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盛开的月亮 by 展苍(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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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盛开的月亮 by 展苍(下)(2)
·    “回家”·    温焕点头,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东西复原,回家看看聂同歌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不再找找了”陶清扬整了整床单,不过在她们来之前上面就是皱巴巴的,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什么。
    然后是收拾衣柜,把一切她们碰过的东西放回去··    陶清扬效率很高,边做边觉得,自己其实很有干坏事的天分··    那个手机包装盒被温焕故意蹭上去一点灰尘,掩盖了之前被人摸过的指印,又塞回了夹缝里,只有那张发票被她小心地藏进运动衣的内兜。
    “对了,回去以后,先换个手机号·”温焕提醒她·两个人轻轻松松地走在大街上,感受着人来人往,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陶清扬指着不远处说:“前面就有家营业厅,我去把办张新卡·”·    “好·”温焕大大方方地搂着她的胳膊,步子轻快。
营业厅就在对面不远,过条马路就到了,下了人行道,斑马线上只有她们站着,在耐心等待绿灯亮起··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再亲密也不会招来旁人惊讶的眼光,陶清扬握住她的手,笑得很甜蜜,对往来的人们在心里说:“这可不是我的好朋友呀。”
    短发被微风吹起,少了白天的炎热,这时候的气温恰到好处,也许心理放松,陶清扬就不太注意脚下,高跟鞋一扭,要不是温焕在托着,就要当街摔了。
    “我没事,只是之前爬楼梯太累……”·    陶清扬赶紧解释,可话音未落,从她身侧蓦地冲出来一辆车,险些把人撞出去,不,也许本来就是要把人撞出去的,因为她突然脚下无力,连带着温焕一起停了步子,所以才躲过了这一劫·    车辆驶过,带出的风吹乱陶清扬的头发,又吹得温焕神经紧张。
    怎么刚刚从聂同歌家里出来,就遇上这档子事儿·    巧合或者有人蓄意为之·    那辆黑色的车灰扑扑的,从沾着黄泥的车门上能看出来,主人也不怎么打理它。
温焕看着懒散,可性子急,在左右绿灯闪烁的时候,就拉着她往前走··    难道是她神经紧张,对方不过是在交通灯变色之前加快了速度,抢路而已··    反正不管怎么说,要不是陶清扬的高跟鞋扭得很及时,她们现在应该已经被撞飞出去了。
    “……走吧·”陶清扬只是脚下无力,倒没有真的扭伤,很快恢复过来,拉了拉她的指头··    温焕的脸色很难看,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所有路口上都有摄像头,对方不会那么嚣张,在有监控的地方下手吧··    但愿真是她太多疑··    不过这个意外,还是给两个人敲响了警钟,回忆起在高速路上惊险的一幕。
    原来不是融入了人潮里就足够安全,她们仍在为一些谜底不明的事,头上悬着宝剑,随时有生命危险··    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如果不解决……·    在营业厅门口,温焕拍拍陶清扬,嘴角挂着沉重的笑意,“快进去买张卡吧。”
    陶清扬重新开机,喃喃地念着自己的新手机号,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温焕在台阶下面,神情严肃地面对着一棵柳树,正在……扣树皮。
    倒霉的柳树,本来被人栽种在马路边吸汽车尾气就够倒霉了,还要接受摧残,温焕把树皮都扣下一个圈了·这种明显破坏绿化的行为,遭到了陶清扬的强烈制止。
    温焕扔掉手里的一块树皮,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问她:“饿不饿,带你吃东西去”·    “要不还是回家吧。”
陶清扬很犹豫··    “回家对着我爸你能吃得下去”温焕用肩膀撞她一下,拖着人往前走,“走吧,没几步就有地方吃饭,我的车放在附近,吃饱了就开车回去。”
    陶清扬想了想,觉得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于是松了口:“不准带我再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不会,以后都不会了。”
温焕走路快她一步,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以后哪里都不许去,万事小心·”·    步行街,大排档,不会有人开车进来,虽然食品质量很难把关,但热腾腾的气氛一起来,还是让她们觉得生活一片美好。
    温焕轻车熟路,来到一个烧烤摊子前,因为太了解对方的口味了,她们吃饭从来不询问“你吃什么”,直接由温焕一人做主,点了不少东西··    天还没黑下来,夜市的鼎盛时间还不到,陶清扬和她算是这儿的第一批客人,老板把无烟碳煽旺,开始烤她们要的东西。
    陶清扬穿着小西服一步裙,和大排档的氛围格格不入,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回在温焕身上时,发现她正捧着手机打字打得很欢快··    “你在干什么”陶清扬话一出口,就看见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张发票。
    温焕是在查上面的数字··    1和2代表摩斯密码的长短音,对应的数字再套进聂同歌留下的密码纸上,就能解出真正的信息··    温焕边查边念叨着什么,手指还在桌上划来划去,帮助记忆。
    她把密码纸上的内容备份了很多,手机上也存储着高清照片,终于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研究信息的空闲机会··    “回家再看啊。”
陶清扬喝了一口瓶装果汁,满嘴的添加剂和甜味素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真是被养刁了··    温焕没抬头,“马上,就快弄完了·”她不怎么熟悉摩斯密码,所以读起来很麻烦。
    服务员端着她们点的烤馍片和豆腐上来,这两样比较容易熟,先做好的,搁在桌上,散发出朴实诱人的香味··    温焕猛地抬头,拿起一串豆腐,使劲咬了口,脸颊鼓鼓的,“我读出一段内容了”·    “是什么”陶清扬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一个名字,翻译过来是……Mr.Moon·”温焕说到最后,自己也很犹豫,“月先生岳先生她指的是谁”· ·☆、第68章· ·MOON。
    陶清扬抬起头,夏天时月亮出来得早,此时天边已经挂了一轮月牙儿,淡淡的白色,清冷疏离··    以月亮为名字……·    她想起来,自己从前学土耳其语的时候,这门语言里专门形容月亮的词汇,可以单独编一本书。
    正出神着,她们点的所有食物挤在一个大盘子里,被服务员送上来,*鲜美的滋味蒸腾出来,打断了她那点小清新的情绪··    温焕很开心地又要了一扎啤酒,啤酒端来的时候还溢着泡沫,她赶忙吸了一口,上唇沾满了啤酒沫子,显得傻乎乎的。
    她一只手支在桌子上,身子斜斜的,仿佛没什么重量,眼神里却是侵略性十足,烧着明明白白的火,盯住了陶清扬,慢慢舔干净嘴唇上的酒沫··    陶清扬打了个哆嗦,努力不去看她,却没办法忽视温焕身上的光芒。
她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都能吸引住,一点都不稀奇··    陶清扬只怪自己意志不坚定,轻易就上了道儿··    越是大众化的食物,就越能激起食欲,陶清扬要了碗米饭,拌上烤肉香喷喷地吃了一碗,抹抹嘴巴,招呼温焕走人。
    天刚刚黑,她们走的时候,夜市的人也多了起来,逆着人群穿行的感觉并不好,温焕懒洋洋地趴在她肩上走路,陶清扬一只手拉住她,另一只手横在胸口,还是被撞了好几下。
    “你这样不行·”温焕贴在她耳边轻轻地笑,然后扑上来,捉住她的下巴,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人群目睹这一幕,停滞半秒才重新流动起来,很自觉地为她们让出了一条缝隙。
    “好多了吧·”温焕昂首挺胸往前走,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私底下,和温焕对视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去凑近那双形状很好的唇,可没有旁人的时候再怎么亲都行,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却不怎么投入了。
    她的那个吻带了些酒味,缠绕在陶清扬的唇上一直不曾散去,陶清扬默默捂住半张脸,希望这里没人认识她··    “温焕,你亲我的时候能擦擦嘴吗看我这一脸的牛油。”
    坐在车上,陶清扬从包里找出一张湿巾,递了过去··    温焕根本不伸手接,倒把脸凑了过来,“就不,难道你嫌弃我”·    “呃……倒不是很嫌弃。”
烤肉味的吻其实不怎么讨厌,或者说,亲她的人,她很喜欢··    没办法,两个人在一起,不总是那些阳春白雪的高雅,她见过温焕衣服堆到天上去的邋遢,温焕也没挑剔过她早上醒过来满脸颓废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生活嘛,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见过她的全部了,而且接受··    温焕坏兮兮地笑,表情像个猥琐的老混蛋,“我也见过你的全部了·”·    “你”陶清扬领会了什么意思以后,眼神杀气腾腾,威胁地捶了下方向盘。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没见过没见过”温焕很没有诚意地摇头晃脑,嘴角的笑容却得意,又扑上来揉乱她的头发,“回家。”
    迈巴赫稳稳前行,陶清扬看着路面,目不斜视,冷冷道:“手·”·    温焕放在她腿上的两根指头缩了回去··    别墅区的温宅,万仪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起身看了看,直到陶清扬穿着拖鞋走了过来,才埋怨道:“你们今天在外面吃的饭啊,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特意留了菜呢。”
    “阿姨,我……”陶清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温焕跑到茶几前拿了个桃子,向空中抛起又接住,“出去办点事,回来晚了,也没空跟你说。”
    “是工作吗”温妈妈整了整裙子,又给了陶清扬一个桃子,“怎么也不给清扬拿一个·”·    陶清扬双手拿住,听见温焕继续道:“当然是工作了,这几天有很重要的事,我都比较忙。”
    真是一本正经地胡扯,她自愧不如··    温妈妈却十分相信,立刻说:“那你们快去休息吧,还小呢,那么累做什么,明天多睡会儿,我把早饭放在锅里温着。”
    她完全不懂工作方面的事,但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标准的贤妻良母风范··    温焕黏在万仪身边撒娇一会儿,又拉着陶清扬看了十几分钟的电视节目才上楼回房。
万仪也打了个呵欠,不过却没说要休息··    那个桃子只剩下核儿,被温焕瞄准客厅的垃圾桶,隔空扔了进去,发出一声轻响,陶清扬则是走过去扔掉的。
·    一转身,不知道是不是那声轻响惊扰到了温爸爸,他居然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们,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像个恐怖的塑像··    温爸爸走路时都没有声音吗·    面对楼梯上突然多了个人的景象,温焕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看陶清扬很惊讶,故意大声说:“他步子特别轻,小时候经常这样偷偷来我房间,看我写作业了没。”
    温竞渊的眉毛抖了抖··    “你啊·”陶清扬推了她一把,硬着头皮把人拉上楼,接受教训一样乖乖地站在董事长面前。
    对了··    “那个,董事长,我换了一个手机号,等会把新号码发给您,还是现在写下来给您”陶清扬说出和温焕串通好的词,她现在的一部分工作是要直接上报给温爸爸的,所以及时交流非常重要。
    温焕帮腔道:“她手机卡丢了,而且没法补办·”·    “那你现在告诉我吧·”温竞渊沉声··    陶清扬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遍自己的号码,确定无误后又说了次,温竞渊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今天的目标明显不是心灵脆弱到没边的小白领,而是自己不成器的闺女,用带温焕上刑场的语气道:“你跟我来一趟·”·    温焕嬉皮笑脸,英勇赴义,还告诉陶清扬:“等会儿你回屋把床铺好啊,空调设定在26度。”
    “噢,好·”她呆呆地应了一声··    大人物谈话都喜欢书房,可今天温爸爸想要个更适合父女谈心的地方,所以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天气虽然热了起来,但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每天开空调,卧室里还铺着灰色的羊绒地毯··    温焕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董事长看着她的样子,摇摇头,找到手机,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把陶清扬的新号码输入进去的时候,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有事瞒着我·”·    “你有事瞒着我·”·    父女俩同时开口,说的是一句话··    温焕盘腿,手臂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爸,你说我有什么事,能瞒过您”·    “你回来住的目的是什么”即使不皱眉的时候,温竞渊的眉心也有几道细纹,像解不开的心结。
    温焕被惯坏了,心气高傲得很,父女俩的矛盾,不是她当初回家时一句“我有对象了,带回来给你们看看”就能解释的·依她的脾气,直接拖了人去国外办婚礼都不一定会告诉家里。
    除非,真是遇到了自己独身一人面对不了的·可惜他当时高兴的过了头,居然没想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给你看看,陶清扬还不错吧。”
温焕还是笑,没有被他的气势镇住··    “我是你爸,你就这么骗我”·    温焕摆摆手,“得了,回来以后我连衣服都没换,被你拉过来就为问一句回来的目的想让我说点实话,你自己也得拿出诚意来。”
    温竞渊在心里嘲了一声:闺女太像自己了,谈起话来真是没意思·“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抛了过来,一道金色在空中闪过,温焕一只手接住,放在掌心细看,“这是张手机卡”·    金色的就是SIM卡的集成电路块。
    没听到回答,温焕就自顾自地分析下去:“主人性格古板独立,不怎么接受新鲜事物,人际交往不太多,应该是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生活的人·但不是家里任何人的卡,而且号码用了很久。”
    这是张被剪成迷你尺寸的手机卡,除了金属区以外其他的地方都被剪掉了,边缘却并不整齐··    近几年的智能手机才发展到需要用NanoSIM卡,通讯公司也推出了免费换卡的业务,可这张手机卡的主人,虽然用的是比较新的智能机,可没去营业厅花十几分钟排个队换张新的,而是选择了自己动手,把一张卡剪得歪七扭八,凑合用着。
    温焕又看了一眼,那边缘并不整齐,有重复修剪的痕迹,如果是专业的人帮忙剪卡,效果应该会更好··    这只能说明,手机卡的主人不惯于向别人求助,而依靠自己,但手头工具有限,即使性格严谨想做得最好,也很难把这张卡修剪到完美。
    一个严肃古板的工作狂··    温焕的朋友大多比她还懒散,真要说起来,她倒认识个人,很符合SIM卡主人的形象··    “……这是聂同歌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杜堂堂和牧祎回国的情节,不大可能有了么么哒。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比较激烈而且有违社会主义大好形势,CP们的主战场会是万恶的美帝,没办法~· ·☆、第69章· ·只有聂同歌,性子孤僻死板不爱交往,又因为工作需要,必须随时更新电子产品,才会有透露出的细节如此矛盾的一张手机卡。
