兰若盯着那带着血水的木盆和巾帕，被大殿深处谷主夫人那痛苦的叫声折磨的焦躁难耐·她侧目左右看，发现其他的婢女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遂叹了口气。
她想·· 果然……自己比大家听的更清楚么·· 这风……只将那些隐秘遥远的声音……带给自己呢。
一个时辰后，兰若忽觉谷主夫人的哭喊声骤停再一抬头，就见本是昏暗的天空忽然降下一道红光那红光直直落在谷主夫人的寝屋上，随即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清脆且微弱，如同万物出生之日一般，无比脆弱，却让人充满期待。
“少……殿下”那一刻，兰若不由喃喃道·· “夫人……你……你还好么”灵犀谷主朝榭一手环抱着才出生的婴儿，一手握着夫人的手担忧道。
“我没事……夫君别担心·”谷主夫人反手握紧朝榭的手，怜爱地望着那小小的孩子道·“给她起个名字罢”· “名字我方才便想好了。”
朝榭笑道，他低头望着小婴儿额间的青柳印记道·“就叫朝羽·”· “朝……羽”谷主夫人喃喃道，抬眸望向朝榭，似是在寻求答案。
“夫人有所不知，这小家伙出生的时候，灵犀谷群鸟盘旋于天际，是灵犀百年不遇的奇景·”朝榭道·“我希望我朝榭的女儿如同这些鸟儿的羽翼一般展开双翅翱翔于天际，守护我灵犀万千百姓平安千年万年。”
正这么说着，谷主夫人便见朝榭转头，望着门口那个匆匆赶来的孩童道·· “是不是，朝阳”· “是。”
朝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却全然不在父亲说的话上·她一双明亮的黑瞳紧紧的望着父亲怀中的小婴儿，一眨也不眨··· 三岁的她，头一次察觉道自己心跳的厉害。
“小妹妹”朝阳试探着走进那小孩子，小声道·· “对，是我阳儿的小妹妹呢·”· 听母亲如此说，小朝阳的眼睛忽然弯成个月牙儿，绽出一个笑容来。
“小妹妹”· “对……小妹妹·”城主夫人抬手，摸着朝阳的头顶温柔道。
“朝阳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她是我们灵犀……最重要的‘盾’呢·”· “嗯”朝阳一边听着母亲柔软的话语，一边抬手去戳妹妹还皱在一起的小脸，回答的认真。
哪知那谁抱也不曾哭过的小婴孩却在被朝阳轻轻触碰脸颊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朝阳吓了一跳，赶忙凑上前去亲亲刚被自己戳到的地方，再“呼呼”吹了两口，哄道。
“妹妹不哭，阳阳坏，是阳阳的错，妹妹不哭·”· 然那小婴儿却并不领情，依旧哭的厉害·· 朝阳站在床边左哄右哄半天也不见好，终而也揪着自己的衣角伤心的哭起来。
“看看她俩儿·”然城主夫人见她俩此番情景，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笑了·· 朝榭只觉得那日时光美好，自己的夫人同女儿都在，温暖……也在。
在朝羽有记忆开始，身边就跟着个名叫朝阳的小姐姐·· 若是自己摔倒了，那个小姐姐会很快把自己扶起来，若来不及扶，她便会把她垫在地上供自己摔倒。
若是自己饿了，她会便把手中的好吃的全部拿出来，不光这样……还莫名其妙的欠了自己好几样·若是自己困了，她便费力的爬上床给自己扯来被子，然后同自己一起入眠。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乃至朝羽到了四岁，身边都没有个贴身的婢女·· 那个小姐姐似乎把保护自己当成她的乐趣，而朝羽也乐于享受这种被拥护的感觉，索性便由那个呆子这样下去了。
“小羽，我不呆·”然，当她每次叫朝阳呆子的时候，那个人总是不高兴，次次都皱着眉头解释·朝羽就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
“我是在保护你·”· “你保护我的时候就很呆啊·”听朝阳这么说，朝羽不以为意的拿过朝阳手中啃了一口的糕点也啃一口，道。
“呆子呆子·”· 似乎被那两个字噎住，朝阳不再说什么，只是鼓着气面对墙壁一声也不啃·· “姐姐”见朝阳真是生气了，朝羽才会笑眯眯的蹭过来，围在她身边如此亲昵的叫道。
“没有姐姐，只有呆子·”其实在听到“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朝阳的心里便痒痒了起来，却还是嘴硬道·· “有姐姐。”
这时，朝羽便会从后面将她抱住，然后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撒娇道·“姐姐……姐姐……我的朝阳姐姐是全天下最厉害……最温柔……最好的姐姐。”
这朝阳从小到大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事都经得住，唯听不得软话·再听完朝羽的一连串语言蜜饯后，她微红着脸，偷偷侧眸看，却在看见朝羽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后，又很快的将头扭过去。
· 好一会儿，朝羽才听她小声道·· “知道就好·”· 然朝羽并不是被朝阳一个人拥护着长大的，那种从未超越无可比拟的优越感一直伴随着她，直到她进入灵犀学塾的那一刻，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提高。
“灵犀谷自千万年前，便拥有两位神祗·此二神中，梅为战神，眼角眉梢印有梅花之印，其手中拥有杀伐一切生灵之剑·柳为盾神，眉心印有青柳印记，她的灵中含有最强的盾牌，其盾可覆盖整个灵犀山谷，阻挡一切攻击。”
学塾的夫子一面缕着长长的白胡须，一面讲的津津有味·· “然在五百年以前的灵犀保卫的战争中，此二神竭尽全力，终于驱走了侵占灵犀的恶徒邪灵，但也命不久矣。
她们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灵犀山谷中，每隔百年，便会以婴儿的形态再度降临世间，守护灵犀万千百姓·”· 朝羽目光呆滞的坐在偌大的课堂中，完全不想听那个老头子说话。
她漂亮的眼瞳微微合拢，然后又很快的睁开，然后再合拢……· 朝阳就坐在朝羽的后面，看那人的头前后摇晃·终于……在朝羽快的头要磕到桌子的时候，朝阳忍无可忍，她将书本的最后一页揉成一个纸团，朝着朝羽的后脑勺砸去。
“痛”被朝阳一砸，朝羽可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她回头，望着一脸正气的朝阳火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啦”夫子被朝羽的喊声打断，问道。
“夫子，朝阳把书撕破揉成纸团打我的头·”朝羽道·· 夫子俯身捡起纸团展平，见真是灵犀古史的最后一页，顿时面色铁青，道。
“朝阳，你真是顽劣不可教也给老夫出去站着”· 见夫子如此生气，朝阳委屈的站起来默默朝外走，临出门前才对夫子道。
“夫子，是学生不对，下次绝不再撕书了·”· 语毕后，她便迈着大步子从学堂上走了出去·朝羽见朝阳的背影笔直，竟稍稍能体会道她的委屈。
朝阳走后，朝羽觉得学塾更加的空旷了·这个可容纳上百人的大殿中，只剩下她与夫子·夫子可没法察觉到朝羽的寂寞，很快便投入到讲授中去。
“我灵犀过自古出现了五‘盾’一‘剑’·传言，‘盾’与‘剑’诞生的时候，瞳色为红，均伴有奇特的自然现象。
朝羽殿下，您便是我灵犀第三十七任谷主所拥有的盾呢·您出生那日，老夫也去城墙上看过，那些鸟儿和红光是那样夺目·就按照这些天象推测，您一定会是历代中，灵力最强的‘盾’。”
夫子继续道·· “我灵犀谷几乎并不需要‘剑’的存在，‘剑’乃战祸与不祥的象征，我灵犀谷不依附于任何国家存在，地形隐秘云雾缭绕不易被寻得，且并不主动出征，乃和平之谷。
而‘盾’不同，我灵犀虽不主动出征，却不代表别国不会来犯·但只要我们拥有盾，他们……便永无得逞之日·所以有盾的朝代对于我们灵犀子民来说，是绝对安全的象征。”
什么剑什么盾朝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只知道一点，那便是……她困了·· “我灵犀城共有七层主管，为首乃城主，其旗下有五名长老，长老下属乃祭祀……祭祀也有很多种，如战祭祀，灵祭祀，象祭祀等……城主的孩子也是拥有严格等级划分的，拥有神祇之力的少主被称为殿下，是灵犀谷最宝贵之人，是一切权贵与地位的象征……如同您。
没有神祇之力的少主被称为少君，如朝阳少君，还有前夫人所生的朝砾少君，他们同寻常人一般，并没有什么特权·”· 夫子正讲到兴头上，刚一转身就听见“咚”的一声。
再一回头，就见朝羽在位置上坐的笔直，唯有额头红了一小片·· “朝羽殿下可有问题要问”夫子见她这幅模样，便问道。
“有·”朝羽回答·· “请问·”夫子道·· “为什么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在念书”朝羽道。
“因为您是殿下……”见朝羽问了这么个无关史实的问题，夫子擦擦汗道·· “为什么朝阳比我年龄大，却在跟我学同样的东西”· “朝阳少君是陪着您的。”
夫子解释·“她到了该来学塾的年纪时，却执意要守在您身边保护您，所以……迟迟未来念书·待您到了适读年龄，才与您一同进到学塾。”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见夫子解释的全面，朝羽点点头，道·· 夫子一听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立刻来了精神，他期待的望着朝羽，却听朝羽道。
“明日……我可不可以同朝阳一起去普通的学塾念书单我门两个人……待在这里好无趣……”· “……”· 太阳西斜的时候，朝阳依旧笔直的站在学塾门口，一直到朝羽念完出出来。
听到朝羽出来的脚步声，朝阳赶紧调整好表情，她拉平嘴角，不准备给朝羽好脸色看·哪知还不等她说什么，出了学堂大门的朝羽便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 “朝阳……我想吃栗子糕了。”
朝阳只觉得朝羽的声音软软的，那样娇柔，心脏瞬间柔软起来·· “嗯·”朝阳环抱住朝羽答·· “明日……我们就不用来这里了……高兴吧……”朝羽就这么喃喃的说着，竟在朝阳怀里睡了过去。
“夫子上课是有多么无趣啊……”见朝羽站着都能睡着，朝阳感叹·然，她很快便将朝羽背起来，有些吃力的朝着寝殿的方向蹒跚道。
“小羽念书辛苦了……回去以后，姐姐就做栗子糕给你吃·”· 待夫子从书堂走出来的时候，晚霞正盛·· 他就见那个小小的朝阳背着更小的朝羽在那片红霞中缓缓离去，不禁捋捋胡须，笑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路过时光· ·第二日一早,朝阳就跟朝羽被小祭祀领进了普通的学塾里·朝羽站在学塾的门口朝里面看,眼睛瞬间就亮了·学塾里来来回回走动的,全是与她一般大的孩子。
学孰里的孩子显然也看到了朝阳朝羽，却并不敢上前来搭话·朝羽可以感觉到,他们望着自己的目光复杂而不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那种情绪有跟她朝羽有什么关系呢朝阳就见朝羽径自走到一个空位置上坐下,遂立刻跟过去，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普通学塾的夫子看上去也很普通,他的年纪不是很大，却透着沧桑感·· “小羽，别睡·”眼见到了普通的学塾朝羽还是一样睡，朝阳小声提醒她。
“可是……这夫子讲得更加无趣……”朝羽回过头,小声道·· “念书哪有不无趣的·”朝阳如此回了她一句，便不再说什么。
普通学塾每日所教授的知识是很少的，还不及朝阳朝羽的一半，再加上普通的夫子对阳羽二人的行径并不敢多说什么，就只当请了两尊大神，能躲便躲·然这就更加纵容了朝羽上课睡觉的坏毛病，那孩子几乎堂堂睡日日睡，睡到天昏地暗一无反覆。
就朝阳理解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朝羽学过的，她爱睡索性就让她去睡·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朝阳一样·日子久了，学孰里的孩子们便不愿意了。
又是一日，夫子授课完成后便离去了·朝羽依然倒在桌子上睡她的大头觉，朝阳也不吵醒她，只是坐在她身后默默看书等她醒来·然朝阳本是在安静的看书，却忽觉面前落下一小片暗影，再一抬头，就见朝羽身边站着好些个孩子。
· “喂，朝羽，醒一醒·”那个为首的男孩一边晃着朝羽的胳膊，一边道·· “哈……”被人吵醒的朝羽十分不乐意，她皱着眉毛眯着眼睛抬头望，却也对面前这张脸并不怎么熟悉。
“如果你爱睡觉，就去学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男孩不客气的说·· “为何”朝羽挑着眉毛问。
她从来都是倍受宠爱，何时听过这样的命令·· “这里是学堂，是用功读书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混日子的人可以玷污的·别以为夫子不敢对你说什么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见朝羽挑着眉毛一脸嚣张跋扈的样子，那男孩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
“你有什么好让夫子害怕的不就是个红眼睛的妖怪么”· “你说谁是红眼睛的妖怪”听到“妖怪”二字，本还睡眼惺忪的朝羽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怒道。
“说你”· “你再说一遍”见那人居然敢回答，朝羽大声道。
“就说你朝羽你这个红眼睛的妖怪”看到朝羽似乎是怒了，那男孩的顽劣劲儿一下涌上来，嘲笑她道。
“一个红眼睛妖怪带着一个不敢出声的呆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本还能忍的朝羽在听到“呆子”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忍无可忍。
她大声反驳道·· “朝阳才不是呆子”· “不是呆子是什么呀比我们大了将近三岁，还在跟我们念一样的书，啊对……她才不是呆子……是脑子有问……”· 还不待那个男继续说下去，朝羽上前就给了他一耳光那男孩当即被扇倒在地。
“小羽”朝阳见状，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将朝羽拽到自己身边可是却为时已晚·· “老大你……你流鼻血了……”跟在那男孩身后的孩子就见他们“老大”的鼻子里不断流出鲜血，霎时吓坏了。
那“老大”何时这样失过颜面，翻起身就要上去打朝羽，却被朝阳挡住了·· “别拦我，不然也不会放过你”那男孩见朝阳挡住自己，不客气道。
“别动她，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哪知朝阳并没有被他的威胁吓道，她只是盯着那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你威胁我”男孩被朝阳那双幽静的瞳盯得心里有些发毛，遂啧了一声，转过去对身后的孩子道。
“别站着发呆一块上”· 他这么说着，一脚就将朝阳踹倒在地上·然朝阳虽然是说了那样的话，却并不与他们真的打起来。
她只是将朝羽紧紧抱在怀里，挨打·· “朝阳你怎么不还手”看着朝阳被打，朝羽只觉心里着急，吼道。
“这事让爹和娘知道了不好·”朝阳在朝羽耳边，小声道·· 然此时的朝羽却听不进去朝阳的话，她的一双眼睛瞬间透心的红，朝阳就听她吼道。
“我不知道爹娘知道了是不是不好，我只知道没有比你被打更差的事了”· 伴随着林解语的吼声，大量的鸟儿顺着学堂里敞开的木檐飞进来，径直的冲着那个男孩飞来。
男孩只感觉脑袋被啄了，瞬间停了手他一面抱着脑袋一面就朝着门外跑，边跑还边喊道·· “妖怪朝羽是妖怪夫子朝羽她是个妖怪”· 待那个孩子跑了以后，整个学塾就剩下了朝阳同朝羽两个人。
落日的余晖从那扇偌大的木门照耀进来，将学堂染上一层黄昏的颜色·· “阳，疼不疼·”半响，朝羽问·· “不疼。”
朝阳答·· “不疼的话……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得到朝阳的回答，朝羽推她一把道·“你把我压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听到朝羽后半句话，朝阳咬牙问道。
· “你问我疼不疼就是想叫我起来啊”· 听到朝阳的问题，朝羽莫名的眨眨眼，而后弯眼笑道。
“对呀·”· “……”· 回家的时候，还是同往常一般，朝阳背着朝羽，慢慢往回走。
朝羽懒洋洋的将头支在朝阳的肩膀上，问道·· “阳，你说‘盾’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我的眼睛跟你们不一样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我朝羽……不过就是个妖怪而已。”
“当然不是了·”听朝羽这样说，朝阳道·“‘盾’其实是神仙的化身，很多年以前的那场战争，多靠她衍生出强大的盾牌，才保护了灵犀城。
而红色的眼睛，是盾的必须标志，是很了不起的象征呢·这是大家想要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说我是妖怪。”
朝羽鼓气道·· “因为他们跟你一样，夫子讲话的时候从来不听·”朝阳无奈道·· “有什么关系……我比较喜欢听你的声音……”被朝阳低低的声音围绕，朝羽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竟是有些困了。
“喜欢听你告诉我这些……”· “小羽……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就去做呢·”· 然朝阳这样说着，朝羽却已经陷入沉睡中。
她将头埋在朝阳的脖颈间，轻轻蹭蹭·朝阳就感觉她的长睫毛惹得自己脖间痒痒的，就这么笑了起来·· 她想，若在她可以做到的范围里，就随着朝羽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呢。
回到灵犀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朝阳隐约的见殿门口站了一个人，仔细确认后才发现那人正是……· “娘·”见谷主夫人脸色很差，朝阳赶忙放下背后的朝羽，轻声道。
“今日在学堂发生了什么”女人面色冰冷道·· “今日在学堂……我……打架了……”朝阳低头道。
“娘，姐姐没有打架，是学堂里的人先骂我是妖怪我才……”· 见朝阳要挨骂，朝羽赶忙道，却被谷主夫人拦住了。
“我都听夫子说了……娘昨晚上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进学堂第一天就惹事还把人家的鼻子打到出血”· 被谷主夫人这么问，朝阳只是低头站在原地，一声也不吭。
朝羽见状道·· “娘……不是姐姐……是我……”· “小羽，不要替朝阳说话。”
然，谷主夫人只是温柔的摸了摸朝羽的头，望向朝阳道·“可知错么”· “阳儿知错了·”半响以后，朝阳道。
“既然知错，晚饭后，便在庭院里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城主夫人见状，语气稍缓道·· “是·”· 晚饭过后，朝阳便自觉的跪在庭院里了。
