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腹黑萝莉需要哪些步骤?(GL) by 叫我清小新Y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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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成腹黑萝莉需要哪些步骤?(GL) by 叫我清小新YC(4)
·    ——可惜沈同志这番难得心口如一的表现的心思公主大人是无法知晓了……·    如果汤慕白听到已经对她由粉转一生黑的沈乔欢这样的心声恐怕会觉得万分的委屈——明明她也是被胁迫的……想当初她拿不准主意特地送信问了师傅,师傅居然表示十分的赞许……而师傅的命令一向是无比正确的,所以她也只能顺从着当了这个名义上的公主驸马……每天早上去驸马府露露脸打个卡,这是言歆交给她的任务。
    那边厢汤慕白心中作何想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这边厢公主别院这边的沈乔欢怀着满腔愤懑正要以光速飞出别院院门,走出几脚路居然没有发现今天负责值班监视自己的张四和张五(就是方才躲在树上笑话她的那两只)跟上来,还好心提醒道:·    “树上那两位,再不跟上我就要逃走啦”·    就算要逃,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逃亡她也是不屑一顾的。
    何况她在人家的地盘上的美好日子还没过够……·    只是言歆院子里的这些人,也不知近日是信了谁的邪,好似都变得痴痴傻傻反应呆滞了一般。
    树上两只名叫张四张五的壮汉们幡然醒悟,飞身而出追上沈乔欢远去的背影,异口同声道:“多谢沈大人提点”言语之中似是带着十成十的感激。
    心中却是暗道:哎呀怎么能被沈大人的呆傻影响着自己都变得不靠谱了呢可不能再有下回,否则他们非被公主殿下扒皮不可……·    果然痴傻。
    浑然不觉自己是呆傻症最大传染源的沈乔欢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言,一路蜿蜿蜒蜒向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直到一处隐秘而破旧的宫落,沈乔欢停住了脚步。
    离宫落不远处有一座木屋,那便是吴绵阿姨的住所··    沈乔欢定睛一看,咦,屋子门口的小院怎么多了几只小鸡小鸭·    小鸡小小的黄色的毛还没有张齐,连走路都摇摇摆摆似是走得不稳,看起来可爱得紧。
    沈乔欢心里宽慰不少·也许吴绵阿姨已经慢慢从过去的悲伤中走了出来,有了些人情味,开始将情感寄托在这些可爱的小生物们上了··    沈乔欢欣慰的视线追随着可爱的小黄鸡,看着它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着木屋虚掩着的门走着。
    突然从屋内窜出一只金黄的三角头型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可爱的小黄鸡直接吞了进去·    然后就以飞快的速度向着沈乔欢的方向扑了过来·    沈乔欢还未从方才的□□中回过神来,想避开已是来不及。
    “沈大人小心”张四张五不愧是言歆挑出来专治沈乔欢逃跑的武林高手,缩地成寸眨眼间便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将抵挡住那三角蛇的迅猛一击,张四的脖颈上出现了两个深黑的洞眼并迅速蔓延,毒性发作,张四倒地不起。
    而那边正与三角蛇缠斗的张五并没有占到上风·他持长剑不宜近身搏斗,更是抵不过那小蛇身形如游水般敏捷·而沈乔欢心知这三角蛇毒性十分厉害,自己善撒毒粉的优势根本难以对付,情急之下喊道:·    “吴绵阿姨——救命啊——”·    使毒之人对彼此有着特殊的气息感应,她直觉对方应该离着不远。
    话音刚落张五亦遭蛇击,也倒在地上··    眼见三角蛇就要向着沈乔欢的方向再次袭来,木屋后不远的地方却是传来吴绵带上内力有些慌乱的声音:·    “三三,快回来”·    被称作“三三”的小三角蛇多日来好不容易吃到了新鲜的人血吃得正high,听见后边主人严肃的呼喊想要停口,也已经来不及了。
    两颗牙已经插-进沈乔欢正欲摆脱的手掌虎口之上·· ·☆、第46章 身世(1)· ·“沈丫头,你看我这刚养的宠物蛇叼不”吴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条宠物差一点就要了沈乔欢的小命,给扑街的两个张家护卫喂了蛇毒解药拖到墙边靠着之后,她拍拍手,颇有得色。