    温竞渊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猜出来,心里赞赏的同时,又觉得她不接手家业真是浪费资质,所以脸上没露出多高兴的神情,“你说对了·”·    “真是她”温焕惊讶地抬头,自己只不过是随便猜猜,聂同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自己老爸手里的·    “先不提这个。”
温爸爸挥挥手,把谈话的重点转移到她身上去,“你老实说,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回家,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    温焕撇嘴,不过很快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殷勤地凑近了老爹,“爸,你是长辈,你先说。”
老家伙,就是改不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习惯,一定得让她先透底,自己才会说点什么··    温爸爸不吭声··    “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发展,我今儿忙了一天,你先说,我歇会。”
    温爸爸还是不吭声··    房间里一阵沉默,温焕觉得身子底下的地毯太热,换了个坐姿,突然计上心头,撑着地面站起来,假装往外面走,“爸,跟我还留一手,您既然不是诚心想谈话,我就不陪着了,今天一天也挺累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说。”
·    漂亮的一招以退为进··    温竞渊淡淡一笑,依旧没有动作,静默地端坐在地上··    一步,两步,三步,温焕还差一脚就要走出去了,他才开口:“那你好好休息,对了,陶清扬打的那个电话是我接的,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他又静默,很耐心地等温焕的反应··    他在赌,用温焕爱刨根问底的好奇心赌··    最终还是女儿沉不住气。
    温焕刷刷几步走了回来,气哼哼地坐下,抓皱了地毯,“跟我还玩欲擒故纵,真是亲爸爸”·    回来就是妥协的信号,她也不卖关子了,开门见山道:“我的奥迪拉去修车厂大修了,你知道吧”·    温竞渊点一点头,他起初还以为是女儿和谁飙车来着。
    “就是那天,我在高速路上被人撞了,而且是蓄意谋杀,因为我在调查聂同歌的死因,不知道得罪了谁,连清扬也差点搭进去·”说到这里,温焕揪着地毯毛的手收紧,拽下一缕来,“都是因为你,害我在外面也不安全。”
    “嗯,因为我·”温爸爸很轻松地把责任担到自己肩上,“……所以你才跑回来的”·    温焕一摊手:“要不然呢只有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躲着就是了,现在多了一个人没办法,清扬她不肯辞职的。”
    她的语气很抱怨,也觉得那个固执的不愿意失去工作的人很烦,可说话时红唇上翘,心情显然并不坏··    温爸爸一挑眉毛,不置可否。
    “我们开车去温泉旅社,回来的时候就出事了,幸亏有杜飒及时赶过来,对方翻车以后受伤逃跑,但是我没有找到其他线索,车牌也是假的·”温焕补充。
    温竞渊垂下眼睛,思索道:“完全没有留□份吗……会不会是你查的不够细”·    看看,这就是她的亲爹,专门坑闺女来的,温焕很无奈。
    有时候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隔壁老王的孩子,怎么温竞渊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不是她受伤了没有,而是怪她查的不够细··    不过也是,她现在人都好端端地坐着折磨地毯,怎么可能出事。
    温爸爸不会问多余的关切问题,可这样理智,总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能查的都查过了·”走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温焕很快调整好情绪,“聂同歌生前去求过我,让我帮她,还留了一些信息,翻译过来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Mr.Moon,你听说过吗”·    温竞渊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真实激烈的情绪,“MOON月亮,你确定没错”·    他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温焕不明所以,“我确定。”
    对方不合情理的激动,被她分明地看在眼里,温焕留了心,却没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怎么想,她爸也不可能对月亮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啊。
    “……很古怪·”温竞渊抿了抿唇,因为上了年纪又要保持坐下的时候后背笔挺,此时已经觉得累了,于是换了个轻松的坐姿,“我这里有张照片,你看一下。”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他说完,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明显是转移话题··    温焕心里假设了几种可能,又一一推翻,把温爸爸的反常归结为“答案太不合理”,一边调出照片。
    “聂同歌的手机卡是夹在我车门上的,那天我下班,一打开车门就看见有个东西掉下来了,当时不知道是谁的,所以装上看了看,过了一天,有人给我发了张照片,还有一条短信。”
温竞渊道··    那是张奥迪的照片,温焕那辆被撞坏了的车,拍摄角度应该是后方,牌照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的事”·    温爸爸说了个日期,她点点头。
那辆奥迪从出事以后她就没开过,一直放在车库里,温焕能肯定照片是在出事以前拍的,却没想到,董事长说的日期,就是她出事的那天··    开车撞她们的人,在动手之前还特意拍了张照片,通知她爸·    “短信的内容呢”温焕追问。
    董事长很淡定地回答:“让我停止电影拍摄,不然要你的命·”·    “……你怎么回复的”·    “我就没搭理他。”
温爸爸心理素质良好,面对或许有生命危险的女儿,也能轻松自若地应对,“是个人拍张车牌照就能威胁我,这公司还能不能办了多少个亿的投资,一句话撤回来,底下的人还吃不吃饭想威胁我,怎么也得先绑架你再打个半死,再拍照给我,这样才有可能。”
    温焕看了他一样,在心里叹气··    董事长觉得这样说似乎也有点不妥,补充一句:“你不是也没出事么·”·    “爸,鉴于您的态度,我觉得自己心灵遭受了严重的伤害。”
反正多少年了,她早就知道自己老爹的脾气,倒也没真的多难过,“我要求经济补偿·”·    “行·”温爸爸满口答应。
要不是立场问题,他还有点想给拍照片的人送面锦旗过去,上面就写“专治叛逆儿女小能手”,有了这么一出,温焕没过几天就乖乖回家了不是·    温焕坐累了,干脆躺在了地毯上,闭着眼睛,脑子转得飞快,不断梳理线索。
    Mr.Moon,也许就是聂同歌的大老板,他有能力控制她,她也因为惧怕他,所以很小心地把自己知道的关键内容留了下来··    那个人表面的目的是为了电影剧本,可真正的目的还不明确,暂且定为“X”,为了X,他雇用了聂同歌,也许还有别的人。
    不,是肯定有,温焕不相信布局这么周密的人,会亲自开着车追她们,那人只是指挥,大部分事不必亲自去做··    这样一想,事情的时间线索就很明晰了。
·    对方先是雇用聂同歌打入天辅,得到剧本,没想到被温焕揪了出来,他虽然隐在幕后,因为飞腾公司的缘故,也有曝光的危险·后来想要彻底让她闭嘴,聂同歌发觉事情不对,找到温焕,想用情报换取安全。
    可对方的动作显然更快,还用了某种方法杀死聂同歌,想要毁灭她留下的情报,但是只找到了手机,却没找到其他的东西··    而温焕也分析出,聂同歌的东西藏在哪里,开车去找,也许对方不知道温焕拿到了她打电话的录音,起初并不想真的把温焕怎么样,只给董事长发了短信表示威胁,后来又不得不下手。
聂同歌藏在家里手机盒发票上的信息,今天也被温焕得到了··    陶清扬打出去的电话自然是被温竞渊接通的,所以温焕分析的“对方在等人,可他不知道自己等谁”也基本靠谱。
    温爸爸录入陶清扬的新号码的时候,看见就旧的,也反应过来下午的电话是谁打来的,才有了现在的谈话··    她把每个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慢慢张开眼睛。
    MOON很精明,他专门挑了聂同歌的号码给董事长,对方只要知道号码是谁的,就肯定会上钩,而且一张SIM卡没有存储功能,既有足够的作用,又不会泄漏自己的信息。
    真是厉害··    “爸,就只有这些,没别的事了”温焕打了个呵欠,表示今天的谈话可以到此结束。
    温竞渊嗯了一声,没有看她,却在温焕出门的前一刻说:“我从杜家多雇几个人,你以后出门小心吧·”·    “哈。”
她轻笑了一声,拢着头发走出去··    ……·    温竞渊在地上坐了好久,眼神幽深,转头望着窗外的一轮月亮,似乎被那抹光勾起了心事。
良久叹了口气,才站起身··    三楼卧室,室温是温焕要求的26度,床上的两床小毯子并排放着,陶清扬一脸惊讶地听温焕讲事情的原委··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怎么会是,温爸爸接的电话呢·    还好还好,电话那头不是其他人就行··    “你们就只说了这些啊,董事长有没有说我不好”陶清扬明显更关心这个问题,她生怕父女俩谈话的内容,是关于怎么让温焕把自己甩掉的。
    温焕指着自己的脸,“亲一下,亲一下就告诉你·”·    “嗯……你有心情跟我开玩笑,肯定没事·”陶清扬的智商有了显著提高,偏偏不上她的当。
    温焕做了个断气的表情,“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爱了·”·    “哼·”陶清扬心情良好,自我感觉更加良好,工作很顺利,温爸爸应该没理由讨厌她。
    侧身躺在床上,长发披散着,温焕却是若有所思,想到了她出门时,被自家老爹叫住,问的那一番话··    “陶清扬的资质,最多也只能算中等,你从来都心高气傲,怎么会看上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不像你的作法。”
    事态已经危险到让温焕忍不住去躲了,却因为带着另一个人,回到这个她不怎么喜欢的家里··    的确,一个外表撑死了算可爱,资质也平庸的人,温焕从前是看不上的。
只是除了这个人,她也实在想不出,会有谁能说出那句话··    就当我命不好,陪你一起死了吧··    可能也就只有她了··    温焕没转身,语气轻松,调侃道:“人嘛,都是互补的,她有耐心我没长性,正好合适,我妈要是个女强人,您愿意娶吗”·    爱情不是聪明人之间的游戏,必须得有一个笨点的才成。
 ·☆、第70章· ·温爸爸有没有隐瞒什么,没人知道,可温焕却是留了一手··    没办法,龙生龙,凤生凤,总裁的闺女虽然不会打洞,可也浑身都是心眼儿。
    发票上除了一个“Mr.Moon”的全名以外,还有一串数字,因为破译起来麻烦,温焕是到家了才琢磨的,等陶清扬从浴室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她已经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是什么”陶清扬被温焕拉到腿上坐着,手臂支在桌上··    对方没回答,只是笑:“味道很香,还肉乎乎的,身材好。”
    温焕抱了过来,陶清扬只觉得两团软绵绵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后背,赶紧往前坐了坐,“走开走开,看你自己的去·”·    她被温焕喂胖了一些,原来的小蛮腰也多了一圈肉,有发展成游泳圈的趋势,就这样还身材好·    反正和温焕比,是差远了。
    “嘿嘿·”温焕扒拉她的睡衣,表情很欠揍,“我自己是大鱼大肉,你是清粥小菜,偶尔也要换换口味的·”·    “你才清粥小菜”陶清扬回过身,扯她耳朵,然后望着那一行字出神,“……C106N77B,什么意思”·    温焕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贴着她的脸侧说:“这是谜底,不是谜面,但意思我现在还没明白。
你不要跟我爸说,我没告诉他·”·    “你……”陶清扬侧坐在她腿上,转过身很惊讶,“为什么要瞒着他”·    “因为他也有事没告诉我。”
温焕回答得很笃定··    手里多一点秘密,就多了一点筹码·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亲情不是没有,可必要的藏私和算计也是不可或缺的。
    这是印在基因里遗传下来的习惯··    “千万不能告诉他哦,就算他逼你说也不行,答应让你嫁到我家里来也不行·”温焕又重复一遍。
    陶清扬摸摸她的脑袋,哄道:“好,好,不说·董事长要问,我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告诉我·”·    温焕满意地点点头,一看时间,拉陶清扬站起来往床边走,“该睡觉了。”
    “你还没洗澡,不准睡·”陶清扬铁面无私,坚绝不姑息她偷懒的行为,把一头扎在枕头上瞬间陷入昏睡状态的温焕拉起来··    温焕倒挺入戏,直到自己半个身子折断一样落在床下面,还是不肯睁开眼睛,陶清扬生气,把人一把推下床去。
    “哎哎哎,醒了醒了,你就不能放我一马,今天多累啊·”温焕开始装可怜··    陶清扬瞪眼:“在聂同歌家里你到处钻角落,一身的灰尘蜘蛛网,快去洗干净”·    “你帮我洗。”
温焕在地板上一滚,靠在她的小腿上··    “……最多擦背·”再三思忖以后,陶清扬做出让步··    周末的两天休息,温焕没有带她出去玩,陶清扬乐得自在,又在看书充电,还管温爸爸借了一本管理学的书。
    面对这么努力上进的女婿,温爸爸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始终难生出嫌弃的念头了,尤其是自己女儿睡到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开始鼓捣洗衣粉··    现在温焕正坐在房顶上,拿根吸管蘸着洗衣粉水吹泡泡玩,真不知道该说她童心未泯还是闲得慌。
    三楼的卧室里,陶清扬开着窗透气,读书的间隙抬头活动颈椎,看见窗外有泡泡飘过,在太阳下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忍不住微笑··    温焕就在她头顶,现在估计很悠闲地躺着,眯眼晒太阳吧。
    她打开纱窗,冲楼顶招呼了一句:“阿姨说叫你下来吃饭了,小心别被晒中暑·”·    没有听到回答,但过了没多久,窗户上面就垂下来一只脚,然后是两条腿,接着晃了晃,温焕整个人落在卧室里,因为冲击力,还向前滚了一圈才刹住车。
    她竟然直接从上面翻进屋里了··    “不用这么惊讶吧,要是杜堂堂来做,动作可比我漂亮多了·”温焕直白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刚才滚得那一圈的确不怎么好看,不过自我陶醉还是够的。
    陶清扬垂下眼··    她是担心··    温焕还是跟从前一样,懒散还喜欢做恶劣幼稚的游戏,可她每天都睡不好,这点陶清扬知道地相当清楚,失眠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昨天晚上,她还试图陪着温焕,可是自己先撑不住睡了过去,她又是睁眼到天亮。
    望着对方眼下那抹疲惫的淡青色,陶清扬叹了口气··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你想得太多,我可能是最近时差颠倒了,要不咱们去美国,给杜堂堂捣乱去我现在的作息规律挺适合过去。”
温焕很想念这个朋友,也很乐意把陶清扬介绍给她··    陶清扬和她手拉手,下楼吃饭,边走边说:“要不……你去看看医生,吃点药吧。”
    “不要,吃安眠药吃多了脑子会变傻的·”温焕一口拒绝··    “那你今晚多喝点牛奶,总之不能再失眠了。”
她知道温焕睡不着的原因,吃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在黎明时艰难入睡的温焕,眉头也是紧皱的,她在想事情··    有太多不能解决的事情了。
    不止她,陶清扬也有,可直到周一上班的时候,她在反应过来,自己的事情也许比温焕的还难处理许多··    因为……·    “清扬,你赶紧去一趟会议室,翻译堵在路上了现在还没到,但客户已经来了”·    温董事长的助理匆匆跑过来,把人往会议室拽,董事长管理下属有一套,助理还是头一回做这种不淡定的事情。
