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Jian何太急 by 四非(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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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Jian何太急 by 四非(上)(3)
·那是一家名叫“Play”的酒吧的后巷，平时进进出出都是一些干不法勾当的小混混，钟璇去过那家酒吧几次，发现老板管理得并不严，似乎什么人都能进去，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所以后来不再光顾了。
“陈静你给我站住”眼看就要追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千金小姐，角落处却冷不防闪出几个高大的人影，为首那人长臂一伸，便把对危险浑然未觉的陈静拦在身前。
“唷，好正点的妞啊，向哥哥投怀送抱来了·”几个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刺耳的口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钟璇不及细想，怒吼一声“放开她”便冲了上前，先下手为强，抬腿朝着拦下陈静那家伙狠狠踹去。
“哎哟”没有谁会想到一个看起来斯文秀气甚至带点柔弱的女孩居然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力值，被踹的人发出一声惨叫，足足摔出去一米多远，重重地撞在冷巷的墙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趁着其他几个人目瞪口呆回不过神的空档，钟璇一把拉住陈静的手，拖着她往回路狂跑··陈静直到现在还有点糊里糊涂，脑子里唯一清晰的想法是，哇，好暴力。
“次奥敢打我们老大，快追别让那两个死丫头跑了”·陈静听到身后传来的追赶声，心里才知道害怕，正想加快速度，不料脚下一滑，竟踩在了一个空酒瓶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摔去。
钟璇一直拉着她的手，几乎马上就觉察出异样，机警地刹住脚步回身，赶在她摔跤之前稳稳将她捞住··就是这几秒钟的停顿，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路灯打在几个黄毛小子的脸上，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最年长的也就二十来岁，穿着另类，打扮怪异，一看就知道是一群失足青年。
“两个小美女，别跑那么快嘛，陪哥哥们玩玩·”那几个人在灯光下看清了陈静和钟璇的长相，都不禁露出着迷的神色··钟璇将陈静护在身后，低声对她说道：“赶紧跑。”
两人离巷口左右不过三米的距离，只要跑到大街上人多的地方，那帮混混自然不敢再猖狂··“你们快逮住后面那女的”年长的那个混混显然看穿了钟璇的意图，一边对小弟们发号施令，一边朝钟璇扑了过去。
他刚才虽然见识了钟璇的厉害，但心想毕竟是个女孩，刚刚那一脚或许只是侥幸，毕竟他们都喝嗨了，搞不好其实是老大自己没站稳才摔出去··巷子很窄，钟璇一夫当关，硬是将那班小流氓全部拦下，练过的和没练过的根本没法比，钟璇两三下功夫就把他们打得东倒西歪。
陈静一直跑到巷口才停下脚步，然后转头回望，隐约可见里面有几个影子在左右摇动，并不时传来一两声闷哼，她偷偷探头窥看，便见钟璇英姿勃发，身形灵动，周旋在这几个混混中间，游刃有余，占尽上风。
见此情形，本就没多紧张的情绪，立刻就平复下来·跟钟璇在一起，根本没什么好害怕··将所有人都放倒后，钟璇急急返身向陈静走去，清秀的脸上尽是担忧。
“你有没有受伤”未待走近，钟璇已急切地询问，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仔细地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陈静摇摇头，低声说道：“我没事，你呢”·钟璇依旧不放心，低头看向她的脚问：“刚才你差点摔倒，有没有扭伤”·陈静还是摇摇头，视线触及对方那张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关切之色的脸，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钟璇确定她完好无损后，拉着她的手向街上走去，边走边说：“以后别再乱跑，我们回……”·陈静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正想说些什么，余光一下子瞄到投在地上的阴影，感觉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她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一个鼻青脸肿的混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们身后，右手高举着一只空空的酒瓶。
“小心”陈静脱口惊呼··钟璇只觉得脑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她本能地侧头闪避，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脆声在耳边炸开，然后便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陈静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酒瓶在钟璇脑袋上骤然碎开，然后四分五裂，碎屑翻飞·那一幕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个细节她都看得异常清楚，但却无力阻止··“靠”钟璇恨恨地低咒一声，转过满面是血的脸阴鸷地扫了眼行凶的混混，猛地快速出拳，打在对方的下巴上，一击即中，雷霆万钧，对方惨叫一声往后摔倒，再也无法起来。
·几个路人围了上来，大家都目睹了前因后果，站在那里指手画脚，也有一两个人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陈静有点不知所措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微微发颤。
“我送你去医院·”·钟璇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伸手抹了把脸，满掌都是鲜血··“我们今天居然一起见红·”钟璇偏过头看着她笑。
陈静：“……”·“我没事，你不要担心·”钟璇脱下外套盖住自己的脑袋，免得一路上引人注目··陈静没有说话，用力地咬着下唇。
两人原路返回车上，这一次，司机换成陈静··去到医院的时候，血已经渐渐止了，凝结成暗红的一块块·值班医生检查了钟璇的伤势，淡淡说道：“必须缝针，伤口部分的头发要剃掉。”
钟璇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陈静，陈静连忙安慰道：“就剃一小块，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而且听说还会比之前的更乌黑浓密·”·钟璇眼巴巴地看着她问：“我变丑之后，你会嫌弃我吗”·值班医生：“……”·陈静：“……”·陈静亲自操刀帮她剃度，当伤口部分的头发随着剃刀唰唰掉落，露出触目惊心的长痕时，陈静的心登时狠狠地紧缩成一团，整个人僵在那里，忘了动作。
医生探头过来看了眼说：“行了，就这样·”·处理完脑袋上的伤口后，陈静忍不住问：“你回去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我爸妈参加欧洲旅行团，要两个星期后才回来。”
钟璇看着陈静，陈静看着钟璇，医生低着头写病历，笔尖一下下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两个星期，我生活不能自理，你怎么看”钟璇抬起头，脸庞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睫毛微微下压，却掩不住眼底的粼粼水色。
无端招人疼怜··陈静呼吸一紧，莫名地感到一丝慌乱··医生合上病历，递了过去：“看你说的，根本没那么严重，只要记得拆线前不要碰水，日常忌腥忌辛辣就行了。”
钟璇：“……”·陈静捂着嘴噗嗤笑出声来··钟璇不解地看向她，见她也正好转头看着自己··“好了，这次我对你负责。”
陈静平静地道·· ·☆、第三十七章· ·古渐尹年轻力壮，吊了两瓶盐水好好睡了一觉后，次日便又生龙活虎，神清气爽··充满血条的古小姐拨通了陈静的电话：“我病好了，过来，接我上班。”
陈静的声音略带慵懒地传来：“我昨天递了假条，人事部批了，这几天我不回公司·”·“反了你，请假都不告诉我·”古渐尹非常不满。
陈静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我现在告诉你不就行了·对了，你的雪铁龙我开走了，这几天借我用用·”·古渐尹眯起双眼，狐疑地问：“你在哪里这几天都不回来”·“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陈静闪烁其词，明显不愿多讲··古渐尹为人刻薄，对她倒是宽容，知道她不想说，便也不追问，只气呼呼地道：“下次请假要提前跟我说·”·“OK，就这一次。”
陈静连连答应··结束了通话，古小姐暴躁地走进浴室洗漱··与此同时，程丽丽正在厨房做早餐，古小姐生日那晚她在超市采购了一堆食材，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做的是奶酪玉米羹，先倒入水和牛奶，沸腾后加入玉米粉，转小火烹煮，期间不断用勺子搅拌，直到它变成粘稠的玉米酱，接着将玉米酱倒进模具里，只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铺一层奶酪片，奶酪片上面撒一层培根碎，再一次倒入玉米酱，最后在表面继续撒培根碎。
程丽丽一下子弄了七八份，一边弄一边预热烤箱，等温度达到200度时，便将那些模具统统放进去，大概焗二十五分钟就能出炉··刚调节好时间，手机就响起来，程丽丽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嘿嘿，昨晚可有抱得美人归”·那头淡淡地回一句：“同问·”·“……”程丽丽撇撇嘴道，“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钟璇无限惆怅地感叹：“我倒是很欢迎被人乘一下。”
“所以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咯”程丽丽试着想象一下钟璇被乘的画面，然后发现根本无法想象··陈静，我对不起你。
“对了，我打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两件事·”钟璇的话音伴随着抽水马桶的冲水声一同传来，“第一，我昨晚为爱受伤，陈静会留下来照顾我，为期两周。
第二，我在网上拍了个东西给你，本来想寄去你租的地方，现在想想，干脆寄去豪宅算了，你怎么看”·程丽丽不满地说：“你就不能上完厕所再给我电话吗”·“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在做早餐。”
“……”钟璇说，“别跑题，问你呢·”·程丽丽笑嘻嘻地明知故问：“无缘无故怎么突然送我东西”·“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程丽丽更乐了，眉开眼笑地道：“那你就寄来豪宅，记得弄个卡片，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写大一点。”
钟璇：“……”·“不跟你说了，我还要榨果汁·”程丽丽看了看时间，估计古小姐已经起床，于是赶紧结束通话，急急忙忙地剥橙子。
古小姐很挑食，主要表现为不吃蔬菜和酸性水果，程丽丽担心她缺乏维生素，于是变着法子做素食点心，让她营养均衡··古渐尹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踢着拖鞋直接走进厨房，从身后一把抱住正在忙碌的程丽丽。
“今天继续请假吧·”古渐尹将下巴搁到程丽丽的肩窝上，侧头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你不是已经退烧了吗”程丽丽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刀子差点切到手。
古渐尹伸长脖子看清楚她是在切西红柿后，不禁有点奇怪：“你不是要榨橙汁吗”·程丽丽把切好的鲜橙和西红柿一起倒进料理机里，然后接上电源。
“番茄甜橙汁，营养更丰富·”这边说着那边就已经打好了，倒进两个玻璃杯里，最后加上两勺蜂蜜，大功告成··古渐尹端起杯子尝了一下，酸酸甜甜，口感一流，她笑眯眯地调侃道：“原来粒粒橙要和番茄酱在一起才完美。”
“陛下，请赏赐臣妾一个番茄酱·”程丽丽双手合十，做少女的祈祷··古渐尹眉眼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没有说话··程丽丽等了几秒钟，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心底一阵失望。
她戴上手套，挣脱开身后人的怀抱，跑去烤箱那边切断电源，把做好的奶酪玉米羹拿出来，整齐地放进碟子里，刚好装满两碟··金灿灿的小早点躺在一片瓷白之上，蓬松柔软，香气四溢，让人不禁垂涎三尺。
“真香·”古渐尹凑近了用力嗅嗅，一脸馋样··“哼哼·”你做我的番茄酱我就给你吃··程丽丽把玉米羹、鲜果汁放进托盘，再一起捧出客厅。
古渐尹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等食物一摆上桌面，就迫不及待地拿过一份吃起来··程丽丽眼神幽怨地盯着她，你还没说要做我的番茄酱呢··古渐尹吃得太急，被烫到嘴唇，顿时痛得嘶嘶抽气。
“你笑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我吹吹·”古渐尹甫一抬头，便看见程丽丽幸灾乐祸的大笑脸··“吹哪里这里这里这里”程丽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捧着古小姐的脸笑嘻嘻地仔细端详。
“这里·”古渐尹圈住她的脖子，用力拉下，贴上了她温凉的唇··程丽丽忘了闭上眼睛，她感到对方的唇瓣柔软而火热，一直在她唇上流连辗转，轻舔细咬，仿佛下一瞬间便要燃烧起来，她呆呆地睁着双眸，眼底茫然迷乱，脑中空白一片，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从第一个吻开始，古小姐仿佛上瘾般，时不时便产生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至少，在她所拥有的那些替身当中，从来没有谁，让她萌生玩亲亲的欲（咳咳）望。
古渐尹放开她，瞧了眼那张通红呆傻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想不到这其貌不扬的女孩，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今天请假吧·”古渐尹捏捏她的脸，唤回她的神智。
“咦，为什么”程丽丽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前胸，“臣妾还没有心理准备，不要翻臣妾的牌·”·古渐尹：“……”·程丽丽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去探古渐尹的额头，体温完全正常。
“请假回家收拾衣物，过来陪我住几天·”古渐尹抓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完全是意料之内的事，钟璇前不久才给她通风报信，但……·她还没有开口说要做自己的番茄酱呢。
“收拾东西不用请假，下班之后也可以·”·“反正你自己安排时间，今天就要搬过来住·”古渐尹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程丽丽低眉顺目地说：“好。”
·☆、第三十八章· ·豪宅的大门钥匙终于到手，程丽丽为此兴奋了好几天··她相信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够在古小姐的城堡出入自如的替身，她拥有其他替身所没有的特权。
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她有点飘飘然，如同小人得志，可惜没法向别人炫耀，只能沾沾自喜··古渐尹最爱看她满脸喜色、嘴角含（咳咳）春的模样，本就喜欢捏她的脸颊，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一看见就忍不住想掐。
因为陈静休假，古渐尹有很多事情不得不亲力亲为，于是无法每天接送程丽丽上下班，程丽丽对此表现得相当大量，毫不计较，并且很贤惠地替古小姐准备各式各样的小茶点，用保鲜盒装着，在早上出门时塞到她的包包里。
程丽丽通常要比豪宅主人回来得早，独自处身这偌大华丽的城堡里，最适合玩寻宝游戏，不知道找寻一番的话，是否能发现惊世宝藏··但真正令程丽丽在意的并非什么珠宝玉器，翡翠玛瑙，那些东西在电视上见得太多反而没有感觉，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处于二楼尽头，终日不见光线，仿佛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小房间。
迂回曲折的长廊天花上，每隔三步便悬着一盏精致华贵的水晶灯，唯有行至最深处，顶部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那到底是阿里巴巴贮存财物的大宝库，还是蓝胡子公爵放置尸（咳咳）体的变（咳咳）态收藏馆·世界无奇不有，要不要增广见闻·程丽丽在那个禁忌小房间的门前转悠半天，思前想后，天人交战，最后掏出硬币掷正反，有字的那面就进去，图案那面就离开。
三十秒后，程丽丽吹着口哨下楼··硬币落下时，有字的那面朝上，天机已泄，昭示她可以入内一窥究竟，既然如此，她何必偷偷摸摸，终有一日，她要古渐尹拉着她的手，亲自推开那扇门，让她堂堂正正地走进去看个清楚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挪威的森林，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她突然希望，那个房间装载的是隽永美好的东西，没有半点污秽···今天已经是同居的第四天，新奇劲过后，余下的便是自得。
她和古渐尹白天都要上班，所以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晚饭后程丽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古渐尹就枕着她的大腿玩手机游戏或者刷微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还真有几分恋人同居的感觉。
晚上睡觉的时候，古渐尹总喜欢把她当抱枕抱着，刚开始时她很不习惯，孤枕独眠二十多年，突然多出个喘气的挨着自己，有次半夜醒来一时忘记身在何地，差点以为是被鬼压床，无端吓去半条命。
但再几天就慢慢习惯了，天气日渐寒冷，两人抱成一团的确比较温暖··“叮咚”的门铃声蓦然响起，程丽丽急忙奔去开门，心里暗暗奇怪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拜访。
“您好，请问是程丽丽小姐吗”门外站着一个高瘦青年，穿着整齐的工作制服，身后还停着一辆熟悉的绿色邮政面包车··“对，是我。”
程丽丽这才想起钟璇曾经说过要在网上买件礼物给自己，没想到时间掐得那么准··“有你的一件快递·”青年拿出单子让她签收，然后回身打开车门取货物。
程丽丽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箱子··里面……不会真的是人吧·程丽丽试着用力抬起，不重，顿时心下了然，肯定是布偶之类哄女孩子的玩意。
邮政小车开远了，程丽丽在门口拆了纸箱，从里面揪出一只用玻璃纸包着的大白兔··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痞坏的笑容，表情怎么看怎么贱，居然是只流氓兔··什么东西都好，只要分量十足，礼重情意重。
程丽丽把玻璃纸也剥掉，一张粉红色的贺卡滑了出来，翻开，里面是两行陌生的娟秀字体：祝丽丽生日快乐，你的朋友璇·应该是出自卖家之手··程丽丽乐滋滋地抱着流氓兔进屋，高兴得不停转圈。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程丽丽随手把兔子扔进沙发，然后满屋子找手机·期间铃声停了一次，但间隔了几秒后又再响起··程丽丽顺着声音找进厨房，最后在流理台上找到电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几分意外，几分惊喜。
“喂，妈妈”家人极少记得她的生日，每次打电话来都只是提醒她寄家用回去，没想到今年如此有心··“丽丽，你现在上班”·母亲一定错以为刚才没接电话是因为工作关系，程丽丽连忙解释：“我已经下班了，刚才只是来不及接。”
“哦……”母亲在那头欲言又止，程丽丽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电话根本无关生日祝福，而是家里可能出了什么状况··“妈妈，怎么回事”在脑中将所有可能的和不可能的意外事故都过了一遍，程丽丽做足了心里准备。
“你弟弟闯祸了·”母亲哽咽着说了这么一句··程丽丽呆了呆，想，程小强有哪天是不闯祸的那小子被家人宠坏了，目无尊长，没大没小，上初中时还跟一群小混混凑作堆，到处惹是生非。
“小强这次可能会坐牢·”母亲的声音既气愤又悲伤，“都怪我和你爸没能好好管教他，纵得他无法无天……他跑去跟别人打架，扎了那孩子一刀，我本以为赔点医药费能了事，没想到对方很有来头，说什么一定要告我们小强，要把他抓进牢里……丽丽，你说要怎么办才好”·程丽丽静静地听着，表情有点木然。
能怎么办出来混，迟早都要还·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坐牢就坐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丽丽，我跟你爸商量过，我们打算凑点钱送过去，让他们那边别告我们小强，你说好不好”·程丽丽点点头，然后想起母亲在电话那头看不见，于是淡淡地应了声“好”。
你们都商量好了，还来问我怎么办，会不会太多此一举··“那、那丽丽……”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吧，母亲有点难以启齿地道，“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你们还差多少钱”程丽丽反问。
她发现自己心态其实蛮好，一点都不慌乱，镇定得好像不是她家里人出事一样··那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和你爸想凑够三万块，现在还差大概两万·”·程丽丽想了想，说：“被扎的那小孩现在怎么样了”·“隔天就出院了，根本没多严重。
就是他家太有背景……唉，小强运气不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想他们根本不在意那几万块小钱，就算我们给了，他们也未必肯放过程小强……”程丽丽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已经在那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你弟弟”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你想不管他吗”·“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母亲的呼吸变得急促沉重，“你亲弟弟眼看着就要被人告进牢里，我们什么办法都得试试，塞钱也好，跪着求人家也好，总不能眼睁睁的什么都不做”·程丽丽连忙说：“好，好，我明白，两万块，让我想想办法。”
母亲听了这话，情绪总算平复过来，她说：“家里出了事，你请假回来一趟吧，你爸年纪大，经不起折腾，要是你弟弟真的……真的……”母亲说不下去了。
程丽丽说：“好，好，我请假回去一趟，你别太伤心，情况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我们一起想办法·”·母亲在那头低低地抽泣：“嗯，那你尽快回来，记得凑够钱。”
·☆、第三十九章· ·程丽丽握着手机，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变暗，才如梦初醒般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她住进这里还不到一个礼拜，她和古渐尹的关系才开始有所进展……·舍不得，却留不得，不得不走。
程丽丽打电话给钟璇，问她伤势到底如何，能否把陈静还回来··钟璇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听到程丽丽胆敢开口索要她的人，立刻坚决拒绝，直到后来知晓原因，才换了另一种语气道：“你那位不是已经病好了吗，都成年人了还要人陪着，像话吗”·程丽丽不吭声，她也不乐意古渐尹老和陈静黏在一起，但她现在就要去火车站，总不能让古渐尹回来面对一屋子冷清。
钟璇接着说：“你把你家的事告诉她了吗”·“没有，告诉她干什么，她又不可能陪我回去·”至于钱的话，自己出来工作那么久，存款还是有的，而且前段时间在古小姐身上也得了不少好处。
“那你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钟璇问··“没有，我会告诉她我要回老家一趟·”如果程小强吉人天相，逃过此劫的话，她两三天后就能回来，但如果程小强真的被关进去，父母膝下就只她一个女儿可以依靠，她唯有留在老家。
钟璇沉默片刻，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能，”程丽丽说，“把陈静还回来，不然的话我担心古小姐会将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带回家。”
钟璇：“……”·楼下传来开门声，程丽丽迅速挂了电话跑下去··古渐尹带着满脸疲惫之色进屋，照例踢掉鞋子，赤脚走入客厅。
程丽丽从楼上走下来时，就见到她怔怔地盯着沙发上的流氓兔看·冬日的傍晚特别短暂，最后的霞光已经在天际消逝，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暗淡，让古渐尹的脸色看起来也非常阴暗。
程丽丽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没有心思解释那只流氓兔的由来，只言简意赅地说：“对不起，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陪你了，因为我……”·“没关系。”
古渐尹不等她说完就冷冷地打断，语调生硬无情，透着森森寒意，“像你这样的货色，遍地皆是，我从不稀罕，所以少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程丽丽被她的态度和话语刺得心头剧痛，她不明白古渐尹为什么突然间就变得那么刻薄尖锐，难道只因为她说要离开·程丽丽隐隐觉得不对劲，肯定不是这样，当中必定存在误会，但无论如何，古渐尹那句无情的话就像利刃一样在她心头狠狠划开一道口子，令她痛彻心扉。
遍地皆是，从不稀罕··那送她东西讨她欢心是为了什么，吻她亲她是为了什么，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煽情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因为好玩因为这只是一个游戏因为古小姐的生活太过乏味，需要一点乐趣来调和·程丽丽歪着脑袋不解地问：“我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你当初怎么就看中我呢”·古渐尹挑了挑眉哈哈大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她上前一步，挑起程丽丽的下巴左右打量，这张脸一如初见，平平无奇，找不出半点可看之处··“我老实告诉你，挑中你除了因为你笑起来让我觉得顺眼外，还有就是你应该很有自知之明。”
古渐尹放下手，仿佛嫌脏一样在衣摆处擦了擦，又道，“如果长成这样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痴心妄想地做些麻雀变凤凰的梦，那就无药可救了·”·程丽丽盯着她那只手，突然想笑。
你抱又抱过，亲又亲过，现在才来嫌弃，会不会为时已晚·贱人就是矫情··“我以为我们能好聚好散·”程丽丽居然还能对她挤出一个微笑，“我觉得你今天就像吃错药一样……算了，你也别自我感觉太好，我的确做梦都想麻雀变凤凰，但没想过要飞上你这枝头。”
“古小姐，我们也就只是玩玩，拜拜·”程丽丽的声音很轻松很平稳，经过古渐尹身边走向玄关的时候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古渐尹被她那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了，返身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到面前，正要开口反击，却一下看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程丽丽强迫自己不发出半句哭声，她用力挣脱开古渐尹的手，快步冲出大门··古渐尹尚处于惊讶当中，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说过,她喜欢她的笑，她只能在她面前笑，但刚才，却是她把她弄哭。
天色终于完全变黑，大门被程丽丽打开后没有关上，冷风飕飕地拼命灌进来，冻得古渐尹慢慢回神··关上门，开了灯，未及好好整理思绪，手机便响了起来··是陈静的来电。
“宝贝，我现在正在回来的途中·”·古渐尹皱了皱眉，感到一丝疑惑：“你怎么突然回来”·“粒粒橙不是要走吗，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在家。”
陈静笑道，“你吃晚餐了吗，要我带点什么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把她赶走了”古渐尹越发不解，难道程丽丽被自己骂走后还特意打电话告诉陈静·“什么意思”这回轮到陈静糊涂了，钟璇可不是这样对她说的，“你为什么把人赶走”·“她擅自进入二楼那个房间，还把我的兔子拿出来”古渐尹恨恨地道，并且下意识地看了眼沙发上的流氓兔，“我一回家她就先发制人说要走，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以为她是谁啊，居然想翻我旧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陈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只得转头问开车送她回去的钟璇：“粒粒橙真的是家里有事才走”·“是啊。”
钟璇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提到什么兔子，便顺口道，“今天是丽丽生日，我送了她一只流氓兔布偶，怎么古小姐因为这事吃醋”··钟璇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电话那端的古渐尹也听得清清楚楚。
陈静联系前因后果，立刻理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不禁在心里对钟璇一阵埋怨·送什么不好偏送流氓兔，送流氓兔也算了，还送去豪宅，真是没事找事··“古，粒粒橙之前打过电话给钟璇，说她弟弟出了点事，要赶回老家。
你错怪她了，赶紧打电话过去道歉吧·”陈静碍于钟璇在场，所以没提房间的事··古渐尹也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一场误会，她挂了电话，默默地伸手拎起那只流氓兔的耳朵，细细端详，然后啧啧称奇。
钟璇买的这只兔子和她关在房间里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巧合到这种程度，想不误会都不行··地毯上躺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古渐尹捡起来打开，里面只写了一句生日祝福。
脑中不禁浮现起自己生日那晚的情景，程丽丽将礼物装到黑色塑料袋里送给她，那个手工制作的耳套竟为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温暖，现在回想起来，耳朵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舒服的感觉。
提着流氓兔的耳朵走去二楼尽头的房间，房门没锁，轻轻拧动就能打开，按下电灯开关，一室通明··房间的摆设和其他客房没什么两样，墙壁上没有贴满谁的照片，地板上也没有干涸的血迹，就算有人误打误撞闯了进来，也不会觉得这个房间有什么怪异奇特。
非要指出一个与别不同之处的话，就是床头放了一只流氓兔大布偶··眯眯眼，坏坏笑，和古渐尹手里抓着的那只仿佛孪生兄弟··“靠”事实摆在眼前，的确是场误会。
古渐尹无力地靠在门上，她批了一整天的文件，本就疲惫不堪，而现在，心头更是多了一丝沉重··程丽丽满脸泪水的模样在眼前晃个不停，明明没有梨花带雨的楚楚美感，但却还是勾得她心底阵阵抽痛。
寒风凛冽，重重地拍打着窗口，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水汽，也许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第四十章· ·程丽丽出来得匆忙，没有带走留在豪宅的东西，幸亏身上的钱足够她搭计程车回租住处。
·简单地收拾几套衣服，重点是将银行卡、身份证等证件带上，手机似乎也遗留在了古渐尹那里，程丽丽只能用公用电话打回超市请假··去火车站的途中，风刮得越来越大，感觉黑沉沉的天空正乌云翻滚，说不定正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买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二十点零五分，还要再等一个多小时，程丽丽没吃晚饭，于是在候车室的小卖部买了个杯面，用热水泡开后慢慢吃起来··满嘴都是味精的味道，真想不通古小姐为什么如此喜爱。
想起古小姐，程丽丽才想起自己哭过，她的泪点和笑点一样低，听说这是性情中人所共有的特质··吃完泡面，程丽丽跑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被冻得双颊通红外，没有其他异样。
也对，失恋而已，没必要形容憔悴，萎靡不振··谁没了谁还不照样过日子··只是，心情低落，看什么东西仿佛都失去色彩，世界灰蒙蒙一片··回到候车室，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先是淅淅沥沥，然后慢慢变大，直至倾盆而下。
广播传来列车准备靠站的通知，并非程丽丽坐的那趟·大部分人都站起来聚集到检票口排队，程丽丽环顾四周，发现留下来的人很少··广播又重复了几次检票信息，不一会儿，列车进站，工作人员开始验票，原本人声吵杂的候车室顷刻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听见外面雨点不断敲打台阶的声音。
苍白的灯光将外面的夜色映衬得更加深沉，程丽丽买了一罐王老吉握在手上，手指触摸着冰冷的罐身，冻得发麻·出来的时候忘了拿围巾，毛衣也并不是高领，不断有冷风钻进脖子里，她只能抱着行李袋缩成一团，哆哆嗦嗦。
不知道是哪个乘客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选的音乐居然是《亲□□人》这首经典老歌，梅艳芳独有的浑厚低沉嗓音在空荡的候车室内轻轻唱吟，和着沙沙雨声，本该温馨甜蜜的歌词，此刻听来，竟有几分莫名伤感。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轻松·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电话被接了起来，但程丽丽心中的旋律却未曾停止，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音乐缓解了她焦躁的情绪。
她小声地继续哼着：“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你对我那么的好，这次真的不同，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一个高挑的人影*地走进来，短暂的环视四周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专心哼歌的程丽丽身上。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程丽丽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因为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被另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覆盖上。
“亲密的人，亲密的爱……”歌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到一双修长匀称的腿，被潮湿的牛仔裤包裹着·不知为何，她没有去确认那人是谁，而是怔怔地垂下脑袋。
哗啦啦的雨声划破长夜的宁静，仿佛要将这候车室与世隔绝，所有喧嚣繁华瞬间褪去鲜艳的颜色，视野里唯余晦暗的惨白灯光拖曳着地上灰黑的影子··“抬头。”
古渐尹的外套仿佛被水泡过，水珠一滴滴地掉落脚边··程丽丽依旧有点不敢置信，她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古渐尹·古渐尹也看着她，眼神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古渐尹说··程丽丽以为自己听错，讶异地“啊”了一声··“我只说一次。”
古渐尹抿着嘴唇，唇瓣隐隐发紫，湿透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一落汤鸡··程丽丽看着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先前的屈辱和悲愤统统化为乌有，再无法对她生气。