朝羽见院子里又黑又冷，遂跑去她身边劝她悄悄回去·可是朝阳从小就养成那固执的习性，哪是这样说便能说动的·绕着朝阳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改变心思，朝羽无奈之下，只得去求谷主夫人。
索性谷主与谷主夫人的屋子不远，朝羽绕过两个回廊便到了·她轻轻靠到门前，刚准备说话，却听到了朝榭的声音·· “既然舍不得，又为何要让她跪着”· “不让她跪，难道让小羽跪么”屋内很快便传来了谷主夫人的声音，朝羽只听那声音既委屈又心疼。
“小羽可是我们灵犀的‘盾’，你让一个‘盾’去跪在院子里反省么”· “小羽除了是‘盾’还是我和你的女儿。”
半响，朝榭道··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听朝榭这么说，谷主夫人反驳道·· “我……”· “在你眼里，她也是一个‘盾’不是么”· “琦儿……不可这么说。”
朝榭上前两步，将谷主夫人拥在怀里·“小羽听见了，该有多伤心”· “从小到大，不敢打不敢骂，说不得动不得，仿佛只要稍微一管就会损害了灵犀最重要的东西。”
琦儿将脸埋进朝榭的怀里道·“除了阳，我已经很久没有管女儿的感觉了……”· 本是要推门的手停了，朝羽失神的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不是让你去睡了么”见朝羽跑开半天，又回来了·朝阳详怒道·“这么冷的天，就知道乱跑·”· “我这不是要与姐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
朝羽笑，然后端正的跪在朝阳身边·· “这难可是你制造出来的·”朝阳鼓气道·“我这是在替你消灾·”· “阳……”二人就这么跪了一会儿，朝羽忽然道。
“既然知道我念书的时候爱睡觉，为何不管我了是……不敢管我么”· “我为什么会不敢管你”听朝羽的话锋怪怪的，朝阳道。
“那……你为何不管我·”朝羽再问，声音低低的，透着淡淡的凉意·· “因为那些东西你都念过，所以，我想你既然是想睡，便睡也没有关系。”
“所以，我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你都会狠狠骂我管我的，是不是”听朝阳这么说，朝羽转过身去望着她，一双红色的瞳眸明亮。
“那当然·我不管你，要去管谁”朝阳回答，却见那双明亮的红瞳隐约有水光溢出，惊道·“你……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然朝羽并不回答，只是望着她哭，哭得朝阳心都碎了。
“你急死我了，快说”朝阳一把将朝羽抱在怀里，焦急道·· “我就哭我就哭要你管呜呜呜……”被朝阳紧紧拥抱着，朝羽扯着嗓子发脾气，哭的更凶了。
“我管我管……”朝阳碎碎念，而后低头看着哭的天昏地暗的朝羽道·“我管……倒是你……敢不敢不哭了”· “你管不着呜呜呜呜……”·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朝阳发现朝羽念书的时候不再睡觉了。
她总是端端正正得坐在学堂的最前面，听的认真，颇有一番破釜沉舟的感觉··· “笑什么”朝阳正望着朝羽的背影笑，却不料朝羽忽而转过身来，正巧望见自己。
“没，我只是觉得我们认真念书的时候很像·”朝阳笑·· “我本来就像·”朝羽挑眉道·“除了脸以外。”
“你说的不像是指……”· “就是说……”见朝阳疑惑，朝羽笑着解释·“我明显比你好看啊。”
“……＂· 朝阳正在气绝之计，却忽而听到朝羽在跟自己说话，那声音轻轻，带着淡淡的宠溺·· 她只听她道。
“阳·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因为我的过失而受到惩罚了·”· ·☆、第八十四章 ：道路岔口· ·在朝羽的印象中,她的世界只有她与朝阳两个人。
她也一直以为朝阳的世界如她一般,直到遇见了小七·· 小七于深秋后的某日出现在灵犀谷的谷口·朝羽记得那日下了很大的雨，整个世界阴沉沉一片。
她与朝阳在谷口的山洞中躲雨,就见萧瑟的寒风中,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倒在山洞口的石台上·· “不是灵犀的人·”朝羽道·· 对于灵犀谷以外的人，朝羽一直都是戒备的,她紧紧盯着眼前那个昏迷的人,下意识的伸出手将朝阳拦在身后，却并未碰到朝阳。
待她再移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朝阳已经朝着那个孩子走过去·· “醒醒·”朝阳靠近那个孩子，而后将她揽在怀里道·“醒醒……”· “这……里……是哪”女孩在朝阳的呼唤中缓缓睁开眼睛,倾盆的大雨中，她就见朝阳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目光却很温和。
“这里是灵犀谷·”朝阳回答·· “灵犀谷……”女孩喃喃道。
“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啊……”· “你知道灵犀谷”听女孩如此描述，朝阳问·· “嗯。”
女孩回答，神色游离·“小时候，娘给我讲故事听……有讲到这里的事情……她说灵犀谷里住着神仙……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个……很好的地方。”
“你……从哪来”· “我……”听到朝阳问，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
“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我娘说，那个地方……叫做……人间地狱呢……”· 朝羽一直站在朝阳的身后，她就见那孩子如此喃喃着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却一行一行的往下掉，仿佛……永无止尽一般。
带那个女孩回去的道路很艰辛，朝阳背一阵子就得缓一阵子，朝羽一声不吭的跟在她后面，皱着眉毛紧紧的盯着前面那个气喘吁吁的姐姐瞧·· “呼……看上去这么一点，怎么那么重。”
又走了一截山路，朝阳在路边坐下休息，此时雨水渐停，黄昏的天空仿佛水洗一般，通透，橙红·· “据说人死了以后的身体要比活着的时候重哦。”
朝羽坐在朝阳边上，道·· “哪……哪有这样的说法·”朝阳反驳道·· “我有自己问夫子啊。”
见朝阳板着脸，朝羽便知她害怕，遂笑道·· “你平日里都跟夫子聊一些什么话题……”朝阳叹气·· “神灵啊……鬼怪啦……”· “我并没有在问你好么……”· 话匣刚一打开，朝阳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朝羽在接到话茬后，便兴奋的亮着一双眼睛，开始将起她所听到的鬼故事来·· “而且现在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死吧”· 朝阳听的全身冒寒气，终于将话题拉回来，却不料朝羽一脸坏笑道。
“那可不一定咯·”· “……”· 绚丽的晚霞过后，便是沉寂的黑夜·· 朝羽就见朝阳依旧一声不吭的背着女孩走在前面，嘴里低声碎碎念着些什么。
朝羽笑，想着她那个姐姐无非就是在念驱魔咒之类的东西罢了·· 朝阳碎念的认真，本以为这能稍稍起到点效果，却在这时候被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哇啊啊啊啊——”几乎不待朝阳反应，她整个人一抖就尖叫出声来，差点连带背在身后的女孩也一起丢在地上。
“……”没料到朝阳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朝羽拍着她肩膀的手僵住，半响才轻声喊一句·“姐姐”· “……”察觉到自己失态，朝阳一头汗，半响也不好意思出个声。
· “姐姐”然那孩子却一声接一声的叫着自己·· “嗯”朝阳故作镇定的回答。
“你怕鬼啊”· “……”被朝羽一句话问的威信全无，朝阳不甘心的回答道·“鬼……鬼有什么可怕的。”
“哇”· “哇啊啊啊啊——”· 还不等朝阳说完，朝羽忽然大喊一声吓唬她，只见朝阳再次尖叫起来。
朝羽呆呆的看着朝阳尖叫完毕，而后才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眼泪出来了……”· “……”见朝羽笑的都哭了，朝阳气呼呼的背起女孩就走，她决定了，后半夜再也不要搭理朝羽。
然还没有两部，她却又听到朝羽在背后大喊·· “姐姐我全天下最厉害最温柔最好的姐姐别走那么快……我……我怕黑……”朝羽就这么喊着，很快便见朝阳停下脚步来。
她回头，一双眼睛亮亮的·· 朝羽就听朝阳道·· “快点跟上，怕黑还走那么慢·”· 后半截路的时候，换朝羽走在一片漆黑的深夜中带路。
她背着女孩子，一步步，那样坚实·朝阳望着朝羽在黑暗中前行的背影，瞬间觉得自己又被骗了·· 怕黑· 你怕黑· 你怕屁· 我才是真的怕好么· 朝阳的内心，千万匹小马驹狂奔中。
然而朝羽却浑然不觉，只是问道·· “你打算把这个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朝阳思索了半响才道。
“我……只能尽力了·”· “尽力是什么意思”· “灵犀拒绝收纳一些外人，你知道的。”
朝阳道·“况且……就算是我，也未必留得下她·”· “那又为何……一定要留下她”绝对的寂静中，朝羽问。
“她说……她来自人间地狱·”好半响后，朝阳才淡淡道·“若一个人来过仙境，却又要回到地狱里去……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阳·”朝羽道·“那是她的心情·”· 听朝羽如此说，朝阳抬眸望，就见走在最前面的朝羽回过头来对自己道。
“地狱里还有很多人，你都要救来灵犀么”· 然朝羽虽这么说了，却还是把女孩留在了朝阳的身边·朝阳就见朝羽进到城主夫人的房间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又出来了。
她自一片明亮的月光中走到自己面前，道·· “阳，以后，她会留在你身边·”· “你……”朝阳望着朝羽半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并不知道朝羽如何才能将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留下来。
“灵犀城中，盾说要人留下，又有谁会不同意呢”似乎看出了朝阳眼中的困惑，朝羽自豪的仰起头用鼻孔看她，趾高气昂道。
“可是你不是说地狱里……”· “若就这样撵走那个孩子，阳的心也会随着她被一起困在人间地狱里罢”半响，朝羽道。
“我管不了地狱里的那些人，却想护着你的心呢·”· 听到这话的霎那，朝阳只觉自己瞳眸骤缩，呼吸都有困难··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听朝羽的语气放缓，柔声道。
“朝阳对朝羽来说，是比灵犀……还要重要千百倍的存在呢·”· 后来的相处中，朝阳知道了那个女孩其实来自磐朝的临城。
那个地方相当的群困潦倒，城中饿死了很多人，也包括女孩的母亲·· 还来不及弄清父亲是谁，那女孩便被人贩抓走卖钱了·她被贩卖了很多次，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终于在最后一次被贩卖的途中，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从快速前进的车窗里钻了出来，女孩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悬崖边上，而后径直跳进了山谷里………· “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死了。”
修养的时候，小七一边吃着朝阳喂的粥，一边道·“却不料……遇到了你们·”· “你知道了我们的名字，我们却不知道你的。”
朝阳道·“所以……这阵子一直都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叫我小六便好·”那女孩答。
“小六哪有人叫小六的”听女孩的回答，朝羽不满道·· “被贩卖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叫我。”
见朝羽这么问，女孩苦笑道·“所以……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呢·”· “那也不能叫小六·”朝羽听后，鼓气道。
“为何”· “她怕叫你小六，你便会禁锢在被贩卖的记忆里呢·”朝阳解释着，而后对着朝羽道。
“那你说，要叫她什么”· 见朝阳征询自己的意见，朝羽想了半天，终而慎重道·· “小七”· “……”· “……”· 虽然小七一直跟在朝阳朝羽身边，却很少随她们二人一起行动。
她永远安静的待在自己的角落里，或舞刀，或弄墨，也乐得自在··· 这本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景象，若不是朝羽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长久以来，被她忽略的问题。
· 自从小七出现开始，朝羽观察朝阳的时间就越发的多了起来·因而，她发现朝阳那柔软温和的态度，其实并不仅仅是对着自己的·换句话来说，她对所有人态度都差不多。
她总那么善良，温柔，好脾气·· 对自己是，对爹娘是，对小七是，对周围的任何人都是……· 有那么一刻，朝羽都在怀疑，自己……对于朝阳来说到底是什么是妹妹是朋友或者……是……需要被保护的……盾· 每次一想起这个，朝羽就会掉进一个巨大的深渊中。
那深渊里波涛汹涌，大浪不断的袭来，拍在自己脸上，几乎要让自己窒息·· 不想知道答案·· 害怕知道答案·· 朝羽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有害怕的事情。
·☆、第八十五章 ：相通之梦
（本页完）
·☆、第七十四章 ：那些日夜· ·赵明河一连照顾林解语七日,林解语都没有醒来·直到第八日的清晨,当她再次端着粥和小菜走进自己的房屋时,却发现那张躺着林解语的床已经空了。
那一瞬间，赵明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就这么端着小菜站在原地失神的望着那张空空的床，仿佛自己的心也空了·· 小竹一大早就侯在万灵殿门口,她成日成日的站着。
终于在今日，天将亮的时候,盼来了林解语·· “主子·你回来了,”小竹眼睛红红的,一脸委屈·· “嗯。”
林解语答,而后才侧目问道·“怎么哭了,”· “奴婢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本还是红着眼睛的小竹被林解语这么一问，再也绷不住了，她哭道。
“奴婢还等着主子跟奴婢一起过新年，给奴婢讲故事呢……呜呜呜……”· “这不是回来了么·”见小竹哭的天昏地暗，林解语笑，她抬手覆盖上那丫头的头顶道。
“今年给你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可好”· “好……好”小竹一面哭着回答，一面跟着林解语走到殿内去了。
进到万灵殿后林解语也没闲着，她陪着看上去很不安的小竹，直到那孩子睡着后才合上门离开·· 万灵殿的庭院很大，很蜿蜒，林解语就这么缓缓路过每一个回廊，最终走到了自己的寝屋跟前。
她还记得那日的晨光熹微，温柔的秋风轻轻吹过庭院，吹落一地金色的落叶·林辉夜正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叶中，她灰色的头发被风卷起几缕，就这么缠绕在自己心上。
“陛下·”林解语望着那背影，轻声道·· “病可好了”林辉夜仍未回头，问道。
“好了·”林解语答·· “以后，可要听朕的话”· 听林辉夜这么问起，林解语不语。
林辉夜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很久……她才听林解语道·· “若……还会有威胁到陛下之事，解语只怕还是听不了您的话。”
“所以，惩罚还是不够么·”林辉夜的声音微冷，带着些愠意·“朕让朕的臣子听话，就这么难”· “陛……”· “解语，你说……自古以来，那些未听君主之言的臣子，都是何下场”· “是臣错了。”
半响，林解语道·“是臣一直都没把自己当臣子·是臣错了……”· “那你将自己当朕的什么人·”· “臣……”· “既不是臣子，又为何自称为臣。”
“陛下……”· “既不是朕的臣子……”好久，林解语才听林辉夜轻声道·“如此……朕走了。”
“别走”眼见林辉夜迈出一步后，一种永远也无法再见的错觉恍惚的涌进林解语的脑海中·她只觉自己再也站不住了，两三步冲上前去，一把将林辉夜抱在怀里道。
“别走别走……辉夜别走……”· “解语·你在朕心里的位置，已经被你抹去了么。”
被林解语紧紧抱着，林辉夜停下脚步来，温声道·“朕从小就带着你，习武写字庆生安寝，一直都没让你离开朕身边·你又如何要因为别人的话语，而不相信朕护着你的那些日夜呢。”
听到林辉夜这一番话，林解语忽而泪如泉涌·她紧紧贴着林辉夜的后背，哭道·· “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朕在宠你的同时，你也需要服从朕。
这是本有的规则，如何委屈了你”林辉夜道·“以前，你跪在朕的坤弘殿前，也许不过多久，朕就会出来见你·可如今多少年过去了，解语，你还是朕身边那个小小的解语么可能长大一些可能不要因为朕的不出现……而这样对待自己你若不知保护自己，又……怎能保护朕”· “臣可以长大……臣可以。”
林解语这么慌乱的说着，忽而感觉林辉夜转过身来，而后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听林辉夜道·· “朕知道你担心朕，可朕即说不见你，自是有朕的打算。
这点默契，要从现在开始……达成·”· 延年宫的小丫鬟门今儿一大早便见传仪公公从陛下的寝殿内摔出来，脸上还有一个火红的巴掌印儿。
她们只听那公公尖细着嗓子叫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陛下奴才真的再也不敢多嘴了”他带着哭腔，赶忙跪整齐，朝着殿内磕头道。
“奴才下回要是再说多余的话，就割了奴才的舌头您就看在奴才一大把年纪的份上……”· “退下·”好久，殿内才传来这两个字。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呐”传仪如蒙大赦一般，站也没敢站起来，就这么灰溜溜的爬走了·· 丫鬟们还来不及嘲笑他两句，就见林辉夜从寝殿内走出，霎时全部跪了下去。
一直到林辉夜走后很久，她们才敢抬起头来·互相探探对方的脸颊低低私语两句，好来确定，刚才陛下那一闪而过的确实是杀意·· 小竹一觉睡醒，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林解语。
她小跑着朝林解语的寝屋跑去，却在回廊的拐角猛然刹住脚步· 那……那是· 小竹将眼睛揉了又揉，终于确信自己没看错。
她就见林解语寝屋前的小院里放了一张躺椅，林辉夜正靠在躺椅里单手捧着书卷晒太阳·而她的主子则在林辉夜的椅子边上放了一个软垫跪在上面·· 正午的阳光中，林解语安静的伏在林辉夜的腿侧，任由她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头顶，乖顺的如一只白兔。