    陶清扬踉跄几步,不明所以··    按说帝都的路况,来上班的人如果路线选的不对,堵到下班也是有可能的,但翻译还没到,关她什么事儿·    国外的客户也不稀奇,但公司上下谁的英语没过六级,怎么连和人家交流的本事都没有·    等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门打开一个缝儿,陶清扬才恍然大悟。
    土耳其语··    他们就算会几句英语也没用啊··    “不不不,前辈,我没接触过这方面,干不来这个的。”
陶清扬压低声音,死死把着门口,把会议室牢牢地关上了,还好细微的声音没有惊扰到里面的人··    助理姐姐烈焰红唇,霸气侧漏,把转身欲走的陶清扬一把拉了回来,“董事长钦点的你,说要找一个会土耳其语的,全公司就你一个,翻译还没来,你说怎么办”·    “不是这个问题……”陶清扬很为难地咬着下唇,“我虽然沟通没问题,但专业是设计不是商务谈判啊”·    万一翻译的不好,把公司买了怎么办给董事长丢人了怎么办要是一进去紧张,声音发抖了怎么办·    她是做幕后工作的,不适合台前啊·    作副总的助理工作就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了,现在客串谈判员,也得她出马·    “老总说什么你就翻译什么,就行了,多少撑一会儿,等专业人士来就行。”
    陶清扬身子往下坠,宁死抗争:“不行不行,我怕怯场,对方没有带翻译吗用英语交谈就好了啊”·    国际间的商务谈判,通用语不都是英语吗·    “董事长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细节定成败。”
助理姐姐开始采取怀柔政策,把人拉到一边,细细地给她分析,“咱们公司做到最大,靠的可不就是对客户的重视·所以来了不说英语的客户,都是雇一个相应翻译的。”
    “所以呢”·    “所以对方根本没带人啊”助理姐姐一摊手,凑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陶清扬闻言,微微一愣,抵抗的力气也松了下来。
·    对方趁其不备,打开会议室的大门,把她扔了进去,声音小而畅快:“你赶紧给我进去吧”·    陶清扬以一个热情洋溢的姿势,被甩进了会议室里。
    因为惯性,她穿着高跟鞋晃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要是摔倒,今天这戏就更好看了··    两排座位,温董事长和对方公司的大佬坐在中间,面对面,对方正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说着什么,这发音陶清扬听了都替他脸红,可董事长很有耐心,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    见突然多了个人,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陶清扬身上,她的脸也因此通红,不过心里也明白,公司里的人怎么想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对方··    “抱歉,因为想要和您达成交易的愿望太强烈,我有些激动了。”
只一瞬间,她就自然流利地说出了得体的对策,给自己没站稳的失礼行为找到借口,还挂着热情洋溢地笑容··    满脸通红这不要紧,可以解释成激动的。
    她面前这位络腮胡子的,应该就是土耳其珠宝大商的负责任了,不,或许职位更高些,看董事长的态度就知道··    对方高鼻深目,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绿色眼睛,头发和胡须都是深棕色,虽然细心地打理过,但毛发量很大,看上去还是有点不修边幅的洒脱。
    土耳其人热情好客,她刚才的表现也很合对方胃口,不卑不亢,也不慌张,声线里的颤音因为临场发挥到位,在对方看来就是强烈欢迎的象征了··    大胡子听见她一口流利的土耳其语,明白眼前这人就是天辅的翻译,微微笑道:“哈哈,我相信你对我的到来非常激动……只是,美丽的小姐,您好像迟到了。”
    陶清扬:“……”·    她不是光顾着闭门学语言,完全不了解风土人情的书呆子,对土耳其的人文地理也有相当完整的认知,自然也明白那儿的人热情如火是一方面,非常讨厌对方迟到,也是一方面。
    只是这能怎么说·    原本的翻译还堵在四环路上呢,我是临时工,压根没学过商务谈判·    反正说不说实话,都是一个死。
    但是,温焕曾私下里评价过她,是一个有压力才有动力的人··    换言之,虽然性格胆小,可临场反应的能力,不弱··    陶清扬脸上的紧张,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快到对方还没看出来,就完全消失掉了。
接下来,她会面对自己人生中,最大放异彩的几个小时·· ·☆、第71章· ·当然了,此刻当事人陶清扬还是满心的纠结一脸的热情,假笑都快笑得腮帮子酸疼了,自然对自己的表现没什么判断。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    “不好意思尊敬的客户,我刚去厕所了没拿纸……”·    这话说出来,估计温董事长得亲自动手清理门户,把她连人带东西一起卷吧卷吧扔出公司大门。
    想到自家老大,陶清扬下意识望向了温竞渊,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是了,商务谈判中,像她这种小喽啰,基本是没啥主动发言的机会的,一切都得上司同意才成。·    陶清扬尽量优雅地走到温董事长身后,还好最近去刘副总那里当差,着装讲究了很多,衣服颜色也不会引起客户反感,要是原来做设计师的时候,被温焕惯得随便穿穿就来上班,这会儿肯定更丢人。
    “抱歉,我的确迟到了·”她落落大方,低头承认,“因为要准备的相关资料太多,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大胡子的绿色眼睛眯起,反问道:“今天就要进行会谈,而你们的资料还没准备好”·    “您好,并不是这样。
我所说的资料,不是谈判所需要的信息,而是……”陶清扬顿了顿,还是柔声,“为了您的到来,董事长专门安排我去学了这门语言,因为想要更好地把我方想法传递给您。”
    就让她撒一次谎吧,不过硬是把从前就学会的技能说成为了对方特意去学土耳其语,听上去就诚意十足了··    陶清扬又补充:“我的工作是设计师,相比较翻译员而言,董事长认为我能更好地把我方的理念传达给您。”
    “哦”对方不悦的情绪减轻了一些,“你是说,为了今天的谈判,你们公司特意安排你去学了土耳其语我怎么没听温先生提起过。”
    最后那句话,是大胡子冲着董事长说的··    陶清扬低头,小声地传达了对方的意思,然后按董事长的原话翻译回去:“这本来就是我方公司应该做的。”
    “哈哈,谢谢·”诚意都表露的这么明显,再加上被人使劲捧着,大胡子显然也很满意,抬手看了看表,轻松道,“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分钟,是我们早到了。”
    陶清扬松了口气··    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温竞渊没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样子,似乎对方怎么回应都与他无关,目光依旧沉稳,天辅的人调整片刻后,正式开始了谈判。
    双方不是第一次见面,当然省了自我介绍的过程,不过上一次有福瑞珠宝作中间人,第一份合同签的很顺利,那个宣传片的脚本还是陶清扬写的··    但这一次,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大胡子一眼,心里下了结论。
    有点悬··    对方想要打入中国市场,天辅自然是首选,可今天的谈判内容,是关于天辅与对方长期合作,为福瑞珠宝那一批货,包揽下他们在本国的广告。
    这样一来,天辅作为最大的传媒公司,又多了个可发展的地方··    只是陶清扬始终不明白,如果真要细说起来,明显是欧美国家的机会更多,为什么非得跑到大老远的中东去·    温董事长霸气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
    “有钱不赚,王八蛋·”·    因为文化差异,天辅就算再怎么出色,拿出的创意也很难迎合土耳其的消费者,所以大胡子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为什么要选择你方公司,而不是我们本土的广告商呢”·    还好这个问题不需要陶清扬回答,她只负责把双方的想法传达出去就好了。
    也的确难回答··    因为我们非常专业非常负责·    明显不可能这么说,大胡子国家的专业传媒公司多了,怎么想也比他们靠谱吧。
    市场部经理淡定一笑:“也许贵方认为,土耳其的传媒公司胜在更了解当地的人文,但这些资料只要稍作调查,任何人都可以知道·而我们的优势在于,更加了解你方的产品。”
·    是了,大胡子和福瑞珠宝签下的合作协议,是把两国的珠宝分别送往对方市场销售,福瑞提供的各类古典风格的指环项链,在造型上并不很迎合土耳其人的审美,可以说是独树一帜。
    这是个风险很高的投资,就好像中国人从前也不戴钻戒一样,市场没打开的时候,东西卖不出去,可一旦有了市场,一定是赚得盆满钵满的利润··    土耳其的广告公司,和天辅相比,劣势就在于压根不了解这批中国风的珠宝首饰啊·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花更多的时间调查贵方市场,但也可以比贵方本土的公司用更少的时间,找出这批珠宝的卖点。”
陶清扬翻译完了这段话,屏息,很静心地听对方意见··    现场每一个人都比她责任大,比她从容,但她是最紧张的那个··    ……因为,完全没见识过商务谈判的场面啊·    还好有温焕这个外挂小能手,前几天她提供的一份详细的手写公司任务流程,帮了陶清扬一个大忙。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在流程末尾,她还写了公司和客户谈判的一些常用手段,现在总算派上用场,让陶清扬不至于手忙脚乱··    我不能给她丢人。
    陶清扬暗暗捏紧拳头,蓦地想起被推进来时,助理姐姐凑到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不想让董事长看轻你吧”·    的确,她不能让董事长有半点不满意,否则一切都白费了,温焕熬夜写的那份东西也白写了。
    要加油,陶清扬··    可现在谈判已经陷入了胶着的场面··    大胡子还是一口咬死,天辅根本不能适应他们的市场需要,也不接受创意组和市场部的轮番轰炸。
    除非,除非他们愿意给点优惠··    陶清扬就站在温董事长的身侧,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垂在桌下,僵硬的一只手··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们做出让步,给予优惠,不就是主动承认自己能力不足,驾驭不了这笔单子了·    可听双方的人来来回回辩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
    创意总监说完了他们对本批产品的了解优势后,大胡子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了拒绝的念头,没做声··    一阵沉默··    那一瞬间,陶清扬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拒绝了。
    卖一种另类风格的东西,还不是怕卖不出去砸手里大胡子选择放弃天辅,换本土公司来做广告设计,只是想迎合土耳其的市场,起码不用担心饰品的风格不符合消费需求,导致赔本啊。
    要怎么说呢·    想通了这点,陶清扬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解决对策,在一阵沉默中,她弯下腰对温竞渊低声道:“董事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    “你说。”
温竞渊很干脆··    陶清扬耳语几句,只看见对方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有了底,直起身看向大胡子,“您好,我们已经讨论完毕·我方公司有一个,您不得不选择的理由。”
    “这不是讨论,而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大胡子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看见了陶清扬的动作··    “在这场谈判中,我的职责是翻译,可我也是天辅公司广告部的一名设计师。”
陶清扬莞尔一笑·还好还好,她还没从广告部离职去做助理的时候,看过土耳其商人和福瑞珠宝的一些资料··    她记得,福瑞出口的珠宝是……·    “我公司认为,您对于我方不了解市场需求的认知,是错误的。”
陶清扬说的很果断,有种不容辩驳的气势,“两国之间的文化,有相通的地方·”·    “是吗”大胡子兴趣缺缺。
简单的一句相通谁都会说,关键是,证据呢·    “土耳其对月亮的崇拜是举世闻名的,包括名列世界八大奇迹的阿尔忒弥斯神庙,都能很好地论证这一点。
偏巧,在中国文化里,我们对于月亮也十分崇敬·不仅如此,中国古代的诗人,也创造了相当多的关于月亮的诗句·”·    陶清扬平静地说完,那双绿色眼睛终于直视过来,定定地望着她。
    奏效了··    “我们的月神,叫做嫦娥·”她继续道,“所以双方的文化中关于月亮的方面,我想是有很大一部分共通性的。
而您的这批珠宝,主题就与月亮有关,不是吗”·    她曾经看到过图片,福瑞出口的首饰里,很大一部分耳环或者吊坠,都做成了满月或弯月的造型。
    但由于造型里带着浓厚的中国色彩,如果想要迎合市场,只能拿去稍作修改,或者干脆硬往土耳其的风格上套··    只是这样一来,只能得到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不过现在,陶清扬提供了新的思路··    “两国不同的文化展现方式,根源却是同一轮月亮·我想,以这个作为设计主题,您应该会满意的。”
    根本不用担心不合消费者的胃口,因为这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土耳其文化中关于月亮崇拜的内容,在遥远的中国,也有类似的展现。
    就像陶清扬曾经设计的那个宣传片一样,来自异域的少年,将晶莹剔透的手镯,送给了东方的神秘使者··    总会有个方式,把遥远的两个国家联系起来的。
    终于终于,大胡子用浓重的口音,说着句谁都听得懂的英语··    “It’s OK.”·    作者有话要说:·    我坚持住了,上个月日更一天没断,这个月也继续坚持·    算了算,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写完这篇文了,虽然挺冷的,不过有一个人看,我就会不坑不水的完结。
    谢谢小天使们~· ·☆、第72章· ·陶清扬差点站不住,伸出一只手扶着温董事长的椅背··    还好还好,对方松了口,接下来就是关于签合同定创意的问题了,既保住了这笔生意,又没降价,她很高兴。
·    那位翻译赶到的时候,双方交流得正火热,中途换人不太好,她干脆把临时代理的任务从头到尾执行下来··    历时两个小时的谈判终于结束,走出会议室后,其他人纷纷离场,陶清扬却不能走人,她还得去送送客户。
    为了营造宾至如归的气氛,温竞渊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好在苦心没白费,看大胡子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了·关于出口的那批珠宝,宣传片和平面广告的设计都归了天辅,具体创意还有待商崔,不过以陶清扬的口才,对方已经完全相信,他们有这个实力。
    要是能因此调回广告部就好了……·    陶清扬和公关部的几位前辈送走了大胡子,心里有些遗憾··    自己的长处,只在设计方面能展现出来,如果今天谈判的内容换成别的,她一准儿排不上用场。
    对了,刚刚温爸爸看她的眼神不是很凶恶,要不趁此邀功,把自己调回原来的工作岗位·    “清扬,董事长在办公室等你呢,快点过去吧。”
美艳的助理姐姐又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陶清扬站在公司门口正出神,冷不防被拍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助理姐姐的力气她是见识过的,陶清扬上楼时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一点,生怕自己再被扔进办公室里。
    温竞渊身后是透亮的落地窗,窗边还摆着一排绿色植物,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小搪瓷盆,里面居然种的是葱·    陶清扬第一次来到董事长办公室,看到这种不协调的场景,目光顿了顿,把那盆葱看了又看。
    这审美太诡异·    助理姐姐已经见怪不怪,把人带到就关门出去了··    “你来了·”温董事长一边喝茶一边看刚才签下的合同,留意到陶清扬的眼神,微微一笑,“哦,我刚创业的时候生活艰难,盒饭太贵,那会儿温焕还没凳子高,就能每天跑过来给我送饭了。