    沈乔欢面无表情:“不看·”·    “……”吴阿姨自讨没趣,悻悻道,“三三还是很乖的嘛,我一喊它就停下来了,未曾伤及你。
这三角蛇的毒性很大,被咬之人立时丧失意识,未服用解药,只消半个时辰便命陨西天·除非……”·    “事实上,”沈乔欢抬起方才被狠狠咬了两个窟窿的左手,看向愣住的吴绵,“我被它咬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被咬的当口有皮肉撕裂的疼痛,到现在依旧没有类似毒发的症状。
    能看得出刚才那条蛇咬的很深,伤口中还有黑色的液体浅浅流出,看来甚是可怕··    那流出的黑色液体,正是三角蛇的毒液··    “血液会本能地对毒性产生排异,所以百毒不侵,”吴绵看了一眼,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抬起直视沈乔欢的眼睛,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惊讶。
    “你是苗疆人·”·    回头一看,方才身手敏捷能张口吞鸡的宠物蛇三三,在咬伤沈乔欢之后,已经奄奄一息··    ******·    屋中沏好的茶早已凉透。
吴绵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握在手里,不消须臾,杯子已冒出腾腾热气··    白色的茶雾缓缓宕开晕散在屋内··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片刻后,吴绵打破了沉默··    “沈丫头,你的身世,你父……养父母可是知晓·    沈乔欢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道:“我今早之前与常人无异,他们大约是不知道的。”
    活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认定的亲生父母变成了养父母,自己还变成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苗疆人,沈乔欢想来只觉得人生如戏难以捉摸,这一世所有认定的一切仿佛都掩藏在层层迷雾中,难以看清它背后的真相。
    她的爹娘……会知情吗·    这一世陪伴自己整个童年的两张脸,现在就连回想起来也开始变得模糊了··    罢了罢了,人都不在了……·    吴绵道:“苗疆人的出现早于我们汉人。
直到前朝,史书上还有记载——他们的祖先们最先是从被海那边的大陆驱逐,才迁到这里最偏西北的属地苗州·后来邻国铁骑大肆征战,抢占了不少领地,苗州便成了边疆,是以称他们为苗疆人。
    “他们不仅外表奇特,还拥有百毒不侵的特殊体质——或者说,是世间最毒的紫色血液;以及流传近千年的御蛊之术;以血饲养幼龄蛊虫置于特殊容器里,数年方可得到一只成熟蛊虫。
蛊虫以人体为食,还可操纵宿主身体,一旦被蛊虫侵蚀体内,只有死路一条·血统越是精纯,饲养出的蛊虫威力便越大·我上回和你在宫中所见的那只,约莫估计是偏系后代三年以内育成的蛊虫,对你我不足为惧,对付普通人却是绰绰有余。
好在我连日来四处走访,并未发现新蛊·只是这下蛊之人,”吴绵目光飘向对面的沈乔欢,沈乔欢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还躲在暗处,当是有所图谋。”
    沈乔欢道:“苗疆人如此厉害,为何不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清扫汉人,一统天下呢”·    “你有所不知,”吴绵道,“苗疆人一向人丁稀缺,历来每个朝代,存活于世的苗人不会超过百人。
而且由于后代之中多与汉人成婚生子,这血统也是越来越淡了·是以,苗人通常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或是借由心法掩去紫瞳低调行世·”·    “苗人之间,以圣女一人为尊。
护法一人,祭司两人,护法精于武艺,而祭司精于法术,二者均负责保护圣女的安危,”瞟了一眼蓦然开始紧张的沈乔欢,淡定道,“放心吧小丫头,每任圣女俱都美若天仙魅如妖惑,且身子窈窕胸大腰细……”·    根据沈乔欢前世看的那些什么武侠小说电视剧,所有被叫做什么“圣女”、“圣姑”的人最后必然没有啥好下场。