而且，她跟她说了对不起··古小姐居然当面向她认错道歉，她要不要用手机拍个视频然后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眼睛瞪那么大干嘛”古渐尹凶巴巴地道，“你不是应该回我一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吗”·程丽丽：“……”·就算要回也是回“我原谅你”吧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程丽丽还没有说话，古渐尹就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那么大雨你也不带伞·”程丽丽连忙打开行李袋，翻找自己带出来的衣物，“快把外套脱掉。”
古渐尹穿的是冲锋衣，防水防风，只有表层被淋湿，没有渗进内里，她对程丽丽摇摇头说：“不用换外套，你有没有毛巾，我擦擦头发就行·”·程丽丽说：“我帮你擦。”
风雨交加，外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风刮倒，发出很大的撞击声··“你的手机落在我家了·”古渐尹靠在椅子上，半眯起双眼享受着程丽丽的服务，“我联系不上你，钟璇告诉我你会坐火车回老家，我就过来了。”
程丽丽淡淡地“哦”了一声··古渐尹皱起双眉，显然对这声平静的单音非常不满，她如此屈尊纡贵，怎么对方连一点感动都没有·“我还没吃晚饭，好饿。”
古渐尹的语气透着浓浓不悦，脸色黑得犹如夜色··程丽丽一声不吭地跑去小卖部买杯面，加了热水和调味料后才拿回去递给古渐尹··古渐尹接过便吃，近乎狼吞虎咽，她此刻又冷又饿，亟需吸收热量。
程丽丽摸摸她的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于是在她旁边坐下，笑笑道：“谢谢你来送我·”·古渐尹瞥她一眼，喝了口味精水，闷闷地“嗯”了声。
“我还是想跟你·”程丽丽说这句话时，都觉得自己太过犯贱，她低着头没有去看古渐尹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如果我还回来，我真的想继续跟你。”
“你什么意思”古渐尹停下吃面的动作，怒火蹭蹭蹭地上来，“你还不回来了别给我蹬鼻子上脸”·程丽丽顿时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赌气，而是我家里发生了点事，处理不好的话……有可能会留在老家。”
古渐尹的脸色这才平缓下来，埋头继续吃面··程丽丽：“……”·你就不问一下我家发生什么事·“不就是你弟得罪权贵吗，多大的事啊。”
古渐尹不屑地道··“……”程丽丽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真有那么单纯吗·古渐尹吃饱了，把空面杯递给程丽丽：“扔了，顺便帮我去窗口买张火车票。”
程丽丽没有动，呆呆地看着古渐尹··“去啊·”古渐尹不耐烦地催促··“你买火车票干什么”程丽丽儿时的梦想是成为天使，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把自己看得很轻。
在父母心里没有什么分量，在老师同学心里没有什么分量，即便在喜欢的人心里，同样没有什么分量··“我跟你一起回去·”古渐尹懒洋洋地看她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黑瞳深处，分明掠过一抹暖色。
·☆、第四十一章· ·列车开动的声音比不上落在窗户上的雨滴声大，近处远处都是成团轮廓不明的黑影，也许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也许是枝繁叶茂的林木。
偶尔出现两三点昏暗的灯火，没能为这冷冷长夜增添半分暖彩，反而将这场凄风冷雨勾画得更加仓皇··车厢里的乘客不多，古渐尹和程丽丽却挤在同一排座位上·火车上虽然供应暖气，但还是不够暖和，古渐尹和程丽丽都脱掉外套，裹着从乘务员那里要来的毯子，相互抱成一团。
古渐尹来的途中淋了雨，头发直到现在都尚未干透，哼哼唧唧地嚷着头痛··“我帮你按摩一下·”程丽丽刚想坐直身子，就被古渐尹按了回去。
“别动，风要钻进来了·”古渐尹把脑袋枕到程丽丽的肩窝上，双手牢牢地圈着她的细腰，就像在抱一只大娃娃··“也有可能是睡眠不足引起，要不你好好睡一觉……”火车经过隧道，瞬间将程丽丽的声音湮没。
古渐尹：“……”·哪能好好睡一觉尽管现在车上人少，空气还算流通，但依旧充斥着各种怪异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不过不要紧，程丽丽想，她身边就摆着一个活生生的空气清新剂，古小姐的玫瑰花香将她拯救得非常彻底。
“为什么不坐飞机”古渐尹忍不住在程丽丽耳边抱怨··“机票要比火车票贵十倍·”·“切，才十倍。”
不知民间疾苦的古小姐对此嗤之以鼻，然后开始教训道，“一寸光阴一寸金，飞机的速度比火车快了不止十倍，你算算节省了你多少寸金，这帐你懂不懂算”·程丽丽觉得古小姐一说话就往她耳朵吹气，痒得她难受，禁不住缩紧脖子躲避她的骚扰。
古渐尹看着她那举动，乐了：“你那么怕痒啊”说着还故意用下巴在她肩窝上使劲钻了钻，程丽丽立刻被痒得大笑起来··“别、别弄，我怕痒。”
程丽丽一挣扎，肩膀便撞上了古小姐的下颚，古小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程丽丽转过头问：“怎么了”·自作自受的古小姐愤怒地瞪着她：“牙齿磕到嘴唇，破皮了，好痛。”
·“……”程丽丽憋着笑道，“那我帮你吹吹”·“吹吹有什么用”古小姐并没有那么好哄。
“对了，我买有王老吉，你喝一点”程丽丽赶紧从行李袋里掏出那罐清凉饮料··“你是不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古渐尹瞪着那罐王老吉，像在看杀父仇人。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程丽丽简直哭笑不得，“谁会蓄谋做这种事”边说边替古小姐把易拉罐打开··“怎么没拿吸管”古小姐诸多挑剔，但仍是接过去喝了一口。
程丽丽突发奇想，举着易拉环情深款款地看着古渐尹道：“你愿意嫁给我吗，呕吧”·“噗——”·古渐尹一口王老吉全呛了出来。
程丽丽：“……”·“你不会等我咽下气了再说啊咳咳咳咳咳咳·”·“等你咽下气是要冥婚吗”·古小姐咳嗽过后，脸色看起来顿时红润不少。
“咽下去是咽下去”古渐尹差点被她气死··程丽丽很温顺地说：“哦，那现在要再说一次吗”·古渐尹一把抢过那个易拉环，板着脸说：“你还能更幼稚点吗”·程丽丽在心里很骄傲地回应：当然能，我都还没单膝下跪呢。
她们的动静闹得很大，同一节车厢的乘客都好奇地探头过来，被古渐尹气势汹汹地一一瞪了回去··“你家在哪个站啊，大概几点钟能到”古渐尹拢拢被子，单手环着程丽丽的腰，懒洋洋地半躺在座位上。
“终点站下，大概要明天中午才能到·”·“什么那么远”古渐尹差点没跳起来，“你不早说”·程丽丽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已经问过钟璇了吗”·“钟璇只说你回老家要坐火车，但没说你老家在哪里”·程丽丽再次眨眨眼：“要不，你在下一站下车，自己坐回程回去”她就奇怪为什么古小姐能够那么潇洒地说走就走，原来是摆了乌龙。
古渐尹不吭声，沉默地喝着清凉饮料，半晌，她才说：“算……”火车再次进入隧道，呼啦啦的风声把整句话都刮得支离破碎··程丽丽依旧定定地看着她，古渐尹的五官很立体细致，修眉俊目，朱唇皓齿，是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隽美，可惜眼神总带着一丝阴戾，让大多数人都不太敢正视。
隧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橙色的灯光在窗口飞快扫过·古渐尹将王老吉放到桌子上，拿起那件脱下来的外套一把罩在自己和程丽丽的脑袋上··“咦……”程丽丽才刚张嘴，就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冰凉中带着淡淡甘甜的凉茶味道——一个陷在玫瑰丛中的清热解毒的吻··前几次的亲亲，都是和风细雨、浅尝辄止的试探，但这一次，却明显不同·程丽丽感到对方强势而不失温柔地用舌尖撬开了她的唇齿，然后是极富侵略性的挑（咳咳）逗和吸（咳咳）允，肆意妄为，纠缠不休。
·这是程丽丽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体验，她感到震惊、无措、迷（咳咳）乱……还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的羞耻和刺激··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程丽丽觉得自己快要被吻到窒息的时候，古渐尹终于放开了她。
耳边已经没有了进入隧道时的呼啸声，她感到耳垂一热，古渐尹的声音便带着一丝沙哑响起：“我陪你回去·”·程丽丽还有些喘，但她不敢把盖着脑袋的衣服扯开，她觉得若是那样做的话，外人一定能够轻易地从她形迹可疑的脸上窥出端倪。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隔了一会儿，程丽丽才小声地问··古渐尹把罩在两人头上的衣服掀开，程丽丽差点被她的举动吓得惊声尖叫，但她马上发现车上的乘客根本没有注意他们，打瞌睡的打瞌睡，玩平板的玩平板，一切如常。
古渐尹拿起桌上的王老吉仰头喝了一口，程丽丽立刻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竟觉得那罐老字号清凉饮料充满了邪恶的味道··“你知道何为优秀的管理者吗”古渐尹一脸傲色地道，“那就是即使本人不在公司，公司也能照常运作。”
程丽丽装作非常明白地点点头，但其实一知半解··“但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累，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事情·”·“陈静不在，原本该由她审批的文件只能临时由我处理。”
古渐尹顿了顿，脸上浮现起一抹狡黠的笑，“不过从明天开始就又恢复如常啦·”·程丽丽：“……”回去之后钟璇会不会想揍死她·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古渐尹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凑过去说：“生日快乐·”·程丽丽愣了愣，嘴角忍不住高高挑起，转头看着她问：“有没有礼物”·下一刻，她的手被抓了起来，小尾指蓦然一紧，某个冰凉的东西套了进来。
程丽丽狐疑地低头定睛细看，居然是那个自己刚才用来求婚的易拉环··“真小气·”程丽丽重新抬头，对上了古渐尹笑意洋溢的眼眸，于是便也忍不住，笑逐颜开。
·☆、第四十二章· ·火车足足晚了两个小时才抵达，出站台时候天气很好，正是中午时分，阳光明媚，照得人暖洋洋··古渐尹没带行李，在程丽丽的建议下去超市买了一些必需品，然后才到路边拦计程车。
“我爸妈都是粗人，而且寒舍简陋，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陛下不要见怪·”程丽丽先跟她打好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古渐尹小姐病发作··“行了，我就当是知青下乡，体验生活。”
其实古渐尹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住宿问题，本想找个星级酒店，开个豪华标单应付一两晚，但听到程丽丽刚才的话，竟是要把她带回家里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反对。
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子便来到程丽丽家的楼下，是个不大的小区，看起来有一定历史，值班室的墙面已经污迹斑驳，很多单元楼的防盗大门上锈迹斑斑，还贴着各种小广告和宣传单。
程丽丽懒得掏钥匙开门，就想在楼下按门铃，没想到手才碰到按键，门就自动往里面开了··“对哦，这门前两年就坏了，电铃没声音，连锁都上不了·”程丽丽拍拍脑袋，直接用力把门推开。
古渐尹：“……”这都什么地方啊··“你们这里不是有物业吗，怎么连门坏了都不管”楼道还算干净，但两边墙壁都有涂鸦，不是写着谁谁谁是大混蛋就是写着谁谁爱谁谁谁。
“我也不清楚，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很少回来·不过好像听妈妈在电话里提过要成立业主委员会什么的，反正我这小区是有点乱·”·“是非常乱。”
古渐尹说，“你们就没想过搬走”·“有啊，在存首期呢·”程丽丽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墙上的某处激动地说：“看，那是我写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还在。”
古渐尹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应该是用小刀刻上去的字，已经非常模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仅仅只有两个英文单词：Love Mr.W··“W先生是谁”古渐尹眯起眼睛。
“我高中时候的物理老师，长得很帅，我暗恋了他两年·”·古渐尹：“……”·两人一口气蹬了八层楼，进屋的时候都还喘着气。
“爸，妈，我回来了·”程丽丽打开门就嚷嚷··程妈答应一声，迎了过来，“坐车累不累”目光顿时停在了古渐尹身上，神色有点错愕。
“这是我朋友小古，”程丽丽赶紧介绍，“小古，这是我妈·”·“阿姨好·”古渐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朝程妈弯了弯腰。
程妈回过神来，赶紧招呼道：“哎，还带朋友回来了，怎么不早说，来，快坐下歇息歇息，还没吃午饭吧我炒了糯米饭，热一下给你们端出来。”
程爸在沙发上看报纸，这时也摘下老花镜朝古渐尹点点头：“随便坐，不用客气·”·房间门“吱”地打开了，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姐，你回来了。”
“快叫人，这位是古姐姐·”程丽丽说··程丽丽的弟弟看起来才十六七岁，个子不高，长得虎头虎脑，一副很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个爱惹是生非的家伙。
他看了古渐尹一眼，喊了声“古姐姐好”，然后跑去倒了两杯水给她们··古渐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应该父亲凶暴母亲巴辣，被宠上天的弟弟则飞扬跋扈，但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程妈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从厨房出来，时间踏正下午两点半，早过了午饭时间，程丽丽和古渐尹都饿得头晕眼花，不消片刻就风卷残云般吃得一点不剩··程丽丽擦擦嘴巴，喝了半杯水，看看心不在焉低头玩手机的弟弟，又看看一直坐在边上沉默的程妈，试探着道：“小强的事……”·程妈反射性地看了古渐尹一眼，程丽丽立刻道：“小古她知道我们家的事，她是我的好朋友……”·“哦。”
程妈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约了他们那边几次，但他们都不肯出来，我想今晚和你爸买点水果什么的直接上门·”·“我陪你们一起去”程丽丽说。
“你留在家里，我们这是去求人家，你一个女孩子，不太适合，要丢就丢我们这两张老脸·”·程小强听了这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说：“为什么要去求他们明明是那小子不对，我这次没有错”·“你给我闭嘴”程爸终于发话，声色俱厉，很有一家之主的气势，“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坐牢人家财大气粗，有权有势，管你有没有错，反正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你以为我跟你妈喜欢对着别人摇尾乞怜还不都是为了你这小兔崽子”·程小强默默地坐了回去，咬着牙，双目微微泛红。
古渐尹：“……”·“不好意思，让古小姐见笑了·”程妈勉强打起精神对古渐尹道，“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累了吧，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古渐尹一方面不好介入别人的家务事里，一方面是真的疲惫，太阳穴从昨晚到现在都突突直跳，当下也不推辞，拿了衣服就进浴室洗澡。
这种三房一厅的商品房隔音效果并不好，古渐尹一边淋浴一边依稀听见他们在外面的谈话·程丽丽问起程小强这次惹祸上身的具体情况，程妈便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才知道原来那个素行不良的弟弟这次居然还真没有错。
受伤的那小子喝醉酒调戏女生，碰巧程小强经过那里，听到有人呼救，一眼认出被轻薄的居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于是立刻冲上去和那登徒子扭打起来，混乱中，从地上捡起根废铁就往对方小腿狠狠扎去，对方惨叫一声后便倒地不起。
有人报了警，警(咳咳)察很快便赶到现场，把所有当事人都押回警局·程小强原本以为只要那女生说出全部实情自己便能没事，没想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被扎的小子住进了医院，做笔录的小伙子说那家人准备告他故意伤人，那个遭调戏的女生无缘无故地推翻了之前的口供，竟说自己当时和喝醉酒的朋友玩闹，不知道为何程小强就冲上来把人揍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可想而知对方必有来头，程爸稍一打听，果然印证了全部推想，受伤那小子正是市工商所所长的公子··古渐尹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时，程爸和程妈还在讨论晚上该如何向别人赔礼道歉，程丽丽看到她出来，忙站起来把她领到自己房间。
“你好好休息一下，头还痛吗要不要吃点感冒药”·古渐尹问：“你有感冒药那给我两颗。”
程丽丽替她倒了杯白开水，看着她吃了药，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帮她掖了掖被角··“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程丽丽坐在床边笑问。
古渐尹惬意地卷着被子，认真地想了想道：“吃火锅·”·“好·”程丽丽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用哄小孩的口吻说，“睡吧·”·古渐尹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眉目含笑地看着程丽丽：“给我个睡前吻。”
程丽丽的耳根微微泛红，往房间门瞟了一眼，低声说：“我爸妈在呢·”·“就一个吻，又没有多大动静，来，快点·”古渐尹不知廉耻地撅起嘴唇。
程丽丽拿她没办法，唯有俯下身子，快速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第四十三章· ·古渐尹醒来的时候，睁眼便看到窗外绚烂的漫天霞光··她掀开被子慢慢做起来，睡了一觉，头已经不痛了，精神也恢复了一点，她喊了一声：“粒粒橙。”
过不多久，就听到有脚步声往这里传来，门一下子被人推开，程丽丽就站在门口，脖子挂着围裙，右手拿着菜刀··古渐尹：“……”·“那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到第二天早上。”
程丽丽说，“我爸妈和弟都出去了，晚餐只有我们两人，还吃火锅吗”·古渐尹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了，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程丽丽直勾勾地盯着古渐尹，对方一副尚未清醒的样子，面颊红润，睡眼惺忪，额发有一小半朝天翘起，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呆憨，比平时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煮个面条可以吗”既然可以随便，那就挑最随便的好了··古渐尹说：“可以，不过我想吃意大利面，加点烟熏肉和蘑菇，橄榄油不要放太多。”
程丽丽：“……”·请问哪里随便了还不如吃火锅··古渐尹终究没能如愿以偿，最后端上桌子的只是清水挂面加一个鸡蛋。
“陛下，你现在流落平阳，暂无奢华盛宴，请入乡随俗，将就吃一点·”程丽丽看出古小姐有诸多不满，于是抢在她发作之前先软语安慰··古渐尹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进嘴里，味道居然不错。
“我哪有流落平阳，我这叫微服私巡，就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古渐尹自问能屈能伸，并非吃不了苦的娇滴滴的大小姐··程丽丽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忍不住偷笑。
她做梦也没想过古渐尹会到她的寒舍作客，而且还不拘小节地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吃她亲手做的清水面条··程丽丽想，如果这是梦，一定是个美梦，如果能够一直不醒来，有多好。
古渐尹吃了两口面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苦思了好一阵才发现是因为太过安静··程丽丽虽然不是聒噪的人，但平日相处的时候都会开口说上两三句话，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沉闷。
是因为弟弟的事情影响了情绪·古渐尹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着她，竟发现对方也在偷偷地窥视自己··古渐尹从小就刁蛮任性，招摇过市，对于那些或羡慕或妒忌的眼光早就习以为常。
但此时此刻，她发现程丽丽不时偷瞄她的行为，又和平常那些打量她的人有所不同··那目光有点黏人，似乎也带了点痴意··古渐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痴这个词，也许是因为她以前看到过，当初她真心喜欢的那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时，眼神也这么痴。
古渐尹伸长筷子敲敲程丽丽的碗，似笑非笑地问：“老偷瞄我，以为我不知道”·“陛下貌美如花，秀色可餐，臣妾不看白不看。”
程丽丽脸皮够厚，就算偷看被拆穿了也没有半分不自在，大不了光明正大看··“我发现你和以前有点不同·”古渐尹用筷子挑开面条，单吃埋在下面的鸡蛋。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程丽丽问··“你以前很怕我·”古渐尹回想起当初她想方设法接近程丽丽时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挂起一缕笑意，“你说说，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人，你那时候怎么一见到我就躲”·程丽丽也跟着笑：“也许那时候我就已经隐隐有预感，你是我的劫。”
“靠·”说得那么深奥，古渐尹似懂非懂··“那你又是为什么找上我”这回换程丽丽问··古渐尹瞥她一眼，将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你不是问过陈静了吗”·“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程丽丽的目光又出现了那种黏人的炽热，古渐尹和她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在涌动，扩散··“觉得你笑起来傻乎乎的，很有趣·”古渐尹这样说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
“只是这样”这样的答案程丽丽已经听过一次，所以她不应该失望和失落·但事实上，她却非常失望和失落··“不然呢，还能怎样”古渐尹耸耸肩，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去深入讨论，她顿了顿，突然问，“那你呢，后来怎么会想跟我”·随着她的问话，程丽丽觉得自己的心脏异常有力地“咚”的跳了下。
“我喜欢你·”程丽丽说，“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古渐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又这么问，一时间呆住了··空气瞬间凝滞了，仿佛被这冬日的寒气冻结了一般。
古渐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就在这时，大门不知道被谁砸得“嘭嘭”直响··“怎么……”程丽丽窝着一肚子火去开门，还没看清楚门外的是谁，就被对方一把拽住了手臂。
“丽丽姐，不好了……你赶紧想办法阻止秃子他们”·“……小勇”程丽丽盯着那人瞅了半天，终于认出是小时候经常来串门的谢勇，程小强的小学同学。
“秃子他们知道小强被那姓邓的一家给整了，找了一帮人去堵姓邓的小子，说要给点颜色人家瞧瞧，替小强出气·丽丽姐，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的，我不敢跟班主任说，他们要是知道我打小报告，一定不会放过我……但他们那样做，我又担心会连累小强……我只能跑来找你，丽丽姐丽丽姐”赵勇又急又慌，脸色煞白，话音都止不住颤抖。
程丽丽顿时有点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问：“他们去哪里堵人”·“桂桥高中·”·程丽丽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立刻有所行动，首先……·“先报警。”
古渐尹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举动，却莫名地让程丽丽不再慌乱··“我们现在赶去桂高，至于你，”古渐尹握住程丽丽的手，低头看向前来通风报信的赵勇，“留在这里帮忙看家。”
语毕，就拉着程丽丽奔下楼梯··去桂高的途中，古渐尹报了警，并向他们亮出了邓同学的身份，那头马上表示会立刻出警··程丽丽和古渐尹坐在计程车上，不断催促司机快点，也赶巧这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红绿灯都不需要等。
“我弟特么都认识些什么猪朋狗友，帮不了忙还雪上加霜·”程丽丽都分辨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慌还是气··古渐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经过这一次，你弟会知道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应该疏远。”
是，但会不会已经太迟·程丽丽没有问，心里忐忑不安，手足冰冷··古渐尹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程丽丽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古渐尹，她现在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唯有在古渐尹抓住她的手时，才能稍稍安心··“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你吗”古渐尹注视着她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慢慢说道，“有，所以我不会让你难过。”
·☆、第四十四章· ·古渐尹和程丽丽赶到桂高的时候，正是上晚自修的光景，三五成群的高中生从四面八方走来，谈笑声全被一阵阵寒风吹散··无论怎么看都风平浪静，一派祥和。
古渐尹这时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邓同学到底长什么样子”·程丽丽：“……”·两人大眼瞪小眼··古渐尹想了想，向程丽丽要了她家的座机号码，打了过去。
赵勇一直乖乖地呆在程家，猛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吓了一大跳，刚开始时，他不敢随便乱接，但转念一想，担心是程丽丽打回来有事情交代，便拿起了听筒··“小勇吗”听筒那边传来了一把低沉的声音，语气有点凶恶，“你知不知道姓邓的在哪个班”·“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听秃子提过他的名字，叫邓每仁。
你们已经到桂高了吗有没有看到秃子那帮人”·有看到就好办了，就是没有看到··古渐尹说：“好，行了，你继续呆在那里，小强他们回来了也先别声张。”
挂了电话，古渐尹拉着程丽丽往学校里走：“我们直接问那里的老师·”·“但学生那么多，老师不可能都知道吧”程丽丽觉得这方法没什么用。
“其他学生不知道，但邓同学十有□□会被记住·”·男生取名“美人”，估计全校也就只他一个··古渐尹和程丽丽还没走踏进校门，就被守在值班室的校警拦了下来。
“你们不是这里的学生，不可以进去·”·“不好意思，我们想找一个学生，他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让他马上回去·”古小姐演技精湛，说谎不打草稿，那火烧火燎的神情唬得校警和程丽丽都一愣一愣。
·“如果家里有事怎么不直接请假真有那么巧孩子刚出门家里就有事”校警皱着眉仔细地打量她们，半信半疑。
“就有那么巧，要是你不信就叫他出来，我们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把人拐跑·”古渐尹道··校警犹豫了一下，还是宁可信其有，于是问：“他在哪个班，叫什么名字”·“他叫邓每仁。”
“哦是他”这回校警相信了，他说，“早五分钟之前，已经有警察来过把他带走了·”·古渐尹和程丽丽对视一眼，都同时松了口气。
“他家出了什么事啊”校警很八卦地凑过头来探听··古渐尹：“……”·程丽丽：“……”·后来他们才知道，警方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便赶到学校将邓同学保护起来，另外再派人密切监视校门，成功地把那群准备闹事的小混混拦截下来，并且还从他们身上搜出三棱刀、匕首等管制刀具，于是那伙人统统被带回局里。
·古渐尹和程丽丽觉得这里已经没有她们什么事了，便沿着来时路慢慢走路回家··“看来你很疼你弟弟·”古渐尹在一家报刊亭买了包烟，抽出一支点上，但风太大，打了几次火都没点着。
“那只是作为姐姐应有的责任感，我想我刚才会那么担心，也只是因为作为姐姐就该那么担心·”程丽丽不无自嘲地笑道，宛若轻松的口吻，仿佛刚才的担惊受怕都是假的。
古渐尹叼着烟，伸手抓住程丽丽的肩膀将她扳向自己，然后拉开她外套的拉链，扬扬下巴说：“帮我挡一下风·”·程丽丽：“……”·古渐尹把头埋进程丽丽敞开的外套里把烟点燃，一阵青烟夹杂着烟草味道在程丽丽的前襟散开，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你弟弟长得像你妈，你嘛……”古渐尹抬起头，一口烟喷到程丽丽脸上，呛得程丽丽别过脸直咳嗽··古渐尹笑着伸手帮她拍打后背··程丽丽咳过之后，回头佯装恼怒地瞪了古渐尹一眼，古渐尹立刻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爸妈长得一点都不像”程丽丽像是想让古渐尹看得更清楚，故意高高地仰着头··古渐尹掐了她的脸颊一把，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几秒，最后总结道：“你是他们捡回来的吧。”
程丽丽嘿嘿直笑：“居然被你猜对了·”·“靠”古渐尹笑着搡了她的脑袋一把，但马上便觉察到不对劲，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你说真的”古渐尹有点震惊··程丽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说：“这种事也没多罕见，报纸几乎天天都登。”
“那你找份天天都登这种事的报纸让我看看·”古渐尹说··“表酱紫嘛，陛下欺负臣妾·”程丽丽抓住古渐尹的一只胳膊，撒娇似的摇啊摇啊摇。
古渐尹：“……”·城市的街灯总是相似，暧昧的橘黄，光芒总是很淡，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程丽丽问：“抽烟好玩吗也给我一口。”
古渐尹扫她一眼，神色有点复杂，三分担忧，七分无奈··“我在孤儿院长大，四岁的时候被他们领养，那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没办法生儿育女，没想到两年后，他们有了弟弟。”
程丽丽也不确定古渐尹到底喜不喜欢听这种老套的故事，但她还是讲了，用很平静的语调，并非想引来怜悯或同情，只是纯粹想让她知道而已··古渐尹猛地将她拉到路旁的大树后，落光了叶子的梧桐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颓靡，两人就靠在高大的树身后，将自己隐藏到浓重的阴影里。
古渐尹的双臂修长而有力，牢牢抱住了程丽丽的双肩，指间的烟头明灭闪烁，似是一星花火在浓墨重彩的无边暗夜里挣扎盛放，未及绚烂，已然荼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古渐尹说，口气有点冷漠，但怀抱却很温暖··“我没有觉得委屈，就是说说·”·程丽丽明白古渐尹是想安慰她，古小姐不会说好听的话，只懂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切。
“没想到你真的是个灰姑娘·”古渐尹揉揉她的脑袋，长长的烟灰随之自指间抖落，散进风里··“我可没有被虐待·”程丽丽噗地笑出声来。
长久以来的不平或愤懑，想得通或想不通的种种，都因为古渐尹的这个拥抱而得以释然··她终于也有了在乎的人，她在乎的人居然也在乎她，上天再不公平，也已经对她公平。
·☆、第四十五章· ·程丽丽和古渐尹回到家时，程爸程妈已经回来，两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愁云惨淡·赵勇不在，估计已经离开，却不知道他有没有透露什么。
“爸、妈·”程丽丽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水果篮，心里隐隐知道情况并不乐观，“邓家不肯收礼”·程爸叹息一声，虽然焦躁，但仍维持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冷静：“唯有再想想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程妈抖着嗓子喊道，“我们不过平头百姓，想整死我们太容易了·”·“看你这想法，还以为是封建时代地主压迫小农奴啊，我们可以去找律师，找个有名堂的，就不信邪还能胜正。”
程爸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绝对不能表现出绝望和丧气，不然妻子指不定会崩溃··“爸说得对，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法律手段。”
程丽丽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唯有附和··程妈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地转头看过去，表情冰冷地问：“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程丽丽心里一惊，知道赵勇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供了出来。
“你凶她干什么，她做得很好，报了警，还急冲冲跑去学校，要不是阻止得及时，邓家的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变本加厉的整我们·”程爸以事论事，不想让女儿受到迁怒。
“现在还不算变本加厉吗，秃子那帮小混混居然说我们小强是主谋，把什么都推得一干二净……”程妈说着，眼圈都红了··程丽丽这才注意到程小强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小强呢”她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程妈没有答话，神情颓丧··程爸愁容满面地说：“我们当时在邓家和他们商量医药赔偿，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我们赔十万块，正讨价还价的时候，警察上门了，本来是想了解整个案件的细节，但一看到我们也在，就说我们家小强有教唆他人犯罪的嫌疑，要跟他们回派出所做审查，后来硬把人带走了。”
“被拘留，不许保释，小强虽然顽皮，但胆子很小，一定被吓坏了·听说那些审讯的会严刑逼供，手段还很残忍，他们会不会虐待小强……”程妈越想越心惊，情绪几乎要失控。
古渐尹终于有点看不下去，她走到程妈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阿姨，你别担心，我恰好认识一个市局的人，可以试着跑跑关系·”·程爸和程妈顿时有点震惊，都用不敢置信却又喜出望外的目光看向古渐尹。
古渐尹毫不含糊，立刻便拿出手机拨电话··“小表叔，以前在你手下做事的那个谁，是不是去M市当局长了现在还是他吗”·“对对，就是王兴东东叔，哦，这样，我一个朋友在M市遇到点麻烦……没有，就是一场误会……”·“真的吗，小表叔，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没，我哪有游手好闲，我现在帮老头子打理那间破公司，忙得晕头转向……好，有空一定上你家吃饭，先挂啦，拜。”
古渐尹结束了通话，一回头，发现整屋子人都双眼发亮地看着她··古渐尹：“……”·“那个，小古，你家表叔是在哪里做事”程爸忍不住问。
“在市委里面·”古渐尹轻描淡写地说··程爸和程妈对视一眼，两人都转忧为喜，终于放下心来··古渐尹小表叔的面子果然很大，不到四十分钟，程小强就被派出所的人亲自送了回来。
程妈原本还以为至少要到明天才能去所里接人，没想到一下子就见着了宝贝儿子，开心得直抹眼泪··“邓所长那边撤诉了，一场误会，让你们虚惊一场·”送程小强回来的两个警察同志简单地向程爸解释几句便走了。
程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程小强的身体：“他们有为难你吗，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们一开始把我关进小房间里，我也以为这回肯定被揍，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被他们放出来，还很客气，跟之前冷冰冰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程小强逃过一劫，又后怕又激动，“爸，妈，我真的没事了吗他们说姓邓的那家人不告我了，我是不是不用坐牢了”·“没事，没事了，你以后记得要学好，别再跟着那帮混子胡作非为，知不知道”程妈恨铁不成钢，揪住程小强的耳朵教训一番后又心疼地把他抱紧。