“主子的主子·”望着这幅画面，小竹脱口道·· 她想，虽然她平日里也见林解语跟在林辉夜身边，但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如此顺服听话的模样。
那一刻，小竹才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林辉夜是皇帝·是比她想象中，更要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当林解语再次上朝的时候才知道，虽然自己没有上折子参赵明河，也早有其他的人上了折子。
这些折子上没有一件事是小事，且样样证据确凿·· “臣以为赵明河现在独揽大权，又私下与磐朝各个附属小国联系缜密，意图不轨·”新任户部上书道。
“应趁早分散其手中的兵权，好稳固磐朝的江山·”· “磐朝附属小国说来听听”林辉夜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斜睨道。
“这些附属小国乃元，慎，齐，俨·”户部尚书毫不含糊道·“这些乃微臣调查到的，未调查的……微臣还不知晓。”
“你说赵将军与他们联系缜密，可有详细的书信”· “有·”· 户部尚书道，遂听林辉夜道。
“呈上来·”· 林辉夜一声令下后，便有小官将户部尚书搜集的书信呈上，林辉夜道·· “念重点的来听。”
“是·”户部尚书答，而后展开信念道·“慎王，明河……”· 然户部上书刚念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
“这……不是这封信……”他喃喃道·· “什么”林辉夜挑眉道。
“不是这封信”户部上书道，又接着展开另一封，显然，依旧不是他想要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此信不是一直都揣在尚书大人的怀里么可是临上朝前才交给陛下的传送小官的。”
本是站在一旁默默被参的赵明河忽而走上前来，笑道·“这些小官都是陛下训出来的，你是要说，她们换了你的信么”· “赵明河”见赵明河火上浇油，户部尚书怒道。
“陛下……臣是跟慎王有联系·”赵明河忽视户部尚书的怒斥，转身道·“可是，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还记得三年前出征的时候么慎王正好亲自来给陛下纳贡，在纳贡的路途中差点遭遇不测，是微臣救了他和他家的公主呢。”
“所以”林辉夜挑眉·· 她承认，自从爱她听到公主两字，心中已经十分不爽·· “所以，附属国慎的公主因为臣，到了现在还未出嫁。”
赵明河垂眸盯着笏板道·“臣只是想书信劝劝她，早点出格·那封信正是微臣还未送出的，也确实是微臣的笔迹，要微臣念来听么”· “不必。”
林辉夜道·· “诸如此类的小事情……其他附属国的信件也在，陛下可要看看”赵明河得寸进尺道。
“不必·”林辉夜沉着眸子道·· “陛下……”见此事就要如此蒙混过去，户部尚书道。
“陛下，臣所见书信并不是此封·这其中定有玄机……待微臣……”· “不过尚书大人所言也确实有理。”
不等户部尚书把话说完，赵明河便道·“臣愿意散去手中的兵权，以护磐朝的太平·”· 赵明河此语一出，引得满朝唏嘘。
然这唏嘘还未持续太久，大家便又听赵明河道·· “不过……”· “赵明河我就知道你还有个不过”唐瑞安看不下去，遂道。
“你其实就是不想放下兵权只是在欲擒故纵罢了”· “唐大人莫要太早下了结论·明河只是想说，不过……在放弃大权之前……明河有个请求。”
赵明河仍继续道，她笑，抬眸遥望林辉夜道·“请让臣再出征一次·”· 林辉夜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臣……想要再次远征佞刹。”
·☆、第七十五章 ：欲望门扉· ·“再次远征佞刹,赵将军……你疯了,”听到“远征佞刹”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就再次回到了李虎的脑海里。
他想,这次的泷水之战损耗了太多的兵力,不过好在城池夺回·本该是修养兵力的时日，赵明河却要出征，实属胡闹，· “李将军,不是明河疯了，而是你目光短浅罢，”·· “我磐朝刚刚与佞刹划开界限不到半年，本该休养生息整顿兵力，你却要现在出征，你说，不是你疯了是什么”听赵明河又带着她那惯用的嘲讽的语调，李虎就不打一出来。
泷水一事赵明河领兵惨败，本来就让他不服气再被那女人统领，如今……岂还能再被她嘲笑· “我磐朝真该在这个时候休养生息么”听李虎气急败坏的说了一通后，赵明河才淡淡道。
“再者……划清界限你觉得，这界限可以划清得了么佞刹国独子离石死于我磐朝境内，佞刹国王年事已高，无法继续跟妃子诞下皇子。
这份断子绝孙的仇恨，李大人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能够忍气吞声吧”· “如此，我军更该休养生息，以备再战”· “莫非我磐朝永远都挨打的料永远只能当一个受气包不成”赵明河斜睨道。
“我们的陛下在天牢中被人踩着头颅侮辱，佞刹士兵攻城的时候你也听见了，他们是要我辉夜帝的首级·遭到如此重大的侮辱，我军还要继续忍气吞声么我军又怎么忍得下去呢若李将军能忍，那明河只能说……李将军不仅目光短浅，还更加……无能呢。”
· “赵明河……你……”· “这样……李将军又岂配当一名将军”见李虎气的发抖，赵明河体贴的笑道。
“不如回家重田去罢·”· 听了赵明河这一席话，林辉夜的面色忽而阴沉下去了·她在心里笑，她的明河果真什么都敢说·为了出征，她就连自己被士兵踩着头侮辱一事，也丝毫都不隐瞒呢。
听完赵明河的话语，全朝皆是一阵|骚|动·更有人开始同意赵明河出征一事·· 赵明河见这反应满意的笑道·· “换一方面来说，佞刹失子，佞刹国王病重，佞刹第一大将军被我军所杀，半年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他们调戏，正是有机可乘之时。
而对于我军，区区半年的时间足矣·臣这半年来，每日都在训兵，只为替陛下一雪前耻，护磐朝永世太平·此战以后，明河愿意交付手中所有兵权，将之……归还陛下。”
“陛下此事仅为赵明河一厢情愿请陛下三思”李虎被赵明河说的已无还嘴之力，只得将此事呈于林辉夜面前。
“此事，有多少胜算”林辉夜问·· “此事就明河来说，也并没有万全的胜算·”听林辉夜这么问，赵明河轻声道。
本来被赵明河鼓舞起来的又跌宕下去，毕竟……泷水被俘后，赵明河已不是大家口中的必胜战将，被俘的事实让大家本身就存在的忌惮更深几份·然，就在大家犹豫之时，却又听赵明河道。
“不过……若有解大人当军师在一旁辅佐，臣想……一定能成功夺下佞刹的·”· 听到赵明河要将林解语带走，林辉夜一怔，还未说话，却见本是一直静默的站在左前方的林解语举着笏板上前一步道。
“陛下，请让臣作为军师，与赵将军一同远征佞刹·”她轻声道，却已表明决心·“佞刹国一日不灭，我磐朝便永不得安宁，臣认为此战乃一劳永逸之举。”
“本以为解大人更愿意待在皇帝身边呢，看来也不仅仅是个摆设而已·明河敬佩实在是敬佩呐·”听林解语主动请战，赵明河笑道。
但她比谁都清楚，林解语此行，只是在更加密切的保护林辉夜罢了·· 从自己的手底下……· “请陛下准征·”忽视赵明河的调侃，林解语轻声道。
“请陛下准征·”见林解语已经跪拜下去，赵明河也跟着跪拜道·· “朕……”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林辉夜冷着神情，重重道。
“准”· 因为赵明河还在做一些行军补给，远征之日便被定在一个月以后·林解语偶尔也会去赵明河练兵的营地看看，却也不怎么开心。
眼见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林解语的面色倒是越发阴沉起来·· “解大人·”赵明河在训兵的间隙走到林解语身边，轻声叫她·· “嗯。”
林解语回答·· “不如一会你来训兵试试”· “我为何要去训兵·”林解语并不想打理她，便冷淡道。
“训兵很有趣，有时候要耗尽自己的全身力气来喊口令·”赵明河道·“当你大声的朝着他们下令的时候，心中悲伤的情绪便会随命令一起，不见了。”
“我没有悲伤的情绪·”听赵明河似是想要安慰自己，林解语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不料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那女人抓住了。
“没有也可以训兵啊·增强自己的气势·”赵明河无赖道·· “放手·”林解语道。
其实对于“放手”这两个字林解语很熟悉，她也数不清自己跟赵明河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爱说这两个字·不过，后来她算是想明白了，那大概是因为赵明河老是喜欢抓住她的缘故罢。
“我松了手，你自己又要去什么地方悲伤”· “我很忙，没有时间悲伤·”林解语皱眉道。
“忙跟悲伤可以两不相误啊·”赵明河笑·· “赵明河……”见赵明河依旧不放手，林解语的气息瞬间阴沉下来，她低低道。
“你真的很烦·”· “你就需要被人烦……”· 赵明河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换来了又脸一阵剧烈的疼痛赵明河当时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半响才对已经走出好远的林解语吼道。
“说好不打脸的”· 然林解语根本没有理她，径自消失在了赵明河视线的尽头·· “脾气果真是越来越大啊……”赵明河低低道，却也并不气恼。
她就这么顶着红掌印儿呆了好久，终听身后传来“嗤”的一笑，遂转过身去看军营，只见大家都低着头装模作样的休息，那“嗤”声便再也无处可寻。
出征的前一夜，林辉夜在荣华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送行宴会·林解语跟赵明河一左一右的坐在仅次于林辉夜的位置上，接受大家的祈愿·· 当夜，林辉夜同林解语并没有喝多少酒，唯有赵明河喝了一杯又一杯。
林辉夜侧头望她，却除了她那因酒精而微红的脸颊外，什么都看不到·· “明河，别喝了·”宴会终了的时候，林辉夜走到赵明河身边轻声道。
“要你管·”赵明河一手挥开林辉夜，继续喝道·· “嗯·”林辉夜笑·“要朕管。”
听见林辉夜笑，赵明河侧目望她，就见林辉夜眉目温柔，略带笑意·遂皱眉道·· “林辉夜你真是……”· “朕怎么了”见赵明河皱眉，林辉夜不安道。
“真是好脾气啊·”赵明河笑·· “嗯，朕对你，永远都是好脾气·”见赵明河笑，林辉夜只觉得心里的花都开了，霎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赵明河才好。
传仪就站在边上瞧自己的陛下，只觉得再迟钝的人也都能看出林辉夜那股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宠劲儿来·· 宴会已结束的时候林解语还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她径自望着已经空了席台，忽觉林辉夜就像一场镜花水月。
而这场镜花水月曾就在自己枕边，一伸手便能碰到·· 多么幸福……· 林解语想，只要林辉夜一个拥抱，她便可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所以……她想，只有这极度的痛楚，才能担得起那如此极度的幸福罢·· 赵明河睁开眼睛已是深夜，她就见四周纱幔重重，隐约透进昏暗的烛光来。
习惯性的坐起身，她发现自己正处于林辉夜的龙床中央，四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昏沉的晕眩感还残存在赵明河的脑海中·她笑。
心想，这酒够烈，一觉醒来，却还没有解么·· “起来了”见赵明河自纱幔中坐起，林辉夜才问候道·· “陛下。”
赵明河掀开帘帐走出来，就见林辉夜正坐在烛台边上，手中正在编织一条红色的绳子便问道·“那是什么”· “是朕给明河的护身符。”
听赵明河问，林辉夜笑道·她将最后的死结系牢，才将之拿起晃了晃·“上面这块吊坠，是朕的娘亲留给朕的·它有名字，叫祈安·朕从小就一直带在身上，遂经历过万份凶险之事，却总能化险为夷。
再多的……朕也记不得，唯一就记着娘亲说过，此玉可保朕永世平安·”· “陛下乃天神庇佑，自是会永世平安的·”赵明河拱袖道。
“现在朕把它给你，你带着它，也会永世平安·”林辉夜笑，走到赵明河身边，欲将之给赵明河带上，却被赵明河躲开了·· “此玉太贵重，关系到陛下的生死，明河不能收。”
“若不收下，便会关系到你的生死·”林辉夜道，随后又靠近赵明河·· “臣乃贱命，死又何惜”赵明河笑。
“你的命，就是朕的命·”林辉夜只这么说着，抬手便将祈安挂在了赵明河的脖子上·她顺势将赵明河拥在怀中，柔声道·“明河，朕要你快快回来。”
“臣定当竭尽所能，尽快归朝·”· “嗯·”林辉夜轻声应允着，双手却开始在赵明河的背后游走。
她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赵明河的后背，而后慢慢向下摸去·· “陛下，你这是要做什么·”被林辉夜如此近的贴着，赵明河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遂问道。
“要你·”林辉夜一边低声回答着，一边侧头将脸颊埋在赵明河颈间来回亲吻着·· “住手……”被林辉夜的吻撩拨的全身燥热，赵明河欲伸手推开她，却发现林辉夜已将自己禁锢在怀中，如何也分不开。
心中那些微的痒痛和欲|望，随之而生·· “朕住不了手·”林辉夜抬起眼睛，一双眸中仿佛有湿漉漉的水光，她凝视着赵明河道。
“这一次，朕……再也……不想忍了……”· 赵明河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听到林辉夜这句话后，心里忽而涌上一阵凄凉而渴望的情绪。
那样深沉的渴望疯狂的燃烧着她最后一丝清明的理智，终于将之焚尽·· 良久，赵明河微喘着气息，问道·· “陛下……可会后悔”· “不……”· 还等不及林辉夜话音落下，赵明河刚听到“不”字便一把揽过林辉夜的腰，将之按倒在纱帐中·· 林辉夜就见赵明河俯□来霸道且温柔的吻上自己的唇，在自己耳边颤抖道。
“那……便要个够吧·”· ·☆、第七十六章 ：暖帐红烛· ·在将林辉夜推上龙床的那一刻，赵明河的脑中什么也不剩下·唯有辉夜二字在心中反复,越发清晰起来。
几乎在林辉夜的意料之中,赵明河的吻虽然霸道，却格外温柔·正如她的人一般，外在虽跋扈狠戾,却怎么也遮不住她心上的光芒·· 朕的感觉是对的。
朕的明河……果然温柔……· 被赵明河吻着的时候，林辉夜这样想·她只觉的心中那种疼惜赵明河的情感越发重起来，重道……她都心疼了。
亲吻间,林辉夜睁开眼睛，正对上赵明河乌黑的眸子·林辉夜就见昏暗的烛火中，赵明河也在望着自己，一双眼睛竟含着泪·· “又哭了。”
待漫长的缠吻结束后，林辉夜伸出双手捧住赵明河的脸颊道·她也不知为何，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很热，竟然想要流泪·“朕的明河是喝醉了么”· “陛下是怎么知道臣是喝醉了”赵明河问，低沉的声线略带沙哑。
“因为明河平日里虽然喜欢假装冷血无情，但喝醉的时候却总爱哭呢·”林辉夜低声的哄着，双臂却渐渐的揽上了赵明河的腰·赵明河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世界瞬间天翻地覆起来· “臣不喝醉的时候也常哭。”
赵明河笑，抬头望着已经压在自己身上的林辉夜道·· “因何”· “因一场……盛大的梦。”
“明河，现在梦醒了·”见赵明河清明似是又要流泪，林辉夜低头吻上她的眼睛，轻声道·“有朕在你身边·”· 然赵明河却并不继续说下去，林辉夜只见她揽下自己的脖子，仰头，再度吻上自己的唇。
“明河……”亲吻间，林辉夜一面将舌探入赵明河的口中与之甘甜的唇舌纠缠，一面扯开赵明河的衣衫道·“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你都是朕的。
永远……”· 纱帐间的温度随着那二人的纠缠翻滚而热的惊人·被林辉夜一寸一寸的将全身的肌肤摸了个便，赵明河的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只能紧紧的攥着床单，发出轻微且难耐的呻|吟。
“嗯……嗯嗯……”听着赵明河的喘息声，林辉夜难以心中那种兴奋的欲｜望，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吃了· “疼……疼”被林辉夜粗｜暴的吮｜吸啃噬着脖颈，赵明河抬手就要推开她，哪知自己根本推不开。
“忍忍·”林辉夜颤抖着在她低声道·“明河……就忍一忍·”· “不……不要……不要……放开我啊……”赵明河的抵抗不但没有让林辉夜温柔下来，那女人反而吮｜吸的更加厉害了。
凡她薄唇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青紫的痕迹·那痕迹顺着赵明河的脖子一直到胸口处，乍看一下，竟让人心境惊·· 然，赵明河虽感到了极度的疼痛，却同时被强烈的快｜感所冲击着。
接触林辉夜以后，她本就已全身酥麻，现在已经软到骨头都要没了·· “疼么”林辉夜躺下，将赵明河揽进怀里，轻声问道。
“啊……啊……”然赵明河只能轻声喘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感觉林辉夜的手从刚刚被她蹂｜躏过后的胸上滑下去，自然而然的落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
那里……虽早已湿了一片，却在林辉夜的轻轻爱抚下，更加湿润了·“嗯嗯嗯……嗯……”· 被那微妙的感觉俘获，赵明河只得蜷着身子，软在林辉夜怀中。
“啊……啊……啊……”赵明河本就这样喘息着，却忽而尖叫出声来她咬着牙，大吼道。
“林……林辉夜……你你到底进了多少”· “你自己数数不就知道了”然林辉夜却并没有被她的怒意吓到，反而笑了。
她一面缓缓抽动着手指，一面凑到赵明河耳边，含住她的耳垂道·“明河……这些极致的快乐和疼痛都来源于朕，朕会将之……都牢牢刻在你心里。”
听林辉夜这么说，赵明河笑了·她侧过脸来，将头埋在林辉夜的颈窝间，二话没说就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一口刚咬下去便见了血，赵明河只感觉林辉夜在自己体内抽动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发出一声闷哼，却又很快动了起来。
“陛下……疼痛是互相的·”赵明河的声音在林辉夜的动作下有些不稳，却依旧道·“臣有多痛，您……就该有多痛。”
听赵明河如此说，林辉夜苦笑，温柔道·· “朕……比你更痛呢·”· 林辉夜果真应了赵明河的话，毫不客气的要了个够，也被赵明河要了个够。
二人一夜里上上下下，待入睡的时候，天色都将亮了·· 林解语天黑的时候便站在了城墙前，一直站到天亮·她骑着马，立于军队的最前方，却始终不见赵明河的到来。
待天色全明的时候，她才见那人穿着战甲，朝着自己面前的那匹马走来·· 林解语见赵明河神色疲倦，面容苍白，便不想多问什么，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嗯·”赵明河答，遂翻身上马，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道·“出发”· 那一瞬间，沉寂的军心被她一句话点燃，浑厚的回响道。