我吃东西口味重,她非得让我种点小葱,说吃的时候揪一点放进去,就有味儿了·”·    温爸爸说话的时候,完全是用把陶清扬当自家人的口吻,少了从前的疏离,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表情完全称得上是个慈父。
    是因为今天的表现,还是长久地积累,他才真正认可了自己陶清扬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温爸爸对她改观,总归是个好事情··    “温焕很尊敬您。”
她沉默一会,才挤出这句话,虽然平时半点也看不出温焕有尊老爱幼的品质,但心底,肯定很爱吧··    “不提她了,说正事,你坐·”温竞渊指指面前的空位,“今天你的表现很出色,能用最快速度促成这单合同,你是首功。”
    这顶帽子有点大··    陶清扬赶紧谦虚:“没有没有,我就是个临时顶上的翻译,您还有其他部门的前辈,才是……”·    “别跟我客套了。”
温竞渊放下合同,打断她的话,看着对面坐姿僵硬的小白领,嘴角抿出笑纹,“能让对方这么快就认可我们,你功不可没,临场反应的速度也很快·咱们公司一向是干多少活挣多少钱,你应该得到奖励。”
    陶清扬使劲摇头,生怕温爸爸又掏出一张支票来··    不过,既然有奖励,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那个……董事长。”
陶清扬小声开口,战战兢兢地试探对方的反应,“我不要什么奖励,就是能不能……再让我回广告部,继续设计师的工作”·    温竞渊没做声,可脸上也没有生气的征兆。
    陶清扬干脆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刚刚谈判的时候,客户还是记得我写的那个宣传片脚本,接下来的设计小组我也想加入进去,比起做不熟悉的助理工作,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才能更大限度地为公司出力。
董事长,你看这样行吗”·    温竞渊又喝了口茶,目光凝视着屋里的某个角落,“不想在老刘那儿干了”·    “不是这样的”陶清扬心里一慌,自己果然说错话了,惹老大不高兴,“……我在刘副总那里做的不好,所以想着,与其给公司添麻烦,不如用长处为公司出力。”
    “我怎么听老刘说你做的挺好的·”温董事长把目光移回到她身上,语气温和,不像是跟下属谈话,而像是跟小辈谈心··    陶清扬回答不上来了。
    要是没温焕帮忙,她到现在还做不好呢··    可老这么赶鸭子上架也不是个办法,自己总不能靠温焕一辈子吧··    于是陶清扬更加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温董事长摇摇头,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你是不能回广告部的。”
    哎·    “这样吧,签完合同,公司这几天就没什么大事了,我给你放几天假……就带薪休息四天吧,你调整一下,看看资料,回来了去财务部报道。”
    要说刘副总是决策层的领导,那么财务部就相当于董事长的心腹了·    陶清扬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来温爸爸是铁了心让她在各部门转一圈,培养成全能人才了。
    陶清扬压力很大··    “怎么样,咱们各退一步,你也别去干设计了,我也不让你回老刘那儿·”温竞渊这么说着,做出的决定一点也没有各退一步的意思。
    完全就是按他的意思决定好吗·    陶清扬反抗无效,被迫遵从命令,鞠躬道别后从办公室里出来,径直往外走·现在是上班时间,估计这种不守纪律的行为又成了同事眼里关系户的标志吧。
    不能怪她,刚刚董事长接了个电话,是温焕打来的,说要跟她说话,可打陶清扬的手机没人接,所以找到了自己老爸··    温董事长挂了电话,一脸慈祥地表示她现在就能回家休息,话里的潜台词是:“赶紧给我回去看书,记住了,四天以后去财务部。”
    什么休息时间,就是让她换个地方继续拼命··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陶清扬的高跟鞋嗒嗒作响,之前要开会就把手机放在休息室了,现在才有空,给温焕回了电话。
    一阵熟悉微弱的铃声响起来··    她闻声望去,温焕正站在公司大门的不远处,看向这边,手里举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人依旧懒散到没骨头,可有种不容忽略的气势。
    “你怎么跑过来了·”陶清扬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这个时间,温焕应该还在床上睡觉才对··    “我听说有个人被抓去当临时工,不放心,就过来了。”
温焕笑笑,搂住她亲了亲头发,“我爸让你接着换部门了吧”·    陶清扬点头:“是,财务部,我也不了解每天的工作,回去还麻烦你多教教我。”
    “这个不急·反正时间还早着,我们去玩”温焕兴致勃勃地提议··    陶清扬没什么兴趣,拒绝了,眉宇间忧虑重重。
    “怕什么,反正你和公司有长期合同,就算做的不好,也不会被开除啊·”温焕陪她走到停车场,一步一晃的,又纠缠道,“反正明天,明天你要陪我去玩,我都好久没出去了,闷死了”·    真是睁眼说瞎话……·    陶清扬很鄙视这种行为,可到底不想拂她的意,同意之后又提要求:“那你今天就别乱跑了,回家吧,董事长说,晚上要全家一起吃个饭,我们就等着。”
    “哈哈,全家·”温焕贼兮兮地笑,用脑袋拱她肩膀,“你也是全家的一份子了·”·    现在还不到中午,说晚饭的事有些太早,可温焕劲头比她还足,直接开车到了超市,两个人一起挑选晚饭的食材。
    温焕对做饭的事很上心,也可算找到了无聊生活的一点乐趣,陶清扬推着小购物车,跟在她后面,把她放进车筐里的食材一样样码好··    她其实很纠结。
    的确,现在的一切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而是温爸爸的……赐予·她不是一步步升上去,不是某个职位不可代替的人才,而是被强行提拔,在那个位子上摇摇欲坠。
    陶清扬并不高兴··    因为对方能给予她,也能夺走这些··    “青椒,青椒吃吗”·    “小白菜呢,看起来挺新鲜。”
    “对了,家里好像没鸡蛋·”·    温焕绝顶聪明,可偏偏又有种愉悦淡然的气质,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拿着包装好的一盒子菜冲她招手。
    琐碎的生活话题,挤跑了陶清扬心里的忧虑,有这么个人作陪,倒也不是多难过的日子,她笑着迎上去,“阿姨和董事长喜欢吃什么”·    “鱼”温焕又瞥见水产区打折的招牌,撒开腿跑过去,“我们买一条吧,回去做酸菜鱼。”
    北京时间,十九点整··    温家今天的晚饭,可以说是场庆功宴,脸皮再厚一点,可以说是给陶清扬的庆功宴··    她帮忙把热腾腾的酸菜鱼端上桌,菜就是齐了,温妈妈似乎很爱吃鱼,立刻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笑道:“还是孩子手艺好。”
    “也就不入流的东西她最擅长·”温爸爸习惯性对着干··    万仪嗔怪地推他一把,又招呼陶清扬:“别忙活了,自己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阿姨听说你今天出风头了,真厉害”·    说着,拿起饮料,看动作,竟然是要敬她··    被长辈敬饮料,陶清扬受宠若惊,赶紧也端起自己的椰子汁,一饮而尽,“没有的阿姨,公司能签下合同,我出力最小,其他的人才是……。”
    “好啦好啦,我听不懂你们公司的事,你这个年纪,刚毕业,已经挺厉害了·”万仪还是夸她,神态雍容,又添几分少女的天真。
    温焕两手各端着一碗米饭,还夹着一碗,把主食送上桌,给了万仪和陶清扬各一份,把最后的摆在自己面前,先夹了一筷子鱼片凑到陶清扬唇边,“你尝尝,我腌鱼的时候,加了特别的调料哦。”
    陶清扬规矩多,不等每个人都开吃,是不会先夹菜的,可自家不苟言笑的老爸还没下筷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没吃,余光小心地打量着温爸爸。
    温焕无奈地撇嘴,收回手,自己吃了··    “我的米饭呢”温爸爸抬起头,不满地瞪着闺女··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温焕吊儿郎当,就差抖腿表示不羁了,“爸,我这是培养您的中华民族优秀品质·”·    温竞渊一摔筷子:“你这个不孝女给我盛饭去”·    “好——”温焕拉长调子应声,却没有动作。
    倒是陶清扬做不住,立刻起身跑进厨房,“你们都歇着,我去盛饭”·    庆功宴的主角,往往是最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哇哇炸出好多潜水的人·    感谢小天使的留言·    感谢湘淮侯的地雷· ·☆、第73章· ·以陶清扬进公司的资历,肯定是没机会享受带薪休假的。
如今能凭自己本事赢回来这四天休息,她也不是太失落··    温爸爸让她歇四天,昨儿是周一,周六日有公休,也就是说……实际上她一整个礼拜都不用去公司了·    开心·    可惜陶清扬是个闲不住的人,借了金融财务方面的一本入门书,一大早就起来看,连饭都没吃几口。
    她是坐在床上看的,手边放着平板电脑,有专业词汇不理解就马上百度,绝不遗漏任何一处知识点·温焕就在陶清扬旁边睡得天昏地暗,在看书的间隙,她伸手挠挠对方的掌心,温焕哼唧一声,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
    “起来啦·”陶清扬轻声呼唤一句,本来不指望她听见后就立刻起床,可随着话音落下,温焕居然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两只眼睛转了转,依然疲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温焕出声,像是梦呓:“这方面要结合实例学,你问我爸要个账本看看就行了,光看书没用。”
    说完,把薄被子兜头一盖,接着打呼噜··    “别睡了,快教教我吧·”陶清扬隔着被子抱住她,本来以为对方还没清醒,但看她说话条理性十足,应该不需要休息了,比起冒冒失失地找董事长要账本,还是眼前的人好相处些。
    温焕闭目,不语··    “你装睡”陶清扬推了推她,很生气··    温焕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多么美好的清晨,就应该一觉睡到中午,最好把陶清扬也拉过来一起睡·这么想着,她呼噜不停,一只手开始摸索,准备抓住小白领往自己被窝里拖。
    “……你凌晨两点三十六分在做梦,目测是激烈的武斗场景,手打到我脑袋上两次,把我踹下床一次·”陶清扬躲开她的手,沉着脸控诉。
    温焕果真“悠悠转醒”,眨巴着眼睛,打量她的脸色,半个脑袋埋在被子里,“……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陶清扬信誓旦旦,“我是被你踢下床的时候醒的,还看了看表”·    温焕不语,神色相当愧疚。
    要不等会儿去买个更大的床回来她从小睡觉就不老实,别到时候一不留神把陶清扬从窗户上扔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床再大些,以后想搂着她,是不是就得爬几分钟才能摸到人了·    “你要是真的愧疚,就赶快起床,帮我看看这些资料吧。”
陶清扬晃晃手里的书本,“对了,你昨天夜里梦到什么了”·    动作之激烈,陶清扬迷迷糊糊爬上床的时候,还看见温焕手脚不断挥舞呢。
    温焕努力回忆:“嗯……好像是大丰收了,地里种着鱼,河里游着酸菜,我在河边抓酸菜,准备回去给你做酸菜鱼·”·    陶清扬扑哧一声,忍不住笑。
    见温焕终于肯在八点以前起床,她很欣慰,在对方洗漱的时候,去楼下端了份早餐回来··    温家的普通中式早餐看起来一点都不霸气,馒头片夹上豆腐乳,裹着鸡蛋炸透,还有清粥小菜,温焕吃了几口,想说用熬粥的时候加点豆浆,那种甜香更合她胃口,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欧洲那边的已婚女人,都是在床上吃早餐的·理由是她们反正嫁出去了,不需要再为一顿饭下楼交际·想到这里,温焕有种很自得的感觉。
    于是她挨着陶清扬,笑得非常惬意··    反正自己嫁出去了,可以在床上吃东西··    不过,要是陶清扬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定会说:“你就是因为懒,原来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这样吃东西”·    “不好吃。”
消灭掉一盘子食物后,温焕照例给个差评,把陶清扬那本书远远丢开,“理论知识你哪里不会就去搜索,不用这么广泛地看,管理公司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市场永远比书本变得快。”
    陶清扬苦着脸把书从床的角落捡回来,“问题是实战我也不会啊,只好先学学理论了……等等什么叫管理公司”·    她还只是个小助理啊·    “装傻的人最不可爱了。”
温焕一只手点着她的脑门,“别告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我爸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的·”·    “我、我……”陶清扬支吾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解释。
    从见到温爸爸的第一天,她就隐约知道这件事,可那时候想的无非是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好,然后一步步升上去,可不是现在猛地被提拔啊··    “你不愿意努力,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温焕嘴巴一撅,开始厚颜无耻地撒娇··    脸皮太厚了,太厚了……·    旁边的人委屈兮兮地抓着被角,双膝抱起,头深深地埋起来,时不时抬头,送出一瞥哀怨的目光。
    陶清扬感叹她的演技精湛··    “没有不努力,我就是觉得,觉得……”面对温焕,她还是能说几句心里话的,但纠结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
    温焕打断她的纠结,一针见血道:“你是觉得自己受不起·”·    陶清扬一愣,然后重重点头··    更确切地说,她是受宠若惊了。
    仔细想想,温爸爸应该不会费心思提拔她,就只为了某一天再把人踢出去,当然董事长也不会那么主动就要自己成为可用之才,所以这一切,应该有温焕在背后出力,说她好话,然后让温爸爸给了一个试用期。
    陶清扬的脑袋渐渐开窍,想到的越多,就越心虚··    她担不起··    吃住都在温家,房租和伙食费省下了很大一笔,她的工资已经完全够自己在这个大城市活得很滋润了,尤其是干了那么久高位助理却还领小设计师的薪水,温爸爸虽然没有明说,对她不争不抢的作法也是赞许的。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只是依旧没给她发助理的工资··    这说明对方也在观察自己,如果哪里做的不好,是要立刻打回原职位的。
    如果搞砸了……如果搞砸了……·    这是一条不允许失败的路··    成功了,前途无限,失败了,灰头土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是陶清扬的,但她没有立刻去看,依旧望着温焕,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自己的担忧··    温焕轻轻笑了:“你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吗”·    陶清扬一惊,被她的话勾起了回忆。
    当然不是,学校里关系简单,她每天意气风发,发誓要闯出点名堂,可到了社会才发现,环境比她想的复杂,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劲儿,也就淡了,沉淀下来变成一座内敛的火山。
·    “我想也不是·”温焕还是笑,一只手托住她的脸颊··    瞳孔上互相刻上对方的影子,无言对视。
    “我,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好,很成熟……”陶清扬喃喃地辩解着,温焕是埋怨她,觉得她做事已经束手束脚了··    “我记得和你刚认识的时候,你拿自己写的脚本来给我看。”
温焕移开目光,说起了旧事,“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有多……傻气·”·    啊·    陶清扬被她的用词郁闷到了。
    怎么就不能换个好的呢她原以为对方会说自己很有勇气的··    “刚来公司没几天就敢包揽那么大的单子,不是傻是什么呆头呆脑”温焕语气严厉了几分,看着陶清扬越来越郁闷,自己倒憋不住笑了,“……可是,你成功了。”