古渐尹帮了程家，程爸程妈都对她感恩戴德，程小强知道这事后更是对她崇拜到无以复加，连声惊叹：“古姐姐多牛Ｘ的人物啊，居然连警察叔叔都要买她的帐，牛真厉害”·两人回到房间的时候，程丽丽坐在床边郁闷地说：“我觉得我在家里更没地位了，小强从来都没像尊敬你一样尊敬过我。”
古渐尹勾着嘴角坏坏地笑道：“怎么会呢，妻凭夫贵，你以后绝对能在程家横着走·”·程丽丽忍不住笑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个词啊，我只听说过母凭子贵，况且我哪来的夫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古渐尹踢掉鞋子蹦到床上，大字型地躺倒。
“你不是还向我求婚吗，那么快就忘记了”古渐尹笑着用脚趾头挠她的腰，程丽丽怕痒，立刻左闪右躲，也跟着笑起来··“那么说你答应我了”程丽丽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过来，水亮得似要溢出光彩。
古渐尹用脚背勾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将人整个弄倒，她眯起双眼邪笑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把本大爷伺候舒心·”·程丽丽就倒在古渐尹的腿上，她翻过身，改为趴的姿势，做宫女匍匐伸手向天状，以咏叹调抒情道：“那今晚就让臣妾好好伺候陛下吧～”·语毕，把手伸到古渐尹的腰上一通乱挠，古渐尹毫无防备，又被她压住下盘，痒得她不断挣扎，腰身狂肆乱扭。
“啊哈哈哈哈……你找死哈哈……给我停下来……啊哈哈哈我靠啊哈还不住手……哈哈……”·程丽丽从没见过这样疯笑的古渐尹，原来她居然那么怕痒，真好玩。
古渐尹笑得双颊通红，乌漆的眸子泛起一片水光，程丽丽痴痴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觉得整个身心都快要在她的眼波中化作小舟，飘摆荡漾··古渐尹刚才一番挣扎，衣衫早已凌乱，整个腰身露出大半，那朵鲜艳妖冶的刺青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颤动，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上盛极怒放。
程丽丽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只觉得喉咙一阵干燥，浑身火热·她忍不住低下头，在那朵刺青上舔了一下··“哇哈哈哈哈……你还敢来哈哈……痒死我哈哈……”·程丽丽：“……”· ·☆、第十四六章· ·程小强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程丽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是时候功成身退，于是便和古渐尹商量坐下午的火车回去。
程爸程妈知道两人要走，都真心实意地挽留·程丽丽这几年很少回家，尽管不是亲生骨肉，但多年的情分并不虚假，父母再偏心，也还是想念这个女儿··程丽丽自己也想多留几天，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也危机四伏，到处充满诱惑与陷阱，一不留神，就会人财两失，不及有父母在身边，嘘寒问暖，照顾周全。
超市不批假期的话大不了辞掉再找，唯一的问题是古渐尹在公司身居高位，不知道能不能再继续玩忽职守几天··“小古难得来一趟，不到处玩玩吗”吃完早餐后，程小强回学校，程丽丽主动去洗碗，客厅里就只剩下程爸程妈和古渐尹三人。
程妈趁此机会试图游说贵客多呆几天··“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古渐尹自走出车站那一刻起，就不喜欢这座落后的小城市，到处垃圾不说，居然还有三轮车在街上横冲直撞；一眼看去，男女老少都打扮落伍，完全与时代脱节；路旁的商铺门面陈旧，就算有新开张的，也装修得土里土气，严重影响市容市貌。
··程妈听到贵客如此询问，立刻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这里的景点··古渐尹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回应一两句··程爸在旁边听了一阵，插嘴道：“你跟小古说那些小公园和路边摊都不靠谱，人家住在大城市里，还稀罕这些真要说值得一去的地方，应该只有郊区那座翡翠山庄。”
古渐尹果然有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类似于主题公园，员工和游客都清一色古装打扮，里面除了自然景观外还修建有亭台楼阁，酒肆茶坊，我看过电视广告和报纸上的简介，里面还可以坐马车和轿子，就像那什么……穿越，对，穿越了一样，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玩这个。”
古渐尹当即来了兴趣，这样的主题公园的确有点意思··行程有变，古渐尹决定去体验穿越，暂不回去··程丽丽自然非常高兴，两人在网上查了一下公交路线，摸清了那个主题公园的大概位置后，便整装出发。
程妈特意准备了一些小点心让她们在车上享用，并吩咐如果不回来吃晚饭的话一定要打电话回来··出了家门，两人就像第一次去郊游的小学生那样兴奋，手拉手走去车站，沿途不断热烈讨论自己对那座主题公园的想法。
“听说玩见鬼游戏很容易真的见鬼，那玩穿越会不会真的穿越”程丽丽最爱异想天开，白日发梦··古渐尹看她一眼，微微笑问：“你想穿越穿去哪里”·“魏晋南北朝好像不错，美男子多，比较容易有艳遇。”
“……”·“清朝也不错，搞不好能遇到纳兰公子，成就一段千古奇情·”·“切·”古渐尹不以为然，“就只想着找男人，肤浅。”
“穿越不就是为了遇见帅哥吗”程丽丽振振有词地反驳··“别忘了古代美女如云，你去到那里，比较有可能成就别人的千古奇情。”
古渐尹不遗余力地大泼冷水··程丽丽也不生气，自己手中已经抓住一段奇情，所有帅哥于她而言都是浮云，就算买一送一清仓特价都不能激起她购买的*··顶多只是观赏一下。
“那你又想穿去哪里”程丽丽反问，也想见识一下说自己肤浅的人到底有多深刻··古渐尹没有回答，笑容一分分地收敛··程丽丽以为她没有听到，于是又问了一遍。
“初三·”古渐尹的目光落在长街的尽头，冬日的小城市，行人寥寥，冷风卷着尘土，视野抹上一片灰蒙··程丽丽怔了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朝代，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古渐尹说的是初中三年级。
“为什么不是初一”既然是重头再来，怎么不挑更重头的时间换了是她，干脆从呱呱坠地开始，浴火重生，再世为人。
古渐尹笑笑，没有说话，那笑意并没能直达眼底··程丽丽看着她那表情，知道不该再问，但陈静的话却在这时反反复复响彻脑海··古渐尹……有真正喜欢的人，可是，那个人不喜欢她。
“你是不是想再一次跟……”程丽丽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古渐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眼神叫她害怕··“说下去。”
古渐尹以不容违逆的口吻命令··“……我也要穿回初三·”程丽丽突然大声地叫道··古渐尹呆了呆，有点意想不到。
“穿回初三找校草成就你的初恋”古渐尹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笑意··“穿回初三去找你”程丽丽目光坚定，神情严肃。
还用得着穿回去找初恋吗，你现在就是我的初恋··古渐尹彻底被她逗乐了··“找我找我干什么我那时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没空理你。”
“我想早点遇到你·”·“会不会太早过头”·“如果你那时候先遇到我，现在心里是不是就没有她了”程丽丽觉得自己今天肯定忘了吃药，所以才神经发作，将心底的话毫不忌讳地说了出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提到“她”，程丽丽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种假设性问题真愚蠢·”古渐尹脸色一沉，眯起双眼，“你别越说越离谱。”
古渐尹竟然没有否认“她”的存在，但却明显地回避有关“她”的话题··程丽丽想，是不是初三那年，那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人，那些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事，狠狠地伤害过少女时期的古渐尹，才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然·谁的童年没有一两件憾事，年少本就无知，嘻嘻哈哈地笑过，疯疯癫癫地闹过，得到或者抓不到，失望或者不甘心，总有些错过在心底划出道道伤痕，掩埋在年轮最深处，经年难愈。
谁不是那样长大在成长的道路上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谁叫你那时候，学不会好好保护自己·“我只是想早一点遇到你。”
程丽丽固执地又说了一次，眼底泛起古渐尹很熟悉的痴意··古渐尹看着程丽丽的眼睛，那样的眼神，似曾相识，自己也曾这般义无反顾地付出过，也曾难过。
但，那又如何·古渐尹轻轻嗤笑一声，带点嘲讽地道：“早一点遇到又能怎样”·有些劫难，命中注定，逃不了，躲不掉。
就算真能重头再来，古渐尹依旧是我行我素，执迷不悟·即使明知道自己最终遍体鳞伤，一无所获，也会一意孤行走到底··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迈出的每一步，皆顺心而行，自私也好，霸道也好，错也好，对也好，她想那么做，便就那么做。
一个程丽丽，能改变什么·古渐尹怜悯地看着她，坠入爱河的女人果然白痴，以为感情是限量发售品，可以先到先得·“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程丽丽笑笑，“现在看不上，回到过去就更加看不上·”·古渐尹摸摸她的头说：“算了，我们不谈这个·”·其实程丽丽并没有因为被古渐尹瞧不起而悲哀，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瞧不起，早已经习惯成自然。
程丽丽还是接下去说：“我就是想穿回过去，抱一抱你·”·十三岁的古渐尹，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小小的个子，倔强的表情，凶恶的眼神，一定是个……让人又恨又爱的坏小孩。
长大了的坏小孩怔住了，眼中的嘲弄之色慢慢退去，淡漠的脸上现出一抹淡淡柔情··“来，迟来的抱抱·”古渐尹扬起唇角，朝她张开双臂。
“哇啊”程丽丽蓦然尖叫一声，跳起来扑到她身上，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将她缠住··古渐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脚步踉跄，差点没站稳。
受惊的路人：“……”·受惊的古渐尹：“……”·“我逮到你了·”程丽丽在她耳边乐呵呵地傻笑。
“切·”古渐尹忍了忍，没忍住，终究也笑了出声·· ·☆、第四十七章· ·两人在中午之前到达了翡翠山庄··南方的冬季并没能够为这座草木深深的自然公园带来丝毫萧瑟感，蔓生的芳草在脚下延伸至远处。
因为不是节假日，除了她们两个，几乎没有其他游客··从更衣室出来，程丽丽一眼便看到等在不远处的古渐尹，她背对着她斜斜地靠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发丝如墨，尚未及肩，蓬松柔顺地覆在脖子上，一袭纯色长袍，苍青若烟，穿林而过的冷风将两边的衣袖灌得微微鼓起。
似是听到身后有动静，古渐尹缓缓转过头来，韶秀的容颜落入被木叶分割成一片片的阳光中，光影陆离··见到程丽丽走出来，古渐尹只微微一笑，并未说话··两人静静地站在长满轻松翠柏的古道上，长风不断，落叶纷扬，空气中充满草木的清香。
“古小姐，让你久等了·”程丽丽信步上前，一身月白色流云暗纹绸衣，腰间系着素色锦带，长发只用一根银丝带松松绑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凡至极的眉眼。
古渐尹气定神闲地等着她走近自己，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懒洋洋的神色配上此刻的装扮，宛若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古渐尹侧头看着程丽丽说不上秀丽，却干净清爽的脸庞，轻笑着戏虐一句。
程丽丽自从换上那一身古代装束起，便感到自己如同一脚踩进了年月的漩涡，被吸进流年最深处··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弯曲的山道一路向上，高大的林木遮天蔽日，总有“啾啾”鸣叫的鸟儿从头顶拍翅飞过，惊落簌簌枯叶。
“今生你等我，来世换我等你·”程丽丽微笑的时候，眼底似有光华流转，那张并不出色的脸孔竟也跟着生动起来··“来世来世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古渐尹忍不住调侃。
程丽丽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我们今生相遇，是不是因为前生也有过这样的约定”·“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做什么约定”·“我们不记得，但老天记得·”程丽丽笑着狡辩，“如果上天眷顾，就会让我们的约定实现。”
“那你要记得每天求神拜佛，按时祈祷，否则我们就会擦肩而过，形容陌路·”古渐尹故作严肃地道··程丽丽说：“好，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阔，清浅的山涧自丛林深处蜿蜒流出，叮叮咚咚，宛若琴鸣··古渐尹看着潺潺溪流，突然问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爹娘无法同意，所以唯有私奔。”
程丽丽张嘴便答，流利得像背过台词··很多剧本，都这样写过，她借用一下，以免浪费资源··古渐尹抬头看向密林尽头，神色悠远：“私奔我爹娘也曾经说过要私奔，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男耕女织。”
程丽丽有点惊讶：“令尊和令堂真是浪漫·”·“后来我爹取了另一个女人·”轻描淡写的语气，但程丽丽却发现她的目光变得有点深幽，仿佛落入宣纸上的一滴浓墨。
这是古渐尹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的父母，以往，古渐尹从来不说有关家人的事情··程丽丽感到几分窃喜，几分雀跃，但更多的，还是心疼··“这世上有太多相爱却没有相守到最后的人，你爹娘不过恰好是其中一对。”
谁说的朝朝暮暮、海枯石烂就一定是爱多少白头偕老的夫妻同床异梦，而那些有缘无份的爱侣，天各一方，雁南燕北，难道就一定无情·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没有什么是必然，没有什么是永远，天荒地老只是美好的期许，可以祈愿，但不要相信··古渐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地扔到溪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明绚流彩。
古渐尹弯身想再捡时，程丽丽已经抓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不待古渐尹出言阻止，便往水里狠狠砸去···“噗通”一声，激起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来不及躲避的古渐尹也被泼了一身。
“你白痴啊”古渐尹忍不住怒吼··程丽丽笑嘻嘻地说：“太阳那么大，很快就能晒干·”·她们换衣服时只脱去了外套，里面的保暖X衣、毛衫都还穿着，而且最外面的长衣也足够厚实，溅上去的那些水花被风一吹，便已干了六成。
“古渐尹，你觉得你能永远都喜欢同一个人，对她不离不弃吗”·“怎么突然问这个”·古渐尹转头，对上了程丽丽深邃炽热的目光，不知为何，竟微微心虚。
“你能吗”程丽丽固执地问··古渐尹怔了怔，表情现出一丝困惑·能，还是不能一辈子那么长，就算她愿意承诺，但对方也不一定有同样的决心。
不离不弃是两个人的事，谁能保证两个人的心都永远不变·“我不知道·”古渐尹说··程丽丽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所以，别对你爹娘那么苛刻，我知道你心里十分难受，但请相信他们也爱过痛过，你就……原谅他们吧·”·古渐尹愕然地瞪着那抹走在前面的白色背影，整个人如被点穴般定在原地，心头翻涌起莫可名状的复杂感觉，那些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悲切和愤恨全被掀起，但却如刚才那些溅在衣服上的水珠一般，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些根深蒂固的怨怼和痛恨当然不会因为程丽丽的三言两语而烟消云散，安慰的话，附和的话，打抱不平的话，诸如此类，古渐尹的朋友也曾说过··但也许此时此刻，这样的装扮，这样的环境，让她真的有种经年隔世的错觉，好像俯仰之间，已历千秋，是非对错，爱恨得失，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她为什么要那么煎熬，十丈红尘，一枕黄粱，梦醒之后，谁还在乎梦中谁对不起谁，谁亏欠过谁··古渐尹的双眼转出一丝迷惘，她现在到底身在梦里，还是身在梦外·已经走远的程丽丽发现身后空荡荡，无人跟随，于是回头，朝仍旧站在溪涧边的古渐尹猛挥手。
“古渐尹”响亮的呼喊拉回了古渐尹的神思，她抬头，看见盘根错节的老树下，站着身姿颀秀的白衣女子，阳光斑驳地落在她其貌不扬的脸上，但那抹噙在嘴角的微笑，却软软柔柔，温雅煦暖。
一瞬间，仿佛所有光华都凝聚到她身上··“快点，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因为离得有点远，程丽丽将手拢在嘴边喊道··古渐尹不解地问：“你还有门禁”·程丽丽笑道：“我猜今晚我家肯定大设酒宴庆祝小强躲过官非，我娘很会做菜，你如果错过的话，必定抱憾终生。”
古渐尹闻言，果然加快了步伐，但仍有点不信：“你太夸大了·”·“有没有夸大，你今晚尝过后便知道·”待她走近，程丽丽很主动地拉着她宽大的衣袖就往前走。
两人的影子黏在一起，然后又随着她们时大时小的笑谈声，一下分开，一下重叠··翡翠山庄就是一座因地制宜的森林公园，人文建筑很少，传说中的酒坊茶肆都尚未完工，但亭台楼阁倒是精美，偶尔遇到一两座石桥，隐掩在枝叶扶疏的林木间，淙淙水流，喳喳鸟啼，一切铅华褪尽，再无红尘喧嚣，·两人游山玩水大半天，尽兴而返。
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近更衣室时，却见里面正好走出一个人来··程丽丽几乎一下子便被那人吸引住了，看得目不转睛··古渐尹也愣了愣，停下脚步··那人穿的是灰色风衣，蓝色牛仔裤，应该也是刚从山里出来换回便装。
公园的小径纵横交错，她们各走各路，竟然完全没有碰面··那人走出来时便看见了古渐尹，于是冲她淡淡一笑··“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对方的声音很清，很冷。
古渐尹盯着她，歪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一个人和那只妖怪分手了来这里疗伤”·程丽丽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维维，等一下我们去……”·又一个人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一边整理外套一边兴奋地说话，但在见到古渐尹的时候，话音便和脸上的笑容一起没有了。
·☆、第四十八章· ·“古渐尹你怎么会在这里”后面出来的那个女孩蹙起眉头，表情吃惊，眼底倏然升起嫌恶之色，仿佛吃东西的时候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小强。
“真奇怪，难道这公园是你家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古渐尹歪着脑袋轻佻地笑了笑，眼神却很深沉，眼中并无半分笑意。
那女孩一副不愿和她再多说半个字的表情，转头对同伴说：“出门匆忙，居然没有挑日子，难怪之前右眼老是跳个不停，原来是因为时运太低，今天要碰到脏东西·”·程丽丽：“……”·那女孩看着挺可爱，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澄明，顾盼有神，骨溜溜转动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淘气。
但却不分皂白，出口伤人··此女究竟和古渐尹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气氛为何剑拔弩张·古渐尹上前一步，挡住那两个女孩的去路，逆着落日余光迎风而立，笑容在阴影下显得有点阴狠。
“维维，真是大人有大量啊，血海深仇也能抛诸脑后，是被那妖怪迷惑了心神，还是年纪轻轻就犯老年痴呆你说令尊令堂知道这事的话，会不会从棺材里坐起来再生生被气死一回”·程丽丽：“……”她们是有多大仇恨啊。
尽管知道古渐尹和那两个女孩之间铁定有过什么过节，但拿故去的长辈说事，连程丽丽都觉得她有些过分··“古……”程丽丽忍不住去拉她的衣袖，却被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一眼··程丽丽立刻松了手，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不再说话··古渐尹的眼神教她心寒··叫维维的女孩长得非常精致漂亮，就像摆放在橱窗里的SD娃娃，粉雕玉琢，无可挑剔。
她显然已经被古渐尹的话语激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脸色极其难看··“好狗不拦路，古小姐，请让道·”大眼睛女孩一直亲密地挽着维维的胳膊，她看起来也异常愤怒，但却尚未丧失理智，目光带着警惕，就像在看一头发疯的恶犬。
古渐尹被人骂成是狗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眯起眼睛看着维维道：“林家四小姐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宁缺毋滥的吗怎么现在变得那么饥不择食，连别人的旧鞋也捡来穿啊”·这句话显然刺中了那两个女孩的痛处，两人都同时变了脸色，眼中迸出彻骨恨意。
林维维涵养到家，即使被气得七窍生烟，也仍旧维持着淑女风范，面露微笑地说：“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我能理解·你觉得你在这里乱叫乱吠有意思吗以为我们真会在意告诉你，我们才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因为你在我们眼里……”顿了顿，语气透出一丝怜悯和厌恶，“不过就是个可怜的疯子。”
古渐尹的笑容凝结在嘴边，双眼几乎冒出血光，整张脸都扭曲了，说不出的可怖狰狞··程丽丽这下再顾不上惊惧害怕，冲上前一把将古渐尹牢牢抱住，冲维维和那个大眼睛女孩叫道：“你们滚，立刻滚”·程丽丽的双臂紧贴着古渐尹的身体，能够明显地觉察到她正在微微发抖，可见已经气到了什么程度。
癫狂起来的古渐尹似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程丽丽担心她会失控，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维维和那个大眼睛女孩似乎直到现在才真正注意到程丽丽的存在，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她有说错吗难道她说的都是假话”程丽丽也来气了，谁能坐视自己喜欢的对象任人唾骂虽然这场挑衅是古渐尹先开的头，但程丽丽出于护短的心理，反倒怨恨起她们出口伤人，欺人太甚。
·特别是那个大眼睛的女孩子，程丽丽莫名地对她充满敌意··“是不是破鞋你自己心里清楚，说你又怎么样了我还偏就爱说了，你水性杨花，见异思迁，不知廉耻，人尽可夫”程丽丽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口不择言，连自己骂了什么都不知道。
闻声而来的工作人员：“……”有你这样劝架的吗，小姐··被惊动的人有点多，包括陆陆续续从山里回来的游客，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她们，纷纷交头接耳。
林维维看起来气质高雅，衣着名贵，料想出自豪门，做不出当众泼妇骂街的行为，但她也不是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脾气上来了，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下去··“这位小姐，你知不知道诽谤也能定罪说话之前请先过一下大脑——你有大脑吧”林维维面无表情地盯着程丽丽，那目光冰冷漠然，并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别再有第二次，谁敢惹她不痛快，我一定不放过谁。”
这话明着对程丽丽说，实则针对古渐尹，四人都心知肚明··维维语毕，摸了摸大眼睛女孩的脑袋，低头的刹那，寒冽的眼神变得缓柔和，甚至泛起一丝宠溺之色，然后亲昵地搂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没了较量的对手，独角戏再也唱不下去，游客和工作人员纷纷散场走开··古渐尹经过了刚才的狂怒和亢奋，似乎已耗尽心力，整个人如同漏气的气球，无精打采，神情萎顿。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各怀心事，闷闷不乐··晚餐果然如同程丽丽所料那般，大排筵席，满桌佳肴，然而古渐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不断喝酒··程爸程妈以为她们外出游玩了大半天，太过疲劳，也没有猜想太多，照样有说有笑。
程小强突然站起来，举起面前的可口可乐说：“古姐姐，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仗义挺身，出手相助，你这份恩情我程小强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程妈搡了他的脑袋一把，笑骂：“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给我好好说话”·古渐尹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也站了起来：“你说这话我爱听，够爷儿们，男生就应该这样，来，干了”·说完，便自顾自地仰头痛饮。
程爸从未见过喝酒那么豪迈的姑娘，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小古真痛快·”·程丽丽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不到小古那么能喝，对了，我珍藏着一支人头马，今晚上我们酒逢知己千杯少，就喝他个不醉无归”程爸平常爱喝酒，但不胜酒力，两三杯啤酒下去就已经有点晕乎乎了，此刻说话都大着舌头。
程妈见他要站起来去拿酒，连忙拦住他说：“你又不会喝，还学什么别人不醉无归，赶紧坐好吃饭”·“我想喝·”古渐尹突然冒出一句，大家都立刻转头看向她。
“小强逃过一劫，平安无事，不是很值得庆贺吗，程叔叔说得对，今晚我们要不醉无归”·古小姐发话了，谁还敢说不而且人在自己家里，就算醉了也无关要紧，大不了直接倒头大睡。
程妈也不好再阻止，让程丽丽去拿酒··古渐尹没吃几口饭菜，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先前放在桌上的一打啤酒几乎都是喝进她的肚子里，现在又开了一瓶人头马，程爸只陪着喝了半杯就醉了，古渐尹却像喝开水一样毫无节制地继续猛灌。
渐渐地，程妈看出有点不妥了，用眼神示意程丽丽劝酒··“多吃点东西，我妈厨艺很好，别只顾着喝，来，尝点这个，这是我们的家乡特色，别处吃不到。”
程丽丽替古渐尹夹了半碗菜，古渐尹只瞄了一下，没有动筷···“你不会是心疼这瓶人头马吧”古渐尹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一片水茫迷离。
我是心疼你·程丽丽恨不得要拿酒瓶砸她脑袋·这场戏到底想做给谁看难道她还以为那两个人看见她现在这样子会可怜她心疼她·古渐尹硬是把那瓶程爸珍藏的人头马全部喝光，然后她又笑着对程小强说：“小强，到楼下给姐姐再买几瓶白酒上来。”
程妈劝道：“好了好了，就喝到这里为止，现在都差不多十点半，楼下的店铺早关门了·”·古渐尹笑笑说：“好，到此为止·”·程丽丽说：“我扶你到房间休息。”
程妈接着吩咐：“拧块热毛巾给她擦擦脸·”·程丽丽应了一声，架着古渐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两人摇摇晃晃地进了卧室··古渐尹倒在床上，半睁着双眸，神色茫然，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
“今天那两个人到底是谁”程丽丽蹲在床边注视着古渐尹迷蒙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深深的隐痛，看得程丽丽心都揪到一起··古渐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不言不语。
“上次你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也像今天一样·”程丽丽回想起程小强出事的那天，古渐尹毫无缘由地和她争吵，那种像吃错药般的蛮不讲理模样，就和今天碰到那两个人时一模一样。
“难道是……”程丽丽心念一动，后知后觉，如梦方醒··真蠢·怎么会到现在才觉察出来··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够轻易牵动古渐尹的喜怒哀乐·“你心里还有她你还想着她”程丽丽顿时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让她无法喘息。
她趴到古渐尹身上，捧着她的脸说：“她算什么她都不在乎你了，你为什么还惦记着她”·古渐尹的嘴巴动了一下，程丽丽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于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于是古渐尹便又说了一次：“……别碰我，滚·”· ·☆、第四十九章· ·程丽丽怔了怔，怒极反笑：“你叫谁滚”说的同时，学着古渐尹平时掐她脸颊那样，狠狠地捏了捏对方的嘴角。
古渐尹吃痛地低呼一声，凶恶地瞪大双眼叫道：“你还有谁，就是你给我滚”·古渐尹的酒量一向很好，读书的时候就爱和一帮纨绔子弟到酒吧和KTV玩乐，啤酒当开水，纯粹用来解渴。
后来接手公司业务，由部门经理做起，经常要出去应酬，红的白的都得喝，有时候还混着喝，酒量就这样一点点练出来，到了现在，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千杯不醉··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古渐尹只喝了那么一点，头脑就开始晕乎，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不能喝。
“滚，快点滚”古渐尹重复喊着，酒精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膨胀，不断拼命外涌，那感觉折腾得她难受。
她想要宣泄，却又找不到缺口，整个人像是被抛到岸上的鱼，痛楚，煎熬，彷徨··程丽丽依旧捧着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认得出我是谁吗”·古渐尹醉眼朦胧，一张嘴就满口酒气：“知道，当然知道，你是粒粒橙。”
“那你还叫我滚吗”·“靠我管你是谁，都特么给我消失”·程丽丽松开手，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非常平静地说：“好，我滚，但你别后悔。”
程丽丽觉得也许自己也醉了，她明明没有喝酒，却还是头脑发胀，四周的景物一片模糊，连走路都有点不稳··但她还没有真正迈步，她只是刚刚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一股猛力紧紧拽住。
“粒粒橙……”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叫，程丽丽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回头，看见古渐尹的表情像个委屈的小孩，死不认错却又异想天开地渴望得到安抚。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程丽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目光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古渐尹呆呆地道：“我后悔了·”·下一刻，她被人揪了起来，嘴唇被狠狠堵上。
那是很奇妙的体验，古渐尹从记事开始就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那么粗鲁无礼并且带着急迫的一个吻，贪婪而疯狂，比自己的霸道强横还要来势汹汹··程丽丽的吻（咳咳）技很差，就只会一味啃咬，不多一会儿，两人都尝到了口腔中的铁腥味。
不知为何，从来都是主动进攻型的古渐尹，在被动地任人“蹂（咳咳）躏”后，心里不但不愤怒，反而还升起一丝异样的新奇感··“我不玩了。”
程丽丽放开她，看着她“咚”地摔回床上，就在她捂着后脑正要动怒时，冷不防说出这么一句··古渐尹的大脑立刻当机，忘了被摔的疼痛——床铺很柔软，其实不会很痛，就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有点不爽。
但“我不玩了”这四个字让她忽略了那份不爽·甚至连萦绕心头的那些苦闷，痛楚，都暂时忘却了··她不解地瞪大双眼，发现程丽丽看她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黏人的热切和渴求。
心里莫名地变得放松安定——但不玩了是什么意思·古渐尹故技重施，伸手紧紧地揪住程丽丽的衣角··“古渐尹，我不想再陪你玩恋爱游戏，恋爱对我来说，不是游戏。”
程丽丽觉得自己真是傻逼，竟挑了个最糟糕的时间来表白，眼前这醉醺醺的家伙真能听得进她的话吗·不过也正因如此，就是被拒绝了，双方都不会难堪，还能在次日清醒后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难得糊涂，继续及时行乐。
古渐尹正如程丽丽所料那样，脑子根本被酒精浸泡得变成浆糊，她愣愣地问：“不玩为什么不玩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开你个头·程丽丽简直想用枕头闷死她。
“我玩不起·”程丽丽看着古渐尹昏昏欲睡的脸，伸手在她胳膊上用力一拧，便立刻看到她又惊又痛地睁大双眼，却一副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模样，十分解恨。
程丽丽接着说：“你跟我来这里，是不是早有预谋”·都说酒后吐真言，程丽丽现在就是想听古渐尹说一回实话··她想弄清楚是否自己自作多情。
古渐尹根本不懂她在问什么，烦躁地“啧”了一声，揪着她的衣角猛然用力，把人硬拽倒在床，然后一把抱住··“你别走，我们继续玩·”古渐尹咬住她的耳朵低声而含糊地道，语调慵懒，透着浓浓睡意。
程丽丽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古渐尹冒着大雨追到火车站的情景，心头就微微发胀·本以为对方终究有一点点紧张她，在乎她，让她以为自己仍有一线希望，但现在，却发现这不过是场美丽的误会，古渐尹追到火车站根本不是为了挽回自己，而是为了去见初恋情人·“那天你一回来就乱发脾气，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她’要和别人一起去旅行你跑来火车站根本不是为了找我，而是要坐车去找‘她’”程丽丽读书不多，但自问脑子灵活，总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古渐尹费力地消化着程丽丽的话，消化了半天，只抓住“坐车找她”这个关键字眼，于是嗤笑一声，伸手戳戳程丽丽的脑袋道：“你傻啊，我找人不会坐飞机吗，坐火车多慢啊。”
程丽丽怔了怔，还真傻掉了·半晌，她又问：“那天你真的是专程来找我”·古渐尹眯着眼睛，半醉半醒，搂住她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带着浓浓鼻音“嗯”了一声。
程丽丽的双眼顿时闪闪发亮，但顿了顿，又起了疑惑··“那你那天干嘛乱发脾气还那么凶对我”·“你还有完没完”古渐尹感到不胜其烦，干脆松开程丽丽，翻了个身，改为抱着被子·程丽丽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抓着她的肩膀硬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死命摇晃：“你告诉我，快告诉我。”
古渐尹被她摇了几摇，胃部一阵难受，脸色顿时变得青白··“……我想吐·”·“等等等等”程丽丽知道自己玩过头了，赶紧跳下床到处找盆子。
“吐在这里，别弄脏床·”等到程丽丽终于找到一个大塑料袋时，古渐尹又不想吐了，闭着双眼静静躺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极不舒服··程丽丽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脸，动作很轻柔很小心，抚过她饱满的额头，抚过她弯弯的双眉，抚过她依旧发白的隽秀的脸……·古渐尹蓦然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程丽丽问：“是胃痛吗你不吃菜光喝酒，胃当然难受，我去给你找些胃药……”·“别走·”古渐尹声音沙哑地道。
程丽丽拿着已经变冷的毛巾站起来：“你不想吃药的话我去帮你冲杯热牛奶·”·古渐尹撑起半边身子，一把将她拉住··“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乱发脾气吗”·程丽丽看着她隐隐透着痛苦神色的脸，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胃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觉得十分不忍，于是还是坚持替她冲了杯热牛奶。