“出发”· 赵明河觉得此次出征同往常一样，天朗气清，国民拥簇，只是城墙上少了那道明黄的影子。
虽心中寂寥，却也得偿所愿·· 被文武百官目送着出了城门，赵明河抬头，就见空中的大雁人字形的排开，自湛蓝的天幕掠过，平添一丝凉意·她笑，觉得自己也如这大雁一般，就要飞往遥远的过度去，但她却也不同于大雁，因为……她不会再回来。
“陛下，你说过不后悔·”在皇城最后一丝剪影消失的时候，赵明河喃喃道·“那臣便当作你，真的不会后悔罢·”· 赵明河出征的那一日，皇帝陛下并未上朝，文武百官送完将军后在坤宏殿外等了整整一个早晨才听太医说陛下病了，因而悻悻离开。
但其实就连延年宫的人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了，她们在外徘徊不停，却终于因为林辉夜的禁令而不敢推开门去·· 门内，林辉夜依旧在沉睡，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户照进屋子里来，将那光辉照在林辉夜龙床中隐约血迹上。
其实连林辉夜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血到底是谁的，可是，她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无非，就是赵明河……或者，自己的罢·· 昏沉的睡梦中，深眠的林辉夜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似是声音来自遥远的过去，不停的在对自己说着·· 辉夜，一直在一起吧·· 一直……在一起吧。
军队一直行进，到了傍晚才开始扎营·林解语就见赵明河虽是如往常一般的指挥军队安营扎寨，却还是难掩虚弱·· “赵明河。”
林解语就这么一直站在离赵明河几步之遥的地方望着她，待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走了过去·· “嗯”听到林解语在叫自己，赵明河回头笑道。
“解大人·”· “你怎么了”然林解语并不想理会赵明河惯用的笑容，只是问道·· “我怎么了”赵明河回问。
“有些地方不太对，身体……不舒服么”· “明河的身体可是舒服得很呢·”听林解语关心自己，赵明河笑道。
“我平日里也是这样子的，只不过解大人今日多看了两眼，便觉得奇怪罢了·对了，帐篷弄好了，你还是跟我一间，可好”· “嗯。”
听赵明河如是说，林解语点点头道·· “那……回去吧·”显然，赵明河并不想在原地多待，听到林解语的答允转身就走，却在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被地上的杂草挂住。
她一个踉跄，只觉自己朝下栽去·赵明河本以为这回摔定了，却出乎意料的被林解语接在怀中·· “啊……明河都饿恍惚了……多谢解大人出手相救解大人真是好人” 赵明河腆着脸皮笑。
林解语却并没法因为她的笑容安心，她道·· “你发烧了·”被赵明河灼热的温度震惊，林解语刚要抬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发现赵明河侧头躲了过去。
“我没烧·”赵明河道·“解大人不用担心·”· “赵明河……”· “吃饭吃饭。”
那人只是如是道，而后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林解语只看自己空空的怀抱，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在那个人后面。
林解语一直看着赵明河··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一直到赵明河将要入睡·· “解大人·”被林解语这么盯着，赵明河实在忍不住了。
她侧目，回望林解语，笑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林解语回答。
“睡吧·”· “嗯·”赵明河回答的爽快，她退去外衣，很快便躺进被子里去了·· 还是如几年前屠龙的时候一样，赵明河睡床，林解语仅睡在一根绳子上。
不同的却是……这一次，是林解语望着赵明河入睡·· 夜里的时候，赵明河开始说梦话，她嘴里一直念叨“小羽”“晚了”之类的话，反反复复。
林解语被她吵得睡不着，只能从绳子上下来·她点燃一盏烛灯，轻轻走到赵明河身边·就见那人睡的很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痛苦·· “是我……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回来晚了……”赵明河一面流泪，一面道。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带你走……我……带你走……小羽……”· “你说的小羽……小羽究竟是谁呢……”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林解语轻叹一声，仿佛多少能体会些赵明河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覆上赵明河的额头，瞬间被烫到，赶忙将手抽了回来·· “赵明河·”林解语道·“赵明河·”· 虽然是这样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但是赵明河仍然醒不来。
林解语见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便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晃她··· “你醒醒……醒醒……赵明河……赵明河”· 似乎是被林解语的大声呼唤所惊醒，赵明河猛然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会儿，林解语确信赵明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好久过去以后，她那黑亮的眼睛才重新有了焦距·林解语就见赵明河在望着自己看，望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羽，我口渴·”· “等等，我去拿水·”也不计较赵明河的称呼，林解语赶忙趁着这个空档去拿水，顺便将军医一同请来。
·☆、第七十七章 ：与你同行· ·军医挨个给赵明河探完病，皆是一头雾水·林解语见状,便问道·· “赵大将军的病情怎样,”· “在下官看来，赵大将军面色苍白高烧不退是因为……她失血过多外加成日策马劳累疲倦所致。”
军医听林解语这么问，便如实回答道·· “还有呢,”见那军医欲言又止，林解语便问道·· “其他也没什么特别，下官只是在想,赵大将军在宫中受皇上庇佑，又怎么会受伤出血呢，”· “所以，”· “所以下官只能先给赵大将军按照方才所探结果开上两副药……若是不见效……便得……”说道这里的时候军医便收声了，仿佛再说下去便要犯了军纪似的。
“那便有劳军医先开上几副药好了·”一听便得二字林解语便知不是什么好事，遂道·· “是……”那军医领了林解语的命令便退了下去。
帐中，又仅剩下赵林二人来·· 林解语站在帐篷门口沉思半响，终于又走回赵明河的身边，轻轻唤她·· “赵明河……”· “嗯……”仿佛听见了林解语的呼唤，赵明河回答。
“喝点水·”见赵明河似乎是清醒了一些，林解语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使之靠进自己怀里·· “好喝。”
赵明河撑着头努力灌进两口水，忽而扬起嘴角露出个微笑来·· “清水而已，有什么好不好喝的·”见她笑的开心，林解语将水放下，又端了药来道。
“把它也喝下去吧，这样，便能快快好起来了·”· “待会再喝·”仿佛维持那笑容也费体力，赵明河还未等到药碗靠近自己嘴边，便又陷入昏迷中。
她挣扎着对林解语道·“我困了·要睡会儿……”· “好·”见赵明河困倦难耐，林解语便将她放平，盖好被子，守在床边。
夜色渐沉，林解语坐在地上，望着帐篷缝隙中透进的月光发呆·· “今夜的月光很亮呢·”就这么望了一阵子，林解语忽而笑道。
“就如你的名字一般……”· 那样光辉……静谧……· 辉夜……· 辉夜……· “辉夜……”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林解语便觉得再幸福不过了。
林解语时常在想，自己为何觉得如此幸福，却始终也得不到答案·直到有一次无意间问起小竹，那丫头一脸自然的说“因为喜欢啊”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是喜欢着林辉夜的·· 得知这件事的当日，林解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她一把将小竹关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讶异且……喜悦·· 她还记得那日，自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而坐在镜子前。
林解语仔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镜中之人于往日不同，尤其是那微红的面颊和跳动不停的心脏，告诉她这感觉……便是喜欢·· 可是……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林辉夜的· 林解语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某一个清晨开始，她就再也不能失去这个人了。
这个人的气息，声音，面庞……就像一面巨大的网，牢牢将自己束缚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喜欢林辉夜的感觉很温暖，那女人出现在大雪飘摇的夜中，仅仅一挥手便将病痛缠身的自己带离了那饥饿寒冷的人间地狱· 尊严，权贵。
强悍，睿智·· 温柔，恩宠·· 这样的词汇在林解语心中盘根错节，终于……形成了林辉夜的模样。
她每日都在看见新的林辉夜，每日更加爱慕她一分·· 为她出生入死，为她奉上一切·· 这些……林解语都不觉得辛苦。
她想，只要是为了林辉夜，她无疑会变成更好更完美更强大的人·· 为了她而存在，为了她让她消失·· 生命的意义，是如此鲜明。
林辉夜……· 林辉夜……这十几年的时光……你要林解语……如何能不爱你· 本是微笑着，林解语也不知自己为何又湿了眼睛。
如今你在皇城，我将要前往佞刹·· 何时……· 何时……臣才能再次见到您· 后半夜的时候林解语从睡梦中惊醒，她习惯性的回头看，却发现本该睡在床上的赵明河不见了。
本还朦胧的睡意在那一霎那全无，林解语赶忙从地上站起来四下看，就发现熬好的药已经被喝了，桌面上仅留一个空碗·· “跑哪去了……”林解语低声道，而后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黑漆漆一片，偶尔有冰冷的风吹过·林解语冷着眼眸刚要跃上帐顶，却听到有水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且有节奏，一声声的，就在自己的帐篷边上。
“生病了不好好躺着……爬起来沐浴算是什么……”确定位置了以后，林解语才松了口气·旁边的小帐篷，正是为她二人所设的沐浴之处。
林解语想也没想便朝着沐浴的帐篷走去，她一边拉开帘子一边叫着赵明河的名字·· “赵……”然，她的呼唤声却在看见赵明河j□j的身体和布满肌肤的青紫后……停了。
“谁”帐帘被掀起的同时，赵明河以极快的速度朝来人甩出一大瓢水去，而后极快的披上了披风·· “我……”没料到赵明河会向自己泼水，林解语被泼了一身水，瞬时间从里到外，透心凉爽。
“解大人……”听到林解语的回答，赵明河那愠怒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问话的声音里带着些愉悦·· “你……”林解语僵硬在原地，好半响才把方才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还发着烧，现在沐浴是想要早死么·”· “明河体质好，死不了的·”听林解语似乎是在关心自己，赵明河笑。
听了这句话后，林解语只觉得堵得慌，却也无法再说什么·· “解大人……”· “嗯”· “一起洗吗”赵明河道。
“不……不了·”忽而察觉自己的失态，林解语赶忙退出帐篷去·· 见林解语退了出去，赵明河才收敛起笑容来。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将披风的领口抓的紧了些，但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青紫的痕迹·· “狼似的……”赵明河用躲在披风里的手轻轻的抚摸过自己那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皱眉啧道。
“一两个月都未必消得下去……林辉夜是疯了吧·”· 第二日清晨，当军医看到一生戎装的赵明河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问道。
“赵大人，您……您今日可以启程么不再休息会”· “本将为何不能启程”听军医这么说，赵明河笑道。
“您……您昨夜……”· “我昨夜”赵明河顺着军医的话回想了一下，而后才道。
“啊对，我用凉水沐浴了，如何”· “……”· 有那么一瞬间军医很想对赵明河咆哮，可终于在数到三十后，忍住了。
林解语一路骑着马跟在赵明河身后，湛蓝的天幕云朵白净，偶有秋风吹过，吹得赵明河头盔上红色的缨饰轻轻扬起·林解语正望着那飘动的缨饰出神，却不料赵明河忽而转过头来，道。
“可喜欢这样的景色”· “哪样”被赵明河突如其来的问题问道，林解语恍然回神。
· “那样·”· 随着赵明河的目光望去，林解语便见大片大片金色的麦田已经被农民收割的七七八八，田间少妇们挽着篮匡，似是要去集市上买东西，成群的小孩在田埂上奔波笑闹，一片温暖的景色。
“嗯，喜欢·”林解语道，又问·“赵大人也喜欢”· “自然·”· “既然赵大人喜欢，就好好守着他们。”
半响后，林解语才又缓缓道·“莫要……亲手将之毁了·”· “毁灭乃一切新生的源头·”赵明河听后笑道。
“说不定，经过一场盛大的重生后，这里的景色会更美好呢”· “你想说什么·”林解语冷着眼，淡淡答。
“我只是想说，再过三日，我们便要进入荒漠了·解大人一路上也别光是出神，辜负了这样的美景多可惜·”赵明河道·“您得好好享受下行军的快乐才是啊。”
·☆、第七十八章 ：无声无息· ·跟着赵明河行军的这些日子里,林解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赵明河的存在·她温柔，耐心，且亲近,好像……阳光一般。
军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林解语经常喜欢坐在高高的树梢上俯瞰整个军队,她远远的就能望见大堆士兵中的赵明河·那些士兵与她有说有笑，甚至还会要她教自己挥剑。
每到这个时候,赵明河就会接过小兵手里的剑,一下一下，很认真的挥起来·林解语就见那女人的身姿利落，动作干脆且标准,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魄力。
赵明河挥剑的时间长了,周围的士兵就会渐渐退去,唯有那小兵有些局促的留在原地·然赵明河却恍若无睹，继续在教那小兵，直到他的姿势标准为止·· 这样的小事本身并不让林解语注意，但当她发现这样的小兵几乎每日都有，赵明河每日每日教着不同的人却从不厌烦后，终而感到诧异。
· “赵明河……”林解语望着那人遥远的身影，喃喃道·“这真是那个无法无天藐视宫廷的赵明河么……”· “解大人。”
林解语正这么出神，便听见了赵明河的声音，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并不回答赵明河，只是坐在树梢上，低头看·就见赵明河仰着头，正朝自己笑的灿烂。
“口渴了罢吃个橘子如何”· “不渴·”林解语道·· 听林解语这么说后，赵明河却并没走开，她一抬手便将橘子丢了上来，林解语下意识的接住后又听她道。
“我刚摘的·”赵明河如是说着，便自顾自的拨开一个，吃了一牙儿·“很甜的哟，不吃后悔·”· 林解语就见赵明河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吃的满足。
“尝尝罢·”并没有再多的语言，赵明河又被小兵拉走了·林解语低头看看手中的橘子，终于拨开一个放进嘴里·· 刚吃第一口，林解语便觉那种香甜的味道自自己的味蕾中散开，不禁自言自语道。
“好甜·”· 深秋的天穹高远，有个准备午睡的小兵路过林解语所在的树旁，就看见树上那个一向吝啬给予大家过多表情的林军师竟然笑了。
那笑容如此淡，淡得都让人怀疑那个笑着的人是否自知·· 又过了一日，赵明河所领大军驻扎在最后一个略算繁华的城镇中，过了这个城镇，就是无边无际的荒漠了。
大批的军队在城外驻扎，进行各项补给工作·赵明河安顿好军队后便换了便衣要进城镇里去看看，哪知刚走了两步却发现林解语紧紧跟在后面·· “解大人也要进去看看”赵明河回头笑道。
“嗯·”林解语答·· “那便一起吧·”· 虽说是一起进城，但是二人却一前一后的走着，好似完全不认识一般。
赵明河笑，这林解语哪里是要跟自己一同进城，她分明只是在“看”着自己罢了·· 林解语就这么跟着赵明河在城镇中穿行，一直到走到一个小饭庄门口才停下脚步来。
“这……”林解语抬头，就见饭庄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洛城小食”·· “怎么”见林解语诧异，赵明河问道。
“你进城来这么久，就是要为了吃饭么”· “不然还为何”· 赵明河回，还没说两句就被门里冲出来的小孩一把抱住了。
“明河明河明河你回来啦”那小孩一脸幸福的埋在赵明河怀里来回蹭·· “叫什么明河，要叫明姐姐。”
紧接着，一个盘着发髻的中年女子便从“洛城小食”的大门走了出来，她对着赵明河笑道·“赵大将军，好久不见了·”· “婉姐姐，好久不见。”
赵明河一手揉着小孩的脑袋，一边笑道·“还是叫我明河便好·”· “这位是”那婉姐很快便看到了站在赵明河身后的林解语，便问道。
“这个是我的……”赵明河顺口道，却发现一瞬间找不出什么词儿来·· “朋友·”林解语答，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来。
“婉姐姐好，我是赵明河的朋友，名为林解语·”· “朋友·”那婉姐一面重复着朋友二字，一面笑的意味深长，她一边看赵明河，一边道。
“明河，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标致的朋友啦”· 听出婉姐口中的玩笑，赵明河只觉气氛尴尬，便道·· “进去说，进去说。”
谈话间，林解语才知道这赵明河是在前些年出征的时候认识婉姐的·那时候赵明河还只是个副将，在路过洛城的时候救了婉姐的孩子，也就是现在还腻在赵明河怀中的小妖。
当时小妖就喜欢赵明河喜欢得紧，怎么也舍不得赵明河走，哭哭闹闹，一刻都不停下·直到赵明河答应她，一定会回来看她，才撒了手·· 这一撒便是好些年。
“明河，你回来的太晚了”小妖撅嘴道·· “再晚也守约了不是”赵明河揉揉小妖的头，道。
“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小妖可就到了能嫁给你的年纪了·”· “你明姐姐是女子，怎么也娶不了你的·”听小妖又是这句话，婉姐摇头。