    一举惊艳四座··    陶清扬在心里模仿着她笃定的语气··    你成功了··    是的,她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可也没失败过。
    温焕是想提醒她什么呢·    “成长的过程都差不多·”她闲闲地挑起自己一缕长发,握在手心,像握住未知的命运,“起初勇敢到张扬,接着收敛到胆怯,最后坚定你的想法,才是成熟。”
    见陶清扬垂着头若有所思,温焕又补上一句:“你只是到了第二阶段,就快熬出头了·”·    她的话听在陶清扬耳朵里,却模糊起来。
    耳边是另一种声音,陶清扬那时刚上大学没多久,认识了一宿舍的好姐妹,聊天时说过的豪言壮语:“我一定会当最棒的设计师,去天辅工作,然后三十岁以前做上创意总监”·    然后呢·    “然后还要继续升职啊一个总监怎么能够”·    ……好吧,现在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金山,把陶清扬咣当一下砸晕了。
    “继续升职”的机会就在她眼前,只因为暂时没有能力,就要任其消失·    她能甘心·    温焕轻轻搂住陶清扬,在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年轻的脸庞隐隐透出光彩,“我知道你觉得累,不要管别的,一步步踏实地走,我爸至少还能撑十几年,你还有时间。
我在呢·”·    她在呢··    最后三个字像一声巨雷,陶清扬立刻回神,主动亲了回去,“一个天辅怎么能够我要把它做到最大”·    “好,等万一还有内鬼,我再去帮你。”
温焕贴着她喃喃,闭上眼睛很陶醉··    心结得解,陶清扬很踏实地走到桌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发短信的人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陶家爸爸。
    温焕恍然大悟:“我差点都忘了,你还有个爹呢·是很久没给家里报过消息了吧一般家长来询问,都是孩子好久没消息,或者出什么事了。”
    她自己平时把温董事长气得跳脚,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什么叫我还有个爹·”陶清扬顺手抄起枕头扔过去,惩罚温焕的乱说话,咬牙切齿以后又有些愧疚。
    温焕洞悉人心的本事真不是吹的,她的确是一段时间没联系过父亲了,只有刚找到工作的时候激动地打了个电话,之后忙工作,被诬陷,和温焕吵吵闹闹吃喝玩乐,又忙工作……完全没想起来老家还有个爸爸。
    没办法,孩子大了··    短信的内容简单,只是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温焕最后那句“或者出什么事”,让陶清扬有点不好的预感,本来打算回个短信,手指却拨出了电话。
    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温焕离得远,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能从陶清扬的回答里收集信息··    “爸,我挺好的啊,你没事吧吃的怎么样,有没有失眠”·    真肉麻。
    “嗯,今天不上班,我帮公司干了点活,领导奖励的休假,能歇到周末呢,工资还不少发,你姑娘厉害呢·”·    温焕撇嘴。
    “……喂,喂爸,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陶清扬的声音慌张起来。
    温焕赶紧凑过去,追问道:“什么事”·    “……刚刚还聊得好好的,一声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陶清扬很焦急,又冲手机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挂断再打,就没人接了··    她急得都想报警了··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或者离得近的亲友,让他们过去看看啊。”
还是温焕比较镇定··    “对,我有对门阿姨的电话”陶清扬才反应过来,赶紧打另一个号码,不多时有个声音慈祥的老阿姨接通,听她说完事情以后,一叠声应了。
    陶清扬没有挂断电话,等着那头嘈杂的声音,咬着嘴唇干着急,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老阿姨才开口:“清扬,你爸爸不好了”·    之后听到了什么,陶清扬已经记不得了,只感觉脑袋一片乱哄哄,还是温焕帮她问了些情况。
    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多少有点毛病,刚刚陶清扬的父亲一阵气短恶心,接着头晕,昏过去了一会儿,虽然没多久就自己醒过来,但状态很不好··    “怎么办,我得回去,我得回去看看。”
挂了电话,陶清扬原地绕圈子··    温焕坐在床边,按着她也坐下,“不是已经送到医院了吗,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回不回去吧·”·    陶清扬重重地叹了口气。
    于是温焕想起来,她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家里就一个人,独生女在外闯荡,一旦病倒,几乎没人能帮忙··    “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陶清扬摇摇头,“要不我自己回去吧,一天就行,不然实在放不下心啊·”·    “……好。”
温焕答应,开始帮她订票,好在不是旅游季,车票也不紧张,临时订依然有座位··    陶清扬趁这段时间赶紧收拾了两件衣服,放到一个双肩包里,想了想,又把那本金融书也放进去了。
    “拿身份证去取票,记得哦·”温焕把一些零碎的东西给她装好,“要不我开车送你”·    “一个小时后发车,你现在换衣服还得花时间,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陶清扬跑到楼下,匆匆换好鞋子,往外蹿的时候,又回头喊了一句,“我就去看看,没事立刻回来·”·    温焕穿着睡衣立在门口,笑道:“陪陪你爸也不要紧,记得联系我就行”·    陶清扬不能亲耳听到父亲倒下的声音,还有耐心等诊断结果,她理解她。
    只是温焕现在想不到,那个人今天从家里出去,就一直没能回来过·· ·掌心盛开的月亮 第74章· ·    已经很久没见到牧祎了。
 ·    但日子还是照样过,甚至比之前更忙碌一些·· ·    杜堂堂带着耳罩,左手托举右手,伸得笔直,在扣动扳机前突然有些走神。
 ·    砰地一声,远处的靶心中间出现了一个洞·· ·    完美·· ·    走神并没有影响射击的准确性,杜堂堂取下耳罩,双手并没有因为练习枪的后坐力而感到疼痛,动作仍然灵活。
 ·    “恭喜你·”旁边的教练点点头,冲她微笑了一下,“你的训练可以结束了·”· ·    杜堂堂一愣。
 ·    自己的伤才刚好,准备接手老三工作的时候,伊文突然通知她去接受训练,就是在休息室里知道了牧祎的科龙计划那天·· ·    “你觉得我还需要训练什么”那时候杜堂堂是这么说的,满脸傲气,脊背依旧笔直。
 ·    伊文只用了两个字,就打消了她的问题·· ·    “射击·”· ·    杜堂堂玩飞镖的准头不错,可没碰过枪,主要是从前在国内没机会,现在雇主提供训练场地,她还是很想试试的,反正技多不压身。
 ·    “那……牧博士呢”收拾东西出发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 ·    伊文解释道:“放心,这段时间情况特殊,她不会离开公司,有你的人在,应该不会出问题。”
 ·    能没有顾虑地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    杜堂堂点点头,追问:“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    “这个,就看你的资质了。”
 ·    于是,一辆车从比顿医疗出发,把她送到了偏远的训练场,因为走的时候牧祎还在实验室,所以两个人没有告别·· ·    无所谓,反正总会回来的。
 ·    有从前那么多年的刻苦,她的进步一直让教练惊叹,用神速来形容都不为过·无论是精准度和对后坐力的抵抗,几乎都做到了最完美·· ·    不过,除了一天三顿饭之外,其他的时间她都花在训练室里了,手腕多少还是有些影响,隐隐作痛。
 ·    教练给了她优秀的评估分数,杜堂堂打电话给伊文,表示自己已经通过了训练·· ·    “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伊文的语调还是不疾不徐,可她现在对他的认识已经不止是“比顿医疗里的研究员兼任牧祎保姆”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    这人心细如发,也许是因为那天在休息室,听见了牧祎告诉自己的只言片语,就完全隔离了她们。
 ·    “他死的时候全身皮肤都呈鲜绿色,而且腐烂速度是常人的数倍·”· ·    就凭这个现象,让比顿医疗认定前任保镖的死是人为,并且早有预谋,的确有一点合理性。
 ·    不过只有一点·· ·    一般人看见,得到的结论应该是更偏向于“他死因奇怪”,而不是人为谋算吧· ·    杜堂堂没有温焕的脑袋,所以理不清前因后果。
 ·    只是焦躁·· ·    再也没有一个走路时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高傲身影在自己旁边转来转去了,尽管她们相处时不交流的时候更多。
 ·    见不到牧祎,想,见到了牧祎,烦·· ·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    “我等会派车去接你。”
伊文又道,“以后执行安保工作,你可能会有配枪的机会……有心理准备吗”· ·    杜堂堂应了一声。
 ·    她又不傻,雇主花了这么多钱训练她,又不是闲得慌,从听到消息后,杜堂堂就做好了准备·· ·    不过……她有持枪资格吗· ·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
伊文又道,然后说有事要忙,就挂断了电话·· ·    射击训练场在很偏远的地方,周围没车,有发达国家罕见的荒凉,杜堂堂等到下午才听到有人来叫,急忙收拾了东西,背着双肩包走出去。
 ·    她这几天都呆在室内,倒是白了一些,眼神清冷,举手投足都十分利落,透出果断的气势·· ·    由内而外的淡定自信。
 ·    干脆的来,干脆的走,但只有杜堂堂自己知道,她和来的时候的确不一样了·枪支的实用比想象的更复杂,尤其是狙击类,风速和空气湿度都会影响到设计的精准度。
· ·    她能用的只有轻型中小孔径的手枪,不过倒听了很多其他的知识·· ·    老爸又被杜飒拖住留在了国内,现在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困扰了。
 ·    ……除了牧祎·· ·    公司来接她的车实在很旧,布满灰尘不说,开起来一有颠簸,车门就咣咣作响,几乎快散架了。
杜堂堂默默担忧了一会儿自己的人身安全,然后坐在了后排的正中间·· ·    真是安全的地方,怪不得牧祎会如此偏爱·· ·    破轿车扬起一路灰尘,开了很久才到比顿医疗的门口,杜堂堂抹了把脸,对司机道谢后径直走了进去。
这车密封性不太好,落了不少灰尘,因为行驶的原因,车外形成中型沙尘暴,车里就开始刮小沙尘暴,脏死了·· ·    不过杜堂堂倒没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只不过又要洗澡,挺浪费时间的,她今天早上刚洗了。
 ·    在大楼顶层,高防护实验室外有两三个小房间,遭到袭击后,她跟牧祎在里面住了几天,所以对构造还算了解,通过一楼的身份识别后,走进直达顶层的电梯里。
 ·    小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单人床和写字台齐全,还配有独立卫浴,充分满足在这里工作的科学家们苛刻的卫生要求,当然,平时却很少有人用·· ·    能来这一层的,只有伊文和牧祎而已。
 ·    她关上门,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连头发里都有小石子儿,可见她这一路经过的地方环境多么糟糕·· ·    手腕还是有些疼,杜堂堂活动了几分钟,用莲蓬头冲了会儿,觉得洗的差不多,才套上T恤走了出来,腕子上用热毛巾裹了一圈,算是热敷缓解。
 ·    不是大伤,只是子弹离膛的后坐力导致的·· ·    杜堂堂判断完情况,突然撇到屋里多了个不协调的东西·· ·    不对,是个人。
 ·    整个比顿医疗,不敲门就进屋的人,就只有她了·· ·    “……你怎么出来了”· ·    牧祎带着手套,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里,皱眉道:“我又不是坐牢,怎么不能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这里病毒不够多吗”· ·    她指的是杜堂堂换下的脏衣服。
 ·    “我出门的时候,衣服还是干净的·路上不好走·”杜堂堂沉着脸解释一句,这家伙一见面就挑刺,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    牧祎一身研究人员的白大褂还没换下,头发也整齐地梳好盘起,利利索索的,显得精神许多,“……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啊。”
 ·    她感叹一句,把装了脏衣服的垃圾桶整个扔出门外,回过神打量了杜堂堂一眼,“去了这么远,回来的时候也没见憔悴·”· ·    杜堂堂刚想说,人的衰老程度和时间有关,和距离无关,怎么牧博士也会犯这种错,却瞥见她鬓角的一抹异样颜色。
 ·    分别几天,杜堂堂因为训练更显得意气风发,牧祎却憔悴了很多,头上多了几根白发,是心力交瘁,硬生生熬出来的·· ·    “……还会恢复正常吧”杜堂堂问了一句。
 ·    牧祎在床上坐下,无所谓道:“熬夜加上营养失调,没什么,只是很破坏协调性·”· ·    她很疲惫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    “那床我刚刚坐了一下·”杜堂堂的言下之意是床单没消毒,怎么对方就躺上去了· ·    意料之外的,牧祎没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然后脱掉外衣,反而闭上了眼睛,人似乎累到极点。
 ·    “你不会这几天都在做试验,没顾得上休息吧”杜堂堂声音很轻,虽然是问句,可明显不想听到回答·· ·    她宁可牧祎就这么睡着。
 ·    但闭着眼睛的人却答话了:“做实验不累,做人才累·和人打交道不是化学公式或物理定律,有确定的答案·”· ·    她很少有这种不理性的感悟,而且心事重重。
 ·    “研究遇到困难了”杜堂堂其实不是排忧解难的好手,心灵鸡汤只有温焕熬得来,况且牧祎就算喝了鸡汤也没用,所以她没指望自己能帮上忙。
 ·    牧祎翻了个身,似乎是嫌屋里闷热,摸到枕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我被开出研究队伍了·”· ·    杜堂堂起初还没听清,等明白了什么意思,情绪比她还激烈,“不会吧伊文明明还让我进修射击来保护你的。”
 ·    对了,能这么容易见到牧祎,说明他不想隔离她们不介意牧祎透露出的那些信息· ·    “休息室的隔音很好,他那天应该没听清我们说了什么,反正也不是重要内容。”
牧祎闷声道,“只不过是保护弃子而已·”· ·    杜堂堂大步走到床边,短发上还滴着水珠,连声追问:“我走的这些天,发生什么了”· ·    “没什么,公司决定组建一支更专业更庞大的队伍,接替我来继续研究,后天就会召开学术研讨会了吧。”
沉默许久,牧祎才慢慢道,睫毛颤抖,虽然安稳地躺着,却透露出并不安稳的心情·· ·    杜堂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蹲在床边看着她,试图用目光安慰。
 ·    可惜没用·· ·    “公司强烈要求我尽快向社会透露研究方向,遭到了我和伊文的强烈反对,现在我们应该都在软禁中了。
你走吧,我和他没办法离开这里·”· ·    牧祎越说越低落,干脆闭嘴,等杜堂堂自己领悟·· ·    “你的意思是,因为比顿要求把正在研究的东西告诉媒体,但你不同意,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对吗”杜堂堂把她的意思重复一遍。
 ·    牧祎闭着眼点头,一只手抓着雪白的床单·· ·    房间太过干净,看着就像病房,她也很符合绝症患者的形象·· ·    “可是……”· ·    为什么· ·    杜堂堂理解了她的意思,却没明白比顿这么做的原因。
 ·    大公司,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撕破脸吧,不怕牧祎这么高傲的人,一气之下走人吗· ·    “他们就是怕我走,才不让我走的。”