“现在可以说了·”程丽丽盯着她把半杯牛奶喝完，才爬上床窝到她身边，顺便替她脱掉外套和毛衣，盖好被子··被伺候得非常舒服的古渐尹打了个呵欠说：“我现在想睡觉。”
“说了再睡”·古渐尹让热毛巾擦了脸，又喝了半杯牛奶，整个人清醒了大半，她感觉现在的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苦闷沉痛，甚至还变得有些平静。
“我看见那只钟璇送给你的流氓兔，它和我放在小房间里的那只很像·我当时就以为你进了那个房间，还把它拖出来向我示威·”·小房间·程丽丽一时没有会意过来，想了很久才想起豪宅里存在一个“不能进入的神秘房间”。
“那只流氓兔……是‘她’送给你的”程丽丽尽量控制自己的脸部表情，心里忍不住泛起浓浓醋意··还以为那个房间里藏着什么金银珠宝，原来只是初恋情人送的破烂布偶，想不到古小姐居然是颗痴情种子，睹物思人，情深意重。
靠·“她搬家的时候没有带走，于是我捡了回来·”古渐尹的眸色加深了几分，里面一片黑暗，深不见底··程丽丽顿时怔住，古小姐的痴情指数蹭蹭蹭又上去了一颗星。
“你就那么喜欢她”程丽丽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锥子扎了一道口，又再残忍地搅动··想象着年少的古渐尹站在人去楼空的废宅里，面无表情地环视着屋内冰冷的家具和那上面厚厚的灰尘，不甘、哀痛和无奈的情绪仿若毒蛇，一寸寸吞噬着她的心，让她彻骨恨痛。
即使这样，她还是把那只兔子布偶捡了回家··程丽丽不明白，她那样做到底是因为深深的喜欢，还是因为深深的憎恨··“我不喜欢她·”古渐尹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每次见面，我总是想狠狠地折磨她，羞辱她，只要一想到她会嚎哭，会求饶，就让我非常愉快。”
古渐尹维持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盯着程丽丽问：“那么，你现在还嫉妒她吗”·· ·☆、第五十章· ·程丽丽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复杂。
古渐尹看着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正常人都会理所当然地得出不妒忌的结论吧，你那是什么纠结的表情”·“但是……”程丽丽说，“你那种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感情那么强烈，喜欢也好，讨厌也好，你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个人，我还是嫉妒。”
古渐尹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一阵眩晕··“你怎么了”程丽丽忙跟着坐起来··“你爸妈睡着了吗我想出去吹吹风。”
古渐尹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吹吧，乖，躺下·”程丽丽只当她醉后胡言乱语，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哄她盖好被子。
“刚才是有点上头，但现在已经清醒很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古渐尹的眼神的确要比先前清明，但眼底仍旧一片迷惘··“这里可不是K市那样的不夜城，商铺早关门了，治安也不好，现在出去很容易被劫财劫色。”
古渐尹：“……”·程丽丽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真想吹风的话，上天台吧·”·打开卧室的门，客厅一片漆黑，程爸程妈已经睡下了。
程丽丽和古渐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接着昏暗的楼道灯光，摸上了顶楼··今晚月色很好，风也没有想象中的大，两人坐在水泥平台上，两脚悬空，俯瞰脚下沉睡的小城。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程丽丽敏感地觉察到了，所以才会答应古渐尹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古渐尹因为喝了酒，身上还是热烘烘的，她看到程丽丽把双手拢到嘴边呵气取暖，便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扯进怀里，顺便握着她冰凉的手。
“你那时候找私家侦探查我，到底知道我多少事情”·程丽丽心头一跳，眨眨眼问：“你现在才来秋后算账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我就是问问。”
古渐尹意味深长地低头看她，“如果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用再多费唇舌·”·顶楼没有灯，月光驱散了黑暗，所以仍能朦胧地看见身边的景物，包括近在咫尺的古渐尹的脸。
那么好看的脸蛋，可惜，脾气不好··但是，她却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那样的坏脾气··“我没有打听你的过往，就是调查了一下你最近都在跟哪些女孩子交往。”
程丽丽决定实话实说··古渐尹禁不住低声骂道：“你傻啊，我跟她们就是逢场作戏，尽查些没用的东西·”·程丽丽忍着没有反驳，心里默默思忖，有朝一日我做了正房，就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搬出来，一页页跟你翻旧账。
“我再问你，”古渐尹的面容变得有点严肃，“你说不想玩了，是真的吗”·程丽丽的心猛地收紧，觉得今晚的重点终于要来了。
“是真的·”回答时，程丽丽也有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复杂的开心，她觉得古渐尹会那么认真地想和她谈这件事，怎么说也该对她有几分重视··古渐尹盯着她的双眼继续问：“然后呢分道扬镳”·“我还跟你，但不玩。”
程丽丽迅速地接口··话已经说到那么明白的份上，今晚过后，谁也没办法再继续装糊涂了··不玩游戏玩真心，程丽丽在心里自嘲，她还真是玩得投入彻底啊。
古渐尹或多或少已经猜到程丽丽会是这样的回答，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还在发挥作用，古渐尹感到心里淌过一股热流，竟忍不住低头亲了程丽丽一口，露出了自翡翠山庄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
程丽丽看见她笑，也傻乎乎地跟着笑··晚餐时的所有不快，就像凝结在玻璃窗上的那层雾气，被轻轻抹去，不留痕迹··“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吗”古渐尹这次提到“她”的时候，居然能心平气和。
也许之前一直强迫自己不想那人，不见那人，不提那人根本只是掩耳盗铃的做法，心底的芥蒂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反而因为压抑过度而逐渐膨胀壮大，一旦爆发，便像今夜那样，怨恨交织，痛不欲生。
古渐尹其实非常庆幸，在这种备受煎熬的时刻，有一个程丽丽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她决定给程丽丽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次尝试碰触幸福的机会。
程丽丽靠在古渐尹怀里假装苦苦思索，古小姐得罪人的手法一向高明，要列举出别人恨她的理由，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你对她……霸王硬上弓”程丽丽觉得这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古渐尹：“……”·在古渐尹严厉、犀利与恼怒的目光下，程丽丽立刻改口道：“她原本也喜欢你，但中途见异思迁跟了别人，后来想吃回头草，你不原谅她，她因爱生恨”·古渐尹：“……”·再让她猜下去，古渐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吐血。
古渐尹干脆直接开口：“是因为……”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并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其中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都可以拍一部电视剧了··程丽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殷切的脸上分明写着：到底怎么样嘛·古渐尹习惯性地掐了掐她的脸颊。
“我想，她最开始恨我，是因为阳遥，她的青梅竹马，差点被高年级的男生强（咳咳）暴·”·程丽丽吃了一惊，下意识问：“这事和你有关”·古渐尹注视着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高楼矮屋，远处尚有零零散散的几家灯火，在冬日月色美好的夜里，恍惚透着暖意。
“我说和我无关，你信吗”·月华如水，流泻在古渐尹韶秀的脸上，却冲不散她眼眸中浓重的黑雾，黑雾深处，是无边的落寞··仿佛是因为窥见了古渐尹眼中的伤痛，程丽丽的心也跟着微微刺痛。
“我信·”程丽丽毫不犹豫地道·虽然古渐尹这人有时候强横霸道到变（咳咳）态，但做过的事，绝对不屑抵赖和欺瞒··古渐尹低头看了程丽丽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但她不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程丽丽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和悲愤·她安慰不了那时候受了伤的坏小孩，只能握住长大了的坏小孩的手说：“你应该也没少让别人受委屈，那个就算……还利息”·古渐尹：“……”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怒。
“宰相肚里能撑船，陛下的级别，起码可以开游艇·”程丽丽在古渐尹的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到她的肚子上坏笑道，“来，让我听听动静·”·“滚”古渐尹又好气又好笑，满腔忧郁就这样化为乌有。
程丽丽怕冷，手和脸蛋都是冰凉的，古渐尹怕她着凉，于是掀开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你们就因为那个……阳遥翻脸了”程丽丽总觉的应该还有下文。
古渐尹习惯性地把手伸到上衣口袋里想摸烟，但发现没有，便有点烦躁起来··“我和阳遥本来没什么交集，但有一段时间我却经常碰见她，像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些商会酒会的场合，她还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看得出她很怕我，大概也以为当年调戏她那几个高年级学长是受我指使的吧·所以当她笑着走过来跟我寒暄时，我真的非常意外·”·“碰面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有交谈，我们变得非常熟悉，会一起看场电影，或者吃顿便饭，我不介意在她身上多浪费点时间，因为我十分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概一个月之后，她跟说，她喜欢我·”·程丽丽作为听故事的人，听到开头，便已经猜到过程·无论是偶像剧、电影、还是小说，诸如此类的桥段，不胜枚举。
“我知道她在做戏，戏还做得很烂，但生活那么乏味，有个人自动送上门来给你娱乐，你怎么好辜负她一片美意”古渐尹说这话时，眼底浮现起一丝残忍。
程丽丽听得心惊肉跳，阳遥的所作所为，和她刚开始时如出一辙，也很天真地以为能依靠演技骗得古渐尹真心，然后再始乱终弃，替自己出一口恶气··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太过幼稚，古渐尹是什么角色，哪有那么好骗，和她较量，无疑是玩火*，自取灭亡。
“你跟她……交往了”程丽丽低着头，不敢与古渐尹的目光相对··“她都说了想跟我在一起，永远都不离开我，我当然不忍心拒绝她的一片痴情。”
程丽丽尽管知道自己应该同情那个女孩才对，但却还是忍不住有点吃味，酸溜溜地说道：“对哦，陛下一向来者不拒·”·古渐尹低头看她一眼，把她抱得更紧。
“宝贝，她不像你那么乖，她对我撒了谎，所以我给了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骗人是要受到惩罚的·”·程丽丽忍不住问：“什么惩罚”·古渐尹没有立刻回答，她有点难过地闭上眼睛，良久才道：“我承认，我太过了，她不该招惹我，我发疯的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我跟她玩艾斯艾慕的游戏，用小皮鞭爱（咳咳）抚她的身体，才三天不到，她就受不了了，还想逃走·”·“是她自己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可是竟然那么快就出尔反尔，我很生气。”
“她不是说过离不开我吗，所以我喂她吃K粉，她很害怕，拼命挣扎，哭得声嘶力竭·我突然发现，她哀嚎抵抗时的样子，是最美的·”·古渐尹感觉到被自己搂在怀里的身躯似乎颤抖了一下，她眯起眼睛笑笑，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样，怕了吗”·程丽丽不敢说怕，使劲摇头。
“你还喜欢我吗”古渐尹又问··程丽丽虽然仍蜷缩在古渐尹温暖的怀里，但却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她突然发现，太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十分冒险，你甚至不知道她有多少张不为人知的面孔，当你以为自己能够统统接纳时，她又会给你展示她更丑陋不堪的一面。
·程丽丽低着头说：“我……我不知道，我要想想·”·古渐尹对这个回答似乎早就心中有数，很平静地笑笑道：“因为你说不玩了，所以才我告诉你这些，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跟我说答案。”
程丽丽的手和她的手还交握着，此时此刻，程丽丽的手心已渗出一层冷汗··“古渐尹，你明明可以不提以前的，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古渐尹沉默了一阵，才叹了口气道：“我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利甚至是卑鄙的手段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你例外，我让你自己选择。”
程丽丽感到心脏又“咚”的一下剧烈加快，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想想·· ·☆、第五十一章· ·程丽丽是被电视机的声音吵醒的，微微睁开双眼，居然发现阳光已经爬进窗台，伸手摸到另外半边床是空的，心里疑惑，侧头看去，身旁的确没有人。
昨晚她和古渐尹在天台呆到将近天色破晓才下来，几乎一躺到床上就立刻人事不知，全程无梦，难得好眠···程丽丽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便见客厅的沙发上正盘腿坐着一人，正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不断转台。
“你现在才醒，我都要饿死了·”古渐尹抬头看她一眼，不满地抱怨··程丽丽不禁奇怪：“我妈应该有做早餐啊，咦，爸呢”·程妈习惯吃了早餐后就去市场买菜，但这个时间程爸一般都会在家看报纸。
“你家弟弟好像今天开始放寒假，大清早就跟你爸出去钓鱼了·”古渐尹把电视剧的音量关小，然后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大字型摊在沙发上，“你妈做的早餐都摊凉了，怎么吃啊。”
程丽丽：“……”你就不能自己热一下吗·“好饿”古渐尹本来就有下床气，此刻饿着肚子，脸色更加不善。
“知道了知道了·”程丽丽认命地走去厨房替她的古小姐热早餐··程妈今天摊了鸡蛋煎饼，以往都会撒些葱花，但顾虑到贵客的口味，就没敢贸然添加什么。
程丽丽家里没有微波炉，只能先用锅把水烧开，然后再把煎饼架在上面蒸热··冬天气温低，水没有那么快沸腾，等程丽丽端着热腾腾的早餐出来时，客厅里又没了古渐尹的影子。
“陛下”程丽丽疑惑地东张西望··卧室门被人推开，古渐尹衣冠楚楚地从里面走出来，竟是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陈静打电话来，傍晚有个重要的酒会我必须出席。”
古渐尹经过她身边，简单地解释一下，然后朝大门走去··程丽丽怔怔地跟着她走到玄关，看她蹲在那里换鞋子··“昨晚的事，你好好想想，不急。”
古渐尹站起来，搂住她的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对了，给我点钱坐计程车，我的现金用光了，身上只有卡·”·程丽丽变魔术似的从睡衣口袋里嗖地掏出一个硬币，递给需要救济的古小姐：“楼下公交站有去机场的专线车，每人每座一元。”
“……”古渐尹抢过硬币，搡了把她的脑袋，“你个小气鬼”然后转身出门··程丽丽在玄关傻站了一阵，不能否认心里充满不舍，如果刚才古渐尹叫她一起回去的话，搞不好真会立刻答应。
把门关好，程丽丽无精打采地走去洗漱，然后坐到餐桌前吃煎饼，电视机没有关，正播放一出古装剧，男主角中毒倒下，七窍流血，女主角揪着他的衣襟拼命摇晃，大叫着：“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然后男主角就死了··程丽丽：“……”·早餐是两个人的份，程丽丽吃不完，把剩下的煎饼端回厨房的途中，她突然想起古渐尹昨晚根本没有怎么吃东西。
所以，她早上其实是被饿醒的……·程丽丽一想到古渐尹要饿着肚子赶飞机，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不过转念一想，飞机上有飞机餐，反正饿不死她，便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心疼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程丽丽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围着客厅毫无意义地绕了几圈，最后关掉电视机跑回房间睡回笼觉··古渐尹临走前吩咐她好好想想，她自己昨晚也说过要想想，但真跟古渐尹分开，程丽丽又无心思考太多，心里空落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开门声，程丽丽才慢吞吞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客厅··是程妈买菜回来··“还在睡啊”程妈提着菜篮子进门，一边放东西一边说，“今天中午包饺子，你那朋友喜不喜欢吃香菜”·程丽丽搔搔后脑说：“她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程妈责怪地瞪她一眼：“你也不送送人家·”·“公交站就在楼下，方便着呢，不用送·”程丽丽打了个呵欠，跟在程妈身后走进厨房，准备帮忙洗洗青菜，剁剁猪肉。
程妈满头是汗，放下菜篮就去浴室洗脸，程丽丽把菜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拣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走路回来怎么不坐公交”·“我们家离市场不远，走路就当锻炼。
而且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碰上大塞车，幸亏没有坐公交，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那么夸张吗，”程丽丽笑了出来，“不过还真想不到我们这种小城市也会塞车。”
程妈说：“小城市又怎么样了，多的是开小车的有钱人·不过听说这回塞车是因为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装载车把一辆小巴士给撞了，乘客死伤惨重，出动了好几台救护车，所以才堵了那么久。”
程丽丽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问：“小巴士专线小巴”他们那里的专线车都是那种小巴士··程丽丽又问：“什么时候发生的车祸”·程妈说：“我怎么知道，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堵车了……诶丽丽，你去哪里”·程丽丽衣服也不换，头也不梳，就穿着拖鞋往外狂冲。
她突兀地想起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中毒倒下的画面，女主角疯了一样大喊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程丽丽一口气冲到楼下，寒风扑面而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冷。
果然是在堵车，排了很长的长龙，程丽丽顺着长龙一路狂奔，头脑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古渐尹临走前那一句笑骂··你个小气鬼·程丽丽想，早知道我就大方一点，早知道我就让她坐计程车……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跟我回老家·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惊惶，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前方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程丽丽不知道终点处迎接她的将是什么，太过血腥的场面她接受不了，生离死别在她小时候已经经历一次，如若上天有好生之德，就不该在夺走她亲生父母之后，又再夺走她真心喜欢的人。
程丽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累得再也跑不动，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来，失魂落魄地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粒粒橙”·身后有人大声地叫喊，程丽丽恍若未闻，苍白着脸色游魂一样直直向前走着。
“粒粒橙，你聋了”·直到身后的人终于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她才如梦初醒，直勾勾地瞪着来人，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定定地盯着看了足足十多秒钟。
古渐尹刚开始还取笑程丽丽像个疯子，但慢慢就笑不出来了，她突然明白到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里的小巴又旧又脏，我没有上去，我到附近银行提了钱想坐计程车，但前面好像出了车祸，一直堵着。”
“我刚才就看见你了，喊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又追不上你，你以前在学校是跑马拉松的吧”·程丽丽直到现在都还没喘顺气，胸膛急剧地起伏着，满头大汗，面白如纸。
古渐尹都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晕过去··“你……你吓死我了·”程丽丽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然后便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古渐尹。
“傻瓜，你就不会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吗”古渐尹被程丽丽紧紧搂抱着，只觉得对方的力气大得像要将自己的骨头都勒碎··“我想不起来了。”
程丽丽的声音带了点嘶哑，“时间上太接近……我以为……我、我整个人都乱了……”·古渐尹忍受着那个紧密的拥抱所带给她的疼痛，轻轻地拍打着程丽丽的背脊，低声安抚：“没事，我没事。”
街上的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但她们谁也没有理会··天气越是寒冷，风吹得越大，她们越是深刻地明白，自己有多渴望对方的体温，多渴望对方的存在。
·☆、第五十二章· ·程丽丽终究和古渐尹一起回归K市，特地来接机的陈静和钟璇都分别给了程丽丽一个热情的拥抱··古渐尹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看着她们无声冷笑。
“度假回来就是不同，整个人看上去都容光焕发·”陈静看了古渐尹一眼，忍不住揶揄··古渐尹“切”了一声，懒懒地回一句：“不够你焕发，陈静，才几天时间，胖成这样。”
此话简直带着九级杀伤力，陈静顿时花容失色，抓着程丽丽的手逼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程丽丽认真地端详她片刻，最后总结：“是胖了一点，你以前太瘦，是该增一增肥。
你说是吧，钟……”甫一回头，便发现钟璇脸色黑似锅底，一副想杀人埋尸的表情··陈静冰冷决绝的声音和寒风一起吹了过来：“钟璇，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再给我送便当。”
钟璇眉头紧皱，言语却无比温柔：“冬天就该长点肉，你身子弱，不调理调理，容易生病·而且你胖一点反而显得更可爱·”·陈静现在对“胖”这个字简直如临大敌，深恶痛绝，她咬牙切齿地再补充一句：“从明天开始，你也不需要再给我做宵夜。”
钟璇眉头皱得更深，话语更加充满柔情：“你晚上练拳消耗不少体力，我做的都是蔬菜和水果沙拉，热量很低，不会发胖·”·程丽丽看看陈静，又看看钟璇，两人之间仿佛缠绕着许多肉眼看不见的情丝爱丝甜丝蜜丝，丝丝入扣，扣人心弦，弦外有音。
她不过是回了一趟老家，又不是误入仙山，怎么会有种老家一日人间一年的错觉·此处好戏连场，场场精彩，她竟然就此错过··回去的时候，钟璇开车，程丽丽坐在副驾驶座，古渐尹和陈静在后座专注地讨论着下午那场酒会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嘉宾和将有可能出现的合作商机。
钟璇瞄了眼程丽丽，问：“弟弟的事解决了”·“圆满收场·”·“看到你红光满面，就知道肯定一切顺利·”钟璇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接着笑道，“你和她这次回来，感觉很不一样，怎么，修成正果了”·程丽丽虽然与古渐尹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却是在上飞机之前，绝对新鲜出炉，*滚烫，满腔柔情蜜意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难怪钟璇有此一问。
程丽丽嘿嘿笑问：“怎么个不一样法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特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钟璇：“……”是特别傻。
“其实你也不差，比起我来，毫不逊色·”程丽丽拍拍她的肩膀，得意忘形··钟璇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专心驾驶：“我本来就不差，没想过要和你比，朋友一场，免得打击你脆弱的玻璃心。”
程丽丽正值春风得意，被怎么奚落都不生气，不过被钟璇这么一提醒，终于发现对方的外形似乎和之前很不一样··“你怎么剪头发了”程丽丽瞪着钟璇那头齐耳短发，再找不出半分文静秀气的感觉。
钟璇淡淡地瞥她一眼：“你之前都当我透明的吗”·“没有没有，刚才在机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你换了发型，但那时候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所以就没有马上问。”
“……”·“是为了投其所好”程丽丽偷偷地回头瞄了陈静一眼，陈静正和古渐尹针对某个投资项目谈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当做话题人物。
钟璇说：“不是，我之前磕到后脑勺需要缝针，所以就干脆全部剪短·”··程丽丽倒抽一口冷气，有点愧疚的道：“我没想到你要缝针那么严重，也没去探病，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吧”·钟璇有点沉痛地道：“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不定时头晕头痛。”
“真的假的”程丽丽盯着她问··“你猜”钟璇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程丽丽何等聪明，立刻心领神会，憋着笑低赞一句：“你好坏·”·车子驶进豪宅的停车库内，四人下了车，很自觉地分成两对，一前一后走着··钟璇剪短头发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点不一样，看起来英气逼人，眉眼飞扬，以往只吸引异性，现在连同性也忍不住会多看一眼。
古渐尹和陈静回来豪宅主要是为了换衣服，走到大门，古渐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疑惑地问程丽丽：“你怎么也跟着我们回来了”·程丽丽立刻倍感哀怨：“陛下，你不记得大明湖畔的粒粒橙了吗”·古渐尹忍着笑问：“等一下我和陈静去参加酒会，那边那个替我们开车，你说说你跟来干什么”·语毕，坏笑着径自入门，再不回头理会程丽丽。
程丽丽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自己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整个石化在门口··陈静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替她打圆场道：“你的生日礼物还留在这里呢，正好拿走。”
钟璇不悦地瞪着陈静放在程丽丽头上的那只手··“对呐，我是来接小兔子回家的·”程丽丽终于找到一个牵强的借口，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
客厅的沙发上空无一物，程丽丽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古渐尹：“我的兔子呢”·古渐尹已经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一半，闻言，将身子伏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朝她勾勾食指。
程丽丽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去··钟璇走进厨房热牛奶，出来的时候看见陈静正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揉自己的脚踝，于是走上去把牛奶递给她，笑道：“等一下去酒会要应酬，你先喝杯牛奶垫垫胃。”
陈静“嗯”了一声，接过杯子·钟璇在她面前蹲下，抓起她的脚一边按摩一边说：“等一下别再穿高跟鞋了·”·陈静喝着牛奶，没有出声，目光落在钟璇的后脑勺上，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了疤，附近的头发还没长长，掩盖不了那道蜈蚣似的丑陋伤痕。
“我记得你有一对平底靴……”钟璇抬起头，立刻和陈静四目相接，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来不及收敛的心疼及柔情··“行了，不用你按摩，我要去换衣服。”
陈静莫名地有种偷东西被当场逮到的心虚感，把脚从钟璇手上抽了回来，站起来便想落荒而逃··“把牛奶喝完·”钟璇挡住她的去路··陈静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牛奶喝掉，然后将空杯递到她面前：“这样行了吧。”
钟璇伸手去拿杯子，却连同陈静的手一起抓住··“牛奶好喝吗，让我尝尝·”钟璇眯起眼睛笑问··“自己去厨房倒……”·“不需要，这里就有现成的。”
钟璇凑过去，舔了舔陈静唇上沾着的牛奶，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完全舔干净··陈静呆呆地瞪大双眼，居然震惊得忘了反抗·· ·☆、第五十三章·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楼下传来，程丽丽转头对古渐尹说：“看来你要定期喷杀虫水，这么冷的天气也有蚊子。”
古渐尹奇道：“我家每年入秋之后都极少蚊子·”·程丽丽：“……”·那刚才的巴掌声莫非是……·古渐尹靠在墙上，双手环抱，扬扬下巴说：“你的生日礼物就在那房间里。”
程丽丽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走廊尽头，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卧室，正是蓝胡子公爵的秘密基地··程丽丽想，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脑筋急转弯还是忠诚大考验·“答案容许多选吗”程丽丽思索了一下才缓慢开口，“A、你帮我进去拿。
B、陈静帮我进去拿·C、我闭着眼睛进去拿”对于最后一个选项，程丽丽的语气透出了一丝迟疑，不知道闭着眼睛算不算犯规··古渐尹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到底在说什么”·“痛、痛痛……”程丽丽挣开她的手，扬起头与她目光相对，“你不是说过那个房间不许别人进去吗”·“你是别人吗”古渐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问。
程丽丽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她似乎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是说她在古渐尹心里的地位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像这样重要的话，很应该毫无歧义地充分说明才对啊·程丽丽问：“我和陈静一起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古渐尹用一个“你傻啊”的表情瞪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陈静。”
程丽丽在心里发出一声狼嚎··又一次自取其辱··“说到底，我还是比不上陈静”等等，好像有点跑题，程丽丽努力纠正过来，“说到底，那个房间还是只有你和陈静两个人能进去”·古渐尹：“……”·看来就算是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两个人，也会出现沟通上的问题。
原因大概是，其中一个人实在太笨··“你无缘无故把陈静扯出来干什么”古渐尹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程丽丽很想说是“情人”，但总觉得那个词语有着另外一重不雅的含义，于是改口说：“女朋友……”·不确定的口吻让古渐尹有点无奈。
“为什么不说恋人”·“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不能和陈静成为恋人，你是怎么回答的”程丽丽可是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古渐尹挑了挑眉，对这个问题毫无印象··不过，为什么又把陈静搬出来·“你回答，那是什么，能吃吗”程丽丽学着她当时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并把那副狰狞的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古渐尹被吓了一跳，皱着眉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把脸扭曲成这样，本来就已经不好看了……”眼看程丽丽的脸色越来越差，古渐尹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你吃谁的醋不好，偏吃她的，我跟她根本不是那回事·”·就是因为不是那回事才更让人郁闷，程丽丽想，那个初恋情人也就算了，自己输在起跑线上，但陈静和她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重色轻友定律为何在她身上丝毫不起作用·古渐尹伸手勾住程丽丽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时间不早，我去换件衣服，你进去把你那只兔子领出来吧。”
程丽丽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惊喜交加地问：“你让我进那个房间”·“是啊·”古渐尹弯起眉眼好笑地看着她。
程丽丽突然有了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古渐尹摊摊手说：“里面又没有机关冷箭，洪水猛兽，乖，我要去换衣服。”
“陛下，答应臣妾嘛，来嘛来嘛·”程丽丽回想起自己当初的雄心壮志，有朝一日，誓要古渐尹拉着她的手堂堂正正地踏入那片禁地，现在距离当日的愿望仅一步之遥，说什么也要争取到底。
楼梯口那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感觉有点凌乱，应该不止是陈静一个人上楼··古渐尹不想在钟璇面前跟程丽丽拉拉扯扯，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小孩，于是点点头说：“走吧，爱妃。”
程丽丽奸计得逞，欢呼一声，拉着古渐尹的手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小房间的门··每一次踏进这里，古渐尹的心情都有点难受，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记忆储藏器，里面装的，都是苦涩的过去。
古渐尹的脸色有点黯然，她在面对那个“她”时，会如临大敌，浑身长刺，亢奋地摩拳擦掌，幻想着如何将对方往死里折腾··但当她面对自己青涩又难堪的过往时，却斗志全无，只余下无尽怅惘。
耳边听到程丽丽一声惊奇的高呼：“哇，两只真的很像，就跟双胞胎一样·”古渐尹定了定神，转头看去，便见程丽丽已经扑到床上，将其中一只流氓兔抱在怀里。