“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明河·”听婉姐这么说，小妖又不高兴了·“娘，整个洛城也找不到比明河还要厉害的人了那些男人才不如她呢”· “这孩子……”听小妖如是说，婉姐苦笑的摇摇头，对赵明河笑道。
“既然你来了，就跟朋友多待会儿，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婉姐，我帮你·”· 赵明河起身，欲跟着婉姐走，却听她笑道。
“你留着陪你朋友还有小妖，她可是等你好多年呐·”· 像小妖这么大的孩子，无非就是爱玩·赵明河与她聚集了“洛城小食”附近的孩子，一起玩抓鬼游戏。
林解语坐在街道旁边的长椅上，见赵明河跟一群孩子疯玩·· 这些孩子大大小小的参差不齐，有小妖这样十一二岁的，还有五六岁的，赵明河混在其中，跟个大孩子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明河轮到你当鬼抓我抓我啦”见赵明河被孩子包围，小妖大笑，转而就跑不见了。
林解语望着小妖跑走的方向，只觉得心情愉悦·· “抓到了·”就这么望着，林解语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人蒙住，再一回头，却见刚正是赵明河蒙着自己的双眼。
“抓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把推开赵明河，林解语道·· “谁被抓住谁就是鬼·”赵明河一把撤掉蒙着眼睛的布，笑道。
“眼睛都没蒙紧，你也就能骗骗那些孩子·”林解语笑道·· “有什么关系他们也很开心。”
赵明河道·· “姐姐……姐姐是鬼”林解语正想着让赵明河继续混在孩子堆里，却不料身边多出来个三岁多的小包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正怯怯地望向自己。
“我……我不是……”被那样的纯澈的眼神望着，连林解语都觉得拒绝的话说起来很困难·· “呜哇，姐姐是鬼鬼，快跑”然不等林解语说出口，那小包子已经转身就跑了，林解语就见她跑了两步磕倒在地上，却又很快的爬起来接着跑。
“哈哈……”林解语笑出声来，而后才喃喃道·“真是太可爱了……”· “鬼姐姐，现在轮到你抓我们了。”
见林解语笑的开心，赵明河才道·· “赵……”听到赵明河的话，林解语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她回头，却见赵明河也朝着街道的其他方向跑了。
“真……真是的·”· “抓鬼”游戏一玩起来就不能停歇，赵明河就见洛城的街道上，林解语依旧是一袭白衣，在大堆的孩子中间笑的开心。
“明河·”· “嗯·”她就这么一直望着林解语的身影，直到有人唤她·· “你的眼睛又红了，是想要流泪么。”
小七站在她的身侧，望那人染上霞光的侧脸·· “你说……她现在，是幸福的么”仿佛习惯了身边之人的存在，赵明河并没有回头。
“嗯，幸福·”小七道·· “我想要她更幸福……更加……”赵明河如是说着，却发现本来在自己眼眶中滚动的泪水就这么流下来。
“明河……”虽然无数次的看到赵明河哭泣，但小七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赵明河的眼泪让她如此心疼·· 夜里的时候，婉姐的饭菜做好了，小妖显然是玩累了，连饭也没吃就回房去睡觉了。
赵明河和林解语吃过饭后，便出了城，回到营地里去了·· “解大人现在就睡了”回到帐篷后，赵明河见林解语跃到那根支在帐篷中的线上后，便道。
“不睡要做什么”林解语问·· “喝酒啊·”赵明河如是笑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小瓶酒来。
“婉姐给的·”· “军队里不准喝酒·”林解语道·· “解大人不是明河的朋友么既是朋友，陪明河偷偷喝一点有什么关系”赵明河笑着，便开了酒封道。
“人总有想要喝酒的时候，我想……解大人也是吧”· “你进洛城，就是想要看看婉姐和小妖么”然林解语却并没有回答赵明河的话，只是问道。
“若你陪我喝酒，我便告诉你可好”赵明河道·· “我喝一杯，你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林解语追问道。
“一言为定·”· 既然答应了陪赵明河喝酒，林解语便从绳线上落下来，同赵明河一起坐在帐篷里·· “解大人喝过酒么”赵明河为林解语倒酒，问道。
“好像没有赵大人问话的权利吧”林解语结果酒杯，一饮而尽道·“你进洛城，就是想要看看婉姐和小妖么”· “对。”
赵明河答·· “为什么”· “解大人，每一个问题都要喝酒哟·”赵明河笑，抿了一口酒道。
“为什么”林解语喝酒，问道·· “因为约定·”赵明河答·“跟小妖约好了的。”
· 林解语凝眸，就见赵明河回答的坦诚，便不语了·· “怎么解大人要问的，就是这些么”· “不……”林解语再喝酒，问道。
“你……为何……要当将军”· “因为觉得……是将军的话，便能做到很多事情。”
赵明河答·· “比如……什么事”· “比如叛变”赵明河笑。
“叛变……”林解语这么说着，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赵明河，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唯有伤害陛下这件事情，我怎么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 “你要怎么管”赵明河问·· “你伤陛下的心我管不了……可是……若你伤及陛下的皇权和生命……”林解语紧紧盯着赵明河道。
“我林解语……一定会杀了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害陛下·”· “若杀了我，你又会怎样”· “我不知道我会怎样，我只知道，我是御前暗卫……生存的意义……便是陛下……”· “御前暗卫那些……如何困的住你”赵明河道。
“这不过正巧是你心中期望之事罢了·”· “随你怎么想，但是……若真有那种时候……你别怪我没有跟你说过这番话。”
“嗯·”见林解语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赵明河道·“我知道了·”· “赵明河，我问你……”林解语笑，又喝一口酒道。
“你的眼睛……为何……是红色的”· “因为……因为啊……”· 感觉赵明河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林解语只见昏暗的光线中，那女人的唇角一张一翕，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解大人”· 见林解语倒在桌边，赵明河唤她的名字，然那人却再无回应·· “解语解语……”· 赵明河叫了数声都不见林解语回应，她终而抱起林解语，将之放在帐篷的床铺中，给她盖好被子。
“因为，我同你是一样的·”赵明河这么轻轻的回答，而后朝着林解语俯□去，在她眉间落下轻轻一吻，道·“这是……我与你命运羁绊的证明呢。”
赵明河这么轻声说着，便从床边直起身来，走出帐篷去·· 感觉帐篷的帘子轻轻落下，林解语才睁开眼睛·静谧的黑暗中，她一双美眸清醒无比。
几乎在同时，林解语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追着赵明河的踪影出了帐篷·· 出帐篷的那一霎那，林解语震惊了·她从未见过这么鸟类盘旋在黑色的夜空中，然就在她刚想探个究竟的时候，这群鸟却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就像在躲着她似的·· 没有其他的地方好选，林解语一路追进了洛城，径直到达“洛城小食”·轻轻的跃上屋檐，她如同猫儿一般，行动的无声无息。
毫不犹豫地，林解语将“洛城小食”所有房间挨个找了个便·她希求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希望自己可以相信赵明河·却终于……还是在那扇最隐秘的门后，听到了赵明河的声音。
·☆、第七十九章 ：明河之死· ·“我还以为赵大人不会来了呢·”· 细小的声音从那扇暗门中传来,林解语心中一惊，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这个人曾经被自己砍断了一只左臂,还蛊惑过自己前往赤国……她就是……· “怎么会,这几日身边跟着林解语,也没有鸟儿敢通风报信不是”还不等林解语回过神思,赵明河的声音便紧接着传来了。
林解语只听她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悦耳，带着熟悉的笑意·“她此番出征便是在替皇帝监视我的行踪，如此我还冒着生命危险来见乌军师,可能证明明河的衷心了”· “你确定那女人不会追上来”见赵明河还是那副飘摇不定的样子,乌澜皱眉。
“她酒量不好，又喝了迷药，就搁着乌大人也是醒不来的·”赵明河道·· “那便说正事好了·”得到了赵明河的肯定，乌澜借着微弱的烛火继续低声道。
“我军分支还有三日便会到达磐朝边境，你再拖磐朝大军补给三日，到时候我便会来接你与赤军汇合，反手攻打磐朝如何让”· “此法甚妙。”
赵明河答·· “只是不知我方只有三万人马，而磐朝却有十万，你可有以三万歼十万的信心”· 听乌澜小心又小心，赵明河笑道。
“若连这点信心也没有，我赵明河此刻又怎么能站在这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霎那凝固，乌澜望着赵明河自信沉淀的双眸，安下心来。
计划依旧在正常进行着·· 此番重创后，磐朝定是长久都无法恢复·· 届时……赤国再以佞刹对磐朝的恨意为由，与之联手……· 如此……· 乌澜想。
总有一天，这天下……· 会是冥姬的·· 屋内低低的商讨声依旧热烈的持续着·林解语却只觉得冷。
那种冰冷的感觉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缓缓遍布全身·· 她想，若不是她在暗部多年训练出的耐抗药体质·这一回，便要犯下大事了……· 良久后，林解语笑。
她想·· 人心，果真叵测·· 第二日清晨，赵明河从帐外打了野味回来，发现林解语还在睡觉，便走到她身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道。
“解大人，起来啦·”· “恩……”在被赵明河摇晃了两三次以后，林解语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她盯着赵明河半响，终而露出个笑颜来道·“明河，什么时辰了”· 听到“明河”二字，赵明河本是晃着林解语的手停了。
林解语就见她呆在原地，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喜悦·· “赵明河，什么时辰了·”也不知这女人要呆到何时，林解语坐起身来，再次问道。
“已是卯时，该起来了·”被林解语唤回神思，赵明河答·· “昨夜我就这么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林解语一面说着，一面径自走到赵明河为她盛好的水盆边上，撩起清水来洗脸。
“见你睡的沉，便没叫你·”赵明河道·· “我睡床上，你睡哪了”· “睡你边上啊。”
赵明河笑·· 听赵明河如是回答，林解语便不再理她·这女人有呈口舌之快的癖好，她早已清楚·· 见林解语不理自己，赵明河又走到她边上道，· “解语，我早晨在城外晃，看见只山鸡肥美无比，便打了回来。
晚上我给你烤来吃可好”“好·”· 待林解语梳洗完毕后，赵明河便又带着她去了“洛城小食”。
秋日落叶纷飞，小妖趴在阁楼二层，远远的就看见了赵明河的身影，遂喊道·· “明河”· “小心点别把头探出来那么多”赵明河见那女孩挣着似是要从窗户里掉出来，担心道。
林解语静默地跟在赵明河身后，观察着赵明河的态度，怎么也瞧不出赵明河那担心的眼神中有片刻虚假，霎时茫然·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越发的觉得眼前这人扑朔迷离，太不真实。
小妖并不喜欢林解语，看她的时候多半带着敌意·林解语苦笑，心想这孩子如此小，占有欲却非一般的强·就这么想着，她才恍然发现，赵明河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如此偏执且独占极强的人，如小妖，如吕箬澜，如……林辉夜。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陪小妖出去玩的时候，赵明河慢下来两步，等林解语跟上·· “没什么。”
林解语眯着眼睛答，她只觉得深秋的太阳光线强烈，照得自己眼睛疼·· “若是累了，我们便回去·”· 随着赵明河声音而来的是大片的阴凉。
林解语再次睁开眼，却发现那刺眼的光线被赵明河用纸伞挡在外面·粉色的纸伞透进柔和的光芒，伴着赵明河温柔的话语，险些让人身陷错觉·· 她答。
“不累·若你现在就回去，小妖又该哭了·”· “有你在身边，我又哪里顾得上管她”· 赵明河的话语自然无比，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林解语恍惚的觉得熟悉，却……也只是熟悉罢了·· 然赵明河正这么说着，天际忽而卷来一阵大风，小妖被风扬起的沙土迷了眼睛，刚要转身去找赵明河却被眼前的画面给怔住了。
她就见扬起的沙尘中，赵明河背对着自己·她一手撑伞，一手将林解语按在怀中，且……怀中那人……竟是半点也没被那风吹到呢。
三日的时光过的很快，磐朝十万大军补给充足，第二日便会启程·小妖听到这个消息后，毫无意外的又哭了·她黏在赵明河身边，想要叫她带自己一起走，谁说也劝不住。
林解语坐在一边望着小妖，觉得当个孩子真好·· 她想，如果是个孩子的话……那些所有想说的话语……总可以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呢。
对于哄人这一方面，赵明河出奇的有耐心，她一面环抱着小妖，一面柔声的在她耳边低语着·林解语也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本是哭闹不停的小妖先是抽泣，而后渐渐安静下来。
“明河·说好了·”小妖如同一只小猫一般蜷在赵明河的腿上，喃喃道·· “嗯·”赵明河答。
她一边顺着小妖的头发一边道·“说好了·”· 小妖睡沉已经是半夜了，婉姐见夜色深沉，便让赵明河同林解语留在屋里住一晚上，待天快亮了再启程。
起先赵明河还再三推脱，但也经不住婉姐的热情，终而答应入了下来·见赵明河答应住在自己的饭庄里，婉姐便忙碌着吩咐下人们为赵明河和林解语准备了上好的屋子。
赵明河同林解语的屋子均在“洛城小食”的二楼，两屋相连，床头相并·林解语看了房间的构造后不语，赵明河也在看到婉姐在掩唇笑后神色瞬间一僵。
此时，婉姐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便乐着退下了·· “解语要同我一个房间么”见林解语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赵明河道。
“不了·”林解语答·· “那……明日见·”等了会，也不见林解语再说什么，赵明河便拉开了自己的门，对林解语道。
“好·”· 得到林解语的应允后，赵明河就要走进门里去，却听林解语又低低的补充了一句·· “明日见。”
时间在寂静的黑夜中缓缓流逝，赵明河死寂的躺在床上，望着暗暗的屋顶出神··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光线连月色都掩盖了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这样的黑暗无时不刻不再提醒她，去赤国的时间……到了。
利落的穿好衣服，赵明河走到门边，她犹豫了半响，终而将门拉开··· “解……”若不是林解语熟悉的气息在霎那萦绕鼻尖，赵明河险些忽略了门边站着的林解语。
· “你去哪”林解语声音清冷，淡淡的问·· “去透透气啊·”赵明河笑。
“大半夜的透气么”林解语也笑·· “嗯·”听林解语这么说，赵明河答·“一想到天亮便要进到荒漠里去了，便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陪我喝两杯酒可好”· 听林解语如此说，赵明河才低头，就见林解语的手正中端着一小壶酒。
“解大人为何今夜想喝酒”· “既是朋友，陪解语喝杯酒，又有何不可”林解语笑，一双眼睛弯起，月牙儿一般。
“既是解语，当然是要陪的·”· 赵明河还未迈出房间一步，就这么被林解语逼了回来·她点燃房间里的烛盏，在二人面前一人放了一个小酒杯。
“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是自陛下口中·”林解语给二人将酒斟满，而后才抬起头望着赵明河道·“她天天赵明河赵明河叫个不停，从那开始，赵明河就是我听过最多的名字。”
赵明河就见林解语端着酒杯，一副标准敬酒的姿势·· “然而真的见到你，却是在你的生辰宴上，我与你兵戎相见，你却并未杀我。
你虽并未杀我，却也时刻不忘捉弄我·”林解语静静的凝望着赵明河的眼睛道·“赵明河，我真的很讨厌你·”· 听到“讨厌”二字的时候，赵明河只觉得心都凉了，可是林解语的下一句话，却让那凉下的心又暖了回来。
“我虽是真的讨厌你，却也无法忽视待在你身边那无比安心的感觉·”林解语如是说着·“感谢你带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其他的美景，感谢你将我留在磐朝，感谢你……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赵明河，我感谢你·这一杯，我敬你·”· 赵明河就见林解语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笑，终而也缓缓将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个干净·· 放下酒杯后，赵明河又起身为二人斟上，道。
“第一次遇到解大人的时候，你在弹琴·我很喜欢你的琴声，每年打仗回来，都会去听，一听就是一晚上·然而真正看到你的时候，却是在天鸟阁，那时我站在阁楼的底下，你却仿佛站在天穹的顶端似的……那样明媚。
然……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你却开始弹琴……那琴声婉转流长犹如天鸟余音……竟让我……哭了·”· 林解语就见赵明河的眼睛被烛火照的凉凉的，瞳中隐又水光的色泽。
“莫不是现在又要哭了”林解语笑·“赵大人真爱哭呢·”· “嗯·”听林解语调笑自己，赵明河又将酒斟上道。
“我从小就爱哭·”· “若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大将军爱哭，大家会如何想”· “我又为何要去理会别人怎么想”· 二人就这样一杯一杯的喝着，赵明河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才见林解语才站了起来。
那女人回头，望着自己笑道·· “跟赵大人喝酒果真尽兴，下次……”· “可还有下次”不等林解语把话说完，赵明河问。