虽然她已经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什么很麻烦的苗疆人,但是能被安全排除自己是“圣女”这种雷人存在,沈乔欢表示还是很开心的··    可是你这个排除的理由敢不敢靠谱一点啊猥琐的吴绵阿姨·    “咳咳,”吴绵清了清嗓子,无视掉沈乔欢的怒目而视,“苗疆前圣女,与我是旧识。
我初次见到丫头你便觉得你与她的神态有两分相似,今日方知,你与她一样是苗疆人··    “只可惜,她与当时天池阁门主黄坚相爱,后天池阁因江湖势力过大,被多疑残暴的齐豫灭门。
而她,并、没、有留下子嗣·”·    陈年旧事提起,总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然当年真正经历过这些的人们啊,遭受的痛苦与煎熬又怎是她们这些后人所能知晓的。
    一阵沉默后,吴绵再度开口,带着一丝慨然与惋惜:·    “踩着前朝皇室尸体上位的齐豫,即位不久后打破了数百年来掌权者与苗疆人井水不犯河水的不成文规矩,带着他的军队,在全大齐各地追杀苗疆人,并且烧毁一切有记载有关苗疆的史书。
如今二十六年已过,整个大齐还知晓的人,还活着的恐怕也不多了,”眼见沈乔欢抬头看向她,吴绵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摇头道,“别看我,我当年一心只想着找到逸舒,四处奔走,连改朝换代都未曾注意到,怎会知道齐豫追杀苗疆人是出于何意。”
·    窗外,已是月上中天·荒凉的深宫旧怨,偶尔传来乌鸦的哀鸣··    声声回荡在心事寂寥之人的心房。
    “吴绵阿姨,我还有一个问题,”沈乔欢扣着衣角,带着诚恳的目光看着吴绵,扭捏道,“你的宠物小蛇被我的血毒死了,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我吴绵好歹也是一代毒姑,怎会像个乡野村妇一般斤斤计较”吴绵哈哈一笑,“反正我养蛇也是为了养毒,既然更毒的东西都有了,还在乎低等生物作甚只要可怜可爱的沈小丫头放点血让我研究研究下,一切好说好说毒姑我要得不多,两脸盆就足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话音未落,沈乔欢面色铁青地原地窜起,像只炸毛的小白兔一般颠颠地就往门外跑。
    随后一头撞进了一个熟悉而又柔软的怀抱里·· ·☆、第47章 身世(2)· ·入夜··    初冬带着寒意的夜风不急不缓地吹过,月亮的柔和的银辉自飘来的乌云中不明显地透出一些光亮。
    大齐皇宫某条通往宫外的隐秘小道上,却有马车车轮碾过的声响由远及近而来·在这条静谧的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拉近一看,这辆奇怪的马车的两个车夫看起来也是奇怪得紧。
这两个男子人高马大眉眼坚毅,却好似遭受巨大打击一般面色青黑,无精打采··    这两名没有精神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文中因为护主无力,被自家公主降职为低等马车夫的张四张五两兄弟。
    里面坐着的人,自然是九公主和她的禁-脔(沈乔欢:……),沈乔欢姑娘了··    马车里火盆烧的正旺,何况初冬的气温并不十分寒冷,沈乔欢觉得,自己就算是穿着短衣短裤坐在里头,估计也不会觉得冷。
    可是在这样“炎热”的环境下,她的身上却被某只霸道的公主强迫性的披上了厚重的大麾··    还披了两层··    期间她多次提出抗议,均被霸道的某只公主“闭嘴”粗暴地拒绝了。
    这也不能怪言歆小题大做·毕竟现在“毒伤未愈”的沈乔欢在她看来,就是一只虚弱得如同新生婴儿一般的小动物··    “喂……”热得要自燃了的沈姑娘看着眼皮子底下一脸严肃、正聚精会神地做着某件事的言歆,万分不自在地说道,“你说,吴绵阿姨会去哪里找你娘呢”·    言歆半弯着腰身,手上动作未停,嘴上却道:·    “我怎会知道。
不过她既然那般执着,或许有一天真能找到·”·    原来方才言歆突然出现,那与言逸舒有八成相似的面容便引起了吴绵的极大震惊·在得知言歆确实是自己深爱之人的女儿、且那人早已离开皇宫追寻自由而并未死去之后,吴绵在短暂的欣喜若狂之后,很快收拾好自己的物什,重新踏上了找寻爱人的路途。
    吴绵走之前,最后单独交代了沈乔欢一句:·    “丫头,好好保护自己·你身份特殊,莫要被人利用了·”·    雷厉风行的痴情女人啊……沈乔欢在心里默默下了注解。