古渐尹说：“好了，我们出去·”·程丽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问：“要不，我还是把我那只留下来吧，不然剩下的那只多孤单啊·”
（本页完）
·那是一家名叫“Play”的酒吧的后巷，平时进进出出都是一些干不法勾当的小混混，钟璇去过那家酒吧几次，发现老板管理得并不严，似乎什么人都能进去，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所以后来不再光顾了。
“陈静你给我站住”眼看就要追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千金小姐，角落处却冷不防闪出几个高大的人影，为首那人长臂一伸，便把对危险浑然未觉的陈静拦在身前。
“唷，好正点的妞啊，向哥哥投怀送抱来了·”几个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刺耳的口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钟璇不及细想，怒吼一声“放开她”便冲了上前，先下手为强，抬腿朝着拦下陈静那家伙狠狠踹去。
“哎哟”没有谁会想到一个看起来斯文秀气甚至带点柔弱的女孩居然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力值，被踹的人发出一声惨叫，足足摔出去一米多远，重重地撞在冷巷的墙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趁着其他几个人目瞪口呆回不过神的空档，钟璇一把拉住陈静的手，拖着她往回路狂跑··陈静直到现在还有点糊里糊涂，脑子里唯一清晰的想法是，哇，好暴力。
“次奥敢打我们老大，快追别让那两个死丫头跑了”·陈静听到身后传来的追赶声，心里才知道害怕，正想加快速度，不料脚下一滑，竟踩在了一个空酒瓶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摔去。
钟璇一直拉着她的手，几乎马上就觉察出异样，机警地刹住脚步回身，赶在她摔跤之前稳稳将她捞住··就是这几秒钟的停顿，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路灯打在几个黄毛小子的脸上，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最年长的也就二十来岁，穿着另类，打扮怪异，一看就知道是一群失足青年。
“两个小美女，别跑那么快嘛，陪哥哥们玩玩·”那几个人在灯光下看清了陈静和钟璇的长相，都不禁露出着迷的神色··钟璇将陈静护在身后，低声对她说道：“赶紧跑。”
两人离巷口左右不过三米的距离，只要跑到大街上人多的地方，那帮混混自然不敢再猖狂··“你们快逮住后面那女的”年长的那个混混显然看穿了钟璇的意图，一边对小弟们发号施令，一边朝钟璇扑了过去。
他刚才虽然见识了钟璇的厉害，但心想毕竟是个女孩，刚刚那一脚或许只是侥幸，毕竟他们都喝嗨了，搞不好其实是老大自己没站稳才摔出去··巷子很窄，钟璇一夫当关，硬是将那班小流氓全部拦下，练过的和没练过的根本没法比，钟璇两三下功夫就把他们打得东倒西歪。
陈静一直跑到巷口才停下脚步，然后转头回望，隐约可见里面有几个影子在左右摇动，并不时传来一两声闷哼，她偷偷探头窥看，便见钟璇英姿勃发，身形灵动，周旋在这几个混混中间，游刃有余，占尽上风。
见此情形，本就没多紧张的情绪，立刻就平复下来·跟钟璇在一起，根本没什么好害怕··将所有人都放倒后，钟璇急急返身向陈静走去，清秀的脸上尽是担忧。
“你有没有受伤”未待走近，钟璇已急切地询问，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仔细地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陈静摇摇头，低声说道：“我没事，你呢”·钟璇依旧不放心，低头看向她的脚问：“刚才你差点摔倒，有没有扭伤”·陈静还是摇摇头，视线触及对方那张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关切之色的脸，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钟璇确定她完好无损后，拉着她的手向街上走去，边走边说：“以后别再乱跑，我们回……”·陈静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正想说些什么，余光一下子瞄到投在地上的阴影，感觉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她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一个鼻青脸肿的混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们身后，右手高举着一只空空的酒瓶。
“小心”陈静脱口惊呼··钟璇只觉得脑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她本能地侧头闪避，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脆声在耳边炸开，然后便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陈静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酒瓶在钟璇脑袋上骤然碎开，然后四分五裂，碎屑翻飞·那一幕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个细节她都看得异常清楚，但却无力阻止··“靠”钟璇恨恨地低咒一声，转过满面是血的脸阴鸷地扫了眼行凶的混混，猛地快速出拳，打在对方的下巴上，一击即中，雷霆万钧，对方惨叫一声往后摔倒，再也无法起来。
·几个路人围了上来，大家都目睹了前因后果，站在那里指手画脚，也有一两个人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陈静有点不知所措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微微发颤。
“我送你去医院·”·钟璇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伸手抹了把脸，满掌都是鲜血··“我们今天居然一起见红·”钟璇偏过头看着她笑。
陈静：“……”·“我没事，你不要担心·”钟璇脱下外套盖住自己的脑袋，免得一路上引人注目··陈静没有说话，用力地咬着下唇。
两人原路返回车上，这一次，司机换成陈静··去到医院的时候，血已经渐渐止了，凝结成暗红的一块块·值班医生检查了钟璇的伤势，淡淡说道：“必须缝针，伤口部分的头发要剃掉。”
钟璇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陈静，陈静连忙安慰道：“就剃一小块，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而且听说还会比之前的更乌黑浓密·”·钟璇眼巴巴地看着她问：“我变丑之后，你会嫌弃我吗”·值班医生：“……”·陈静：“……”·陈静亲自操刀帮她剃度，当伤口部分的头发随着剃刀唰唰掉落，露出触目惊心的长痕时，陈静的心登时狠狠地紧缩成一团，整个人僵在那里，忘了动作。
医生探头过来看了眼说：“行了，就这样·”·处理完脑袋上的伤口后，陈静忍不住问：“你回去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我爸妈参加欧洲旅行团，要两个星期后才回来。”
钟璇看着陈静，陈静看着钟璇，医生低着头写病历，笔尖一下下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两个星期，我生活不能自理，你怎么看”钟璇抬起头，脸庞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睫毛微微下压，却掩不住眼底的粼粼水色。
无端招人疼怜··陈静呼吸一紧，莫名地感到一丝慌乱··医生合上病历，递了过去：“看你说的，根本没那么严重，只要记得拆线前不要碰水，日常忌腥忌辛辣就行了。”
钟璇：“……”·陈静捂着嘴噗嗤笑出声来··钟璇不解地看向她，见她也正好转头看着自己··“好了，这次我对你负责。”
陈静平静地道·· ·☆、第三十七章· ·古渐尹年轻力壮，吊了两瓶盐水好好睡了一觉后，次日便又生龙活虎，神清气爽··充满血条的古小姐拨通了陈静的电话：“我病好了，过来，接我上班。”
陈静的声音略带慵懒地传来：“我昨天递了假条，人事部批了，这几天我不回公司·”·“反了你，请假都不告诉我·”古渐尹非常不满。
陈静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我现在告诉你不就行了·对了，你的雪铁龙我开走了，这几天借我用用·”·古渐尹眯起双眼，狐疑地问：“你在哪里这几天都不回来”·“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陈静闪烁其词，明显不愿多讲··古渐尹为人刻薄，对她倒是宽容，知道她不想说，便也不追问，只气呼呼地道：“下次请假要提前跟我说·”·“OK，就这一次。”
陈静连连答应··结束了通话，古小姐暴躁地走进浴室洗漱··与此同时，程丽丽正在厨房做早餐，古小姐生日那晚她在超市采购了一堆食材，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做的是奶酪玉米羹，先倒入水和牛奶，沸腾后加入玉米粉，转小火烹煮，期间不断用勺子搅拌，直到它变成粘稠的玉米酱，接着将玉米酱倒进模具里，只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铺一层奶酪片，奶酪片上面撒一层培根碎，再一次倒入玉米酱，最后在表面继续撒培根碎。
程丽丽一下子弄了七八份，一边弄一边预热烤箱，等温度达到200度时，便将那些模具统统放进去，大概焗二十五分钟就能出炉··刚调节好时间，手机就响起来，程丽丽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嘿嘿，昨晚可有抱得美人归”·那头淡淡地回一句：“同问·”·“……”程丽丽撇撇嘴道，“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钟璇无限惆怅地感叹：“我倒是很欢迎被人乘一下。”
“所以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咯”程丽丽试着想象一下钟璇被乘的画面，然后发现根本无法想象··陈静，我对不起你。
“对了，我打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两件事·”钟璇的话音伴随着抽水马桶的冲水声一同传来，“第一，我昨晚为爱受伤，陈静会留下来照顾我，为期两周。
第二，我在网上拍了个东西给你，本来想寄去你租的地方，现在想想，干脆寄去豪宅算了，你怎么看”·程丽丽不满地说：“你就不能上完厕所再给我电话吗”·“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在做早餐。”
“……”钟璇说，“别跑题，问你呢·”·程丽丽笑嘻嘻地明知故问：“无缘无故怎么突然送我东西”·“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程丽丽更乐了，眉开眼笑地道：“那你就寄来豪宅，记得弄个卡片，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写大一点。”
钟璇：“……”·“不跟你说了，我还要榨果汁·”程丽丽看了看时间，估计古小姐已经起床，于是赶紧结束通话，急急忙忙地剥橙子。
古小姐很挑食，主要表现为不吃蔬菜和酸性水果，程丽丽担心她缺乏维生素，于是变着法子做素食点心，让她营养均衡··古渐尹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踢着拖鞋直接走进厨房，从身后一把抱住正在忙碌的程丽丽。
“今天继续请假吧·”古渐尹将下巴搁到程丽丽的肩窝上，侧头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你不是已经退烧了吗”程丽丽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刀子差点切到手。
古渐尹伸长脖子看清楚她是在切西红柿后，不禁有点奇怪：“你不是要榨橙汁吗”·程丽丽把切好的鲜橙和西红柿一起倒进料理机里，然后接上电源。
“番茄甜橙汁，营养更丰富·”这边说着那边就已经打好了，倒进两个玻璃杯里，最后加上两勺蜂蜜，大功告成··古渐尹端起杯子尝了一下，酸酸甜甜，口感一流，她笑眯眯地调侃道：“原来粒粒橙要和番茄酱在一起才完美。”
“陛下，请赏赐臣妾一个番茄酱·”程丽丽双手合十，做少女的祈祷··古渐尹眉眼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没有说话··程丽丽等了几秒钟，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心底一阵失望。
她戴上手套，挣脱开身后人的怀抱，跑去烤箱那边切断电源，把做好的奶酪玉米羹拿出来，整齐地放进碟子里，刚好装满两碟··金灿灿的小早点躺在一片瓷白之上，蓬松柔软，香气四溢，让人不禁垂涎三尺。
“真香·”古渐尹凑近了用力嗅嗅，一脸馋样··“哼哼·”你做我的番茄酱我就给你吃··程丽丽把玉米羹、鲜果汁放进托盘，再一起捧出客厅。
古渐尹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等食物一摆上桌面，就迫不及待地拿过一份吃起来··程丽丽眼神幽怨地盯着她，你还没说要做我的番茄酱呢··古渐尹吃得太急，被烫到嘴唇，顿时痛得嘶嘶抽气。
“你笑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我吹吹·”古渐尹甫一抬头，便看见程丽丽幸灾乐祸的大笑脸··“吹哪里这里这里这里”程丽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捧着古小姐的脸笑嘻嘻地仔细端详。
“这里·”古渐尹圈住她的脖子，用力拉下，贴上了她温凉的唇··程丽丽忘了闭上眼睛，她感到对方的唇瓣柔软而火热，一直在她唇上流连辗转，轻舔细咬，仿佛下一瞬间便要燃烧起来，她呆呆地睁着双眸，眼底茫然迷乱，脑中空白一片，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从第一个吻开始，古小姐仿佛上瘾般，时不时便产生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至少，在她所拥有的那些替身当中，从来没有谁，让她萌生玩亲亲的欲（咳咳）望。
古渐尹放开她，瞧了眼那张通红呆傻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想不到这其貌不扬的女孩，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今天请假吧·”古渐尹捏捏她的脸，唤回她的神智。
“咦，为什么”程丽丽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前胸，“臣妾还没有心理准备，不要翻臣妾的牌·”·古渐尹：“……”·程丽丽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去探古渐尹的额头，体温完全正常。
“请假回家收拾衣物，过来陪我住几天·”古渐尹抓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完全是意料之内的事，钟璇前不久才给她通风报信，但……·她还没有开口说要做自己的番茄酱呢。
“收拾东西不用请假，下班之后也可以·”·“反正你自己安排时间，今天就要搬过来住·”古渐尹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程丽丽低眉顺目地说：“好。”
·☆、第三十八章· ·豪宅的大门钥匙终于到手，程丽丽为此兴奋了好几天··她相信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够在古小姐的城堡出入自如的替身，她拥有其他替身所没有的特权。
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她有点飘飘然，如同小人得志，可惜没法向别人炫耀，只能沾沾自喜··古渐尹最爱看她满脸喜色、嘴角含（咳咳）春的模样，本就喜欢捏她的脸颊，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一看见就忍不住想掐。
因为陈静休假，古渐尹有很多事情不得不亲力亲为，于是无法每天接送程丽丽上下班，程丽丽对此表现得相当大量，毫不计较，并且很贤惠地替古小姐准备各式各样的小茶点，用保鲜盒装着，在早上出门时塞到她的包包里。
程丽丽通常要比豪宅主人回来得早，独自处身这偌大华丽的城堡里，最适合玩寻宝游戏，不知道找寻一番的话，是否能发现惊世宝藏··但真正令程丽丽在意的并非什么珠宝玉器，翡翠玛瑙，那些东西在电视上见得太多反而没有感觉，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处于二楼尽头，终日不见光线，仿佛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小房间。
迂回曲折的长廊天花上，每隔三步便悬着一盏精致华贵的水晶灯，唯有行至最深处，顶部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那到底是阿里巴巴贮存财物的大宝库，还是蓝胡子公爵放置尸（咳咳）体的变（咳咳）态收藏馆·世界无奇不有，要不要增广见闻·程丽丽在那个禁忌小房间的门前转悠半天，思前想后，天人交战，最后掏出硬币掷正反，有字的那面就进去，图案那面就离开。
三十秒后，程丽丽吹着口哨下楼··硬币落下时，有字的那面朝上，天机已泄，昭示她可以入内一窥究竟，既然如此，她何必偷偷摸摸，终有一日，她要古渐尹拉着她的手，亲自推开那扇门，让她堂堂正正地走进去看个清楚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挪威的森林，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她突然希望，那个房间装载的是隽永美好的东西，没有半点污秽···今天已经是同居的第四天，新奇劲过后，余下的便是自得。
她和古渐尹白天都要上班，所以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晚饭后程丽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古渐尹就枕着她的大腿玩手机游戏或者刷微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还真有几分恋人同居的感觉。
晚上睡觉的时候，古渐尹总喜欢把她当抱枕抱着，刚开始时她很不习惯，孤枕独眠二十多年，突然多出个喘气的挨着自己，有次半夜醒来一时忘记身在何地，差点以为是被鬼压床，无端吓去半条命。
但再几天就慢慢习惯了，天气日渐寒冷，两人抱成一团的确比较温暖··“叮咚”的门铃声蓦然响起，程丽丽急忙奔去开门，心里暗暗奇怪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拜访。
“您好，请问是程丽丽小姐吗”门外站着一个高瘦青年，穿着整齐的工作制服，身后还停着一辆熟悉的绿色邮政面包车··“对，是我。”
程丽丽这才想起钟璇曾经说过要在网上买件礼物给自己，没想到时间掐得那么准··“有你的一件快递·”青年拿出单子让她签收，然后回身打开车门取货物。
程丽丽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箱子··里面……不会真的是人吧·程丽丽试着用力抬起，不重，顿时心下了然，肯定是布偶之类哄女孩子的玩意。
邮政小车开远了，程丽丽在门口拆了纸箱，从里面揪出一只用玻璃纸包着的大白兔··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痞坏的笑容，表情怎么看怎么贱，居然是只流氓兔··什么东西都好，只要分量十足，礼重情意重。
程丽丽把玻璃纸也剥掉，一张粉红色的贺卡滑了出来，翻开，里面是两行陌生的娟秀字体：祝丽丽生日快乐，你的朋友璇·应该是出自卖家之手··程丽丽乐滋滋地抱着流氓兔进屋，高兴得不停转圈。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程丽丽随手把兔子扔进沙发，然后满屋子找手机·期间铃声停了一次，但间隔了几秒后又再响起··程丽丽顺着声音找进厨房，最后在流理台上找到电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几分意外，几分惊喜。
“喂，妈妈”家人极少记得她的生日，每次打电话来都只是提醒她寄家用回去，没想到今年如此有心··“丽丽，你现在上班”·母亲一定错以为刚才没接电话是因为工作关系，程丽丽连忙解释：“我已经下班了，刚才只是来不及接。”
“哦……”母亲在那头欲言又止，程丽丽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电话根本无关生日祝福，而是家里可能出了什么状况··“妈妈，怎么回事”在脑中将所有可能的和不可能的意外事故都过了一遍，程丽丽做足了心里准备。
“你弟弟闯祸了·”母亲哽咽着说了这么一句··程丽丽呆了呆，想，程小强有哪天是不闯祸的那小子被家人宠坏了，目无尊长，没大没小，上初中时还跟一群小混混凑作堆，到处惹是生非。
“小强这次可能会坐牢·”母亲的声音既气愤又悲伤，“都怪我和你爸没能好好管教他，纵得他无法无天……他跑去跟别人打架，扎了那孩子一刀，我本以为赔点医药费能了事，没想到对方很有来头，说什么一定要告我们小强，要把他抓进牢里……丽丽，你说要怎么办才好”·程丽丽静静地听着，表情有点木然。
能怎么办出来混，迟早都要还·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坐牢就坐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丽丽，我跟你爸商量过，我们打算凑点钱送过去，让他们那边别告我们小强，你说好不好”·程丽丽点点头，然后想起母亲在电话那头看不见，于是淡淡地应了声“好”。
你们都商量好了，还来问我怎么办，会不会太多此一举··“那、那丽丽……”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吧，母亲有点难以启齿地道，“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你们还差多少钱”程丽丽反问。
她发现自己心态其实蛮好，一点都不慌乱，镇定得好像不是她家里人出事一样··那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和你爸想凑够三万块，现在还差大概两万·”·程丽丽想了想，说：“被扎的那小孩现在怎么样了”·“隔天就出院了，根本没多严重。
就是他家太有背景……唉，小强运气不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想他们根本不在意那几万块小钱，就算我们给了，他们也未必肯放过程小强……”程丽丽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已经在那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你弟弟”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你想不管他吗”·“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母亲的呼吸变得急促沉重，“你亲弟弟眼看着就要被人告进牢里，我们什么办法都得试试，塞钱也好，跪着求人家也好，总不能眼睁睁的什么都不做”·程丽丽连忙说：“好，好，我明白，两万块，让我想想办法。”
母亲听了这话，情绪总算平复过来，她说：“家里出了事，你请假回来一趟吧，你爸年纪大，经不起折腾，要是你弟弟真的……真的……”母亲说不下去了。
程丽丽说：“好，好，我请假回去一趟，你别太伤心，情况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我们一起想办法·”·母亲在那头低低地抽泣：“嗯，那你尽快回来，记得凑够钱。”
·☆、第三十九章· ·程丽丽握着手机，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变暗，才如梦初醒般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她住进这里还不到一个礼拜，她和古渐尹的关系才开始有所进展……·舍不得，却留不得，不得不走。
程丽丽打电话给钟璇，问她伤势到底如何，能否把陈静还回来··钟璇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听到程丽丽胆敢开口索要她的人，立刻坚决拒绝，直到后来知晓原因，才换了另一种语气道：“你那位不是已经病好了吗，都成年人了还要人陪着，像话吗”·程丽丽不吭声，她也不乐意古渐尹老和陈静黏在一起，但她现在就要去火车站，总不能让古渐尹回来面对一屋子冷清。
钟璇接着说：“你把你家的事告诉她了吗”·“没有，告诉她干什么，她又不可能陪我回去·”至于钱的话，自己出来工作那么久，存款还是有的，而且前段时间在古小姐身上也得了不少好处。
“那你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钟璇问··“没有，我会告诉她我要回老家一趟·”如果程小强吉人天相，逃过此劫的话，她两三天后就能回来，但如果程小强真的被关进去，父母膝下就只她一个女儿可以依靠，她唯有留在老家。
钟璇沉默片刻，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能，”程丽丽说，“把陈静还回来，不然的话我担心古小姐会将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带回家。”
钟璇：“……”·楼下传来开门声，程丽丽迅速挂了电话跑下去··古渐尹带着满脸疲惫之色进屋，照例踢掉鞋子，赤脚走入客厅。
程丽丽从楼上走下来时，就见到她怔怔地盯着沙发上的流氓兔看·冬日的傍晚特别短暂，最后的霞光已经在天际消逝，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暗淡，让古渐尹的脸色看起来也非常阴暗。
程丽丽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没有心思解释那只流氓兔的由来，只言简意赅地说：“对不起，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陪你了，因为我……”·“没关系。”
古渐尹不等她说完就冷冷地打断，语调生硬无情，透着森森寒意，“像你这样的货色，遍地皆是，我从不稀罕，所以少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程丽丽被她的态度和话语刺得心头剧痛，她不明白古渐尹为什么突然间就变得那么刻薄尖锐，难道只因为她说要离开·程丽丽隐隐觉得不对劲，肯定不是这样，当中必定存在误会，但无论如何，古渐尹那句无情的话就像利刃一样在她心头狠狠划开一道口子，令她痛彻心扉。
遍地皆是，从不稀罕··那送她东西讨她欢心是为了什么，吻她亲她是为了什么，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煽情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因为好玩因为这只是一个游戏因为古小姐的生活太过乏味，需要一点乐趣来调和·程丽丽歪着脑袋不解地问：“我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你当初怎么就看中我呢”·古渐尹挑了挑眉哈哈大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她上前一步，挑起程丽丽的下巴左右打量，这张脸一如初见，平平无奇，找不出半点可看之处··“我老实告诉你，挑中你除了因为你笑起来让我觉得顺眼外，还有就是你应该很有自知之明。”
古渐尹放下手，仿佛嫌脏一样在衣摆处擦了擦，又道，“如果长成这样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痴心妄想地做些麻雀变凤凰的梦，那就无药可救了·”·程丽丽盯着她那只手，突然想笑。
你抱又抱过，亲又亲过，现在才来嫌弃，会不会为时已晚·贱人就是矫情··“我以为我们能好聚好散·”程丽丽居然还能对她挤出一个微笑，“我觉得你今天就像吃错药一样……算了，你也别自我感觉太好，我的确做梦都想麻雀变凤凰，但没想过要飞上你这枝头。”
“古小姐，我们也就只是玩玩，拜拜·”程丽丽的声音很轻松很平稳，经过古渐尹身边走向玄关的时候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古渐尹被她那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了，返身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到面前，正要开口反击，却一下看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程丽丽强迫自己不发出半句哭声，她用力挣脱开古渐尹的手，快步冲出大门··古渐尹尚处于惊讶当中，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说过,她喜欢她的笑，她只能在她面前笑，但刚才，却是她把她弄哭。
天色终于完全变黑，大门被程丽丽打开后没有关上，冷风飕飕地拼命灌进来，冻得古渐尹慢慢回神··关上门，开了灯，未及好好整理思绪，手机便响了起来··是陈静的来电。
“宝贝，我现在正在回来的途中·”·古渐尹皱了皱眉，感到一丝疑惑：“你怎么突然回来”·“粒粒橙不是要走吗，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在家。”
陈静笑道，“你吃晚餐了吗，要我带点什么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把她赶走了”古渐尹越发不解，难道程丽丽被自己骂走后还特意打电话告诉陈静·“什么意思”这回轮到陈静糊涂了，钟璇可不是这样对她说的，“你为什么把人赶走”·“她擅自进入二楼那个房间，还把我的兔子拿出来”古渐尹恨恨地道，并且下意识地看了眼沙发上的流氓兔，“我一回家她就先发制人说要走，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以为她是谁啊，居然想翻我旧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陈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只得转头问开车送她回去的钟璇：“粒粒橙真的是家里有事才走”·“是啊。”
钟璇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提到什么兔子，便顺口道，“今天是丽丽生日，我送了她一只流氓兔布偶，怎么古小姐因为这事吃醋”··钟璇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电话那端的古渐尹也听得清清楚楚。
陈静联系前因后果，立刻理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不禁在心里对钟璇一阵埋怨·送什么不好偏送流氓兔，送流氓兔也算了，还送去豪宅，真是没事找事··“古，粒粒橙之前打过电话给钟璇，说她弟弟出了点事，要赶回老家。
你错怪她了，赶紧打电话过去道歉吧·”陈静碍于钟璇在场，所以没提房间的事··古渐尹也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一场误会，她挂了电话，默默地伸手拎起那只流氓兔的耳朵，细细端详，然后啧啧称奇。
钟璇买的这只兔子和她关在房间里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巧合到这种程度，想不误会都不行··地毯上躺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古渐尹捡起来打开，里面只写了一句生日祝福。
脑中不禁浮现起自己生日那晚的情景，程丽丽将礼物装到黑色塑料袋里送给她，那个手工制作的耳套竟为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温暖，现在回想起来，耳朵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舒服的感觉。
提着流氓兔的耳朵走去二楼尽头的房间，房门没锁，轻轻拧动就能打开，按下电灯开关，一室通明··房间的摆设和其他客房没什么两样，墙壁上没有贴满谁的照片，地板上也没有干涸的血迹，就算有人误打误撞闯了进来，也不会觉得这个房间有什么怪异奇特。
非要指出一个与别不同之处的话，就是床头放了一只流氓兔大布偶··眯眯眼，坏坏笑，和古渐尹手里抓着的那只仿佛孪生兄弟··“靠”事实摆在眼前，的确是场误会。
古渐尹无力地靠在门上，她批了一整天的文件，本就疲惫不堪，而现在，心头更是多了一丝沉重··程丽丽满脸泪水的模样在眼前晃个不停，明明没有梨花带雨的楚楚美感，但却还是勾得她心底阵阵抽痛。
寒风凛冽，重重地拍打着窗口，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水汽，也许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第四十章· ·程丽丽出来得匆忙，没有带走留在豪宅的东西，幸亏身上的钱足够她搭计程车回租住处。
·简单地收拾几套衣服，重点是将银行卡、身份证等证件带上，手机似乎也遗留在了古渐尹那里，程丽丽只能用公用电话打回超市请假··去火车站的途中，风刮得越来越大，感觉黑沉沉的天空正乌云翻滚，说不定正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买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二十点零五分，还要再等一个多小时，程丽丽没吃晚饭，于是在候车室的小卖部买了个杯面，用热水泡开后慢慢吃起来··满嘴都是味精的味道，真想不通古小姐为什么如此喜爱。
想起古小姐，程丽丽才想起自己哭过，她的泪点和笑点一样低，听说这是性情中人所共有的特质··吃完泡面，程丽丽跑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被冻得双颊通红外，没有其他异样。
也对，失恋而已，没必要形容憔悴，萎靡不振··谁没了谁还不照样过日子··只是，心情低落，看什么东西仿佛都失去色彩，世界灰蒙蒙一片··回到候车室，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先是淅淅沥沥，然后慢慢变大，直至倾盆而下。
广播传来列车准备靠站的通知，并非程丽丽坐的那趟·大部分人都站起来聚集到检票口排队，程丽丽环顾四周，发现留下来的人很少··广播又重复了几次检票信息，不一会儿，列车进站，工作人员开始验票，原本人声吵杂的候车室顷刻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听见外面雨点不断敲打台阶的声音。
苍白的灯光将外面的夜色映衬得更加深沉，程丽丽买了一罐王老吉握在手上，手指触摸着冰冷的罐身，冻得发麻·出来的时候忘了拿围巾，毛衣也并不是高领，不断有冷风钻进脖子里，她只能抱着行李袋缩成一团，哆哆嗦嗦。
不知道是哪个乘客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选的音乐居然是《亲□□人》这首经典老歌，梅艳芳独有的浑厚低沉嗓音在空荡的候车室内轻轻唱吟，和着沙沙雨声，本该温馨甜蜜的歌词，此刻听来，竟有几分莫名伤感。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轻松·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电话被接了起来，但程丽丽心中的旋律却未曾停止，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音乐缓解了她焦躁的情绪。
她小声地继续哼着：“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你对我那么的好，这次真的不同，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一个高挑的人影*地走进来，短暂的环视四周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专心哼歌的程丽丽身上。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程丽丽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因为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被另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覆盖上。
“亲密的人，亲密的爱……”歌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到一双修长匀称的腿，被潮湿的牛仔裤包裹着·不知为何，她没有去确认那人是谁，而是怔怔地垂下脑袋。
哗啦啦的雨声划破长夜的宁静，仿佛要将这候车室与世隔绝，所有喧嚣繁华瞬间褪去鲜艳的颜色，视野里唯余晦暗的惨白灯光拖曳着地上灰黑的影子··“抬头。”
古渐尹的外套仿佛被水泡过，水珠一滴滴地掉落脚边··程丽丽依旧有点不敢置信，她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古渐尹·古渐尹也看着她，眼神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古渐尹说··程丽丽以为自己听错，讶异地“啊”了一声··“我只说一次。”
古渐尹抿着嘴唇，唇瓣隐隐发紫，湿透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一落汤鸡··程丽丽看着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先前的屈辱和悲愤统统化为乌有，再无法对她生气。
而且，她跟她说了对不起··古小姐居然当面向她认错道歉，她要不要用手机拍个视频然后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眼睛瞪那么大干嘛”古渐尹凶巴巴地道，“你不是应该回我一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吗”·程丽丽：“……”·就算要回也是回“我原谅你”吧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程丽丽还没有说话，古渐尹就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那么大雨你也不带伞·”程丽丽连忙打开行李袋，翻找自己带出来的衣物，“快把外套脱掉。”