牧祎还是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你听了原因,就明白了·”·☆、第75章· ·曾经有一个很大的秘密摆在眼前,你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面对这样的情况,杜堂堂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心的··    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高端实验室,诡异的生物和一排排试管,对未知事物的向往是人类的通病。
    不过就一点点,本质上她不是个多事的人,所以对于牧祎的话,心里还是抗争了一下,犹豫道:“你这样……不会违反合同上的保密内容吗”·    牧祎冷笑一声,“反正我现在不说,后天也会有人说的。”
    这时的她完全像个普通人,没有醉心于学术不染俗尘的冰冷感觉,全身散发着愤怒的情绪,虽然望着房顶,可杜堂堂觉得,自己如果在她视线的末端,一定会被那怒火灼伤。
    “简单来说,我们得到了一份特殊的植物样本,在生物界上还没有记录,是未知的全新藻类生物·因为还没有命名,暂时以实验编号DXUP08称呼它。
08号淡水藻类和一般植物不同,它的细胞膜在外,而细胞壁在内,这就很奇怪了·”研究内容细说起来太耗费时间,牧祎尽量挑选重要的内容··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杜堂堂在和写字台配套的小椅子上坐下,不解道:“有什么奇怪的。”
    “细胞壁起支撑作用,维持形状,细胞膜负责新陈代谢等物质交换,这是常识·目前已知的全部植物,都是细胞壁在外,难道不奇怪吗”·    沉默几秒,杜堂堂低头。
这对她来说,还真不是常识··    “而且这种藻类生命力极强,再恶劣的环境下也只会让它陷入假死休眠的状态,如果环境合适,依旧会活过来。”
    假死休眠尽管杜堂堂很认同牧祎的观点,自己是个没有文化的人……可是这个词,一般是形容动物的吧·    “08号藻类除了构造奇特以外,也显现出了很强的异养特征。”
牧祎转了转脑袋,见杜堂堂虽然没有问她什么,可已经在摸出手机搜索她说的其他专业词汇了,干脆用了更直白的话解释,“举个例子,猪笼草之类的植物可以吃虫子,但它只是靠酸性分解尸体获得少量微量元素,更多的养分还是由土壤与光合作用提供。”
    “但08号水藻却可以通过吞噬其他生物获得养分·”·    她抛出这个结论,杜堂堂更加茫然,凌厉的眼有些迷茫:“……异养就是吃肉吧,吃肉的话,不应该归到动物类吗”·    “动植物之间的界限是有明确划分的”牧祎掷地有声,“当然说了你也不懂,对你来说会动的就是动物了。”
    很好,能说出又傲慢又气人的话,证明她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见杜堂堂很知趣地闭嘴,牧祎非常愉悦地享受了一会儿智商上的优越感,继续说:“这种水藻由单个细胞紧紧抱团,外观类球形,但这种形状不固定,似乎存在某种改变的规律,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它具有可进行光合作用的一切构造,但到现在为止据我观察,都没有·反而在一次实验里,显出了极强的动物性·”·    杜堂堂渐渐听得很有意思,追问道:“什么实验”·    空调发出细微的声音,给牧祎嘲讽的语调作伴奏,“有一样未知的东西被发现,作为药剂学家,肯定是从药用食用价值来入手的。
我说的东西在国内都属于义务教育范畴吧,你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因为她连义务教育也是敷衍了事啊,用杜家爸爸的话说就是,念书能让你在武术赛里拿名次吗·    “嗯,都忘光了。”
杜堂堂大方承认·看不上她的知识贮备,总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愤怒好,牧博士只能永远傲慢地供人仰望,而不是向现实妥协··    反正不能跟她一样。
    牧祎躺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再爬起来时头发又是乱糟糟,她也不在乎,自顾自道:“自从我开始研究08号水藻,始终没见过它进行光合作用,但细胞只是活性降低,所以我只好开始着手分析它的成分。”
    “不过,结果表明它的成分和普通水藻没什么区别·直到我用水藻去喂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才发现……”·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杜堂堂平时冷静,可脸上一旦露出不解的神色,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更确切地说,像是个第一次被世人发现的公理。
    “发现了什么”·    牧祎立刻回神,意识到自己还在郁闷中,刚才看她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觉得郁闷,行为太反常了,“……发现水藻根本没有被消化。”
    “……”杜堂堂沉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能说明它不能吃··    “我换了个方式,把细胞液直接注入小白鼠的身体里观察反应。”
牧祎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掩饰不住震惊,“所有接受注射的老鼠,全部恢复了正常·”·    什么意思·    做医疗研究的实验室,饲养的动物用作实验,肯定不会是健康的,它们往往会人为地染上疾病,用来给新药做*研究,也正是由于无数小老鼠的牺牲,人类的医疗事业才得以进步。
    牧祎没有太多的怜悯情绪,为数不多的那点也都贡献给小老鼠了·虽然她有点不忍心,每天下手却没见留情··    两只患有肺炎的小白鼠注射了08号以后,在一夜之间疾病痊愈,通过对鼠笼的监控能看到,它们行为一直很正常,毫无异状。
    把同样的试剂用在别的小白鼠上,也得到了一个结果··    患病的实验体注射水藻细胞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恢复健康,包括神经损伤,而且全无副作用。
    “这是件好事啊,会有新药出产·”杜堂堂觉得自己算是听懂了始末,开始发表意见·医药界的有一个进步什么的,对牧祎的好处也很大吧·    事情却没那么简单。
    牧祎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受聘来保护我的”·    见杜堂堂点头,她又说:“……在那之前不久,所有的试验品全部死了,监控记录显示,它们死前皮下发绿,而且腐烂速度很快。”
    “这就是08号水藻表现出的动物性,在实验品体内利用养分高速分裂,产生的热量还加速了尸体的腐烂速度·”·    杜堂堂记起了什么,立刻抬头回望她。
    自己是因为前任保镖出了事,才过来的,而那位保镖,和牧祎实验室里称得上与世隔绝的老鼠,死状一模一样··    怪不得··    怪不得比顿连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就立刻判定有人要杀牧祎。
实验的资料内容不会只有牧祎自己知道,但也是绝密,可那种奇异的死状却呈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么,死的保镖,从某种角度看,算不算试验品呢·    杜堂堂越想脑子越乱。
    “从那以后,公司知道内部信息有人泄露,这对靠最新科技牟利的比顿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但一直找不到可疑的人,所以DXUP08号的研究就只有我和伊文两个人了,也雇了你们来做安全防卫。”
    原来是这样··    那些事都是在自己来之前发生的,杜堂堂听得很仔细,一个问题也随之冒上心头:“既然只有你和伊文负责,那么公司这么重视你们,为什么还要……”·    踢出研究项目,然后再换人·    牧祎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手无意识地揪着枕头,“因为08号水藻不是我们发现的,而是由一位冒险家从土耳其带回来的样本,在生物百科上还没有记载。
据他说,这类水藻还会发光,只是我没有在细胞内找到可以发光的生物酶或者别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把样本给了不止一家医疗公司。”
    仿佛有根线,串起了杜堂堂脑海里散落的信息··    就牧祎所知的,这份样本至少给了两家和比顿性质的医疗公司,还有一座大学,三家研究所。
    公司的意思是,一定要赶在他们发现这种生物的特性时就尽快召开发布会,告诉药学界,自己的公司正在进行此类研究,这样一来,无论他们的研究进度是否领先,在领域内都占得了先机。
    虽然性质有助于人类健康的,但他们毕竟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    “我不同意”牧祎最终没忍住怒吼,“我们对08号的认知非常少,在它可以让疾病立刻痊愈的表面之下,有着相当危险的真实”·    那些用来实验的小白鼠注射试剂的时间都不同,却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死亡,而新一批试验品到现在还很正常,所以水藻的分裂是不可控不可预测的。
    贸然向社会发布结果,说有望以一种药剂治疗人类大部分疾病,最后如果研制不出药剂,或是得到了安全性极低的药剂,都是一种灾难·    尽管牧祎生性冷漠,可绝对不会为了名利做这种事·    “在你走的那几天,伊文和我,跟公司高层意见相左,几乎决裂。”
牧祎深呼吸平复情绪,不去看杜堂堂的神色,“他的反应比我还要激烈,甚至毁掉了全部的实验数据,公司做了备份,最重要的那部分数据,还在我的脑子里。”
    “比顿不会在乎这些,尽快发布结果拔得头筹才是关键·只要样本还在,想要的信息他们总会研究出来·”·    “我想,再过不久,实验就会有新的人接手,而你的工作,也不会是保护我这个弃子了。”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闯出名堂,现在保护我,已经达不到目的了·”·    牧祎的视线飘过来,像在看笑话··    对于比顿来说,牧祎已经不是重要人物了,他们目前只防备她会不会一怒之下把那些资料提前透露出去。
    杜堂堂……无言以对·· ·☆、第76章· ·空调的噪音还是有点吵,外面的阳光也还是那么好·估计比顿怕科学家们半途逃跑,这间休息室里的窗户都装的很高,而且面积很小,不够一个人通过的,杜堂堂只能看见那一小片天空。
    所以她干脆假装眼神不好,望着窗外的一点点蓝色使劲瞪眼··    牧祎抱着枕头,靠墙坐在床上不说话,心里烦闷的厉害,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杜堂堂刚洗完澡头发没干,站在风口处觉得头疼,把身子挪开了一点··    “马上你就有新的保护目标了,现在还不去收拾东西等通知”平常这个时候,牧祎肯定还泡在实验室里,如今一闲下来,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打算躺下去接着休息。
    “现在通知还没来呢·”·    杜堂堂的言下之意,是自己还不用走,可她刚说完这句话,手机就响了··    通知的人还是伊文,他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来:“Thunder你在公司吗等一下有别的负责任联系你,谈论关于合同的新内容,我想受保护人会更改……”·    杜堂堂应答几句,挂断电话,被铃声激荡起来的空气又恢复沉默。
    最后还是牧祎开口:“看吧,我就说·”·    语气配上发丝间的几根银色,有种悲凉的味道··    如果学术界也有过气一说,那么现在,牧祎就是个过气的科学家。
她和比顿医疗的合约还没有到期,所以现在不能跳槽,而且按照上面内容,就算她去告比顿非法监禁,也会因为没有收到什么伤害,以及合同上的保密协议而被认为对方无罪。
    再说,牧祎其实并不想离开,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从来高高在上,认为自己足够强就能拥有一切的人,也有坠落凡尘的那一天。
    “那我走了啊·”杜堂堂收拾好背包,转身时,发梢已经不再滴水了··    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栖··    不管哪句古语,她现在的行为都说得过去,目的是让杜家在海外扎稳脚跟,杜堂堂不会因为私事就得罪客户。
    本来就是被人聘来的,虽然和她联系比较多的人是伊文,但对方也不过传递了上面的意思··    现在要让她离开,自然也是上面的要求,只是不知道,她要保护的新人,会不会比牧祎好相处一些·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听到她说话,重新躺好的牧祎冷哼一声,等到杜堂堂打开门,又冷哼一声,还伸腿踹了墙一下。
    “给我回来”·    杜堂堂肩膀上扛着包,在心里一乐,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是背对她,“怎么了”·    “……我的钢琴音还是不准,你再去看看。”
牧祎咬着嘴唇,表情比实验遇到了瓶颈还为难··    到底是绷不住了··    “我不是专业修琴的,哪天休息了,帮你找个人来看看。”
杜堂堂迈出第一步,越过门里门外的界限··    “给我滚回来”牧祎发怒,立刻从床上跳下,从背后一把抓住她往回拽,然后猛地甩上门。
    她使的力气不小,杜堂堂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撑住门框笑着扭头:“我回来干什么”·    牧祎翻白眼,白大褂的领口有些褶皱,“我是最聪明的人,你只能保护我。”
    ……这意思是,只有武力值最高的杜堂堂,才配得上保护她·    “这是雇主的命令,我也没办法反对的。”
杜堂堂把背包贴着门放下,转过身凝视她·牧祎的个子很高,有有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哪怕是不修边幅的造型,也没办法让她骨子里的傲慢减少半分··    这就对了。
    只要够强,就能得到一切·道理是她教给杜堂堂的,怎么自己先忘了·    牧祎一仰头,拽着她的一只手往回走,“你不要听他们的,反正,最好的东西只能我有,你不准走。”
    杜堂堂刚想辩解自己不是个东西,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只好沉默,嘴角勾起回望她,转了话题,“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对方顿时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原先的傲气不见影子,似乎想起了和伊文对抗公司的那几天,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让比顿改变主意。
    ……新药带来的利益,太大了··    杜堂堂和她并排坐在单人床上,彼此凑得很近,能看见牧祎那几根白头发,随口道:“我帮你拔了”·    “不用,心里没那么多事,它自己就变黑了。”
牧祎答了一句,她从前倒是从不说这种毫不科学毫无根据的话··    事情太难办··    牧博士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可一直不是冷血的人。
药剂的研究可以说是毫无进度,第一她绝对不会发表不成熟的结论,第二贸然告诉公众,短时间内却没有成品现世,那些被绝症缠身的患者和家属只会更加痛苦··    杜堂堂看着牧祎固执地皱眉捏手指的样子,心里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她没有看错人··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她依旧不太明白水藻的什么特性,可是很明白这种新药的概念对社会的影响力··    牧祎不是沽名钓誉的人,很好。
    所以她要讲义气··    因为有牧祎几乎狂妄的态度做榜样——虽然以杜爸爸的角度看来不是什么好榜样,但正是因为她,杜堂堂才敢迈出了那一步。
    要过什么生活,应该由自己决定,只要不后悔··    对于和家里挑明想法,杜堂堂不后悔··    “你帮了我,我也不能不管你。”
在心底她又说··    然后抬眼看牧祎,看她纠结的小表情,问:“你有什么对策没比如制止甚至破坏比顿后天的学术研讨会”·    所以说义气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士为知己者死,杜堂堂很愉快地为了知己抛弃了出钱的老板,不过她也做了决定:只要不违反合同上的内容,一定要最大限度帮助牧祎。
    牧祎摇头:“新药概念公司很早就知道,实验的数据他们也得到了,就算没有掌握只有我和伊文知道的那些信息,也一样能提供可信的实验结果·”·    那位冒险家把水藻样本给了其他研究单位后,对方并没有牧祎这样直接的思维,果断下手研究它的药用价值,而是在其独特的构造上狠下功夫。