林解语只觉有冰冷的刀锋抵在自己的脖颈，遂笑道·· “既然赵将军已经知道，又为何要问……”· 赵明河只见被自己拿刀刃抵住的林解语在回答间已经转身，那女人以极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的长剑，瞬间将自己的刀刃打偏。
仅那一刻的对视，二人均在对方红色的眼瞳中，望见了自己·· “我说过的·”林解语道·“只要你伤害陛下，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说过，我知道了·”赵明河道，而后望向林解语·“那样的话，便连你也一起杀了就好……”· 在赵明河答话的瞬间，林解语就见她举起手中的刀刃就朝着自己砍来· 那刀刃在砍过来的霎那就带上了熊熊的烈火没错，在斩杀巨龙的时候……林解语见她用过这把剑。
只是这一回……是对着自己用的·· “噹”的一声，林解语后退一步，抬剑挡住两剑猛烈撞击，发出巨大的响动来· 她冷冷的抬起双眸，轻轻道。
“赵明河……再见了”· 待林解语话音刚落，二人的剑光便又再次交缠在一起红色的眸瞳同时牵引着巨大的力量，几乎要降这个狭小的房间炸裂开来· 赵明河只见林解语气息森冷招招绝命杀机汹涌被这样的杀意汹涌的冲击着，她只觉得心脏猛烈的疼痛，难以自持· 这样强烈的疼痛感自心灵深处涌上来直冲大脑，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被巨大的悲伤缠绕，赵明河只知道舞剑回击，分明已经注意不到身上直流鲜血的伤口来。
林解语身姿轻盈，与赵明河狂躁且绝望的气氛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赵明河就这么大力的回击，却在回击途中感觉嗓中一阵腥甜，居然咳出一口血来林解语见赵明河咳血以为其毒效发作。
非但毫无怜惜之色，反而下手更重了她一手挑掉了赵明河手中的烈火神剑，将赵明河踹倒在地· 就在赵明河倒地的瞬间，林解语飞速移到她的身边，一脚踩上赵明河还未来得及抬起的胳膊，几乎将之踩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她高举利剑狠狠地朝着赵明河的心口猛刺下去· ·☆、第八十章 ：龙颜盛怒· ·“呯！”的一声，林解语只觉得自己用力刺下的剑锋偏了，整个剑身斜斜的擦过赵明河的心脏将她的身体穿透，也钉裂了木质的地板。
大量的血液顺着赵明河的伤口涌出，很快便将地板晕湿一大片·· “够了·”有个声音低低道·· 听到这声音,林解语才注意到面前那个瘦小的人儿,正是那个人的剑打偏了自己的。
“我说……够了·”那人颤抖道,显然情绪极度不稳·她低低的说了两句后，才抬头望着林解语鲜红的眼瞳大吼道。
“她已经中了剧毒活不了了还不够么你还要怎样”· 林解语只觉那人的吼声中带着哭音,嘶哑极了。
“你为什么能这么对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你怎么舍得……”· “阿七。”
林解语望了她半响，才缓缓道·· 这个瘦小的女人她认得,她还要她……在泰山上教自己做过糕点……· “你走吧。”
发现被林解语认出了面目来，小七低头,淡淡道·她望着从林解语剑尖上滴下的血滴出神，心里想着……赵明河……该是有多么疼……· 她的心里……· 又该怎样疼上加疼呢……· 林解语望着小七静默的站在原地半响，终而转身走了。
隔着好几个屋的住户半夜就听见了从赵明河房间里传出的打斗声，却只敢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他整夜都惶惶不安不敢起身也不敢逃走,直到那房间里传来一声木板劈裂的巨响后，才稍稍感觉那打斗的声音渐熄。
然就在他想起身去探个究竟的时候，却听见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小妖是后半夜才被楼上的响动声惊醒的·她猛然睁开眼睛，只觉得有什么将要脱离心脏似的慌乱，遂赶忙就朝着楼上跑去。
明河……· 明河……· 她在嘴里来回喃喃着这个名字，一路冲进赵明河的房间里· 所有的一切在门被推开的那刻，戛然而止。
她就见赵明河的心口被剑刺穿，正毫无声息的躺在一片血泊中·· “不”漫长的沉默，小妖终于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那叫声直直划破夜幕，凄惨无比· “明河……明河”小妖一下子冲到赵明河身边，就见那人的眼睛直直望着房顶一眨不眨，就像是……死了一般。
“明河……”· 小妖望着这样的赵明河，几乎忘记了呼吸·她颤抖的伸出手，去探赵明河的鼻息·· 然而……· 什么也探不到。
“娘……明河死了明河死了”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小妖连滚带爬的就朝着楼下跑去。
整个“洛城小食”瞬间灯火通明·· 本是守在赵明河身边的小七听见楼道有脚步传来，瞬间躲上了房梁·她一直手握短刀，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妖的一举一动，直到那孩子哭着跑走才落下来。
小七走到赵明河身边将之揽在怀中，她快速的撬开赵明河的唇，将一粒红色的丹药放进去后，才将那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的人搀扶了起来·· “明河，坚持住。”
小七一面在赵明河耳边轻声道，一面推翻了房间角落里的三根烛盏·· 霎时间，红色的火光蔓延，无边无际·· 小七本就身形瘦小，在她拖着赵明河连跃三个屋檐后，终而体力不支，再也跃不动了。
她侧目，望着不远处正陷入一片火海中的“洛城小食”表情森然·· 多少年以前呢……· 比这还要大成千上万倍的火焰……· “觉得这样的场景熟悉么”正在小七出神之时，忽而听见有个声音自她耳边响起。
再一回头，便看见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人依旧躲在大大的斗篷中，她的身形如自己一般，甚至更加消瘦·· “你来的太晚了。”
小七道·· “本该是赵将军自己来找我的·”听见小七的话后，乌澜道·她的声音平稳乌澜，了无生机·· “你觉得，她现在这样子还能去找你么”·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么。”
乌澜似是笑了，她同小七二人再次架起赵明河，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中·· 虽然面对乌澜的时候，小七表现的很淡然·但是，内心却稍稍安定了下来。
浅意识里，她依赖于乌澜的能力·她总觉得只要这个女人在，明河……便不会死了·· 事实证明小七的潜意识是对的，乌澜将赵明河带回了赤*队的营帐中，才短短一个时辰便将她本已垂死的命运扭转了。
“别担心了，死不了·”天色亮起的时候，乌澜从帐篷走出来·她声音淡淡，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去看看她罢。”
· “嗯·”· 小七站起来，就要往营帐中走，却听乌澜道··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赵明河这个人。”
听到这话后，小七只觉眸瞳骤缩，继续听那人道·· “只有我赤国的庸然将军·”· 小七进到帐篷里的时候，赵明河醒着，她就这么睁着一双眼睛，任眼角那泪水随意滑落。
“哭你就知道哭”见赵明河那副模样，小七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没毒，你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却为何还要把那酒喝下去”· “还是，想看她阻止我呢。”
半响，赵明河才轻轻道·· “她阻止你你做梦了还是疯了她就是来杀你的为何要阻止你”听赵明河执迷不悟，小七只觉心中涌上一股怒火来。
“她不是小羽了，她现在是林解语是林辉夜的人是磐朝的丞相你可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虽是听小七这么说，赵明河却笑了。
她淡淡道·· “有什么关系都是她罢了……”· “都是她……么……”小七喃喃重复着赵明河的话语。
“傻子……她都在酒里下毒也看着你喝下去了……又怎么会舍不得对你用剑……还需要你再试探什么你若是将计就计，就当自己是被毒死了……也省了挨这一剑……”· “不就是一剑么，我顶得住。”
“可是你的心呢·”听赵明河这么说，小七道·“你的心，也顶得住么”· “当然能。”
赵明河答，她笑道·“有什么是我赵明河顶不住的”· 小七也不知为什么，本来已经被自己逼回眼眶的泪水在听到赵明河这句话后，竟就那么顺着眼眶溢出。
这一回，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小七，你可知我有多想停下来”赵明河轻声道·“我……试了无数次……可是根本停不下来。
除非我死了……否则……这恨便永无休止……”· “明河……”· “果然……还是死了好么”赵明河继续说着，目光却逐渐涣散，她有些吃力的抬手，擦去小七脸上的泪痕道。
“死了……有关于灵犀所有的记忆便都能消失，那仇恨……是不是也会不见了”·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听赵明河这么说，小七道。
“明河……解语不要你·我要·”· 赵明河只感觉小七将自己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半响才道·· “今后……谁也别再想让你如此伤心了。”
赵将军在洛城遇刺身亡一事很快便自军营间流传开来，然还没有给予士兵们足够慌乱的时间，京城的圣旨便到了·· 圣旨上说，不出三日李虎将军将会到达洛城，一切兵权交由李虎统管。
大军不得后退，不得回城，与李将军一起镇守东北边境· 唯有林军师，火速回京·· 接了圣旨后，林解语片刻也没有停留，她翻身上马，当即就返程回京了。
马匹成日奔波，四日之间已经累死了五匹烈马·护卫见这个状况，想先让林解语歇息一阵再赶路，然却被拒绝了·· “继续赶路。”
林解语道·· “解大人……您的面色……似是不太好呢……”护卫望着林解语白成纸片似的脸，担忧道。
“我不要紧·”林解语如是回答，而后又问·“还有几日可以抵达京城”· “最快也还要有……四日罢。”
护卫答·· “四日么”林解语笑，她抬眸望着护卫道·“有劳了·”· 然当夜，林解语便发起高烧来，护卫不得不停下脚步来，带她看病喝药。
然而她也只是匆匆喝了两口，便又急着赶路去了·· “解大人，您是不是很久没睡过觉了”· 一路上，护卫见林解语的目光总凝于一点，久久都没变过，遂问。
林解语不答·· “解大人……不如我们休息几个时辰再赶路罢”护卫不死心，便又问道。
“不·”林解语答·· 见林解语态度如此坚决，护卫便只得妥协，一行人一路狂奔，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然又过两日，林解语只觉全身灼热，头脑昏沉，竟是连面前的路也看不清楚了。
护卫就见本是冲在最前面的林解语从马背上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泥土里· “解大人”· 恍惚间，她仿佛做梦了，梦里……全是赵明河的影子。
那女人亦如自己初见那般明艳，她时而嚣张跋扈，时而温暖如春，时而说要保护自己，时而又说……要带自己走·· 后来赵明河的影子不见了，唯有那陈年梦中那模糊的影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而后被一片惨叫和烈火声淹没。
林解语挣扎着，却怎么也醒不来·· 然……· 这些影子最后却全部消失不见了……· 唯留下冰灯会后，林辉夜那孤单落寞的侧脸。
马车外大雪飘摇，马车内……林解语听她轻声说……· 『朕……时常置身于黑暗中，那种黑暗无比强大且深不可测。
』· 『朕每刻都在挣扎……可是……却怎么也得不到救赎……』· 『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黑暗吞没……所以……』· 『并不确定是否拥有很多年可以挥霍。
』· 那时的自己，向她发保证道·· 『陛下会有太平盛世，会幸福很久很久·』· 『臣会保护您不被黑暗吞噬，也会保护您的太平盛世。
』· 『一定·』· 臣……拼死也会保护您·· 那时的自己在心中如此道·· 解语……· 明年，在一起看冰灯可好· 一起……· 看冰灯可好……· 那一刻，林解语想，所有的黑暗与恐惧，背叛与杀戮，在林辉夜这句话面前……是变得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解大人”听林解语时而胡言乱语，时而痛苦呻|吟护卫想要将之晃醒，却怎么也没有办法。
· “赵明河……”摇晃间，林解语断断续续道·忽而听到赵明河这三个字护卫心中一惊·磐朝的国土上，大概已经没有人不对这三个字敏感了罢。
“若……你不出那扇门，该多好……”· 门· 什么门· 护卫隐约的听见几个字，却怎么也听不真切，直到下一秒林解语的话语传来。
他听到她说·· “那样……我便不会杀你了·”· 林解语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是要融入风中。
护卫只感觉嗓子眼都紧了起来，背后冷汗直冒·· 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绝对· ·☆、第八十一章 ：记忆轴卷· ·一路昏昏沉沉的,林解语被护卫队护送回了皇宫。
刚一进到达坤弘殿，林解语就看见了正等在大殿门口的传仪·那上了年纪的御前太监正一脸忧愁，在殿门前来来回回的踱步·· “传仪公公。”
林解语下马道·· “哎哟,我的解大人呐，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急死杂家了”传仪见林解语回来，瞬间如获大赦一般，立刻要带她去见林辉夜。
“陛下等您好几天了这些个日子都没有睡好呐”· “我现在便进去见她·”见传仪这反应,林解语便想要进到坤弘殿里去。
“您这是想要去哪里啊”传仪见这女人急匆匆的就要往殿内走,赶忙挺身拦住了她·· “坤宏殿。”
“陛下现在可不在坤宏殿，她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啦·”传仪道·“这会儿……她该在您的万灵殿内……等着您呐……”· 林解语从未觉得从坤宏殿回万灵殿的路有如此漫长，眼见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却觉得每一刻都过的更加慢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万灵殿门口·林解语一下马车就见小竹白着一张脸等在门外，心下又是一沉·· “主……主子。”
“嗯·”听小竹的声音都在抖，林解语道·· 进了万灵殿后，林解语问了小竹林辉夜的位置，便径自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小竹同传仪利索的跟在她的身后，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主子，别太担心……”见林解语一声不吭的走着，小竹道·“奴婢见陛下正在庭院里喝茶，应该不会有多大的事情……”· 小竹本以为林解语不会听自己说的话，却不料那本是快步前行的人儿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竹就见林解语回头，一双冰冷的瞳含着难得的温柔·· 她听她轻声道·· “小竹，我没事·”· 赶到花亭的时候，林解语看到了林辉夜。
蓝透的天空下，那个女人身着龙袍挽着灰发，正坐在庭院中的小石凳上喝茶，完全看不出半点情绪来·· 花庭里的花此时已经全部凋谢了，就连树枝也是光秃秃的。
“陛下·”林解语轻轻走过去，单膝跪在林辉夜面前，低声道·· “赵明河死了”没有过多的寒暄，那女人只问了五个字。
林解语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就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朕问你·”见林解语半响都没有回答，林辉夜轻轻伸出手捏住了林解语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自己，问道。
“赵明河死了”· “是·”林解语回答，声音里有丝隐约的颤抖·她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林辉夜的眼睛，却望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平日里无比灵动的黑色眸瞳，此刻平静无澜，什么也折射不出来··· “怎么死的”林辉夜又问·· “是臣……”· 林解语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林辉夜扇翻在地上霎那间，浓郁的血腥味在她的鼻间弥漫开来。
几乎没有愣住的时间，林解语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她端正的跪在林辉夜的面前，低头·· “为何杀她”头顶上，林辉夜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解语依旧低着头，不语·· 见林解语一个字也不说，林辉夜似是愉悦的笑了两声，而后问道·· “不说”· 林解语只觉的口鼻处的血一直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遂不敢抬头，只得低声道。
“赵明河要叛国·”· “她叛了么·”林辉夜道·· “等她叛了就来不及了”· “朕都没怕你怕什么”· 似是积压了很久，林辉夜朝着林解语大吼出来· 那声音不尖锐，却震得林解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怕什么……· 怕什么· 那一瞬间，有无数的话语在林解语脑海中交织，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来。
臣害怕太多的东西·· 可是……您都没怕……臣的害怕……要如何自处· 见林解语如一潭死水一样沉寂在原地，林辉夜从刚才那样狂暴的情绪中抽出身来。
她侧目斜睨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传仪，淡淡道·· “传朕口谕，收回林解语之‘林’姓，革除其御前暗卫统领，丞相之职，即日起，发配利州，永不回朝。”
“是……”传仪麻利的记下林辉夜的口谕，很快就缩了回去·· 林解语跪在地上，整个人都空白了。
回来的路上，她想过无数的可能，她甚至想过林辉夜可能会杀了自己，却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再也无法看到林辉夜·· 收回林姓。
革除官职·· 永不回朝·· 生命的意义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什么也没有剩下·· 十几年的岁月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赐臣一死了事”林解语笑，却觉视线被泪水晕湿，一片模糊·“啊……不够……不够么臣的死抵不了赵明河的死……唯有如此，才能偿还么……”· 听林解语如此道，林辉夜转身，似是要离开。