古渐尹穿的是冲锋衣，防水防风，只有表层被淋湿，没有渗进内里，她对程丽丽摇摇头说：“不用换外套，你有没有毛巾，我擦擦头发就行·”·程丽丽说：“我帮你擦。”
风雨交加，外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风刮倒，发出很大的撞击声··“你的手机落在我家了·”古渐尹靠在椅子上，半眯起双眼享受着程丽丽的服务，“我联系不上你，钟璇告诉我你会坐火车回老家，我就过来了。”
程丽丽淡淡地“哦”了一声··古渐尹皱起双眉，显然对这声平静的单音非常不满，她如此屈尊纡贵，怎么对方连一点感动都没有·“我还没吃晚饭，好饿。”
古渐尹的语气透着浓浓不悦，脸色黑得犹如夜色··程丽丽一声不吭地跑去小卖部买杯面，加了热水和调味料后才拿回去递给古渐尹··古渐尹接过便吃，近乎狼吞虎咽，她此刻又冷又饿，亟需吸收热量。
程丽丽摸摸她的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于是在她旁边坐下，笑笑道：“谢谢你来送我·”·古渐尹瞥她一眼，喝了口味精水，闷闷地“嗯”了声。
“我还是想跟你·”程丽丽说这句话时，都觉得自己太过犯贱，她低着头没有去看古渐尹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如果我还回来，我真的想继续跟你。”
“你什么意思”古渐尹停下吃面的动作，怒火蹭蹭蹭地上来，“你还不回来了别给我蹬鼻子上脸”·程丽丽顿时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赌气，而是我家里发生了点事，处理不好的话……有可能会留在老家。”
古渐尹的脸色这才平缓下来，埋头继续吃面··程丽丽：“……”·你就不问一下我家发生什么事·“不就是你弟得罪权贵吗，多大的事啊。”
古渐尹不屑地道··“……”程丽丽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真有那么单纯吗·古渐尹吃饱了，把空面杯递给程丽丽：“扔了，顺便帮我去窗口买张火车票。”
程丽丽没有动，呆呆地看着古渐尹··“去啊·”古渐尹不耐烦地催促··“你买火车票干什么”程丽丽儿时的梦想是成为天使，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把自己看得很轻。
在父母心里没有什么分量，在老师同学心里没有什么分量，即便在喜欢的人心里，同样没有什么分量··“我跟你一起回去·”古渐尹懒洋洋地看她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黑瞳深处，分明掠过一抹暖色。
·☆、第四十一章· ·列车开动的声音比不上落在窗户上的雨滴声大，近处远处都是成团轮廓不明的黑影，也许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也许是枝繁叶茂的林木。
偶尔出现两三点昏暗的灯火，没能为这冷冷长夜增添半分暖彩，反而将这场凄风冷雨勾画得更加仓皇··车厢里的乘客不多，古渐尹和程丽丽却挤在同一排座位上·火车上虽然供应暖气，但还是不够暖和，古渐尹和程丽丽都脱掉外套，裹着从乘务员那里要来的毯子，相互抱成一团。
古渐尹来的途中淋了雨，头发直到现在都尚未干透，哼哼唧唧地嚷着头痛··“我帮你按摩一下·”程丽丽刚想坐直身子，就被古渐尹按了回去。
“别动，风要钻进来了·”古渐尹把脑袋枕到程丽丽的肩窝上，双手牢牢地圈着她的细腰，就像在抱一只大娃娃··“也有可能是睡眠不足引起，要不你好好睡一觉……”火车经过隧道，瞬间将程丽丽的声音湮没。
古渐尹：“……”·哪能好好睡一觉尽管现在车上人少，空气还算流通，但依旧充斥着各种怪异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不过不要紧，程丽丽想，她身边就摆着一个活生生的空气清新剂，古小姐的玫瑰花香将她拯救得非常彻底。
“为什么不坐飞机”古渐尹忍不住在程丽丽耳边抱怨··“机票要比火车票贵十倍·”·“切，才十倍。”
不知民间疾苦的古小姐对此嗤之以鼻，然后开始教训道，“一寸光阴一寸金，飞机的速度比火车快了不止十倍，你算算节省了你多少寸金，这帐你懂不懂算”·程丽丽觉得古小姐一说话就往她耳朵吹气，痒得她难受，禁不住缩紧脖子躲避她的骚扰。
古渐尹看着她那举动，乐了：“你那么怕痒啊”说着还故意用下巴在她肩窝上使劲钻了钻，程丽丽立刻被痒得大笑起来··“别、别弄，我怕痒。”
程丽丽一挣扎，肩膀便撞上了古小姐的下颚，古小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程丽丽转过头问：“怎么了”·自作自受的古小姐愤怒地瞪着她：“牙齿磕到嘴唇，破皮了，好痛。”
·“……”程丽丽憋着笑道，“那我帮你吹吹”·“吹吹有什么用”古小姐并没有那么好哄。
“对了，我买有王老吉，你喝一点”程丽丽赶紧从行李袋里掏出那罐清凉饮料··“你是不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古渐尹瞪着那罐王老吉，像在看杀父仇人。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程丽丽简直哭笑不得，“谁会蓄谋做这种事”边说边替古小姐把易拉罐打开··“怎么没拿吸管”古小姐诸多挑剔，但仍是接过去喝了一口。
程丽丽突发奇想，举着易拉环情深款款地看着古渐尹道：“你愿意嫁给我吗，呕吧”·“噗——”·古渐尹一口王老吉全呛了出来。
程丽丽：“……”·“你不会等我咽下气了再说啊咳咳咳咳咳咳·”·“等你咽下气是要冥婚吗”·古小姐咳嗽过后，脸色看起来顿时红润不少。
“咽下去是咽下去”古渐尹差点被她气死··程丽丽很温顺地说：“哦，那现在要再说一次吗”·古渐尹一把抢过那个易拉环，板着脸说：“你还能更幼稚点吗”·程丽丽在心里很骄傲地回应：当然能，我都还没单膝下跪呢。
她们的动静闹得很大，同一节车厢的乘客都好奇地探头过来，被古渐尹气势汹汹地一一瞪了回去··“你家在哪个站啊，大概几点钟能到”古渐尹拢拢被子，单手环着程丽丽的腰，懒洋洋地半躺在座位上。
“终点站下，大概要明天中午才能到·”·“什么那么远”古渐尹差点没跳起来，“你不早说”·程丽丽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已经问过钟璇了吗”·“钟璇只说你回老家要坐火车，但没说你老家在哪里”·程丽丽再次眨眨眼：“要不，你在下一站下车，自己坐回程回去”她就奇怪为什么古小姐能够那么潇洒地说走就走，原来是摆了乌龙。
古渐尹不吭声，沉默地喝着清凉饮料，半晌，她才说：“算……”火车再次进入隧道，呼啦啦的风声把整句话都刮得支离破碎··程丽丽依旧定定地看着她，古渐尹的五官很立体细致，修眉俊目，朱唇皓齿，是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隽美，可惜眼神总带着一丝阴戾，让大多数人都不太敢正视。
隧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橙色的灯光在窗口飞快扫过·古渐尹将王老吉放到桌子上，拿起那件脱下来的外套一把罩在自己和程丽丽的脑袋上··“咦……”程丽丽才刚张嘴，就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冰凉中带着淡淡甘甜的凉茶味道——一个陷在玫瑰丛中的清热解毒的吻··前几次的亲亲，都是和风细雨、浅尝辄止的试探，但这一次，却明显不同·程丽丽感到对方强势而不失温柔地用舌尖撬开了她的唇齿，然后是极富侵略性的挑（咳咳）逗和吸（咳咳）允，肆意妄为，纠缠不休。
·这是程丽丽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体验，她感到震惊、无措、迷（咳咳）乱……还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的羞耻和刺激··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程丽丽觉得自己快要被吻到窒息的时候，古渐尹终于放开了她。
耳边已经没有了进入隧道时的呼啸声，她感到耳垂一热，古渐尹的声音便带着一丝沙哑响起：“我陪你回去·”·程丽丽还有些喘，但她不敢把盖着脑袋的衣服扯开，她觉得若是那样做的话，外人一定能够轻易地从她形迹可疑的脸上窥出端倪。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隔了一会儿，程丽丽才小声地问··古渐尹把罩在两人头上的衣服掀开，程丽丽差点被她的举动吓得惊声尖叫，但她马上发现车上的乘客根本没有注意他们，打瞌睡的打瞌睡，玩平板的玩平板，一切如常。
古渐尹拿起桌上的王老吉仰头喝了一口，程丽丽立刻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竟觉得那罐老字号清凉饮料充满了邪恶的味道··“你知道何为优秀的管理者吗”古渐尹一脸傲色地道，“那就是即使本人不在公司，公司也能照常运作。”
程丽丽装作非常明白地点点头，但其实一知半解··“但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累，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事情·”·“陈静不在，原本该由她审批的文件只能临时由我处理。”
古渐尹顿了顿，脸上浮现起一抹狡黠的笑，“不过从明天开始就又恢复如常啦·”·程丽丽：“……”回去之后钟璇会不会想揍死她·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古渐尹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凑过去说：“生日快乐·”·程丽丽愣了愣，嘴角忍不住高高挑起，转头看着她问：“有没有礼物”·下一刻，她的手被抓了起来，小尾指蓦然一紧，某个冰凉的东西套了进来。
程丽丽狐疑地低头定睛细看，居然是那个自己刚才用来求婚的易拉环··“真小气·”程丽丽重新抬头，对上了古渐尹笑意洋溢的眼眸，于是便也忍不住，笑逐颜开。
·☆、第四十二章· ·火车足足晚了两个小时才抵达，出站台时候天气很好，正是中午时分，阳光明媚，照得人暖洋洋··古渐尹没带行李，在程丽丽的建议下去超市买了一些必需品，然后才到路边拦计程车。
“我爸妈都是粗人，而且寒舍简陋，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陛下不要见怪·”程丽丽先跟她打好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古渐尹小姐病发作··“行了，我就当是知青下乡，体验生活。”
其实古渐尹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住宿问题，本想找个星级酒店，开个豪华标单应付一两晚，但听到程丽丽刚才的话，竟是要把她带回家里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反对。
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子便来到程丽丽家的楼下，是个不大的小区，看起来有一定历史，值班室的墙面已经污迹斑驳，很多单元楼的防盗大门上锈迹斑斑，还贴着各种小广告和宣传单。
程丽丽懒得掏钥匙开门，就想在楼下按门铃，没想到手才碰到按键，门就自动往里面开了··“对哦，这门前两年就坏了，电铃没声音，连锁都上不了·”程丽丽拍拍脑袋，直接用力把门推开。
古渐尹：“……”这都什么地方啊··“你们这里不是有物业吗，怎么连门坏了都不管”楼道还算干净，但两边墙壁都有涂鸦，不是写着谁谁谁是大混蛋就是写着谁谁爱谁谁谁。
“我也不清楚，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很少回来·不过好像听妈妈在电话里提过要成立业主委员会什么的，反正我这小区是有点乱·”·“是非常乱。”
古渐尹说，“你们就没想过搬走”·“有啊，在存首期呢·”程丽丽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墙上的某处激动地说：“看，那是我写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还在。”
古渐尹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应该是用小刀刻上去的字，已经非常模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仅仅只有两个英文单词：Love Mr.W··“W先生是谁”古渐尹眯起眼睛。
“我高中时候的物理老师，长得很帅，我暗恋了他两年·”·古渐尹：“……”·两人一口气蹬了八层楼，进屋的时候都还喘着气。
“爸，妈，我回来了·”程丽丽打开门就嚷嚷··程妈答应一声，迎了过来，“坐车累不累”目光顿时停在了古渐尹身上，神色有点错愕。
“这是我朋友小古，”程丽丽赶紧介绍，“小古，这是我妈·”·“阿姨好·”古渐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朝程妈弯了弯腰。
程妈回过神来，赶紧招呼道：“哎，还带朋友回来了，怎么不早说，来，快坐下歇息歇息，还没吃午饭吧我炒了糯米饭，热一下给你们端出来。”
程爸在沙发上看报纸，这时也摘下老花镜朝古渐尹点点头：“随便坐，不用客气·”·房间门“吱”地打开了，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姐，你回来了。”
“快叫人，这位是古姐姐·”程丽丽说··程丽丽的弟弟看起来才十六七岁，个子不高，长得虎头虎脑，一副很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个爱惹是生非的家伙。
他看了古渐尹一眼，喊了声“古姐姐好”，然后跑去倒了两杯水给她们··古渐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应该父亲凶暴母亲巴辣，被宠上天的弟弟则飞扬跋扈，但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程妈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从厨房出来，时间踏正下午两点半，早过了午饭时间，程丽丽和古渐尹都饿得头晕眼花，不消片刻就风卷残云般吃得一点不剩··程丽丽擦擦嘴巴，喝了半杯水，看看心不在焉低头玩手机的弟弟，又看看一直坐在边上沉默的程妈，试探着道：“小强的事……”·程妈反射性地看了古渐尹一眼，程丽丽立刻道：“小古她知道我们家的事，她是我的好朋友……”·“哦。”
程妈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约了他们那边几次，但他们都不肯出来，我想今晚和你爸买点水果什么的直接上门·”·“我陪你们一起去”程丽丽说。
“你留在家里，我们这是去求人家，你一个女孩子，不太适合，要丢就丢我们这两张老脸·”·程小强听了这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说：“为什么要去求他们明明是那小子不对，我这次没有错”·“你给我闭嘴”程爸终于发话，声色俱厉，很有一家之主的气势，“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坐牢人家财大气粗，有权有势，管你有没有错，反正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你以为我跟你妈喜欢对着别人摇尾乞怜还不都是为了你这小兔崽子”·程小强默默地坐了回去，咬着牙，双目微微泛红。
古渐尹：“……”·“不好意思，让古小姐见笑了·”程妈勉强打起精神对古渐尹道，“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累了吧，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古渐尹一方面不好介入别人的家务事里，一方面是真的疲惫，太阳穴从昨晚到现在都突突直跳，当下也不推辞，拿了衣服就进浴室洗澡。
这种三房一厅的商品房隔音效果并不好，古渐尹一边淋浴一边依稀听见他们在外面的谈话·程丽丽问起程小强这次惹祸上身的具体情况，程妈便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才知道原来那个素行不良的弟弟这次居然还真没有错。
受伤的那小子喝醉酒调戏女生，碰巧程小强经过那里，听到有人呼救，一眼认出被轻薄的居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于是立刻冲上去和那登徒子扭打起来，混乱中，从地上捡起根废铁就往对方小腿狠狠扎去，对方惨叫一声后便倒地不起。
有人报了警，警(咳咳)察很快便赶到现场，把所有当事人都押回警局·程小强原本以为只要那女生说出全部实情自己便能没事，没想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被扎的小子住进了医院，做笔录的小伙子说那家人准备告他故意伤人，那个遭调戏的女生无缘无故地推翻了之前的口供，竟说自己当时和喝醉酒的朋友玩闹，不知道为何程小强就冲上来把人揍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可想而知对方必有来头，程爸稍一打听，果然印证了全部推想，受伤那小子正是市工商所所长的公子··古渐尹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时，程爸和程妈还在讨论晚上该如何向别人赔礼道歉，程丽丽看到她出来，忙站起来把她领到自己房间。
“你好好休息一下，头还痛吗要不要吃点感冒药”·古渐尹问：“你有感冒药那给我两颗。”
程丽丽替她倒了杯白开水，看着她吃了药，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帮她掖了掖被角··“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程丽丽坐在床边笑问。
古渐尹惬意地卷着被子，认真地想了想道：“吃火锅·”·“好·”程丽丽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用哄小孩的口吻说，“睡吧·”·古渐尹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眉目含笑地看着程丽丽：“给我个睡前吻。”
程丽丽的耳根微微泛红，往房间门瞟了一眼，低声说：“我爸妈在呢·”·“就一个吻，又没有多大动静，来，快点·”古渐尹不知廉耻地撅起嘴唇。
程丽丽拿她没办法，唯有俯下身子，快速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第四十三章· ·古渐尹醒来的时候，睁眼便看到窗外绚烂的漫天霞光··她掀开被子慢慢做起来，睡了一觉，头已经不痛了，精神也恢复了一点，她喊了一声：“粒粒橙。”
过不多久，就听到有脚步声往这里传来，门一下子被人推开，程丽丽就站在门口，脖子挂着围裙，右手拿着菜刀··古渐尹：“……”·“那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到第二天早上。”
程丽丽说，“我爸妈和弟都出去了，晚餐只有我们两人，还吃火锅吗”·古渐尹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了，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程丽丽直勾勾地盯着古渐尹，对方一副尚未清醒的样子，面颊红润，睡眼惺忪，额发有一小半朝天翘起，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呆憨，比平时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煮个面条可以吗”既然可以随便，那就挑最随便的好了··古渐尹说：“可以，不过我想吃意大利面，加点烟熏肉和蘑菇，橄榄油不要放太多。”
程丽丽：“……”·请问哪里随便了还不如吃火锅··古渐尹终究没能如愿以偿，最后端上桌子的只是清水挂面加一个鸡蛋。
“陛下，你现在流落平阳，暂无奢华盛宴，请入乡随俗，将就吃一点·”程丽丽看出古小姐有诸多不满，于是抢在她发作之前先软语安慰··古渐尹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进嘴里，味道居然不错。
“我哪有流落平阳，我这叫微服私巡，就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古渐尹自问能屈能伸，并非吃不了苦的娇滴滴的大小姐··程丽丽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忍不住偷笑。
她做梦也没想过古渐尹会到她的寒舍作客，而且还不拘小节地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吃她亲手做的清水面条··程丽丽想，如果这是梦，一定是个美梦，如果能够一直不醒来，有多好。
古渐尹吃了两口面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苦思了好一阵才发现是因为太过安静··程丽丽虽然不是聒噪的人，但平日相处的时候都会开口说上两三句话，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沉闷。
是因为弟弟的事情影响了情绪·古渐尹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着她，竟发现对方也在偷偷地窥视自己··古渐尹从小就刁蛮任性，招摇过市，对于那些或羡慕或妒忌的眼光早就习以为常。
但此时此刻，她发现程丽丽不时偷瞄她的行为，又和平常那些打量她的人有所不同··那目光有点黏人，似乎也带了点痴意··古渐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痴这个词，也许是因为她以前看到过，当初她真心喜欢的那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时，眼神也这么痴。
古渐尹伸长筷子敲敲程丽丽的碗，似笑非笑地问：“老偷瞄我，以为我不知道”·“陛下貌美如花，秀色可餐，臣妾不看白不看。”
程丽丽脸皮够厚，就算偷看被拆穿了也没有半分不自在，大不了光明正大看··“我发现你和以前有点不同·”古渐尹用筷子挑开面条，单吃埋在下面的鸡蛋。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程丽丽问··“你以前很怕我·”古渐尹回想起当初她想方设法接近程丽丽时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挂起一缕笑意，“你说说，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人，你那时候怎么一见到我就躲”·程丽丽也跟着笑：“也许那时候我就已经隐隐有预感，你是我的劫。”
“靠·”说得那么深奥，古渐尹似懂非懂··“那你又是为什么找上我”这回换程丽丽问··古渐尹瞥她一眼，将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你不是问过陈静了吗”·“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程丽丽的目光又出现了那种黏人的炽热，古渐尹和她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在涌动，扩散··“觉得你笑起来傻乎乎的，很有趣·”古渐尹这样说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
“只是这样”这样的答案程丽丽已经听过一次，所以她不应该失望和失落·但事实上，她却非常失望和失落··“不然呢，还能怎样”古渐尹耸耸肩，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去深入讨论，她顿了顿，突然问，“那你呢，后来怎么会想跟我”·随着她的问话，程丽丽觉得自己的心脏异常有力地“咚”的跳了下。
“我喜欢你·”程丽丽说，“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古渐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又这么问，一时间呆住了··空气瞬间凝滞了，仿佛被这冬日的寒气冻结了一般。
古渐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就在这时，大门不知道被谁砸得“嘭嘭”直响··“怎么……”程丽丽窝着一肚子火去开门，还没看清楚门外的是谁，就被对方一把拽住了手臂。
“丽丽姐，不好了……你赶紧想办法阻止秃子他们”·“……小勇”程丽丽盯着那人瞅了半天，终于认出是小时候经常来串门的谢勇，程小强的小学同学。
“秃子他们知道小强被那姓邓的一家给整了，找了一帮人去堵姓邓的小子，说要给点颜色人家瞧瞧，替小强出气·丽丽姐，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的，我不敢跟班主任说，他们要是知道我打小报告，一定不会放过我……但他们那样做，我又担心会连累小强……我只能跑来找你，丽丽姐丽丽姐”赵勇又急又慌，脸色煞白，话音都止不住颤抖。
程丽丽顿时有点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问：“他们去哪里堵人”·“桂桥高中·”·程丽丽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立刻有所行动，首先……·“先报警。”
古渐尹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举动，却莫名地让程丽丽不再慌乱··“我们现在赶去桂高，至于你，”古渐尹握住程丽丽的手，低头看向前来通风报信的赵勇，“留在这里帮忙看家。”
语毕，就拉着程丽丽奔下楼梯··去桂高的途中，古渐尹报了警，并向他们亮出了邓同学的身份，那头马上表示会立刻出警··程丽丽和古渐尹坐在计程车上，不断催促司机快点，也赶巧这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红绿灯都不需要等。
“我弟特么都认识些什么猪朋狗友，帮不了忙还雪上加霜·”程丽丽都分辨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慌还是气··古渐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经过这一次，你弟会知道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应该疏远。”
是，但会不会已经太迟·程丽丽没有问，心里忐忑不安，手足冰冷··古渐尹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程丽丽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古渐尹，她现在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唯有在古渐尹抓住她的手时，才能稍稍安心··“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你吗”古渐尹注视着她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慢慢说道，“有，所以我不会让你难过。”
·☆、第四十四章· ·古渐尹和程丽丽赶到桂高的时候，正是上晚自修的光景，三五成群的高中生从四面八方走来，谈笑声全被一阵阵寒风吹散··无论怎么看都风平浪静，一派祥和。
古渐尹这时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邓同学到底长什么样子”·程丽丽：“……”·两人大眼瞪小眼··古渐尹想了想，向程丽丽要了她家的座机号码，打了过去。
赵勇一直乖乖地呆在程家，猛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吓了一大跳，刚开始时，他不敢随便乱接，但转念一想，担心是程丽丽打回来有事情交代，便拿起了听筒··“小勇吗”听筒那边传来了一把低沉的声音，语气有点凶恶，“你知不知道姓邓的在哪个班”·“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听秃子提过他的名字，叫邓每仁。
你们已经到桂高了吗有没有看到秃子那帮人”·有看到就好办了，就是没有看到··古渐尹说：“好，行了，你继续呆在那里，小强他们回来了也先别声张。”
挂了电话，古渐尹拉着程丽丽往学校里走：“我们直接问那里的老师·”·“但学生那么多，老师不可能都知道吧”程丽丽觉得这方法没什么用。
“其他学生不知道，但邓同学十有□□会被记住·”·男生取名“美人”，估计全校也就只他一个··古渐尹和程丽丽还没走踏进校门，就被守在值班室的校警拦了下来。
“你们不是这里的学生，不可以进去·”·“不好意思，我们想找一个学生，他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让他马上回去·”古小姐演技精湛，说谎不打草稿，那火烧火燎的神情唬得校警和程丽丽都一愣一愣。
·“如果家里有事怎么不直接请假真有那么巧孩子刚出门家里就有事”校警皱着眉仔细地打量她们，半信半疑。
“就有那么巧，要是你不信就叫他出来，我们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把人拐跑·”古渐尹道··校警犹豫了一下，还是宁可信其有，于是问：“他在哪个班，叫什么名字”·“他叫邓每仁。”
“哦是他”这回校警相信了，他说，“早五分钟之前，已经有警察来过把他带走了·”·古渐尹和程丽丽对视一眼，都同时松了口气。
“他家出了什么事啊”校警很八卦地凑过头来探听··古渐尹：“……”·程丽丽：“……”·后来他们才知道，警方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便赶到学校将邓同学保护起来，另外再派人密切监视校门，成功地把那群准备闹事的小混混拦截下来，并且还从他们身上搜出三棱刀、匕首等管制刀具，于是那伙人统统被带回局里。
·古渐尹和程丽丽觉得这里已经没有她们什么事了，便沿着来时路慢慢走路回家··“看来你很疼你弟弟·”古渐尹在一家报刊亭买了包烟，抽出一支点上，但风太大，打了几次火都没点着。
“那只是作为姐姐应有的责任感，我想我刚才会那么担心，也只是因为作为姐姐就该那么担心·”程丽丽不无自嘲地笑道，宛若轻松的口吻，仿佛刚才的担惊受怕都是假的。
古渐尹叼着烟，伸手抓住程丽丽的肩膀将她扳向自己，然后拉开她外套的拉链，扬扬下巴说：“帮我挡一下风·”·程丽丽：“……”·古渐尹把头埋进程丽丽敞开的外套里把烟点燃，一阵青烟夹杂着烟草味道在程丽丽的前襟散开，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你弟弟长得像你妈，你嘛……”古渐尹抬起头，一口烟喷到程丽丽脸上，呛得程丽丽别过脸直咳嗽··古渐尹笑着伸手帮她拍打后背··程丽丽咳过之后，回头佯装恼怒地瞪了古渐尹一眼，古渐尹立刻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爸妈长得一点都不像”程丽丽像是想让古渐尹看得更清楚，故意高高地仰着头··古渐尹掐了她的脸颊一把，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几秒，最后总结道：“你是他们捡回来的吧。”
程丽丽嘿嘿直笑：“居然被你猜对了·”·“靠”古渐尹笑着搡了她的脑袋一把，但马上便觉察到不对劲，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你说真的”古渐尹有点震惊··程丽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说：“这种事也没多罕见，报纸几乎天天都登。”
“那你找份天天都登这种事的报纸让我看看·”古渐尹说··“表酱紫嘛，陛下欺负臣妾·”程丽丽抓住古渐尹的一只胳膊，撒娇似的摇啊摇啊摇。
古渐尹：“……”·城市的街灯总是相似，暧昧的橘黄，光芒总是很淡，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程丽丽问：“抽烟好玩吗也给我一口。”
古渐尹扫她一眼，神色有点复杂，三分担忧，七分无奈··“我在孤儿院长大，四岁的时候被他们领养，那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没办法生儿育女，没想到两年后，他们有了弟弟。”
程丽丽也不确定古渐尹到底喜不喜欢听这种老套的故事，但她还是讲了，用很平静的语调，并非想引来怜悯或同情，只是纯粹想让她知道而已··古渐尹猛地将她拉到路旁的大树后，落光了叶子的梧桐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颓靡，两人就靠在高大的树身后，将自己隐藏到浓重的阴影里。
古渐尹的双臂修长而有力，牢牢抱住了程丽丽的双肩，指间的烟头明灭闪烁，似是一星花火在浓墨重彩的无边暗夜里挣扎盛放，未及绚烂，已然荼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古渐尹说，口气有点冷漠，但怀抱却很温暖··“我没有觉得委屈，就是说说·”·程丽丽明白古渐尹是想安慰她，古小姐不会说好听的话，只懂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切。
“没想到你真的是个灰姑娘·”古渐尹揉揉她的脑袋，长长的烟灰随之自指间抖落，散进风里··“我可没有被虐待·”程丽丽噗地笑出声来。
长久以来的不平或愤懑，想得通或想不通的种种，都因为古渐尹的这个拥抱而得以释然··她终于也有了在乎的人，她在乎的人居然也在乎她，上天再不公平，也已经对她公平。
·☆、第四十五章· ·程丽丽和古渐尹回到家时，程爸程妈已经回来，两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愁云惨淡·赵勇不在，估计已经离开，却不知道他有没有透露什么。
“爸、妈·”程丽丽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水果篮，心里隐隐知道情况并不乐观，“邓家不肯收礼”·程爸叹息一声，虽然焦躁，但仍维持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冷静：“唯有再想想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程妈抖着嗓子喊道，“我们不过平头百姓，想整死我们太容易了·”·“看你这想法，还以为是封建时代地主压迫小农奴啊，我们可以去找律师，找个有名堂的，就不信邪还能胜正。”
程爸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绝对不能表现出绝望和丧气，不然妻子指不定会崩溃··“爸说得对，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法律手段。”
程丽丽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唯有附和··程妈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地转头看过去，表情冰冷地问：“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程丽丽心里一惊，知道赵勇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供了出来。
“你凶她干什么，她做得很好，报了警，还急冲冲跑去学校，要不是阻止得及时，邓家的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变本加厉的整我们·”程爸以事论事，不想让女儿受到迁怒。
“现在还不算变本加厉吗，秃子那帮小混混居然说我们小强是主谋，把什么都推得一干二净……”程妈说着，眼圈都红了··程丽丽这才注意到程小强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小强呢”她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程妈没有答话，神情颓丧··程爸愁容满面地说：“我们当时在邓家和他们商量医药赔偿，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我们赔十万块，正讨价还价的时候，警察上门了，本来是想了解整个案件的细节，但一看到我们也在，就说我们家小强有教唆他人犯罪的嫌疑，要跟他们回派出所做审查，后来硬把人带走了。”
“被拘留，不许保释，小强虽然顽皮，但胆子很小，一定被吓坏了·听说那些审讯的会严刑逼供，手段还很残忍，他们会不会虐待小强……”程妈越想越心惊，情绪几乎要失控。
古渐尹终于有点看不下去，她走到程妈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阿姨，你别担心，我恰好认识一个市局的人，可以试着跑跑关系·”·程爸和程妈顿时有点震惊，都用不敢置信却又喜出望外的目光看向古渐尹。
古渐尹毫不含糊，立刻便拿出手机拨电话··“小表叔，以前在你手下做事的那个谁，是不是去M市当局长了现在还是他吗”·“对对，就是王兴东东叔，哦，这样，我一个朋友在M市遇到点麻烦……没有，就是一场误会……”·“真的吗，小表叔，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没，我哪有游手好闲，我现在帮老头子打理那间破公司，忙得晕头转向……好，有空一定上你家吃饭，先挂啦，拜。”
古渐尹结束了通话，一回头，发现整屋子人都双眼发亮地看着她··古渐尹：“……”·“那个，小古，你家表叔是在哪里做事”程爸忍不住问。
“在市委里面·”古渐尹轻描淡写地说··程爸和程妈对视一眼，两人都转忧为喜，终于放下心来··古渐尹小表叔的面子果然很大，不到四十分钟，程小强就被派出所的人亲自送了回来。
程妈原本还以为至少要到明天才能去所里接人，没想到一下子就见着了宝贝儿子，开心得直抹眼泪··“邓所长那边撤诉了，一场误会，让你们虚惊一场·”送程小强回来的两个警察同志简单地向程爸解释几句便走了。
程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程小强的身体：“他们有为难你吗，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们一开始把我关进小房间里，我也以为这回肯定被揍，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被他们放出来，还很客气，跟之前冷冰冰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程小强逃过一劫，又后怕又激动，“爸，妈，我真的没事了吗他们说姓邓的那家人不告我了，我是不是不用坐牢了”·“没事，没事了，你以后记得要学好，别再跟着那帮混子胡作非为，知不知道”程妈恨铁不成钢，揪住程小强的耳朵教训一番后又心疼地把他抱紧。
古渐尹帮了程家，程爸程妈都对她感恩戴德，程小强知道这事后更是对她崇拜到无以复加，连声惊叹：“古姐姐多牛Ｘ的人物啊，居然连警察叔叔都要买她的帐，牛真厉害”·两人回到房间的时候，程丽丽坐在床边郁闷地说：“我觉得我在家里更没地位了，小强从来都没像尊敬你一样尊敬过我。”