    ——最好的消息就是,到目前为止,牧祎对它价值了解最多,也正是因为这样,比顿才会这么着急发布结果··    杜堂堂很无奈,她和牧祎都不是擅长计谋的人,牧祎的天分可能还不如她呢,就跟个小孩儿似的,不满意就大吵大闹。
    对了·    说到计谋,她倒认识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    “等等,我找个外援·”·    杜堂堂掏出手机,拨了看上去就很坏的号码,那边半天才接起,音乐声很大,一直听不见有人说话。
    她耐心地等了会儿,音乐声低下来,温焕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喂”·    然后是个很热烈的男人声音:“妹子你终于想起来哥哥我了知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都没好好吃饭……”·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自己开的酒吧瞎胡混。
那头温焕似乎扔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接着杜飒叫的跟被谋杀了一样··    杜堂堂直接进入正题:“找你有事·”·    “说。”
    “我现在遇到了很麻烦的情况·”她停顿一下,隐去了背景,只是说,“我有一个朋友得到了一样好东西,却不想告诉别人,但她的老板却想让她把这个东西的具体数据说出去,所以情况很为难。”
    “……杜飒你一边去,堂堂给我打的电话,你装什么自来熟啊,欠的果盘钱给了吗”温焕在那头小声说着什么,似乎听得漫不经心,等她讲完了,才接口,“那就让你的朋友去说啊。”
    杜堂堂开的是免提,牧祎也听见了她的话,插嘴道:“我才不说”·    “那个东西的数据,只有你朋友一个人知道”温焕来了兴致,又问。
陶清扬走了以后生活太无聊,好不容易有点事情做,可不能错过了··    “嗯……她的老板知道一部分,但不全·”·    听见杜堂堂这么回答,温焕轻笑起来:“这不就得了,让你朋友主动去说,详细信息只有她一个人有,到时候怎么编,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好主意·    杜堂堂和牧祎都是眼睛一亮,她们怎么没想到这点·    问题这么快就得到解决,温老板又没了事情做,很不开心,挂断电话之前还嚎了一句:“清扬你快回来——”·    杜堂堂已经顾不上和她聊天,把手机丢到一边,和牧祎讨论:“怎么样,我就说她有主意吧。”
    牧祎的忧虑减少了几分··    温焕一席话,保证听者也是整人使坏的一把好手··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对策。
    在几个关键的数据上做手脚,然后模糊一个先后顺序··    水藻注入体内,患病的小白鼠痊愈之后会死亡,所以比顿才想着找出致死的原因,只保留“痊愈”的特性。
但如果她先抛出“水藻注入体内,小白鼠会死亡”这个结论,而“痊愈”只不过是死亡中的回光返照呢·    也许会有人同样试图剔除致死原因用水藻制药,但对方反应过来,肯定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毕竟,先入为主的观念,是最强的··    比顿因为利益给了牧祎一切,又因为利益夺走了她的一切··    但是没关系。
    只要她的脑袋还好使,敢夺走什么,她就能双倍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土耳其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和陶爸爸有关。
    反正温爹,陶爹,杜爹,还有牧祎死了的爹··    这几个爹真说起来,都挺抢戏的·· ·☆、第77章· ·“谈判”牧祎雄赳赳地冲到办公室里,留杜堂堂在门外等候。
    里面的人估计身份挺高的,杜堂堂本来想跟着进去,却被拦住了··    伊文刚刚又打电话催了一次,让她去楼下的办公室里报道,却被牧祎一把抢过手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强烈要求由自己去参加学术会。
    见她想通了,伊文在某些事上的态度却还是古板,用很委婉的语气说,如果牧祎决定向公司妥协,他们以后就不必见面了··    三言两语讲不清计划,牧祎而希望和他当面交谈,可惜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没给她时间解释。
    于是牧祎就自己冲到了办公室··    起初保安还想阻拦她,在杜堂堂的气势压迫下终究没出手,只是告诉牧祎不要离开公司··    她当然不会离开。
    杜堂堂在门没有关好的时候,隐隐听见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很抱歉牧博士,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然后实木的防爆门关闭,隔绝了一切动静。
    她以为谈判不会太顺利··    过了半个小时,牧祎一脸轻松地开门走出来,透过门缝能看见她身后有个穿黑西装端坐的人,目光威严望向这边。
    应该是谈妥了,那人对牧祎没有疏离的样子··    牧祎步伐轻快,没坐电梯,穿过长廊拉着杜堂堂从楼梯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伟大的头脑,在关键时刻又起了作用。”
    杜堂堂始终落后她半步,完全进到一个保镖的义务,心里为牧祎高兴,却没说什么··    到最后是牧祎憋不住话了··    “我告诉他,研究成果是我的,这项荣誉不可能让给别人。”
说话时,她似乎对自己刚才扮演一个沽名钓誉的人的表现也很厌恶,畅快中又带着纠结··    “你是对的·”杜堂堂想了半天,只能用这句话鼓励她。
    牧祎高傲地仰起头,“我永远是对的·”·    下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惊惶急促,好在楼梯间照明设施完善,虽然温度比室内低了些,也不让人觉得害怕。
    是谁·    牧祎根本不信鬼神,杜堂堂神经强悍,两人都停住脚步,转身望去··    伊文出现在楼梯拐角,大概是也被限制了行动,而电梯有监控也有把守,才从楼梯跑上来。
他的头发凌乱,穿一身便服,走到楼梯入口的过程应该也不顺利··    “你向他们妥协了”他一开口便是质问··    牧祎耸肩,“共事多年,如果你对我的看法是这样,那么我很遗憾。”
    听到她的话,伊文微微一愣,觉得牧祎并不像重视名利的人,猜到其中可能有隐情,试探着问:“……你”·    “我当然答应他们了。”
牧祎抓着楼梯的扶手,果断道,“能给08号水藻的作用下定义的只有我们两个,如果我们想隐藏它,最好的做法就是,由我们自己去揭露”·    伊文皱眉,往上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你是说……”·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真是笨的可以”牧祎的暗示言尽于此,充分享受着智商上的优越感。
    能拖一时是一时,她作为学术会的主发言人,水藻是有利的还是有害的,还不是凭她一句话·在办公室里,她和比顿的负责任是这么说的:“对手公司关于08号水藻的研究远没有我们多,如果透露太多信息,他们很有可能受到启发,在成果上领先于我们。”
    所以达成协议,比顿也决定隐瞒一部分真相·08号有修复的特性,他们可以找个更具体的切入点,比如水藻的能力甚至可以修复神经元,所以到那时候,牧祎会把具体功效解释成,新药以神经修复为主,有望治疗脑神经损伤性癫痫。
    比顿高层在电话会议讨论后,同意了这个对策,等到学术会结束,会专门投入研究,配备更多的专业人员,组成庞大团队开发新药··    主研究员当然还是牧祎,有了更多的人,相信进度也可以快一些。
不向公众透露信息,而得到好处,对牧祎来说,算是双赢··    杜堂堂呢·    哦,真是不好意思,牧祎谈话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她。
    伊文仔细琢磨着她的话,似有所悟,原本握紧的双拳也放松了几分,“牧博士,这太冒险了·”·    “你是说和公司谈判冒险,还是我假意同意安排,在学术会上出尔反尔咬定水藻剧毒的真实目的危险”牧祎毫不在意,转身往楼上走。
    杜堂堂跟上,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会看好她的·”·    伊文看着她们的背影,露出微妙的笑容··    因为牧祎的妥协,公司又把杜堂堂发配回去,留着学术会那天专门保护牧祎。
另一方面,比顿也在公司主页上透露了一些学术会的内容,说正在研发的新型药剂可以治愈神经损伤,用词很大胆··    毕竟神经这个东西,不像胃啊肠子啊这么坚强,哪里坏了还能切除治疗,神经的损伤几乎是永久性的。
    这个消息一发出去,已经有了不少嗅觉敏锐的记者要求采访,即将召开的学术会当天可能不仅科学家云集,各类媒体和专业刊物的记者也少不了··    社会上已经哗然一片,连杜堂堂没事刷刷论坛学英语,也看见了相关的讨论帖子。
    牧祎现在要回去整理一份演讲稿件和实验数据,上交给比顿,等通过后就能拿着它们去学术会了··    时间一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要出发的日子。
    牧祎已经记熟了演讲稿,杜堂堂也能蒙着眼睛完成一把手枪的拆解再组装——仅用了30秒··    洛杉矶上午七点,阳光依旧大好,杜堂堂和几个天卫的保镖守在休息室的门口,表情严肃。
    她难得换上了正装,黑西服黑皮鞋,里面还有一件四公斤重的防弹衣,衬得人肩宽腰细,帅的让人忽视了性别··    牧祎打开门,看见的就是那张散发着中性美光彩的脸。
    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气势,无比强大,无比可靠··    杜堂堂也在打量她·牧祎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右耳上的珍珠耳环晃荡,古板中又有些科学家的不羁。
    可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她们眼神交汇,杜堂堂只是微微欠身,就沉默地跟在牧祎身后··    似乎牧祎还不习惯脚上那双三厘米高的鞋子,走路时身子矮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杜堂堂及时扶住了她。
    牧祎抓着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硌人的物体,牢牢抓在手里,借着杜堂堂掩护的身形,不着痕迹地放在自己口袋中··    那是她委托杜堂堂做的东西,能不能成功地和比顿作对,就看它了。
    一切就绪··    线条流畅的黑色加长车守在比顿医疗的公司楼下,杜堂堂和一众保镖取下别在领子上的墨镜戴上,道具虽然老套,但作用很大,可以预防有人用闪光弹致盲。
    杜堂堂快走几步,抢在牧祎前面打开车门,手放在门框上,对弯腰钻进去的牧祎说了句:“您小心·”·    牧祎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停顿一下,没做声。
    然后是会议的其他参与人鱼贯而入,杜堂堂留下三师弟坐进去负责保护,但自己开了另一辆车,平时接送牧祎的那辆··    保镖们有专车,驾驶时还负责跟在车的首位保护,她却开车走上另一条路,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面容冷酷中透着神秘。
    她不是个自恋的人——跟温焕比起来当然不是,可也认为自己无论是儿时的淑女装还是现在的中性风,走到哪里肯定也能吸引目光··    今天早上领到衣服的时候,老三还哇哇大叫:“师姐,你再这么帅下去,还给不给我们男人活路了”·    杜堂堂不在意他有没有活路,她在意牧祎,怎么对方看见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此时,坐在加长车里的牧博士有点走神,口袋里的东西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保镖真是不亚于科学家的一项工作……起码外表如此。”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洛杉矶比起国内帝都堵得天昏地暗的路况稍微好一些,尽管如此,杜堂堂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一栋银红相间的写字楼,相当高,她仰得脖子都累了,才堪堪望到顶端。
    杜堂堂取下墨镜,锁车出去,因为着装很职业,门口守卫的保安没有过多盘问她的身份,只当是哪个成功人士,把人放了进去··    毕竟,一栋普通的写字楼,能有什么状况呢·    杜堂堂貌似对这里很了解,驾轻路熟地乘电梯到顶层,中途看了一次手表,心里估摸着时间,到达顶层后又小跑着往天台走去。
    一扇崭新的门出现在眼前,她伸手拉了一下,果然上锁了,好在自己拿了钥匙,蹑手蹑脚地开门走进去··    天台尽头,有个金发的人趴伏在那里,身边架着狙击枪,巴雷特M82A1,单发最准的狙击器材。
    那人一身利索的紧身衣,相当适合战斗,还背了个长形的包,用绳索和挂扣固定在后背·他正聚精会神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街道情况,没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    杜堂堂对那人的存在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他就是自己放进来的··    这栋写字楼正对着的大街,就是前往学术会的必经之路。
 ·☆、第78章· ·“咳·”杜堂堂轻咳一声,往前又走了两步,专心致志盯着大街的狙击手才有所警觉,迅速回头··    金色头发,皮肤白皙高鼻深目。
    轮廓看起来不像美国人,更偏向俄罗斯,杜堂堂老家就是东北边关的,那里俄国人不少,她偶尔回去一次能见到好几个··    而且,原来那人不是他,是她,只不过身材高大,杜堂堂从背影看过去误以为是男人。
    见到身后多了个人,金发的狙击手原地一个翻滚,把狙击枪口倒转对准了杜堂堂,表情很是警惕,还有些慌张··    怎么会,天台怎么会多了个人·    她确定自己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况且门上了锁,又撬锁的动静也能察觉才对·    达尼娅依托着沉重的狙击枪,浅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杜堂堂。
    对方一只手插在西装的裤兜里,动作很随意,“远程枪械在近距离射击中的效果很有限,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达尼娅没做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松了几分。
    她说得对,对方的动作灵敏轻捷,双方距离太近,如果专注地躲开子弹,以自己移动枪口的速度,绝对跟不上她··    那么……就试试近身搏杀吧·    作为最优秀的狙击手,达尼娅并不止会玩枪,能够自信到不需要任何一个同伴,她多少还是有点对自己身手的信任。
    杜堂堂原地站定,似乎并没有和她缠斗的意思,自顾自道:“我把从比顿到学术会每一个适合远程狙击的地方都留了人,只剩这里·”·    “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很幸运吧,最高最适合狙击行动的天台门居然还是开着的,连撬锁的步骤都省了。”
    “门锁是我昨天装扮成修理工换掉的,一直开着,写字楼的人会以为钥匙出了问题没法反锁住,但并不会上心·只有需要的人才会进去,从里面反锁上。”
    所以今天她一拉门就知道里面有人了,这个时间白领们都在上班,似乎也没有偷懒来天台吹风的必要··    “这一招,叫做请君入瓮,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用瓮里捉鳖来形容。”
    “你是谁”达尼娅终于开口,放开狙击枪站了起来··    离预计的目标到达时间没多久了,牧祎乘坐的加长车就要从下面经过,到那时她纵使看不清目标坐哪个位置,但根据收集到的资料可以分析出,对方一定在司机后方那个最安全的座位。
    而达尼娅会让狙击弹击穿玻璃,擦过司机的肩窝打在牧祎身上··    还有两分钟,两分钟解决掉眼前的麻烦,然后完成任务,再装扮成写字楼的工作人员走出去。
    她从大腿处的袋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打算速战速决··    杜堂堂又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这衣服才穿第一回,贵得很,所以对揍你没兴趣。”
她其实对这个俄国人挺有好感的,因为……·    因为杜堂堂到了美国这么久,终于有人说出一句她能毫无障碍听懂的英语了·    虽然对方说话时带有很重的俄罗斯口音,不过没关系,因为成长环境,她也会几句俄语啊·    杜堂堂不是轻敌,她清楚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眼前的女人,而是她身后的老板。