    那边公主大人已经完成了生平第一次“人体艺术”作品,对着自己抽象派的杰作远远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明亮的眼睛看向沈乔欢,心情很好地玩起了角色扮演:·    “大齐神医沈大人,您给看看,徒儿这包扎的手法,可还过得去”·    两世身为大夫,包扎过无数外伤的沈姑娘抬起手,看着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被绷带包扎成了熊掌的左手,彻底地无语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在前世只要一块创可贴就搞定了好吗……·    她愈合能力超强,言歆看到的时候,两个被咬的小窟窿都已经结痂了,只是看上去有些严重而已。
却不料公主严阵以待,自告奋勇地拿出绷带,要给沈大夫包扎··    不得不承认,看着公主大人放下身段,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包扎的样子……·    很暖很窝心。
    特别是现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带着期待看着自己的时候——·    多像是家里养的小狗,捡回主人抛出去的玩具球,然后跑回来巴巴地看看自己,那赤-裸裸邀功的眼神啊。
    想想都觉得有趣极了哇·    一个没绷住,沈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言歆见她半天不答只是笑,只道她是笑话自己手法笨拙,脸也不由冷了下来,身子刻意地挪得离对方远了些,便也不看她,硬声道:·    “沈大人手法高超,可莫要笑话本宫笨手笨脚。
大不了,往后沈大人的伤,自个儿巴巴地包了便是,本宫定不再自讨没趣·”·    语到最后竟是带上了些许埋怨··    九公主从母老虎到傲娇猫的转变,已经越来越自然了。
    啧啧,连“本宫”的头衔都搬出来了……公主这气度,真是小得如同芝麻一般··    沈姑娘眼见素来冷静装样的公主难得一副别扭的小女儿神情,闷闷地故意离自己远了几寸,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她往言歆的身子靠近,用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拉住言歆的手,眨巴着眼睛看向对方并无愠色的眼睛,无辜道:·    “那可不行·公主实乃医术绝伦,包扎手法岂是微臣能及的,”说罢还把白色“熊掌”举高对上车顶油灯光亮,啧啧赞叹道,“啊呀,微臣怎么觉得伤口已经愈合了呢”·    “噗嗤,”言歆扭过头来敲了沈乔欢脑袋一记,板着脸却带着笑意,嗔怒道,“油嘴滑舌。
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可得改改……说正经的呢,手往哪儿摸我稍不注意,你就给我弄两个伤口回来·看来以后,得多吩咐几个数一数二的护卫跟着你。
今日若不是前辈恰好在此地,你在此地丢了性命,可叫我如何是好”·    沈乔欢心中暗笑,嘴上追问:“我丢了性命,你自然是好好做你的九公主呀~”·    言歆自知失言,脸上微红,狠狠瞪她一眼,哼了一声道:“这么多天来你吃我的住我的,好不容易养的白白胖胖,若是就这么没了,我岂不是很不划算”·    沈乔欢:“……”公主大人你是在养猪吗·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    ******·    言歆为何会知道沈乔欢的踪迹又为何一人来此寻人,连个随从都没带呢·    这要从公主的这一天说起。
    言歆并没有按照历来习俗,在成亲的前三天早晨领着自个那只有合作关系的驸马去太后那儿请安——美人在怀岂有不睡懒觉之理于是公主殿下大手一挥,命人传下去“驸马身体抱恙不便出门”便将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她好歹是个有权有势的受宠公主,难得任性一回,也不会有人能拿她怎么样。
    早朝上,女相顾宁一眼就看出,今日的公主与往日,那是大大的不一样啊··    嗬,这神清气爽的··    啧,这谈笑风生的。
    哟,这神采飞扬的··    一看就是昨天度过了一个美好惬意的夜晚··    于是下朝之后,憋着满心颜色问题的丞相大人急急忙忙地窜到言歆身边,一开口就是极其符合她猥琐性格的爆炸性问题:·    “公主,你跟你家那位,昨晚是谁在下面吶?”·    九公主毕竟还是那个面不改色冷静如斯的九公主,哪怕自己不错的心情已经被人看穿,她也断然不会给此人揶揄自己的机会。
她并未回答,轻飘飘一句反问:“右相大人自个儿的婚姻大事可是有眉目了”·    顾宁一下子蔫了,没精打采道:·    “哪能啊……八字连个起笔都还没开始呢,”看着眼前自己这个腹黑的主子,愤愤道,“前段时间,听着公主您的命令四处搜寻能将左相杨焕扳倒的把柄,连去找周姑娘交流感情的时间都没……昨日好不容易得空去寻她,却见医馆已转让他人,周姑娘也没了踪迹。