古渐尹勾着嘴角坏坏地笑道：“怎么会呢，妻凭夫贵，你以后绝对能在程家横着走·”·程丽丽忍不住笑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个词啊，我只听说过母凭子贵，况且我哪来的夫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古渐尹踢掉鞋子蹦到床上，大字型地躺倒。
“你不是还向我求婚吗，那么快就忘记了”古渐尹笑着用脚趾头挠她的腰，程丽丽怕痒，立刻左闪右躲，也跟着笑起来··“那么说你答应我了”程丽丽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过来，水亮得似要溢出光彩。
古渐尹用脚背勾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将人整个弄倒，她眯起双眼邪笑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把本大爷伺候舒心·”·程丽丽就倒在古渐尹的腿上，她翻过身，改为趴的姿势，做宫女匍匐伸手向天状，以咏叹调抒情道：“那今晚就让臣妾好好伺候陛下吧～”·语毕，把手伸到古渐尹的腰上一通乱挠，古渐尹毫无防备，又被她压住下盘，痒得她不断挣扎，腰身狂肆乱扭。
“啊哈哈哈哈……你找死哈哈……给我停下来……啊哈哈哈我靠啊哈还不住手……哈哈……”·程丽丽从没见过这样疯笑的古渐尹，原来她居然那么怕痒，真好玩。
古渐尹笑得双颊通红，乌漆的眸子泛起一片水光，程丽丽痴痴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觉得整个身心都快要在她的眼波中化作小舟，飘摆荡漾··古渐尹刚才一番挣扎，衣衫早已凌乱，整个腰身露出大半，那朵鲜艳妖冶的刺青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颤动，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上盛极怒放。
程丽丽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只觉得喉咙一阵干燥，浑身火热·她忍不住低下头，在那朵刺青上舔了一下··“哇哈哈哈哈……你还敢来哈哈……痒死我哈哈……”·程丽丽：“……”· ·☆、第十四六章· ·程小强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程丽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是时候功成身退，于是便和古渐尹商量坐下午的火车回去。
程爸程妈知道两人要走，都真心实意地挽留·程丽丽这几年很少回家，尽管不是亲生骨肉，但多年的情分并不虚假，父母再偏心，也还是想念这个女儿··程丽丽自己也想多留几天，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也危机四伏，到处充满诱惑与陷阱，一不留神，就会人财两失，不及有父母在身边，嘘寒问暖，照顾周全。
超市不批假期的话大不了辞掉再找，唯一的问题是古渐尹在公司身居高位，不知道能不能再继续玩忽职守几天··“小古难得来一趟，不到处玩玩吗”吃完早餐后，程小强回学校，程丽丽主动去洗碗，客厅里就只剩下程爸程妈和古渐尹三人。
程妈趁此机会试图游说贵客多呆几天··“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古渐尹自走出车站那一刻起，就不喜欢这座落后的小城市，到处垃圾不说，居然还有三轮车在街上横冲直撞；一眼看去，男女老少都打扮落伍，完全与时代脱节；路旁的商铺门面陈旧，就算有新开张的，也装修得土里土气，严重影响市容市貌。
··程妈听到贵客如此询问，立刻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这里的景点··古渐尹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回应一两句··程爸在旁边听了一阵，插嘴道：“你跟小古说那些小公园和路边摊都不靠谱，人家住在大城市里，还稀罕这些真要说值得一去的地方，应该只有郊区那座翡翠山庄。”
古渐尹果然有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类似于主题公园，员工和游客都清一色古装打扮，里面除了自然景观外还修建有亭台楼阁，酒肆茶坊，我看过电视广告和报纸上的简介，里面还可以坐马车和轿子，就像那什么……穿越，对，穿越了一样，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玩这个。”
古渐尹当即来了兴趣，这样的主题公园的确有点意思··行程有变，古渐尹决定去体验穿越，暂不回去··程丽丽自然非常高兴，两人在网上查了一下公交路线，摸清了那个主题公园的大概位置后，便整装出发。
程妈特意准备了一些小点心让她们在车上享用，并吩咐如果不回来吃晚饭的话一定要打电话回来··出了家门，两人就像第一次去郊游的小学生那样兴奋，手拉手走去车站，沿途不断热烈讨论自己对那座主题公园的想法。
“听说玩见鬼游戏很容易真的见鬼，那玩穿越会不会真的穿越”程丽丽最爱异想天开，白日发梦··古渐尹看她一眼，微微笑问：“你想穿越穿去哪里”·“魏晋南北朝好像不错，美男子多，比较容易有艳遇。”
“……”·“清朝也不错，搞不好能遇到纳兰公子，成就一段千古奇情·”·“切·”古渐尹不以为然，“就只想着找男人，肤浅。”
“穿越不就是为了遇见帅哥吗”程丽丽振振有词地反驳··“别忘了古代美女如云，你去到那里，比较有可能成就别人的千古奇情。”
古渐尹不遗余力地大泼冷水··程丽丽也不生气，自己手中已经抓住一段奇情，所有帅哥于她而言都是浮云，就算买一送一清仓特价都不能激起她购买的*··顶多只是观赏一下。
“那你又想穿去哪里”程丽丽反问，也想见识一下说自己肤浅的人到底有多深刻··古渐尹没有回答，笑容一分分地收敛··程丽丽以为她没有听到，于是又问了一遍。
“初三·”古渐尹的目光落在长街的尽头，冬日的小城市，行人寥寥，冷风卷着尘土，视野抹上一片灰蒙··程丽丽怔了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朝代，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古渐尹说的是初中三年级。
“为什么不是初一”既然是重头再来，怎么不挑更重头的时间换了是她，干脆从呱呱坠地开始，浴火重生，再世为人。
古渐尹笑笑，没有说话，那笑意并没能直达眼底··程丽丽看着她那表情，知道不该再问，但陈静的话却在这时反反复复响彻脑海··古渐尹……有真正喜欢的人，可是，那个人不喜欢她。
“你是不是想再一次跟……”程丽丽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古渐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眼神叫她害怕··“说下去。”
古渐尹以不容违逆的口吻命令··“……我也要穿回初三·”程丽丽突然大声地叫道··古渐尹呆了呆，有点意想不到。
“穿回初三找校草成就你的初恋”古渐尹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笑意··“穿回初三去找你”程丽丽目光坚定，神情严肃。
还用得着穿回去找初恋吗，你现在就是我的初恋··古渐尹彻底被她逗乐了··“找我找我干什么我那时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没空理你。”
“我想早点遇到你·”·“会不会太早过头”·“如果你那时候先遇到我，现在心里是不是就没有她了”程丽丽觉得自己今天肯定忘了吃药，所以才神经发作，将心底的话毫不忌讳地说了出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提到“她”，程丽丽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种假设性问题真愚蠢·”古渐尹脸色一沉，眯起双眼，“你别越说越离谱。”
古渐尹竟然没有否认“她”的存在，但却明显地回避有关“她”的话题··程丽丽想，是不是初三那年，那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人，那些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事，狠狠地伤害过少女时期的古渐尹，才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然·谁的童年没有一两件憾事，年少本就无知，嘻嘻哈哈地笑过，疯疯癫癫地闹过，得到或者抓不到，失望或者不甘心，总有些错过在心底划出道道伤痕，掩埋在年轮最深处，经年难愈。
谁不是那样长大在成长的道路上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谁叫你那时候，学不会好好保护自己·“我只是想早一点遇到你。”
程丽丽固执地又说了一次，眼底泛起古渐尹很熟悉的痴意··古渐尹看着程丽丽的眼睛，那样的眼神，似曾相识，自己也曾这般义无反顾地付出过，也曾难过。
但，那又如何·古渐尹轻轻嗤笑一声，带点嘲讽地道：“早一点遇到又能怎样”·有些劫难，命中注定，逃不了，躲不掉。
就算真能重头再来，古渐尹依旧是我行我素，执迷不悟·即使明知道自己最终遍体鳞伤，一无所获，也会一意孤行走到底··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迈出的每一步，皆顺心而行，自私也好，霸道也好，错也好，对也好，她想那么做，便就那么做。
一个程丽丽，能改变什么·古渐尹怜悯地看着她，坠入爱河的女人果然白痴，以为感情是限量发售品，可以先到先得·“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程丽丽笑笑，“现在看不上，回到过去就更加看不上·”·古渐尹摸摸她的头说：“算了，我们不谈这个·”·其实程丽丽并没有因为被古渐尹瞧不起而悲哀，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瞧不起，早已经习惯成自然。
程丽丽还是接下去说：“我就是想穿回过去，抱一抱你·”·十三岁的古渐尹，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小小的个子，倔强的表情，凶恶的眼神，一定是个……让人又恨又爱的坏小孩。
长大了的坏小孩怔住了，眼中的嘲弄之色慢慢退去，淡漠的脸上现出一抹淡淡柔情··“来，迟来的抱抱·”古渐尹扬起唇角，朝她张开双臂。
“哇啊”程丽丽蓦然尖叫一声，跳起来扑到她身上，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将她缠住··古渐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脚步踉跄，差点没站稳。
受惊的路人：“……”·受惊的古渐尹：“……”·“我逮到你了·”程丽丽在她耳边乐呵呵地傻笑。
“切·”古渐尹忍了忍，没忍住，终究也笑了出声·· ·☆、第四十七章· ·两人在中午之前到达了翡翠山庄··南方的冬季并没能够为这座草木深深的自然公园带来丝毫萧瑟感，蔓生的芳草在脚下延伸至远处。
因为不是节假日，除了她们两个，几乎没有其他游客··从更衣室出来，程丽丽一眼便看到等在不远处的古渐尹，她背对着她斜斜地靠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发丝如墨，尚未及肩，蓬松柔顺地覆在脖子上，一袭纯色长袍，苍青若烟，穿林而过的冷风将两边的衣袖灌得微微鼓起。
似是听到身后有动静，古渐尹缓缓转过头来，韶秀的容颜落入被木叶分割成一片片的阳光中，光影陆离··见到程丽丽走出来，古渐尹只微微一笑，并未说话··两人静静地站在长满轻松翠柏的古道上，长风不断，落叶纷扬，空气中充满草木的清香。
“古小姐，让你久等了·”程丽丽信步上前，一身月白色流云暗纹绸衣，腰间系着素色锦带，长发只用一根银丝带松松绑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凡至极的眉眼。
古渐尹气定神闲地等着她走近自己，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懒洋洋的神色配上此刻的装扮，宛若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古渐尹侧头看着程丽丽说不上秀丽，却干净清爽的脸庞，轻笑着戏虐一句。
程丽丽自从换上那一身古代装束起，便感到自己如同一脚踩进了年月的漩涡，被吸进流年最深处··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弯曲的山道一路向上，高大的林木遮天蔽日，总有“啾啾”鸣叫的鸟儿从头顶拍翅飞过，惊落簌簌枯叶。
“今生你等我，来世换我等你·”程丽丽微笑的时候，眼底似有光华流转，那张并不出色的脸孔竟也跟着生动起来··“来世来世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古渐尹忍不住调侃。
程丽丽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我们今生相遇，是不是因为前生也有过这样的约定”·“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做什么约定”·“我们不记得，但老天记得·”程丽丽笑着狡辩，“如果上天眷顾，就会让我们的约定实现。”
“那你要记得每天求神拜佛，按时祈祷，否则我们就会擦肩而过，形容陌路·”古渐尹故作严肃地道··程丽丽说：“好，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阔，清浅的山涧自丛林深处蜿蜒流出，叮叮咚咚，宛若琴鸣··古渐尹看着潺潺溪流，突然问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爹娘无法同意，所以唯有私奔。”
程丽丽张嘴便答，流利得像背过台词··很多剧本，都这样写过，她借用一下，以免浪费资源··古渐尹抬头看向密林尽头，神色悠远：“私奔我爹娘也曾经说过要私奔，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男耕女织。”
程丽丽有点惊讶：“令尊和令堂真是浪漫·”·“后来我爹取了另一个女人·”轻描淡写的语气，但程丽丽却发现她的目光变得有点深幽，仿佛落入宣纸上的一滴浓墨。
这是古渐尹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的父母，以往，古渐尹从来不说有关家人的事情··程丽丽感到几分窃喜，几分雀跃，但更多的，还是心疼··“这世上有太多相爱却没有相守到最后的人，你爹娘不过恰好是其中一对。”
谁说的朝朝暮暮、海枯石烂就一定是爱多少白头偕老的夫妻同床异梦，而那些有缘无份的爱侣，天各一方，雁南燕北，难道就一定无情·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没有什么是必然，没有什么是永远，天荒地老只是美好的期许，可以祈愿，但不要相信··古渐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地扔到溪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明绚流彩。
古渐尹弯身想再捡时，程丽丽已经抓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不待古渐尹出言阻止，便往水里狠狠砸去···“噗通”一声，激起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来不及躲避的古渐尹也被泼了一身。
“你白痴啊”古渐尹忍不住怒吼··程丽丽笑嘻嘻地说：“太阳那么大，很快就能晒干·”·她们换衣服时只脱去了外套，里面的保暖X衣、毛衫都还穿着，而且最外面的长衣也足够厚实，溅上去的那些水花被风一吹，便已干了六成。
“古渐尹，你觉得你能永远都喜欢同一个人，对她不离不弃吗”·“怎么突然问这个”·古渐尹转头，对上了程丽丽深邃炽热的目光，不知为何，竟微微心虚。
“你能吗”程丽丽固执地问··古渐尹怔了怔，表情现出一丝困惑·能，还是不能一辈子那么长，就算她愿意承诺，但对方也不一定有同样的决心。
不离不弃是两个人的事，谁能保证两个人的心都永远不变·“我不知道·”古渐尹说··程丽丽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所以，别对你爹娘那么苛刻，我知道你心里十分难受，但请相信他们也爱过痛过，你就……原谅他们吧·”·古渐尹愕然地瞪着那抹走在前面的白色背影，整个人如被点穴般定在原地，心头翻涌起莫可名状的复杂感觉，那些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悲切和愤恨全被掀起，但却如刚才那些溅在衣服上的水珠一般，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些根深蒂固的怨怼和痛恨当然不会因为程丽丽的三言两语而烟消云散，安慰的话，附和的话，打抱不平的话，诸如此类，古渐尹的朋友也曾说过··但也许此时此刻，这样的装扮，这样的环境，让她真的有种经年隔世的错觉，好像俯仰之间，已历千秋，是非对错，爱恨得失，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她为什么要那么煎熬，十丈红尘，一枕黄粱，梦醒之后，谁还在乎梦中谁对不起谁，谁亏欠过谁··古渐尹的双眼转出一丝迷惘，她现在到底身在梦里，还是身在梦外·已经走远的程丽丽发现身后空荡荡，无人跟随，于是回头，朝仍旧站在溪涧边的古渐尹猛挥手。
“古渐尹”响亮的呼喊拉回了古渐尹的神思，她抬头，看见盘根错节的老树下，站着身姿颀秀的白衣女子，阳光斑驳地落在她其貌不扬的脸上，但那抹噙在嘴角的微笑，却软软柔柔，温雅煦暖。
一瞬间，仿佛所有光华都凝聚到她身上··“快点，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因为离得有点远，程丽丽将手拢在嘴边喊道··古渐尹不解地问：“你还有门禁”·程丽丽笑道：“我猜今晚我家肯定大设酒宴庆祝小强躲过官非，我娘很会做菜，你如果错过的话，必定抱憾终生。”
古渐尹闻言，果然加快了步伐，但仍有点不信：“你太夸大了·”·“有没有夸大，你今晚尝过后便知道·”待她走近，程丽丽很主动地拉着她宽大的衣袖就往前走。
两人的影子黏在一起，然后又随着她们时大时小的笑谈声，一下分开，一下重叠··翡翠山庄就是一座因地制宜的森林公园，人文建筑很少，传说中的酒坊茶肆都尚未完工，但亭台楼阁倒是精美，偶尔遇到一两座石桥，隐掩在枝叶扶疏的林木间，淙淙水流，喳喳鸟啼，一切铅华褪尽，再无红尘喧嚣，·两人游山玩水大半天，尽兴而返。
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近更衣室时，却见里面正好走出一个人来··程丽丽几乎一下子便被那人吸引住了，看得目不转睛··古渐尹也愣了愣，停下脚步··那人穿的是灰色风衣，蓝色牛仔裤，应该也是刚从山里出来换回便装。
公园的小径纵横交错，她们各走各路，竟然完全没有碰面··那人走出来时便看见了古渐尹，于是冲她淡淡一笑··“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对方的声音很清，很冷。
古渐尹盯着她，歪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一个人和那只妖怪分手了来这里疗伤”·程丽丽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维维，等一下我们去……”·又一个人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一边整理外套一边兴奋地说话，但在见到古渐尹的时候，话音便和脸上的笑容一起没有了。
·☆、第四十八章· ·“古渐尹你怎么会在这里”后面出来的那个女孩蹙起眉头，表情吃惊，眼底倏然升起嫌恶之色，仿佛吃东西的时候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小强。
“真奇怪，难道这公园是你家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古渐尹歪着脑袋轻佻地笑了笑，眼神却很深沉，眼中并无半分笑意。
那女孩一副不愿和她再多说半个字的表情，转头对同伴说：“出门匆忙，居然没有挑日子，难怪之前右眼老是跳个不停，原来是因为时运太低，今天要碰到脏东西·”·程丽丽：“……”·那女孩看着挺可爱，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澄明，顾盼有神，骨溜溜转动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淘气。
但却不分皂白，出口伤人··此女究竟和古渐尹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气氛为何剑拔弩张·古渐尹上前一步，挡住那两个女孩的去路，逆着落日余光迎风而立，笑容在阴影下显得有点阴狠。
“维维，真是大人有大量啊，血海深仇也能抛诸脑后，是被那妖怪迷惑了心神，还是年纪轻轻就犯老年痴呆你说令尊令堂知道这事的话，会不会从棺材里坐起来再生生被气死一回”·程丽丽：“……”她们是有多大仇恨啊。
尽管知道古渐尹和那两个女孩之间铁定有过什么过节，但拿故去的长辈说事，连程丽丽都觉得她有些过分··“古……”程丽丽忍不住去拉她的衣袖，却被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一眼··程丽丽立刻松了手，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不再说话··古渐尹的眼神教她心寒··叫维维的女孩长得非常精致漂亮，就像摆放在橱窗里的SD娃娃，粉雕玉琢，无可挑剔。
她显然已经被古渐尹的话语激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脸色极其难看··“好狗不拦路，古小姐，请让道·”大眼睛女孩一直亲密地挽着维维的胳膊，她看起来也异常愤怒，但却尚未丧失理智，目光带着警惕，就像在看一头发疯的恶犬。
古渐尹被人骂成是狗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眯起眼睛看着维维道：“林家四小姐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宁缺毋滥的吗怎么现在变得那么饥不择食，连别人的旧鞋也捡来穿啊”·这句话显然刺中了那两个女孩的痛处，两人都同时变了脸色，眼中迸出彻骨恨意。
林维维涵养到家，即使被气得七窍生烟，也仍旧维持着淑女风范，面露微笑地说：“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我能理解·你觉得你在这里乱叫乱吠有意思吗以为我们真会在意告诉你，我们才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因为你在我们眼里……”顿了顿，语气透出一丝怜悯和厌恶，“不过就是个可怜的疯子。”
古渐尹的笑容凝结在嘴边，双眼几乎冒出血光，整张脸都扭曲了，说不出的可怖狰狞··程丽丽这下再顾不上惊惧害怕，冲上前一把将古渐尹牢牢抱住，冲维维和那个大眼睛女孩叫道：“你们滚，立刻滚”·程丽丽的双臂紧贴着古渐尹的身体，能够明显地觉察到她正在微微发抖，可见已经气到了什么程度。
癫狂起来的古渐尹似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程丽丽担心她会失控，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维维和那个大眼睛女孩似乎直到现在才真正注意到程丽丽的存在，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她有说错吗难道她说的都是假话”程丽丽也来气了，谁能坐视自己喜欢的对象任人唾骂虽然这场挑衅是古渐尹先开的头，但程丽丽出于护短的心理，反倒怨恨起她们出口伤人，欺人太甚。
·特别是那个大眼睛的女孩子，程丽丽莫名地对她充满敌意··“是不是破鞋你自己心里清楚，说你又怎么样了我还偏就爱说了，你水性杨花，见异思迁，不知廉耻，人尽可夫”程丽丽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口不择言，连自己骂了什么都不知道。
闻声而来的工作人员：“……”有你这样劝架的吗，小姐··被惊动的人有点多，包括陆陆续续从山里回来的游客，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她们，纷纷交头接耳。
林维维看起来气质高雅，衣着名贵，料想出自豪门，做不出当众泼妇骂街的行为，但她也不是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脾气上来了，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下去··“这位小姐，你知不知道诽谤也能定罪说话之前请先过一下大脑——你有大脑吧”林维维面无表情地盯着程丽丽，那目光冰冷漠然，并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别再有第二次，谁敢惹她不痛快，我一定不放过谁。”
这话明着对程丽丽说，实则针对古渐尹，四人都心知肚明··维维语毕，摸了摸大眼睛女孩的脑袋，低头的刹那，寒冽的眼神变得缓柔和，甚至泛起一丝宠溺之色，然后亲昵地搂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没了较量的对手，独角戏再也唱不下去，游客和工作人员纷纷散场走开··古渐尹经过了刚才的狂怒和亢奋，似乎已耗尽心力，整个人如同漏气的气球，无精打采，神情萎顿。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各怀心事，闷闷不乐··晚餐果然如同程丽丽所料那般，大排筵席，满桌佳肴，然而古渐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不断喝酒··程爸程妈以为她们外出游玩了大半天，太过疲劳，也没有猜想太多，照样有说有笑。
程小强突然站起来，举起面前的可口可乐说：“古姐姐，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仗义挺身，出手相助，你这份恩情我程小强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程妈搡了他的脑袋一把，笑骂：“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给我好好说话”·古渐尹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也站了起来：“你说这话我爱听，够爷儿们，男生就应该这样，来，干了”·说完，便自顾自地仰头痛饮。
程爸从未见过喝酒那么豪迈的姑娘，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小古真痛快·”·程丽丽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不到小古那么能喝，对了，我珍藏着一支人头马，今晚上我们酒逢知己千杯少，就喝他个不醉无归”程爸平常爱喝酒，但不胜酒力，两三杯啤酒下去就已经有点晕乎乎了，此刻说话都大着舌头。
程妈见他要站起来去拿酒，连忙拦住他说：“你又不会喝，还学什么别人不醉无归，赶紧坐好吃饭”·“我想喝·”古渐尹突然冒出一句，大家都立刻转头看向她。
“小强逃过一劫，平安无事，不是很值得庆贺吗，程叔叔说得对，今晚我们要不醉无归”·古小姐发话了，谁还敢说不而且人在自己家里，就算醉了也无关要紧，大不了直接倒头大睡。
程妈也不好再阻止，让程丽丽去拿酒··古渐尹没吃几口饭菜，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先前放在桌上的一打啤酒几乎都是喝进她的肚子里，现在又开了一瓶人头马，程爸只陪着喝了半杯就醉了，古渐尹却像喝开水一样毫无节制地继续猛灌。
渐渐地，程妈看出有点不妥了，用眼神示意程丽丽劝酒··“多吃点东西，我妈厨艺很好，别只顾着喝，来，尝点这个，这是我们的家乡特色，别处吃不到。”
程丽丽替古渐尹夹了半碗菜，古渐尹只瞄了一下，没有动筷···“你不会是心疼这瓶人头马吧”古渐尹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一片水茫迷离。
我是心疼你·程丽丽恨不得要拿酒瓶砸她脑袋·这场戏到底想做给谁看难道她还以为那两个人看见她现在这样子会可怜她心疼她·古渐尹硬是把那瓶程爸珍藏的人头马全部喝光，然后她又笑着对程小强说：“小强，到楼下给姐姐再买几瓶白酒上来。”
程妈劝道：“好了好了，就喝到这里为止，现在都差不多十点半，楼下的店铺早关门了·”·古渐尹笑笑说：“好，到此为止·”·程丽丽说：“我扶你到房间休息。”
程妈接着吩咐：“拧块热毛巾给她擦擦脸·”·程丽丽应了一声，架着古渐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两人摇摇晃晃地进了卧室··古渐尹倒在床上，半睁着双眸，神色茫然，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
“今天那两个人到底是谁”程丽丽蹲在床边注视着古渐尹迷蒙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深深的隐痛，看得程丽丽心都揪到一起··古渐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不言不语。
“上次你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也像今天一样·”程丽丽回想起程小强出事的那天，古渐尹毫无缘由地和她争吵，那种像吃错药般的蛮不讲理模样，就和今天碰到那两个人时一模一样。
“难道是……”程丽丽心念一动，后知后觉，如梦方醒··真蠢·怎么会到现在才觉察出来··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够轻易牵动古渐尹的喜怒哀乐·“你心里还有她你还想着她”程丽丽顿时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让她无法喘息。
她趴到古渐尹身上，捧着她的脸说：“她算什么她都不在乎你了，你为什么还惦记着她”·古渐尹的嘴巴动了一下，程丽丽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于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于是古渐尹便又说了一次：“……别碰我，滚·”· ·☆、第四十九章· ·程丽丽怔了怔，怒极反笑：“你叫谁滚”说的同时，学着古渐尹平时掐她脸颊那样，狠狠地捏了捏对方的嘴角。
古渐尹吃痛地低呼一声，凶恶地瞪大双眼叫道：“你还有谁，就是你给我滚”·古渐尹的酒量一向很好，读书的时候就爱和一帮纨绔子弟到酒吧和KTV玩乐，啤酒当开水，纯粹用来解渴。
后来接手公司业务，由部门经理做起，经常要出去应酬，红的白的都得喝，有时候还混着喝，酒量就这样一点点练出来，到了现在，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千杯不醉··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古渐尹只喝了那么一点，头脑就开始晕乎，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不能喝。
“滚，快点滚”古渐尹重复喊着，酒精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膨胀，不断拼命外涌，那感觉折腾得她难受。
她想要宣泄，却又找不到缺口，整个人像是被抛到岸上的鱼，痛楚，煎熬，彷徨··程丽丽依旧捧着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认得出我是谁吗”·古渐尹醉眼朦胧，一张嘴就满口酒气：“知道，当然知道，你是粒粒橙。”
“那你还叫我滚吗”·“靠我管你是谁，都特么给我消失”·程丽丽松开手，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非常平静地说：“好，我滚，但你别后悔。”
程丽丽觉得也许自己也醉了，她明明没有喝酒，却还是头脑发胀，四周的景物一片模糊，连走路都有点不稳··但她还没有真正迈步，她只是刚刚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一股猛力紧紧拽住。
“粒粒橙……”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叫，程丽丽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回头，看见古渐尹的表情像个委屈的小孩，死不认错却又异想天开地渴望得到安抚。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程丽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目光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古渐尹呆呆地道：“我后悔了·”·下一刻，她被人揪了起来，嘴唇被狠狠堵上。
那是很奇妙的体验，古渐尹从记事开始就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那么粗鲁无礼并且带着急迫的一个吻，贪婪而疯狂，比自己的霸道强横还要来势汹汹··程丽丽的吻（咳咳）技很差，就只会一味啃咬，不多一会儿，两人都尝到了口腔中的铁腥味。
不知为何，从来都是主动进攻型的古渐尹，在被动地任人“蹂（咳咳）躏”后，心里不但不愤怒，反而还升起一丝异样的新奇感··“我不玩了。”
程丽丽放开她，看着她“咚”地摔回床上，就在她捂着后脑正要动怒时，冷不防说出这么一句··古渐尹的大脑立刻当机，忘了被摔的疼痛——床铺很柔软，其实不会很痛，就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有点不爽。
但“我不玩了”这四个字让她忽略了那份不爽·甚至连萦绕心头的那些苦闷，痛楚，都暂时忘却了··她不解地瞪大双眼，发现程丽丽看她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黏人的热切和渴求。
心里莫名地变得放松安定——但不玩了是什么意思·古渐尹故技重施，伸手紧紧地揪住程丽丽的衣角··“古渐尹，我不想再陪你玩恋爱游戏，恋爱对我来说，不是游戏。”
程丽丽觉得自己真是傻逼，竟挑了个最糟糕的时间来表白，眼前这醉醺醺的家伙真能听得进她的话吗·不过也正因如此，就是被拒绝了，双方都不会难堪，还能在次日清醒后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难得糊涂，继续及时行乐。
古渐尹正如程丽丽所料那样，脑子根本被酒精浸泡得变成浆糊，她愣愣地问：“不玩为什么不玩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开你个头·程丽丽简直想用枕头闷死她。
“我玩不起·”程丽丽看着古渐尹昏昏欲睡的脸，伸手在她胳膊上用力一拧，便立刻看到她又惊又痛地睁大双眼，却一副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模样，十分解恨。
程丽丽接着说：“你跟我来这里，是不是早有预谋”·都说酒后吐真言，程丽丽现在就是想听古渐尹说一回实话··她想弄清楚是否自己自作多情。
古渐尹根本不懂她在问什么，烦躁地“啧”了一声，揪着她的衣角猛然用力，把人硬拽倒在床，然后一把抱住··“你别走，我们继续玩·”古渐尹咬住她的耳朵低声而含糊地道，语调慵懒，透着浓浓睡意。
程丽丽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古渐尹冒着大雨追到火车站的情景，心头就微微发胀·本以为对方终究有一点点紧张她，在乎她，让她以为自己仍有一线希望，但现在，却发现这不过是场美丽的误会，古渐尹追到火车站根本不是为了挽回自己，而是为了去见初恋情人·“那天你一回来就乱发脾气，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她’要和别人一起去旅行你跑来火车站根本不是为了找我，而是要坐车去找‘她’”程丽丽读书不多，但自问脑子灵活，总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古渐尹费力地消化着程丽丽的话，消化了半天，只抓住“坐车找她”这个关键字眼，于是嗤笑一声，伸手戳戳程丽丽的脑袋道：“你傻啊，我找人不会坐飞机吗，坐火车多慢啊。”
程丽丽怔了怔，还真傻掉了·半晌，她又问：“那天你真的是专程来找我”·古渐尹眯着眼睛，半醉半醒，搂住她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带着浓浓鼻音“嗯”了一声。
程丽丽的双眼顿时闪闪发亮，但顿了顿，又起了疑惑··“那你那天干嘛乱发脾气还那么凶对我”·“你还有完没完”古渐尹感到不胜其烦，干脆松开程丽丽，翻了个身，改为抱着被子·程丽丽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抓着她的肩膀硬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死命摇晃：“你告诉我，快告诉我。”
古渐尹被她摇了几摇，胃部一阵难受，脸色顿时变得青白··“……我想吐·”·“等等等等”程丽丽知道自己玩过头了，赶紧跳下床到处找盆子。
“吐在这里，别弄脏床·”等到程丽丽终于找到一个大塑料袋时，古渐尹又不想吐了，闭着双眼静静躺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极不舒服··程丽丽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脸，动作很轻柔很小心，抚过她饱满的额头，抚过她弯弯的双眉，抚过她依旧发白的隽秀的脸……·古渐尹蓦然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程丽丽问：“是胃痛吗你不吃菜光喝酒，胃当然难受，我去给你找些胃药……”·“别走·”古渐尹声音沙哑地道。
程丽丽拿着已经变冷的毛巾站起来：“你不想吃药的话我去帮你冲杯热牛奶·”·古渐尹撑起半边身子，一把将她拉住··“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乱发脾气吗”·程丽丽看着她隐隐透着痛苦神色的脸，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胃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觉得十分不忍，于是还是坚持替她冲了杯热牛奶。
“现在可以说了·”程丽丽盯着她把半杯牛奶喝完，才爬上床窝到她身边，顺便替她脱掉外套和毛衣，盖好被子··被伺候得非常舒服的古渐尹打了个呵欠说：“我现在想睡觉。”
“说了再睡”·古渐尹让热毛巾擦了脸，又喝了半杯牛奶，整个人清醒了大半，她感觉现在的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苦闷沉痛，甚至还变得有些平静。