林解语只听她道·· “若你想死，便死了吧·”· 林辉夜如此道，便抬步就要离去·林解语睁大眼睛，只觉得林辉夜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放缓，然后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
“陛下”有那一瞬间，林解语只觉得世界都坍塌了·她大声哭喊着，冲上去想要将林辉夜抱住，却不料被林辉夜一手挥开，再次摔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陛下……”也顾不得额头被磕破，林解语连爬好几步，紧紧的抱着林辉夜的跪，哭道。
“陛下臣错了……臣真的知错了陛下……求您原谅臣这一次……臣真的知错了”· 被林解语将腿抱住，林辉夜停了下来。
传仪便见她的皇帝陛下一脚踢开那个死缠着自己不放的女人，继续向前·· “陛下……求您别让臣走……臣错了……求您了……陛下……”· 然林解语似是已经疯了，她大哭着，死死抓住林辉夜的脚腕，完全顾不得周围直人的眼光。
林解语就这样拼死的抓着林辉夜的脚，直到她蹲下来，将手掌覆盖在自己头顶·· “解语，放开·”· 安定且包容的掌心，熟悉又温柔的命令。
这一切的一切，让林解语挣扎着的双手停了·她眼睁睁的看着林辉夜再次站起身来，将她的脚从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指缝中抽离·而后，转身，离开。
林辉夜一走，整个万灵殿就空了·小竹赶忙跑到林解语边上将之扶起，就见那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闭的眼睛一直在流泪·那眼泪跟她满头的鲜血混在一起，已然成为了红色的血泪。
“主子……”小竹轻声唤她，也不见怀中的人有反应·“主子……”· “疼……”半响，她才从林解语嘴里听到一个字。
在一低头，却见林解语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心口处的衣服，连呼吸都困难·· “哪……哪里疼……奴婢给您看看……”见林解语这幅模样，小竹哭道。
“疼……疼……”然林解语似乎已经是没有意识了，仅仅在重复着这个字·“疼我疼……”· “主子不疼……小竹在……有小竹在呢……”小竹将那紧紧攥着心口几近窒息的林解语抱在怀里，哭道。
“有小竹给您换药看病……主子不怕……”· 小竹就这么喃喃着，哭着·一直到她发现林解语全身都凉了下来，才又害怕的试探着叫道。
“主子……主子”· 林解语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下沉，这黑暗无边无际，无声无息。
然……就在林解语以为自己会这样一沉到底的时候，却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羽……· 羽……· 小羽……· “谁……”· 是我……小羽……· “谁是小羽”林解语疲倦的问道。
“你啊，怎么，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声音道·· “我……叫……什么”林解语道。
“朝羽·”· “朝……羽”· “朝羽殿下……您是我们灵犀一族的希望呢……”那声音温柔道。
“这……可……千万不能忘记·”· 朝羽·· 朝羽……·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钥匙一般，将那深埋于黑暗中的大门打开。
霎那间，林解语只觉那些记忆如同卷轴一般被缓缓拉开，不可遏止的，全部朝着自己涌来·· ·☆、第八十二章 ：灵犀山谷· ·黑暗逐渐散去,林解语只觉世界光明起来。
而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还没有遇到林辉夜的日子里·· “看看那些鸟”· 兰若还记得那一日，天空湛蓝,群鸟聚集于灵犀城顶端，久久不散。
霎时嘈杂起来的空气中,依稀可辨灵犀百姓门崇敬的呼喊声·· “好……好多鸟”· 他们望着灵犀城,大声呼喊道。
“是啊……灵犀谷里从未有如此成群的鸟类看来……这回谷主夫人诞下的……会是‘剑’或是‘盾’啊”· “是……是么如此……我灵犀便又可以保百年平安了”· 他们期待且喜悦,仿佛天边燃起了一轮永不熄灭的灯盏一般,喃喃道。
“啊……真好啊……会是……怎样一位殿下呢”· “会是……怎样一位殿下呢”静静闭着眼睛，兰若轻声道，柔软的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带着灵犀百姓的祈愿。
然不待她再多听一些,身后便传来了掌事婢女焦急的声音·· “兰若哎呀……兰若你……你怎么还站在城墙上吹风啊谷主夫人就要生了还不赶紧下去”那女子见兰若还气定神闲的站在城墙边发呆，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见掌事婢女怒火冲天，兰若敛了敛神色，终于从城楼上下去，飞速赶往了灵犀谷主休憩的寝殿·· 同其他婢女一样，兰若也静静的等在谷主夫人的寝屋外头，好供她随时差遣。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婢女的们进进出出也越来越频繁·兰若盯着那带着血水的木盆和巾帕，被大殿深处谷主夫人那痛苦的叫声折磨的焦躁难耐·她侧目左右看，发现其他的婢女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遂叹了口气。
她想·· 果然……自己比大家听的更清楚么·· 这风……只将那些隐秘遥远的声音……带给自己呢。
一个时辰后，兰若忽觉谷主夫人的哭喊声骤停再一抬头，就见本是昏暗的天空忽然降下一道红光那红光直直落在谷主夫人的寝屋上，随即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清脆且微弱，如同万物出生之日一般，无比脆弱，却让人充满期待。
“少……殿下”那一刻，兰若不由喃喃道·· “夫人……你……你还好么”灵犀谷主朝榭一手环抱着才出生的婴儿，一手握着夫人的手担忧道。
“我没事……夫君别担心·”谷主夫人反手握紧朝榭的手，怜爱地望着那小小的孩子道·“给她起个名字罢”· “名字我方才便想好了。”
朝榭笑道，他低头望着小婴儿额间的青柳印记道·“就叫朝羽·”· “朝……羽”谷主夫人喃喃道，抬眸望向朝榭，似是在寻求答案。
“夫人有所不知，这小家伙出生的时候，灵犀谷群鸟盘旋于天际，是灵犀百年不遇的奇景·”朝榭道·“我希望我朝榭的女儿如同这些鸟儿的羽翼一般展开双翅翱翔于天际，守护我灵犀万千百姓平安千年万年。”
正这么说着，谷主夫人便见朝榭转头，望着门口那个匆匆赶来的孩童道·· “是不是，朝阳”· “是。”
朝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却全然不在父亲说的话上·她一双明亮的黑瞳紧紧的望着父亲怀中的小婴儿，一眨也不眨··· 三岁的她，头一次察觉道自己心跳的厉害。
“小妹妹”朝阳试探着走进那小孩子，小声道·· “对，是我阳儿的小妹妹呢·”· 听母亲如此说，小朝阳的眼睛忽然弯成个月牙儿，绽出一个笑容来。
“小妹妹”· “对……小妹妹·”城主夫人抬手，摸着朝阳的头顶温柔道。
“朝阳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她是我们灵犀……最重要的‘盾’呢·”· “嗯”朝阳一边听着母亲柔软的话语，一边抬手去戳妹妹还皱在一起的小脸，回答的认真。
哪知那谁抱也不曾哭过的小婴孩却在被朝阳轻轻触碰脸颊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朝阳吓了一跳，赶忙凑上前去亲亲刚被自己戳到的地方，再“呼呼”吹了两口，哄道。
“妹妹不哭，阳阳坏，是阳阳的错，妹妹不哭·”· 然那小婴儿却并不领情，依旧哭的厉害·· 朝阳站在床边左哄右哄半天也不见好，终而也揪着自己的衣角伤心的哭起来。
“看看她俩儿·”然城主夫人见她俩此番情景，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笑了·· 朝榭只觉得那日时光美好，自己的夫人同女儿都在，温暖……也在。
在朝羽有记忆开始，身边就跟着个名叫朝阳的小姐姐·· 若是自己摔倒了，那个小姐姐会很快把自己扶起来，若来不及扶，她便会把她垫在地上供自己摔倒。
若是自己饿了，她会便把手中的好吃的全部拿出来，不光这样……还莫名其妙的欠了自己好几样·若是自己困了，她便费力的爬上床给自己扯来被子，然后同自己一起入眠。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乃至朝羽到了四岁，身边都没有个贴身的婢女·· 那个小姐姐似乎把保护自己当成她的乐趣，而朝羽也乐于享受这种被拥护的感觉，索性便由那个呆子这样下去了。
“小羽，我不呆·”然，当她每次叫朝阳呆子的时候，那个人总是不高兴，次次都皱着眉头解释·朝羽就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
“我是在保护你·”· “你保护我的时候就很呆啊·”听朝阳这么说，朝羽不以为意的拿过朝阳手中啃了一口的糕点也啃一口，道。
“呆子呆子·”· 似乎被那两个字噎住，朝阳不再说什么，只是鼓着气面对墙壁一声也不啃·· “姐姐”见朝阳真是生气了，朝羽才会笑眯眯的蹭过来，围在她身边如此亲昵的叫道。
“没有姐姐，只有呆子·”其实在听到“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朝阳的心里便痒痒了起来，却还是嘴硬道·· “有姐姐。”
这时，朝羽便会从后面将她抱住，然后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撒娇道·“姐姐……姐姐……我的朝阳姐姐是全天下最厉害……最温柔……最好的姐姐。”
这朝阳从小到大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事都经得住，唯听不得软话·再听完朝羽的一连串语言蜜饯后，她微红着脸，偷偷侧眸看，却在看见朝羽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后，又很快的将头扭过去。
· 好一会儿，朝羽才听她小声道·· “知道就好·”· 然朝羽并不是被朝阳一个人拥护着长大的，那种从未超越无可比拟的优越感一直伴随着她，直到她进入灵犀学塾的那一刻，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提高。
“灵犀谷自千万年前，便拥有两位神祗·此二神中，梅为战神，眼角眉梢印有梅花之印，其手中拥有杀伐一切生灵之剑·柳为盾神，眉心印有青柳印记，她的灵中含有最强的盾牌，其盾可覆盖整个灵犀山谷，阻挡一切攻击。”
学塾的夫子一面缕着长长的白胡须，一面讲的津津有味·· “然在五百年以前的灵犀保卫的战争中，此二神竭尽全力，终于驱走了侵占灵犀的恶徒邪灵，但也命不久矣。
她们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灵犀山谷中，每隔百年，便会以婴儿的形态再度降临世间，守护灵犀万千百姓·”· 朝羽目光呆滞的坐在偌大的课堂中，完全不想听那个老头子说话。
她漂亮的眼瞳微微合拢，然后又很快的睁开，然后再合拢……· 朝阳就坐在朝羽的后面，看那人的头前后摇晃·终于……在朝羽快的头要磕到桌子的时候，朝阳忍无可忍，她将书本的最后一页揉成一个纸团，朝着朝羽的后脑勺砸去。
“痛”被朝阳一砸，朝羽可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她回头，望着一脸正气的朝阳火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啦”夫子被朝羽的喊声打断，问道。
“夫子，朝阳把书撕破揉成纸团打我的头·”朝羽道·· 夫子俯身捡起纸团展平，见真是灵犀古史的最后一页，顿时面色铁青，道。
“朝阳，你真是顽劣不可教也给老夫出去站着”· 见夫子如此生气，朝阳委屈的站起来默默朝外走，临出门前才对夫子道。
“夫子，是学生不对，下次绝不再撕书了·”· 语毕后，她便迈着大步子从学堂上走了出去·朝羽见朝阳的背影笔直，竟稍稍能体会道她的委屈。
朝阳走后，朝羽觉得学塾更加的空旷了·这个可容纳上百人的大殿中，只剩下她与夫子·夫子可没法察觉到朝羽的寂寞，很快便投入到讲授中去。
“我灵犀过自古出现了五‘盾’一‘剑’·传言，‘盾’与‘剑’诞生的时候，瞳色为红，均伴有奇特的自然现象。
朝羽殿下，您便是我灵犀第三十七任谷主所拥有的盾呢·您出生那日，老夫也去城墙上看过，那些鸟儿和红光是那样夺目·就按照这些天象推测，您一定会是历代中，灵力最强的‘盾’。”
夫子继续道·· “我灵犀谷几乎并不需要‘剑’的存在，‘剑’乃战祸与不祥的象征，我灵犀谷不依附于任何国家存在，地形隐秘云雾缭绕不易被寻得，且并不主动出征，乃和平之谷。
而‘盾’不同，我灵犀虽不主动出征，却不代表别国不会来犯·但只要我们拥有盾，他们……便永无得逞之日·所以有盾的朝代对于我们灵犀子民来说，是绝对安全的象征。”
什么剑什么盾朝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只知道一点，那便是……她困了·· “我灵犀城共有七层主管，为首乃城主，其旗下有五名长老，长老下属乃祭祀……祭祀也有很多种，如战祭祀，灵祭祀，象祭祀等……城主的孩子也是拥有严格等级划分的，拥有神祇之力的少主被称为殿下，是灵犀谷最宝贵之人，是一切权贵与地位的象征……如同您。
没有神祇之力的少主被称为少君，如朝阳少君，还有前夫人所生的朝砾少君，他们同寻常人一般，并没有什么特权·”· 夫子正讲到兴头上，刚一转身就听见“咚”的一声。
再一回头，就见朝羽在位置上坐的笔直，唯有额头红了一小片·· “朝羽殿下可有问题要问”夫子见她这幅模样，便问道。
“有·”朝羽回答·· “请问·”夫子道·· “为什么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在念书”朝羽道。
“因为您是殿下……”见朝羽问了这么个无关史实的问题，夫子擦擦汗道·· “为什么朝阳比我年龄大，却在跟我学同样的东西”· “朝阳少君是陪着您的。”
夫子解释·“她到了该来学塾的年纪时，却执意要守在您身边保护您，所以……迟迟未来念书·待您到了适读年龄，才与您一同进到学塾。”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见夫子解释的全面，朝羽点点头，道·· 夫子一听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立刻来了精神，他期待的望着朝羽，却听朝羽道。
“明日……我可不可以同朝阳一起去普通的学塾念书单我门两个人……待在这里好无趣……”· “……”· 太阳西斜的时候，朝阳依旧笔直的站在学塾门口，一直到朝羽念完出出来。
听到朝羽出来的脚步声，朝阳赶紧调整好表情，她拉平嘴角，不准备给朝羽好脸色看·哪知还不等她说什么，出了学堂大门的朝羽便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 “朝阳……我想吃栗子糕了。”
朝阳只觉得朝羽的声音软软的，那样娇柔，心脏瞬间柔软起来·· “嗯·”朝阳环抱住朝羽答·· “明日……我们就不用来这里了……高兴吧……”朝羽就这么喃喃的说着，竟在朝阳怀里睡了过去。
“夫子上课是有多么无趣啊……”见朝羽站着都能睡着，朝阳感叹·然，她很快便将朝羽背起来，有些吃力的朝着寝殿的方向蹒跚道。
“小羽念书辛苦了……回去以后，姐姐就做栗子糕给你吃·”· 待夫子从书堂走出来的时候，晚霞正盛·· 他就见那个小小的朝阳背着更小的朝羽在那片红霞中缓缓离去，不禁捋捋胡须，笑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路过时光· ·第二日一早,朝阳就跟朝羽被小祭祀领进了普通的学塾里·朝羽站在学塾的门口朝里面看,眼睛瞬间就亮了·学塾里来来回回走动的,全是与她一般大的孩子。
学孰里的孩子显然也看到了朝阳朝羽，却并不敢上前来搭话·朝羽可以感觉到,他们望着自己的目光复杂而不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那种情绪有跟她朝羽有什么关系呢朝阳就见朝羽径自走到一个空位置上坐下,遂立刻跟过去，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普通学塾的夫子看上去也很普通,他的年纪不是很大，却透着沧桑感·· “小羽，别睡·”眼见到了普通的学塾朝羽还是一样睡，朝阳小声提醒她。
“可是……这夫子讲得更加无趣……”朝羽回过头,小声道·· “念书哪有不无趣的·”朝阳如此回了她一句，便不再说什么。
普通学塾每日所教授的知识是很少的，还不及朝阳朝羽的一半，再加上普通的夫子对阳羽二人的行径并不敢多说什么，就只当请了两尊大神，能躲便躲·然这就更加纵容了朝羽上课睡觉的坏毛病，那孩子几乎堂堂睡日日睡，睡到天昏地暗一无反覆。
就朝阳理解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朝羽学过的，她爱睡索性就让她去睡·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朝阳一样·日子久了，学孰里的孩子们便不愿意了。
又是一日，夫子授课完成后便离去了·朝羽依然倒在桌子上睡她的大头觉，朝阳也不吵醒她，只是坐在她身后默默看书等她醒来·然朝阳本是在安静的看书，却忽觉面前落下一小片暗影，再一抬头，就见朝羽身边站着好些个孩子。
· “喂，朝羽，醒一醒·”那个为首的男孩一边晃着朝羽的胳膊，一边道·· “哈……”被人吵醒的朝羽十分不乐意，她皱着眉毛眯着眼睛抬头望，却也对面前这张脸并不怎么熟悉。
“如果你爱睡觉，就去学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男孩不客气的说·· “为何”朝羽挑着眉毛问。
她从来都是倍受宠爱，何时听过这样的命令·· “这里是学堂，是用功读书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混日子的人可以玷污的·别以为夫子不敢对你说什么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见朝羽挑着眉毛一脸嚣张跋扈的样子，那男孩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
“你有什么好让夫子害怕的不就是个红眼睛的妖怪么”· “你说谁是红眼睛的妖怪”听到“妖怪”二字，本还睡眼惺忪的朝羽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怒道。
“说你”· “你再说一遍”见那人居然敢回答，朝羽大声道。
“就说你朝羽你这个红眼睛的妖怪”看到朝羽似乎是怒了，那男孩的顽劣劲儿一下涌上来，嘲笑她道。
“一个红眼睛妖怪带着一个不敢出声的呆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本还能忍的朝羽在听到“呆子”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忍无可忍。