    “你要狙杀的人是我要保护的,你说我是谁·”她微微一笑,穿西装的身姿笔挺,“好了,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应该告诉我……你是谁”·    没错,杜堂堂的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俄国女人的背景。
    她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干掉牧祎·    自从知道水藻样本不止一家公司有以后,这个问题就始终萦绕在她心上。
    为什么,只有牧祎受到了三番四次的攻击她打听过,另外几家的研究人员每天照常上下班,一点事都没有··    是什么让对方认为,只有牧祎掌握了足够构成威胁的东西·    杜堂堂当然不希望牧祎被一枪爆头,她的计划就是留出一个破绽,等对方送上门,再捉住对方,用某种暴力手段强迫那人说出幕后主使。
    然后顺藤摸瓜刨根究底,找到幕后人的大本营去,一举消灭··    斩草除根··    只有这样,牧祎才会永远安全,而她也能向外证明自己的实力,身价水涨船高。
    听说这里的高级保镖,薪水加福利比国内高多了……·    不过万事难如意,她也没想到对方派出的是个女人,这就让人很为难了。
    杜堂堂不太习惯对同性下手··    正在她纠结犹豫的时候,达尼娅已经沉不住气,反手握住匕首冲了过来,直直地刺向杜堂堂的心口·    杜堂堂却不慌乱,略一侧身闪过攻击,一只手别住她的肩膀,达尼娅吃痛松手,于是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响声。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只、只用了一招·    怎么可能·    达尼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贴身上前想要攻击对方的腹部,杜堂堂比她矮了一截,或许可能等打到她以后,再把人甩出去。
    没想到,被甩出去的却是自己··    杜堂堂在侧面控制住她的动作后下意识踢向她的膝盖,等她再也无法反抗时,顺手把人丢在了前方。
    她的力气不小,惯性让达尼娅又翻滚了两圈··    但是她们缠斗的地方已经在天台边缘,再加上翻滚的距离,达尼娅眼看就要掉下去·    平日这里的门都上了锁,只有需要维修时才会开放很短的时间,昨天杜堂堂偷偷换了门锁一直没锁上,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这儿不是观景的地方,有谁会来·    ……所以说,天台边缘,没有装任何防护栏杆。
·    达尼娅一半的身体已经悬空,身下就是掉下去粉身碎骨的地狱·杜堂堂眼疾手快,抓住了她一条胳膊,把人往回拽了一段距离··    达尼娅抓住机会,借力将她伸过来的那只救命的手死死压住,脚蹬在地面,另一只手化拳捶向杜堂堂的心口。
    ……什么嘛,居然是个女人··    达尼娅感觉到拳上细微柔软的触感,稍微愣了一下,但没影响到她动作的连贯性··    杜堂堂挣脱开她的牵制,咳嗽几声退了一步,胸口闷疼的感觉没有减轻半分。
    就在这时,牧祎乘坐的黑色加长车出现在下面,达尼娅迅速滚到狙击枪旁,摆出瞄准的姿势··    机会转瞬即逝,她在等待最适合扣动扳机的那个时间。
    “砰——”·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不会发出太刺耳的声音,可杜堂堂的耳中确确实实听到了一声枪响··    也许是幻觉,但一颗子弹正用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往……蓝天。
    在达尼娅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她扑了上去推开枪口,角度偏斜,那一枪并没有按照达尼娅的预料,洞穿牧祎的脑袋··    胸口仍在隐隐作痛,有些妨碍行动,杜堂堂强忍着,推开枪口后躲过达尼娅踢过来的一脚,后者用手撑地站了起来,摆出对战的姿态。
    机会已经错过了,牧祎的车安然无恙地开过这条街,往开办学术会的那座大学驶去··    杜堂堂冰冷的眼睛望着她,寻找对方动作间的破绽。
这次她不会手软,抓住机会,又把达尼娅逼到了天台边缘··    达尼娅一只脚踩着台阶,突然转身,以一个热情的拥抱迎接杜堂堂的攻势··    什么情况·    杜堂堂打算多过,而她似乎早有预料,两个身影贴近时红唇勾起,露出一抹笑。
    “Honey,记住了,我叫达尼娅,效忠于洛克先生……”·    她离杜堂堂很近时才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妖娆的魅惑感,低低的,金色的发丝遮住野性的眸光。
    趁杜堂堂一愣神的功夫,达尼娅迅速把自己的巴雷特狙击枪抱在怀里,面朝下从天台倒了下去··    杜堂堂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她急速下坠。
    达尼娅身后碍事的背包猛地展开,一架小巧的黑色滑翔翼成型,借着风力在空中翻身躲过即将撞上的建筑物,往海滨处飞去··    等到了那里,就算被人看见踪迹,最多也就会当成滑翔爱好者,不会引起骚动。
    杜堂堂临风远望,只看见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洛克先生……”·    她站在原地,垂头思索。
    比这个名字更古怪的,是达尼娅的态度··    自己遇到的第一次攻击,是在牧祎的家里,那个伪装成物业修理工的男人拿着枪,就算被制服了,就算只有一根手指能动,也要尽力给牧祎造成伤害。
    而这个叫做达尼娅的俄国女人,和他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没错,她放弃得太容易了··    就算失去最佳狙击时间,她也可以先用一枪打破车的后轮,趁一片混乱时再出枪。
既然带着滑翔翼,就不用担心因为暴露踪迹而减少的逃脱时间··    从交手的那几下来看,达尼娅的右臂力气比左臂强很多,这是只有长年累月使用狙击器材,扛枪时练就的双臂力气不平衡。
    对方作为专业人士,不可能比她这个用枪的新手还难明白那些道理··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对牧祎的攻击一个狙击手,真的可以随便就放弃目标吗·    杜堂堂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尽快回到牧祎身边,贴身保护最好。
    她离开天台,黑西装上多了些因为打斗造成的褶皱,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第79章· ·起初杜堂堂也分析过,会不会是对方在调虎离山打电话询问三师弟,得到的回答是一切正常后,她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一切正常的意思是,没有任何潜在危险··    更何况那个俄国女人太专业,对方不会派如此专业的人,只为了把她引开··    但是她放弃得也是如此轻易。
    杜堂堂很苦恼,以她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摸不清对方想要做什么··    有必要杀了牧祎,但是并不迫切地杀了牧祎··    和那个伪装成修理工的男人的目的截然相反。
    学术会的开办地点在一座大学里,人文气息浓厚,很适合清高的科学家们·停车场和仅有的几处空地上都放满了各式车辆,杜堂堂的车开不进去,只要放在校门外,一路小跑着走了进去。
    她赶到的时候,照相机已经闪过一轮,比顿方面的发言人也说明了目的,打着友好交流平等探讨的旗号,不着痕迹地彰显自己领先的研究成果··    毕竟科学家嘛,总要假清高一些的。
    打着学术会的幌子,开场发布会··    牧祎身边还坐了几个须发皆白神采奕奕的老家伙,看着就很有书呆子气,保镖在身后站了一排。
    杜堂堂想了想,在人群后方坐下,选的是正对牧祎的位置··    两个人隔得很远,但她能感觉到牧祎的视线扫了过来·可惜没来得及用眼神传递什么消息,就轮到牧祎发言了。
    接过话筒的时候,她深深地望了杜堂堂一眼··    人不像别的动物,能用丰富的肢体和眼神语言传递信息,遮住其他部位只露出眼睛,大部分人都无法分辨其中的情绪。
    “DXUP08由洛克先生于土耳其带回,它在当地人眼里是种非常奇特的植物,甚至有人用它来治疗疾病……”·    牧祎面无表情,可目光却是无比深邃。
    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等杜堂堂消化了含义,她的演讲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那是……鱼死网破的眼神··    “……现在,我要展示一组记录视频,伊文”牧祎低声把人叫来,由伊文把U盘插在了电脑上。
    连接着的大屏幕跳出一个文件夹,由助手打开,牧祎随着视频的播放讲解起来··    其实也不用她讲解,长眼睛的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08号水藻构造独特,除了刚才说明的几点外,经过研究,我们并不认为它有治疗疾病的功效·”牧祎顿了顿,嘴角闪过一抹讥诮,“所有注射DXUP08的实验白鼠无一例外,全部死亡,分析原因,很大可能是水藻引起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在超过浓度的肾上腺素毒死白鼠之前,看起来很像痊愈。”
    肾上腺素可以用在抢救上,对于身患各种疾病的实验老鼠来说,相当于一针强心剂,在它的作用下老鼠们自然生龙活虎,浓度过高则会致死··    杜堂堂利用一天时间帮牧祎做的,就是剪掉那段记录视频里的观察时间。
    真正的过程,是在老鼠注射完08号以后,经过一段时间才会毫无规律的死去,但剪掉那段时间,再加上牧祎言辞的引导,很容易让人认为,老鼠是接受注射后立即死亡。
    所有会议要用到的东西都经过比顿的检查,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用牧祎“专业人士”的身份,说出他们想听的内容··    只是,比顿方面的人没想到,牧祎找了个同伙,联手摆了他们一道。
    从始至终,牧祎都没提关于水藻功效的半个字··    只是不断重复,它的毒性很大,相当危险··    “那么,贵方说的修复神经的作用体现在哪方面呢”提问的应该是位男记者,关心的自然是最吸引眼球的内容。
    牧祎用遗憾的语气道:“我想它也具有刺激神经的作用,但研制成药的价值不高,它更值得研究的是独特的结构,毕竟世界上剧毒的东西太多了,没什么稀罕的。”
    于是台下嘘声一片··    牧祎这么说,就相当于替比顿承认,这场学术会是个炒作,所谓的神经修复只不过是噱头·虽然他们提供的植物很有趣,可再怎么有趣,也不过是生物百科上又多一样东西罢了。
    比顿医疗的发言人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全凭他仅存一线的理智,才没有把牧祎从台上赶下去,或者失控地质问对方什么·脸色铁青,匆匆结束了这场滑稽的会议。
    兵行险招··    牧祎把自己的声誉和公司前途都赔进去,为的是什么,杜堂堂很清楚··    她帮牧祎做事,对方也没有隐瞒太多内容,很放心地把绝密资料交给了她。
而匆匆扫过那些资料以后,杜堂堂才明白,牧祎的牺牲绝对值得··    DXUP08的核心是修复,尤其是针对神经细胞·这个特点太明显了,有心人一琢磨就会知道,比顿得到了几乎可以治愈人类一切疑难杂症的法宝。
    而它的毒性比修复性更大,可在不切实际的美好前景下,有几个被绝症折磨的人会在乎这些·    在那些被DXUP08杀死的小白鼠体内,牧祎采集到了新繁殖出的水藻,遗憾的是,新水藻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修复”的特性,只会不断地杀死寄主,然后吞食它们。
    换句话说,除了最初的样本,实验室繁殖的二代水藻并不具备医疗价值,倒成了完全的杀人物品··    这种水藻,用一点,少一点··    与其给绝望的人希望再让他们更绝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
    牧祎的做法成功了··    从在场所有人的反应上看,似乎没人再打它的主意了··    如果真的有上帝,他赐下的圣药,也不过是跟人类开个玩笑。
    牧祎用了全部努力,才让人们相信这些··    如果……如果自己某一天能研究成功呢彻底了解那神奇的生物,剔除它的毒性,研制出治愈一切疾病的药剂,那么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功夫吗·    “真是不好意思,那是只有我这种聪明人才配知道的结果,等我研究成功,凡人们只需要接受现实就好。”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天作之和恩怨情仇·    她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无比傲慢,转身走下台··    结果比她想象的严峻一些··    比顿方面的发言人到底没忍住怒火,在牧祎转身的瞬间就摔了话筒,大声质问她。
    “好吧,也许就像您说的,水藻有治愈癫痫的功效,那么相关的实验数据在哪里”牧祎轻松应答,“先生,我不认为为了荣誉欺骗民众是件高尚的事情,您不能强迫我扭曲自己作为科学家实事求是的道德标准。”
    闪光灯又刷刷地亮起来,杜堂堂推了推墨镜,含笑看她··    能在颠倒黑白时候不忘拔高自己的形象,看来牧祎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好人。
    其实比起虚无飘渺的新药概念,在场的记者更喜欢“正直科学家被无良老板逼迫”的情节更是有嗅觉敏锐的人打听到了牧祎前段时间根本没露面的消息,一个不靠谱的想法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也许牧祎是因此被囚禁了。
    好吧,牧博士是在公司呆过那么几天,比顿医疗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棵摇钱树,说是软禁也是保护,对她的态度还算恭敬,只是基于目的不同少了很多优待。
    但是台下的人已经在窃窃私语小声交换意见了··    牧祎和比顿的发言人匆匆走到后台,留下伊文和其他的科学家对水藻进行详细说明。
只不过没几个人认真听了··    杜堂堂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如梦初醒,才觉得自己必须去看看情况··    激烈的争吵声从门内传来,牧祎任性的一闹腾,把野心勃勃的比顿害惨了。
    杜堂堂守在门口,看着那位中年发福的发言人甩开门愤怒远去·    他的指责肯定被牧祎狂妄的态度顶回来了,对方的资格还不够对牧祎做些什么,所以只能气哼哼地离开,向上级申请如何处理,顺便再抹黑牧祎一把。
    不,根本不用摸黑··    牧祎从头到尾都没听从公司的安排说出那些内容··    杜堂堂推开褐色的门走进去,牧祎正坐在里面,望着墙壁上的一点污渍出神。
    “你做得很好,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勇气·”她送了句夸奖给牧祎··    在杜堂堂的认知里,牧祎是个理智甚至无情的人,有种科学家冷冰冰的思维方式,起码每次看她如何对待实验室里的老鼠,杜堂堂就能知道这点。
她……不会像刚才那样,用自己的前途去隐瞒一个真相··    为了什么·    “我父亲生前说过……”牧祎低声喃喃,却立刻闭嘴,换上一副张扬的神态,“越聪明的人越要有责任感,我还没有把人性也当成科学的祭奠品……当然,并不是有责任感的人都聪明,比如你。”
    杜堂堂撇嘴,牧祎她爹当初说的肯定不是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日更~日更是肯定的·    不过更新时间普遍较晚,小伙伴们可以一觉醒来看~·    如果收藏夹里没更新时间,那揍是*抽了· ·☆、第80章· ·事情不算很糟,也不算不糟。
    伊文没有想到牧祎有这样鱼死网破的勇气,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决绝,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比顿的形象不能毁,所以接下来的更多时间,伊文顶着巨大的压力和一头冷汗,把那个谎言……圆了回去。
    兜兜转转,如果抛开牧祎在会场上的折腾不谈,比顿医疗的目的算打到了一半··    “有修复神经的药剂”这点已经被在场所有人知道了,当然,他们更清楚的是“药剂原材料剧毒”,所以牧祎的目的,也达到了一半。
    起码一般人是不会打新药的主意,也不会期待它的神奇效果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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