“我看见那只钟璇送给你的流氓兔，它和我放在小房间里的那只很像·我当时就以为你进了那个房间，还把它拖出来向我示威·”·小房间·程丽丽一时没有会意过来，想了很久才想起豪宅里存在一个“不能进入的神秘房间”。
“那只流氓兔……是‘她’送给你的”程丽丽尽量控制自己的脸部表情，心里忍不住泛起浓浓醋意··还以为那个房间里藏着什么金银珠宝，原来只是初恋情人送的破烂布偶，想不到古小姐居然是颗痴情种子，睹物思人，情深意重。
靠·“她搬家的时候没有带走，于是我捡了回来·”古渐尹的眸色加深了几分，里面一片黑暗，深不见底··程丽丽顿时怔住，古小姐的痴情指数蹭蹭蹭又上去了一颗星。
“你就那么喜欢她”程丽丽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锥子扎了一道口，又再残忍地搅动··想象着年少的古渐尹站在人去楼空的废宅里，面无表情地环视着屋内冰冷的家具和那上面厚厚的灰尘，不甘、哀痛和无奈的情绪仿若毒蛇，一寸寸吞噬着她的心，让她彻骨恨痛。
即使这样，她还是把那只兔子布偶捡了回家··程丽丽不明白，她那样做到底是因为深深的喜欢，还是因为深深的憎恨··“我不喜欢她·”古渐尹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每次见面，我总是想狠狠地折磨她，羞辱她，只要一想到她会嚎哭，会求饶，就让我非常愉快。”
古渐尹维持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盯着程丽丽问：“那么，你现在还嫉妒她吗”·· ·☆、第五十章· ·程丽丽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复杂。
古渐尹看着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正常人都会理所当然地得出不妒忌的结论吧，你那是什么纠结的表情”·“但是……”程丽丽说，“你那种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感情那么强烈，喜欢也好，讨厌也好，你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个人，我还是嫉妒。”
古渐尹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一阵眩晕··“你怎么了”程丽丽忙跟着坐起来··“你爸妈睡着了吗我想出去吹吹风。”
古渐尹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吹吧，乖，躺下·”程丽丽只当她醉后胡言乱语，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哄她盖好被子。
“刚才是有点上头，但现在已经清醒很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古渐尹的眼神的确要比先前清明，但眼底仍旧一片迷惘··“这里可不是K市那样的不夜城，商铺早关门了，治安也不好，现在出去很容易被劫财劫色。”
古渐尹：“……”·程丽丽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真想吹风的话，上天台吧·”·打开卧室的门，客厅一片漆黑，程爸程妈已经睡下了。
程丽丽和古渐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接着昏暗的楼道灯光，摸上了顶楼··今晚月色很好，风也没有想象中的大，两人坐在水泥平台上，两脚悬空，俯瞰脚下沉睡的小城。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程丽丽敏感地觉察到了，所以才会答应古渐尹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古渐尹因为喝了酒，身上还是热烘烘的，她看到程丽丽把双手拢到嘴边呵气取暖，便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扯进怀里，顺便握着她冰凉的手。
“你那时候找私家侦探查我，到底知道我多少事情”·程丽丽心头一跳，眨眨眼问：“你现在才来秋后算账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我就是问问。”
古渐尹意味深长地低头看她，“如果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用再多费唇舌·”·顶楼没有灯，月光驱散了黑暗，所以仍能朦胧地看见身边的景物，包括近在咫尺的古渐尹的脸。
那么好看的脸蛋，可惜，脾气不好··但是，她却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那样的坏脾气··“我没有打听你的过往，就是调查了一下你最近都在跟哪些女孩子交往。”
程丽丽决定实话实说··古渐尹禁不住低声骂道：“你傻啊，我跟她们就是逢场作戏，尽查些没用的东西·”·程丽丽忍着没有反驳，心里默默思忖，有朝一日我做了正房，就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搬出来，一页页跟你翻旧账。
“我再问你，”古渐尹的面容变得有点严肃，“你说不想玩了，是真的吗”·程丽丽的心猛地收紧，觉得今晚的重点终于要来了。
“是真的·”回答时，程丽丽也有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复杂的开心，她觉得古渐尹会那么认真地想和她谈这件事，怎么说也该对她有几分重视··古渐尹盯着她的双眼继续问：“然后呢分道扬镳”·“我还跟你，但不玩。”
程丽丽迅速地接口··话已经说到那么明白的份上，今晚过后，谁也没办法再继续装糊涂了··不玩游戏玩真心，程丽丽在心里自嘲，她还真是玩得投入彻底啊。
古渐尹或多或少已经猜到程丽丽会是这样的回答，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还在发挥作用，古渐尹感到心里淌过一股热流，竟忍不住低头亲了程丽丽一口，露出了自翡翠山庄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
程丽丽看见她笑，也傻乎乎地跟着笑··晚餐时的所有不快，就像凝结在玻璃窗上的那层雾气，被轻轻抹去，不留痕迹··“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吗”古渐尹这次提到“她”的时候，居然能心平气和。
也许之前一直强迫自己不想那人，不见那人，不提那人根本只是掩耳盗铃的做法，心底的芥蒂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反而因为压抑过度而逐渐膨胀壮大，一旦爆发，便像今夜那样，怨恨交织，痛不欲生。
古渐尹其实非常庆幸，在这种备受煎熬的时刻，有一个程丽丽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她决定给程丽丽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次尝试碰触幸福的机会。
程丽丽靠在古渐尹怀里假装苦苦思索，古小姐得罪人的手法一向高明，要列举出别人恨她的理由，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你对她……霸王硬上弓”程丽丽觉得这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古渐尹：“……”·在古渐尹严厉、犀利与恼怒的目光下，程丽丽立刻改口道：“她原本也喜欢你，但中途见异思迁跟了别人，后来想吃回头草，你不原谅她，她因爱生恨”·古渐尹：“……”·再让她猜下去，古渐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吐血。
古渐尹干脆直接开口：“是因为……”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并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其中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都可以拍一部电视剧了··程丽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殷切的脸上分明写着：到底怎么样嘛·古渐尹习惯性地掐了掐她的脸颊。
“我想，她最开始恨我，是因为阳遥，她的青梅竹马，差点被高年级的男生强（咳咳）暴·”·程丽丽吃了一惊，下意识问：“这事和你有关”·古渐尹注视着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高楼矮屋，远处尚有零零散散的几家灯火，在冬日月色美好的夜里，恍惚透着暖意。
“我说和我无关，你信吗”·月华如水，流泻在古渐尹韶秀的脸上，却冲不散她眼眸中浓重的黑雾，黑雾深处，是无边的落寞··仿佛是因为窥见了古渐尹眼中的伤痛，程丽丽的心也跟着微微刺痛。
“我信·”程丽丽毫不犹豫地道·虽然古渐尹这人有时候强横霸道到变（咳咳）态，但做过的事，绝对不屑抵赖和欺瞒··古渐尹低头看了程丽丽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但她不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程丽丽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和悲愤·她安慰不了那时候受了伤的坏小孩，只能握住长大了的坏小孩的手说：“你应该也没少让别人受委屈，那个就算……还利息”·古渐尹：“……”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怒。
“宰相肚里能撑船，陛下的级别，起码可以开游艇·”程丽丽在古渐尹的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到她的肚子上坏笑道，“来，让我听听动静·”·“滚”古渐尹又好气又好笑，满腔忧郁就这样化为乌有。
程丽丽怕冷，手和脸蛋都是冰凉的，古渐尹怕她着凉，于是掀开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你们就因为那个……阳遥翻脸了”程丽丽总觉的应该还有下文。
古渐尹习惯性地把手伸到上衣口袋里想摸烟，但发现没有，便有点烦躁起来··“我和阳遥本来没什么交集，但有一段时间我却经常碰见她，像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些商会酒会的场合，她还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看得出她很怕我，大概也以为当年调戏她那几个高年级学长是受我指使的吧·所以当她笑着走过来跟我寒暄时，我真的非常意外·”·“碰面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有交谈，我们变得非常熟悉，会一起看场电影，或者吃顿便饭，我不介意在她身上多浪费点时间，因为我十分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概一个月之后，她跟说，她喜欢我·”·程丽丽作为听故事的人，听到开头，便已经猜到过程·无论是偶像剧、电影、还是小说，诸如此类的桥段，不胜枚举。
“我知道她在做戏，戏还做得很烂，但生活那么乏味，有个人自动送上门来给你娱乐，你怎么好辜负她一片美意”古渐尹说这话时，眼底浮现起一丝残忍。
程丽丽听得心惊肉跳，阳遥的所作所为，和她刚开始时如出一辙，也很天真地以为能依靠演技骗得古渐尹真心，然后再始乱终弃，替自己出一口恶气··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太过幼稚，古渐尹是什么角色，哪有那么好骗，和她较量，无疑是玩火*，自取灭亡。
“你跟她……交往了”程丽丽低着头，不敢与古渐尹的目光相对··“她都说了想跟我在一起，永远都不离开我，我当然不忍心拒绝她的一片痴情。”
程丽丽尽管知道自己应该同情那个女孩才对，但却还是忍不住有点吃味，酸溜溜地说道：“对哦，陛下一向来者不拒·”·古渐尹低头看她一眼，把她抱得更紧。
“宝贝，她不像你那么乖，她对我撒了谎，所以我给了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骗人是要受到惩罚的·”·程丽丽忍不住问：“什么惩罚”·古渐尹没有立刻回答，她有点难过地闭上眼睛，良久才道：“我承认，我太过了，她不该招惹我，我发疯的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我跟她玩艾斯艾慕的游戏，用小皮鞭爱（咳咳）抚她的身体，才三天不到，她就受不了了，还想逃走·”·“是她自己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可是竟然那么快就出尔反尔，我很生气。”
“她不是说过离不开我吗，所以我喂她吃K粉，她很害怕，拼命挣扎，哭得声嘶力竭·我突然发现，她哀嚎抵抗时的样子，是最美的·”·古渐尹感觉到被自己搂在怀里的身躯似乎颤抖了一下，她眯起眼睛笑笑，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样，怕了吗”·程丽丽不敢说怕，使劲摇头。
“你还喜欢我吗”古渐尹又问··程丽丽虽然仍蜷缩在古渐尹温暖的怀里，但却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她突然发现，太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十分冒险，你甚至不知道她有多少张不为人知的面孔，当你以为自己能够统统接纳时，她又会给你展示她更丑陋不堪的一面。
·程丽丽低着头说：“我……我不知道，我要想想·”·古渐尹对这个回答似乎早就心中有数，很平静地笑笑道：“因为你说不玩了，所以才我告诉你这些，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跟我说答案。”
程丽丽的手和她的手还交握着，此时此刻，程丽丽的手心已渗出一层冷汗··“古渐尹，你明明可以不提以前的，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古渐尹沉默了一阵，才叹了口气道：“我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利甚至是卑鄙的手段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你例外，我让你自己选择。”
程丽丽感到心脏又“咚”的一下剧烈加快，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想想·· ·☆、第五十一章· ·程丽丽是被电视机的声音吵醒的，微微睁开双眼，居然发现阳光已经爬进窗台，伸手摸到另外半边床是空的，心里疑惑，侧头看去，身旁的确没有人。
昨晚她和古渐尹在天台呆到将近天色破晓才下来，几乎一躺到床上就立刻人事不知，全程无梦，难得好眠···程丽丽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便见客厅的沙发上正盘腿坐着一人，正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不断转台。
“你现在才醒，我都要饿死了·”古渐尹抬头看她一眼，不满地抱怨··程丽丽不禁奇怪：“我妈应该有做早餐啊，咦，爸呢”·程妈习惯吃了早餐后就去市场买菜，但这个时间程爸一般都会在家看报纸。
“你家弟弟好像今天开始放寒假，大清早就跟你爸出去钓鱼了·”古渐尹把电视剧的音量关小，然后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大字型摊在沙发上，“你妈做的早餐都摊凉了，怎么吃啊。”
程丽丽：“……”你就不能自己热一下吗·“好饿”古渐尹本来就有下床气，此刻饿着肚子，脸色更加不善。
“知道了知道了·”程丽丽认命地走去厨房替她的古小姐热早餐··程妈今天摊了鸡蛋煎饼，以往都会撒些葱花，但顾虑到贵客的口味，就没敢贸然添加什么。
程丽丽家里没有微波炉，只能先用锅把水烧开，然后再把煎饼架在上面蒸热··冬天气温低，水没有那么快沸腾，等程丽丽端着热腾腾的早餐出来时，客厅里又没了古渐尹的影子。
“陛下”程丽丽疑惑地东张西望··卧室门被人推开，古渐尹衣冠楚楚地从里面走出来，竟是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陈静打电话来，傍晚有个重要的酒会我必须出席。”
古渐尹经过她身边，简单地解释一下，然后朝大门走去··程丽丽怔怔地跟着她走到玄关，看她蹲在那里换鞋子··“昨晚的事，你好好想想，不急。”
古渐尹站起来，搂住她的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对了，给我点钱坐计程车，我的现金用光了，身上只有卡·”·程丽丽变魔术似的从睡衣口袋里嗖地掏出一个硬币，递给需要救济的古小姐：“楼下公交站有去机场的专线车，每人每座一元。”
“……”古渐尹抢过硬币，搡了把她的脑袋，“你个小气鬼”然后转身出门··程丽丽在玄关傻站了一阵，不能否认心里充满不舍，如果刚才古渐尹叫她一起回去的话，搞不好真会立刻答应。
把门关好，程丽丽无精打采地走去洗漱，然后坐到餐桌前吃煎饼，电视机没有关，正播放一出古装剧，男主角中毒倒下，七窍流血，女主角揪着他的衣襟拼命摇晃，大叫着：“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然后男主角就死了··程丽丽：“……”·早餐是两个人的份，程丽丽吃不完，把剩下的煎饼端回厨房的途中，她突然想起古渐尹昨晚根本没有怎么吃东西。
所以，她早上其实是被饿醒的……·程丽丽一想到古渐尹要饿着肚子赶飞机，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不过转念一想，飞机上有飞机餐，反正饿不死她，便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心疼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程丽丽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围着客厅毫无意义地绕了几圈，最后关掉电视机跑回房间睡回笼觉··古渐尹临走前吩咐她好好想想，她自己昨晚也说过要想想，但真跟古渐尹分开，程丽丽又无心思考太多，心里空落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开门声，程丽丽才慢吞吞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客厅··是程妈买菜回来··“还在睡啊”程妈提着菜篮子进门，一边放东西一边说，“今天中午包饺子，你那朋友喜不喜欢吃香菜”·程丽丽搔搔后脑说：“她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程妈责怪地瞪她一眼：“你也不送送人家·”·“公交站就在楼下，方便着呢，不用送·”程丽丽打了个呵欠，跟在程妈身后走进厨房，准备帮忙洗洗青菜，剁剁猪肉。
程妈满头是汗，放下菜篮就去浴室洗脸，程丽丽把菜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拣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走路回来怎么不坐公交”·“我们家离市场不远，走路就当锻炼。
而且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碰上大塞车，幸亏没有坐公交，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那么夸张吗，”程丽丽笑了出来，“不过还真想不到我们这种小城市也会塞车。”
程妈说：“小城市又怎么样了，多的是开小车的有钱人·不过听说这回塞车是因为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装载车把一辆小巴士给撞了，乘客死伤惨重，出动了好几台救护车，所以才堵了那么久。”
程丽丽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问：“小巴士专线小巴”他们那里的专线车都是那种小巴士··程丽丽又问：“什么时候发生的车祸”·程妈说：“我怎么知道，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堵车了……诶丽丽，你去哪里”·程丽丽衣服也不换，头也不梳，就穿着拖鞋往外狂冲。
她突兀地想起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中毒倒下的画面，女主角疯了一样大喊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程丽丽一口气冲到楼下，寒风扑面而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冷。
果然是在堵车，排了很长的长龙，程丽丽顺着长龙一路狂奔，头脑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古渐尹临走前那一句笑骂··你个小气鬼·程丽丽想，早知道我就大方一点，早知道我就让她坐计程车……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跟我回老家·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惊惶，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前方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程丽丽不知道终点处迎接她的将是什么，太过血腥的场面她接受不了，生离死别在她小时候已经经历一次，如若上天有好生之德，就不该在夺走她亲生父母之后，又再夺走她真心喜欢的人。
程丽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累得再也跑不动，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来，失魂落魄地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粒粒橙”·身后有人大声地叫喊，程丽丽恍若未闻，苍白着脸色游魂一样直直向前走着。
“粒粒橙，你聋了”·直到身后的人终于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她才如梦初醒，直勾勾地瞪着来人，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定定地盯着看了足足十多秒钟。
古渐尹刚开始还取笑程丽丽像个疯子，但慢慢就笑不出来了，她突然明白到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里的小巴又旧又脏，我没有上去，我到附近银行提了钱想坐计程车，但前面好像出了车祸，一直堵着。”
“我刚才就看见你了，喊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又追不上你，你以前在学校是跑马拉松的吧”·程丽丽直到现在都还没喘顺气，胸膛急剧地起伏着，满头大汗，面白如纸。
古渐尹都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晕过去··“你……你吓死我了·”程丽丽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然后便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古渐尹。
“傻瓜，你就不会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吗”古渐尹被程丽丽紧紧搂抱着，只觉得对方的力气大得像要将自己的骨头都勒碎··“我想不起来了。”
程丽丽的声音带了点嘶哑，“时间上太接近……我以为……我、我整个人都乱了……”·古渐尹忍受着那个紧密的拥抱所带给她的疼痛，轻轻地拍打着程丽丽的背脊，低声安抚：“没事，我没事。”
街上的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但她们谁也没有理会··天气越是寒冷，风吹得越大，她们越是深刻地明白，自己有多渴望对方的体温，多渴望对方的存在。
·☆、第五十二章· ·程丽丽终究和古渐尹一起回归K市，特地来接机的陈静和钟璇都分别给了程丽丽一个热情的拥抱··古渐尹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看着她们无声冷笑。
“度假回来就是不同，整个人看上去都容光焕发·”陈静看了古渐尹一眼，忍不住揶揄··古渐尹“切”了一声，懒懒地回一句：“不够你焕发，陈静，才几天时间，胖成这样。”
此话简直带着九级杀伤力，陈静顿时花容失色，抓着程丽丽的手逼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程丽丽认真地端详她片刻，最后总结：“是胖了一点，你以前太瘦，是该增一增肥。
你说是吧，钟……”甫一回头，便发现钟璇脸色黑似锅底，一副想杀人埋尸的表情··陈静冰冷决绝的声音和寒风一起吹了过来：“钟璇，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再给我送便当。”
钟璇眉头紧皱，言语却无比温柔：“冬天就该长点肉，你身子弱，不调理调理，容易生病·而且你胖一点反而显得更可爱·”·陈静现在对“胖”这个字简直如临大敌，深恶痛绝，她咬牙切齿地再补充一句：“从明天开始，你也不需要再给我做宵夜。”
钟璇眉头皱得更深，话语更加充满柔情：“你晚上练拳消耗不少体力，我做的都是蔬菜和水果沙拉，热量很低，不会发胖·”·程丽丽看看陈静，又看看钟璇，两人之间仿佛缠绕着许多肉眼看不见的情丝爱丝甜丝蜜丝，丝丝入扣，扣人心弦，弦外有音。
她不过是回了一趟老家，又不是误入仙山，怎么会有种老家一日人间一年的错觉·此处好戏连场，场场精彩，她竟然就此错过··回去的时候，钟璇开车，程丽丽坐在副驾驶座，古渐尹和陈静在后座专注地讨论着下午那场酒会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嘉宾和将有可能出现的合作商机。
钟璇瞄了眼程丽丽，问：“弟弟的事解决了”·“圆满收场·”·“看到你红光满面，就知道肯定一切顺利·”钟璇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接着笑道，“你和她这次回来，感觉很不一样，怎么，修成正果了”·程丽丽虽然与古渐尹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却是在上飞机之前，绝对新鲜出炉，*滚烫，满腔柔情蜜意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难怪钟璇有此一问。
程丽丽嘿嘿笑问：“怎么个不一样法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特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钟璇：“……”是特别傻。
“其实你也不差，比起我来，毫不逊色·”程丽丽拍拍她的肩膀，得意忘形··钟璇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专心驾驶：“我本来就不差，没想过要和你比，朋友一场，免得打击你脆弱的玻璃心。”
程丽丽正值春风得意，被怎么奚落都不生气，不过被钟璇这么一提醒，终于发现对方的外形似乎和之前很不一样··“你怎么剪头发了”程丽丽瞪着钟璇那头齐耳短发，再找不出半分文静秀气的感觉。
钟璇淡淡地瞥她一眼：“你之前都当我透明的吗”·“没有没有，刚才在机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你换了发型，但那时候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所以就没有马上问。”
“……”·“是为了投其所好”程丽丽偷偷地回头瞄了陈静一眼，陈静正和古渐尹针对某个投资项目谈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当做话题人物。
钟璇说：“不是，我之前磕到后脑勺需要缝针，所以就干脆全部剪短·”··程丽丽倒抽一口冷气，有点愧疚的道：“我没想到你要缝针那么严重，也没去探病，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吧”·钟璇有点沉痛地道：“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不定时头晕头痛。”
“真的假的”程丽丽盯着她问··“你猜”钟璇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程丽丽何等聪明，立刻心领神会，憋着笑低赞一句：“你好坏·”·车子驶进豪宅的停车库内，四人下了车，很自觉地分成两对，一前一后走着··钟璇剪短头发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点不一样，看起来英气逼人，眉眼飞扬，以往只吸引异性，现在连同性也忍不住会多看一眼。
古渐尹和陈静回来豪宅主要是为了换衣服，走到大门，古渐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疑惑地问程丽丽：“你怎么也跟着我们回来了”·程丽丽立刻倍感哀怨：“陛下，你不记得大明湖畔的粒粒橙了吗”·古渐尹忍着笑问：“等一下我和陈静去参加酒会，那边那个替我们开车，你说说你跟来干什么”·语毕，坏笑着径自入门，再不回头理会程丽丽。
程丽丽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自己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整个石化在门口··陈静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替她打圆场道：“你的生日礼物还留在这里呢，正好拿走。”
钟璇不悦地瞪着陈静放在程丽丽头上的那只手··“对呐，我是来接小兔子回家的·”程丽丽终于找到一个牵强的借口，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
客厅的沙发上空无一物，程丽丽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古渐尹：“我的兔子呢”·古渐尹已经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一半，闻言，将身子伏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朝她勾勾食指。
程丽丽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去··钟璇走进厨房热牛奶，出来的时候看见陈静正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揉自己的脚踝，于是走上去把牛奶递给她，笑道：“等一下去酒会要应酬，你先喝杯牛奶垫垫胃。”
陈静“嗯”了一声，接过杯子·钟璇在她面前蹲下，抓起她的脚一边按摩一边说：“等一下别再穿高跟鞋了·”·陈静喝着牛奶，没有出声，目光落在钟璇的后脑勺上，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了疤，附近的头发还没长长，掩盖不了那道蜈蚣似的丑陋伤痕。
“我记得你有一对平底靴……”钟璇抬起头，立刻和陈静四目相接，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来不及收敛的心疼及柔情··“行了，不用你按摩，我要去换衣服。”
陈静莫名地有种偷东西被当场逮到的心虚感，把脚从钟璇手上抽了回来，站起来便想落荒而逃··“把牛奶喝完·”钟璇挡住她的去路··陈静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牛奶喝掉，然后将空杯递到她面前：“这样行了吧。”
钟璇伸手去拿杯子，却连同陈静的手一起抓住··“牛奶好喝吗，让我尝尝·”钟璇眯起眼睛笑问··“自己去厨房倒……”·“不需要，这里就有现成的。”
钟璇凑过去，舔了舔陈静唇上沾着的牛奶，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完全舔干净··陈静呆呆地瞪大双眼，居然震惊得忘了反抗·· ·☆、第五十三章·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楼下传来，程丽丽转头对古渐尹说：“看来你要定期喷杀虫水，这么冷的天气也有蚊子。”
古渐尹奇道：“我家每年入秋之后都极少蚊子·”·程丽丽：“……”·那刚才的巴掌声莫非是……·古渐尹靠在墙上，双手环抱，扬扬下巴说：“你的生日礼物就在那房间里。”
程丽丽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走廊尽头，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卧室，正是蓝胡子公爵的秘密基地··程丽丽想，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脑筋急转弯还是忠诚大考验·“答案容许多选吗”程丽丽思索了一下才缓慢开口，“A、你帮我进去拿。
B、陈静帮我进去拿·C、我闭着眼睛进去拿”对于最后一个选项，程丽丽的语气透出了一丝迟疑，不知道闭着眼睛算不算犯规··古渐尹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到底在说什么”·“痛、痛痛……”程丽丽挣开她的手，扬起头与她目光相对，“你不是说过那个房间不许别人进去吗”·“你是别人吗”古渐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问。
程丽丽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她似乎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是说她在古渐尹心里的地位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像这样重要的话，很应该毫无歧义地充分说明才对啊·程丽丽问：“我和陈静一起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古渐尹用一个“你傻啊”的表情瞪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陈静。”
程丽丽在心里发出一声狼嚎··又一次自取其辱··“说到底，我还是比不上陈静”等等，好像有点跑题，程丽丽努力纠正过来，“说到底，那个房间还是只有你和陈静两个人能进去”·古渐尹：“……”·看来就算是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两个人，也会出现沟通上的问题。
原因大概是，其中一个人实在太笨··“你无缘无故把陈静扯出来干什么”古渐尹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程丽丽很想说是“情人”，但总觉得那个词语有着另外一重不雅的含义，于是改口说：“女朋友……”·不确定的口吻让古渐尹有点无奈。
“为什么不说恋人”·“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不能和陈静成为恋人，你是怎么回答的”程丽丽可是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古渐尹挑了挑眉，对这个问题毫无印象··不过，为什么又把陈静搬出来·“你回答，那是什么，能吃吗”程丽丽学着她当时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并把那副狰狞的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古渐尹被吓了一跳，皱着眉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把脸扭曲成这样，本来就已经不好看了……”眼看程丽丽的脸色越来越差，古渐尹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你吃谁的醋不好，偏吃她的，我跟她根本不是那回事·”·就是因为不是那回事才更让人郁闷，程丽丽想，那个初恋情人也就算了，自己输在起跑线上，但陈静和她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重色轻友定律为何在她身上丝毫不起作用·古渐尹伸手勾住程丽丽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时间不早，我去换件衣服，你进去把你那只兔子领出来吧。”
程丽丽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惊喜交加地问：“你让我进那个房间”·“是啊·”古渐尹弯起眉眼好笑地看着她。
程丽丽突然有了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古渐尹摊摊手说：“里面又没有机关冷箭，洪水猛兽，乖，我要去换衣服。”
“陛下，答应臣妾嘛，来嘛来嘛·”程丽丽回想起自己当初的雄心壮志，有朝一日，誓要古渐尹拉着她的手堂堂正正地踏入那片禁地，现在距离当日的愿望仅一步之遥，说什么也要争取到底。
楼梯口那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感觉有点凌乱，应该不止是陈静一个人上楼··古渐尹不想在钟璇面前跟程丽丽拉拉扯扯，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小孩，于是点点头说：“走吧，爱妃。”
程丽丽奸计得逞，欢呼一声，拉着古渐尹的手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小房间的门··每一次踏进这里，古渐尹的心情都有点难受，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记忆储藏器，里面装的，都是苦涩的过去。
古渐尹的脸色有点黯然，她在面对那个“她”时，会如临大敌，浑身长刺，亢奋地摩拳擦掌，幻想着如何将对方往死里折腾··但当她面对自己青涩又难堪的过往时，却斗志全无，只余下无尽怅惘。
耳边听到程丽丽一声惊奇的高呼：“哇，两只真的很像，就跟双胞胎一样·”古渐尹定了定神，转头看去，便见程丽丽已经扑到床上，将其中一只流氓兔抱在怀里。
古渐尹说：“好了，我们出去·”·程丽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问：“要不，我还是把我那只留下来吧，不然剩下的那只多孤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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