她大声反驳道·· “朝阳才不是呆子”· “不是呆子是什么呀比我们大了将近三岁，还在跟我们念一样的书，啊对……她才不是呆子……是脑子有问……”· 还不待那个男继续说下去，朝羽上前就给了他一耳光那男孩当即被扇倒在地。
“小羽”朝阳见状，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将朝羽拽到自己身边可是却为时已晚·· “老大你……你流鼻血了……”跟在那男孩身后的孩子就见他们“老大”的鼻子里不断流出鲜血，霎时吓坏了。
那“老大”何时这样失过颜面，翻起身就要上去打朝羽，却被朝阳挡住了·· “别拦我，不然也不会放过你”那男孩见朝阳挡住自己，不客气道。
“别动她，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哪知朝阳并没有被他的威胁吓道，她只是盯着那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你威胁我”男孩被朝阳那双幽静的瞳盯得心里有些发毛，遂啧了一声，转过去对身后的孩子道。
“别站着发呆一块上”· 他这么说着，一脚就将朝阳踹倒在地上·然朝阳虽然是说了那样的话，却并不与他们真的打起来。
她只是将朝羽紧紧抱在怀里，挨打·· “朝阳你怎么不还手”看着朝阳被打，朝羽只觉心里着急，吼道。
“这事让爹和娘知道了不好·”朝阳在朝羽耳边，小声道·· 然此时的朝羽却听不进去朝阳的话，她的一双眼睛瞬间透心的红，朝阳就听她吼道。
“我不知道爹娘知道了是不是不好，我只知道没有比你被打更差的事了”· 伴随着林解语的吼声，大量的鸟儿顺着学堂里敞开的木檐飞进来，径直的冲着那个男孩飞来。
男孩只感觉脑袋被啄了，瞬间停了手他一面抱着脑袋一面就朝着门外跑，边跑还边喊道·· “妖怪朝羽是妖怪夫子朝羽她是个妖怪”· 待那个孩子跑了以后，整个学塾就剩下了朝阳同朝羽两个人。
落日的余晖从那扇偌大的木门照耀进来，将学堂染上一层黄昏的颜色·· “阳，疼不疼·”半响，朝羽问·· “不疼。”
朝阳答·· “不疼的话……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得到朝阳的回答，朝羽推她一把道·“你把我压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听到朝羽后半句话，朝阳咬牙问道。
· “你问我疼不疼就是想叫我起来啊”· 听到朝阳的问题，朝羽莫名的眨眨眼，而后弯眼笑道。
“对呀·”· “……”· 回家的时候，还是同往常一般，朝阳背着朝羽，慢慢往回走。
朝羽懒洋洋的将头支在朝阳的肩膀上，问道·· “阳，你说‘盾’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我的眼睛跟你们不一样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我朝羽……不过就是个妖怪而已。”
“当然不是了·”听朝羽这样说，朝阳道·“‘盾’其实是神仙的化身，很多年以前的那场战争，多靠她衍生出强大的盾牌，才保护了灵犀城。
而红色的眼睛，是盾的必须标志，是很了不起的象征呢·这是大家想要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说我是妖怪。”
朝羽鼓气道·· “因为他们跟你一样，夫子讲话的时候从来不听·”朝阳无奈道·· “有什么关系……我比较喜欢听你的声音……”被朝阳低低的声音围绕，朝羽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竟是有些困了。
“喜欢听你告诉我这些……”· “小羽……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就去做呢·”· 然朝阳这样说着，朝羽却已经陷入沉睡中。
她将头埋在朝阳的脖颈间，轻轻蹭蹭·朝阳就感觉她的长睫毛惹得自己脖间痒痒的，就这么笑了起来·· 她想，若在她可以做到的范围里，就随着朝羽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呢。
回到灵犀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朝阳隐约的见殿门口站了一个人，仔细确认后才发现那人正是……· “娘·”见谷主夫人脸色很差，朝阳赶忙放下背后的朝羽，轻声道。
“今日在学堂发生了什么”女人面色冰冷道·· “今日在学堂……我……打架了……”朝阳低头道。
“娘，姐姐没有打架，是学堂里的人先骂我是妖怪我才……”· 见朝阳要挨骂，朝羽赶忙道，却被谷主夫人拦住了。
“我都听夫子说了……娘昨晚上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进学堂第一天就惹事还把人家的鼻子打到出血”· 被谷主夫人这么问，朝阳只是低头站在原地，一声也不吭。
朝羽见状道·· “娘……不是姐姐……是我……”· “小羽，不要替朝阳说话。”
然，谷主夫人只是温柔的摸了摸朝羽的头，望向朝阳道·“可知错么”· “阳儿知错了·”半响以后，朝阳道。
“既然知错，晚饭后，便在庭院里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城主夫人见状，语气稍缓道·· “是·”· 晚饭过后，朝阳便自觉的跪在庭院里了。
朝羽见院子里又黑又冷，遂跑去她身边劝她悄悄回去·可是朝阳从小就养成那固执的习性，哪是这样说便能说动的·绕着朝阳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改变心思，朝羽无奈之下，只得去求谷主夫人。
索性谷主与谷主夫人的屋子不远，朝羽绕过两个回廊便到了·她轻轻靠到门前，刚准备说话，却听到了朝榭的声音·· “既然舍不得，又为何要让她跪着”· “不让她跪，难道让小羽跪么”屋内很快便传来了谷主夫人的声音，朝羽只听那声音既委屈又心疼。
“小羽可是我们灵犀的‘盾’，你让一个‘盾’去跪在院子里反省么”· “小羽除了是‘盾’还是我和你的女儿。”
半响，朝榭道··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听朝榭这么说，谷主夫人反驳道·· “我……”· “在你眼里，她也是一个‘盾’不是么”· “琦儿……不可这么说。”
朝榭上前两步，将谷主夫人拥在怀里·“小羽听见了，该有多伤心”· “从小到大，不敢打不敢骂，说不得动不得，仿佛只要稍微一管就会损害了灵犀最重要的东西。”
琦儿将脸埋进朝榭的怀里道·“除了阳，我已经很久没有管女儿的感觉了……”· 本是要推门的手停了，朝羽失神的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不是让你去睡了么”见朝羽跑开半天，又回来了·朝阳详怒道·“这么冷的天，就知道乱跑·”· “我这不是要与姐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
朝羽笑，然后端正的跪在朝阳身边·· “这难可是你制造出来的·”朝阳鼓气道·“我这是在替你消灾·”· “阳……”二人就这么跪了一会儿，朝羽忽然道。
“既然知道我念书的时候爱睡觉，为何不管我了是……不敢管我么”· “我为什么会不敢管你”听朝羽的话锋怪怪的，朝阳道。
“那……你为何不管我·”朝羽再问，声音低低的，透着淡淡的凉意·· “因为那些东西你都念过，所以，我想你既然是想睡，便睡也没有关系。”
“所以，我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你都会狠狠骂我管我的，是不是”听朝阳这么说，朝羽转过身去望着她，一双红色的瞳眸明亮。
“那当然·我不管你，要去管谁”朝阳回答，却见那双明亮的红瞳隐约有水光溢出，惊道·“你……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然朝羽并不回答，只是望着她哭，哭得朝阳心都碎了。
“你急死我了，快说”朝阳一把将朝羽抱在怀里，焦急道·· “我就哭我就哭要你管呜呜呜……”被朝阳紧紧拥抱着，朝羽扯着嗓子发脾气，哭的更凶了。
“我管我管……”朝阳碎碎念，而后低头看着哭的天昏地暗的朝羽道·“我管……倒是你……敢不敢不哭了”· “你管不着呜呜呜呜……”·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朝阳发现朝羽念书的时候不再睡觉了。
她总是端端正正得坐在学堂的最前面，听的认真，颇有一番破釜沉舟的感觉··· “笑什么”朝阳正望着朝羽的背影笑，却不料朝羽忽而转过身来，正巧望见自己。
“没，我只是觉得我们认真念书的时候很像·”朝阳笑·· “我本来就像·”朝羽挑眉道·“除了脸以外。”
“你说的不像是指……”· “就是说……”见朝阳疑惑，朝羽笑着解释·“我明显比你好看啊。”
“……＂· 朝阳正在气绝之计，却忽而听到朝羽在跟自己说话，那声音轻轻，带着淡淡的宠溺·· 她只听她道。
“阳·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因为我的过失而受到惩罚了·”· ·☆、第八十四章 ：道路岔口· ·在朝羽的印象中,她的世界只有她与朝阳两个人。
她也一直以为朝阳的世界如她一般,直到遇见了小七·· 小七于深秋后的某日出现在灵犀谷的谷口·朝羽记得那日下了很大的雨，整个世界阴沉沉一片。
她与朝阳在谷口的山洞中躲雨,就见萧瑟的寒风中,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倒在山洞口的石台上·· “不是灵犀的人·”朝羽道·· 对于灵犀谷以外的人，朝羽一直都是戒备的,她紧紧盯着眼前那个昏迷的人,下意识的伸出手将朝阳拦在身后，却并未碰到朝阳。
待她再移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朝阳已经朝着那个孩子走过去·· “醒醒·”朝阳靠近那个孩子，而后将她揽在怀里道·“醒醒……”· “这……里……是哪”女孩在朝阳的呼唤中缓缓睁开眼睛,倾盆的大雨中，她就见朝阳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目光却很温和。
“这里是灵犀谷·”朝阳回答·· “灵犀谷……”女孩喃喃道。
“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啊……”· “你知道灵犀谷”听女孩如此描述，朝阳问·· “嗯。”
女孩回答，神色游离·“小时候，娘给我讲故事听……有讲到这里的事情……她说灵犀谷里住着神仙……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个……很好的地方。”
“你……从哪来”· “我……”听到朝阳问，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
“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我娘说，那个地方……叫做……人间地狱呢……”· 朝羽一直站在朝阳的身后，她就见那孩子如此喃喃着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却一行一行的往下掉，仿佛……永无止尽一般。
带那个女孩回去的道路很艰辛，朝阳背一阵子就得缓一阵子，朝羽一声不吭的跟在她后面，皱着眉毛紧紧的盯着前面那个气喘吁吁的姐姐瞧·· “呼……看上去这么一点，怎么那么重。”
又走了一截山路，朝阳在路边坐下休息，此时雨水渐停，黄昏的天空仿佛水洗一般，通透，橙红·· “据说人死了以后的身体要比活着的时候重哦。”
朝羽坐在朝阳边上，道·· “哪……哪有这样的说法·”朝阳反驳道·· “我有自己问夫子啊。”
见朝阳板着脸，朝羽便知她害怕，遂笑道·· “你平日里都跟夫子聊一些什么话题……”朝阳叹气·· “神灵啊……鬼怪啦……”· “我并没有在问你好么……”· 话匣刚一打开，朝阳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朝羽在接到话茬后，便兴奋的亮着一双眼睛，开始将起她所听到的鬼故事来·· “而且现在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死吧”· 朝阳听的全身冒寒气，终于将话题拉回来，却不料朝羽一脸坏笑道。
“那可不一定咯·”· “……”· 绚丽的晚霞过后，便是沉寂的黑夜·· 朝羽就见朝阳依旧一声不吭的背着女孩走在前面，嘴里低声碎碎念着些什么。
朝羽笑，想着她那个姐姐无非就是在念驱魔咒之类的东西罢了·· 朝阳碎念的认真，本以为这能稍稍起到点效果，却在这时候被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哇啊啊啊啊——”几乎不待朝阳反应，她整个人一抖就尖叫出声来，差点连带背在身后的女孩也一起丢在地上。
“……”没料到朝阳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朝羽拍着她肩膀的手僵住，半响才轻声喊一句·“姐姐”· “……”察觉到自己失态，朝阳一头汗，半响也不好意思出个声。
· “姐姐”然那孩子却一声接一声的叫着自己·· “嗯”朝阳故作镇定的回答。
“你怕鬼啊”· “……”被朝羽一句话问的威信全无，朝阳不甘心的回答道·“鬼……鬼有什么可怕的。”
“哇”· “哇啊啊啊啊——”· 还不等朝阳说完，朝羽忽然大喊一声吓唬她，只见朝阳再次尖叫起来。
朝羽呆呆的看着朝阳尖叫完毕，而后才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眼泪出来了……”· “……”见朝羽笑的都哭了，朝阳气呼呼的背起女孩就走，她决定了，后半夜再也不要搭理朝羽。
然还没有两部，她却又听到朝羽在背后大喊·· “姐姐我全天下最厉害最温柔最好的姐姐别走那么快……我……我怕黑……”朝羽就这么喊着，很快便见朝阳停下脚步来。
她回头，一双眼睛亮亮的·· 朝羽就听朝阳道·· “快点跟上，怕黑还走那么慢·”· 后半截路的时候，换朝羽走在一片漆黑的深夜中带路。
她背着女孩子，一步步，那样坚实·朝阳望着朝羽在黑暗中前行的背影，瞬间觉得自己又被骗了·· 怕黑· 你怕黑· 你怕屁· 我才是真的怕好么· 朝阳的内心，千万匹小马驹狂奔中。
然而朝羽却浑然不觉，只是问道·· “你打算把这个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朝阳思索了半响才道。
“我……只能尽力了·”· “尽力是什么意思”· “灵犀拒绝收纳一些外人，你知道的。”
朝阳道·“况且……就算是我，也未必留得下她·”· “那又为何……一定要留下她”绝对的寂静中，朝羽问。
“她说……她来自人间地狱·”好半响后，朝阳才淡淡道·“若一个人来过仙境，却又要回到地狱里去……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阳·”朝羽道·“那是她的心情·”· 听朝羽如此说，朝阳抬眸望，就见走在最前面的朝羽回过头来对自己道。
“地狱里还有很多人，你都要救来灵犀么”· 然朝羽虽这么说了，却还是把女孩留在了朝阳的身边·朝阳就见朝羽进到城主夫人的房间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又出来了。
她自一片明亮的月光中走到自己面前，道·· “阳，以后，她会留在你身边·”· “你……”朝阳望着朝羽半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并不知道朝羽如何才能将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留下来。
“灵犀城中，盾说要人留下，又有谁会不同意呢”似乎看出了朝阳眼中的困惑，朝羽自豪的仰起头用鼻孔看她，趾高气昂道。
“可是你不是说地狱里……”· “若就这样撵走那个孩子，阳的心也会随着她被一起困在人间地狱里罢”半响，朝羽道。
“我管不了地狱里的那些人，却想护着你的心呢·”· 听到这话的霎那，朝阳只觉自己瞳眸骤缩，呼吸都有困难··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听朝羽的语气放缓，柔声道。
“朝阳对朝羽来说，是比灵犀……还要重要千百倍的存在呢·”· 后来的相处中，朝阳知道了那个女孩其实来自磐朝的临城。
那个地方相当的群困潦倒，城中饿死了很多人，也包括女孩的母亲·· 还来不及弄清父亲是谁，那女孩便被人贩抓走卖钱了·她被贩卖了很多次，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终于在最后一次被贩卖的途中，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从快速前进的车窗里钻了出来，女孩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悬崖边上，而后径直跳进了山谷里………· “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死了。”
修养的时候，小七一边吃着朝阳喂的粥，一边道·“却不料……遇到了你们·”· “你知道了我们的名字，我们却不知道你的。”
朝阳道·“所以……这阵子一直都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叫我小六便好·”那女孩答。
“小六哪有人叫小六的”听女孩的回答，朝羽不满道·· “被贩卖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叫我。”
见朝羽这么问，女孩苦笑道·“所以……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呢·”· “那也不能叫小六·”朝羽听后，鼓气道。
“为何”· “她怕叫你小六，你便会禁锢在被贩卖的记忆里呢·”朝阳解释着，而后对着朝羽道。
“那你说，要叫她什么”· 见朝阳征询自己的意见，朝羽想了半天，终而慎重道·· “小七”· “……”· “……”· 虽然小七一直跟在朝阳朝羽身边，却很少随她们二人一起行动。
她永远安静的待在自己的角落里，或舞刀，或弄墨，也乐得自在··· 这本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景象，若不是朝羽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长久以来，被她忽略的问题。
· 自从小七出现开始，朝羽观察朝阳的时间就越发的多了起来·因而，她发现朝阳那柔软温和的态度，其实并不仅仅是对着自己的·换句话来说，她对所有人态度都差不多。
她总那么善良，温柔，好脾气·· 对自己是，对爹娘是，对小七是，对周围的任何人都是……· 有那么一刻，朝羽都在怀疑，自己……对于朝阳来说到底是什么是妹妹是朋友或者……是……需要被保护的……盾· 每次一想起这个，朝羽就会掉进一个巨大的深渊中。
那深渊里波涛汹涌，大浪不断的袭来，拍在自己脸上，几乎要让自己窒息·· 不想知道答案·· 害怕知道答案·· 朝羽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有害怕的事情。
·☆、第八十五章 ：相通之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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