公主哇,可否帮臣下问问你家小宠,周姑娘究竟是去了何处呢月余没有见到周姑娘,微臣吃不饱、睡不好,您瞧瞧我这黑眼圈”·    言歆看着满脸憔悴的顾宁蜡黄着一张脸凑过来,心中的嫌弃都快要表现在脸上,拉开与此人距离,不甚在意道:“她虽被我安置在别院,还是能与外党互有通信的。
待我得了空帮你问问便是·离我这近作甚为情所困太没出息,此种人本宫不屑为伍·”·    已经成功俘获美人心的公主大人,是个乐于虐“狗“的人——“单身狗”的“狗”。
你知道,腹黑之人毕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到和自己对话的另一方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的样子··    却见顾宁紧赶两步跟上自己,追问道:“公主,您打算把您的小宠栓在家里多久呢”·    言歆沉吟片刻,答道:“待到乱党被一网打尽,她不再身陷危机而可全身而退之时,我自会放她离去。
我虽知她恨极父皇,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顾宁对这个答案表示基本满意,赞许道,“公主对沈大人果真是用情极深,煞费苦心啊。
但是——”转折后头才是真正的重点眼见这一招成功吸引了自家主子投来的一瞥,顾宁喜滋滋地献宝,“真正的爱不是囚禁,而是放她自由——但是很明显现在沈大人无法获得自由。
那么为了促进妻妻感情,保证生活和谐,公主您十分应该带上您的小宠,偶尔出来遛遛·您瞧这齐都护城河边,傍晚时分常有达官贵人们带上自家宠物狗出来遛上那么几圈么宠物需要新鲜的空气和阳光,总是关在家里,十分不利于它的生长啊”·    顾丞相自十年前初次遇见九公主,便义不容辞地做了小公主人生各个方面的引路人和好导师,呕心沥血死而后已,恨不得把自己毕生的人生经验都吐给这位公主大人。
    素来骄傲的九公主看似不屑地哼了一声便不再回应··    心里却是将这桩事儿暗暗地记下了··    两人并肩行着,已经走出了大殿的内院,行至外院。
有不少刚下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角落,各自交流着什么··    言歆一眼瞧见左边院角处,正在和老左相杨焕说着什么的三皇子齐恒··    齐恒警觉性极强,发觉言歆的视线远远锁定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对她轻蔑一笑。
    言歆移开视线,径自走了··    连日来各臣子弹劾齐恒的奏折增多,齐恒的宫内势力早已岌岌可危·虽说他近日在江湖上颇有些动作,但是她并不认为凭借走几趟无关紧要的镖,齐恒就能挽回他败退的势头。
    这一仗,她赢定了··    一路缓步走来,也有些不知有意或是无意的闲言碎语飘进她的耳朵:·    “刘世子,你注意到没有,贵为九驸马的汤将军,今日又没有上朝呢。”
    “听说他身子抱恙,连出门吹吹风都不行·不过谁知道呢我昨儿还听见孙大人的二儿子说,他在自家新开的酒楼里,瞧见九驸马跟当朝赵太傅把酒言欢”·    “……”·    多半是些不学无术的官家弟子,在眼见驸马之位无望后,故意在她面前说给她听的。
    言歆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何曾将某人放在过心上·    那个姓沈的小姑娘,是这世上目前为止,唯一让她挂在心上的人罢。
    思及此她心念一动,竟是施展轻功,回到了自己那个突然间充满温馨气息的小别院··    院中却已没有那人··    沈乔欢无故失踪,跟着的人也良久没有信息捎回——这样明显的被害预兆,让言歆的愤怒几乎溢于言表。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沈乔欢失踪的这一个下午加半个夜晚,鸡飞狗跳的别院没有过片刻安宁··    当然这些事情沈乔欢永远都不会知道。
·    她也不会知道,高高在上的九公主殿下,是如何放下手中所有的紧急事务,如何循着一切可能的线索,又是如何大海捞针似的搜寻,最终仅凭着自己的直觉找到她的。
    这一次事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言歆的心里都一直近乎自负地笃信着,无论沈乔欢身在哪个角落,走到哪一寸土地,她都可以靠着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直觉找到她。
    直到现实给了她尊贵的自信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然这是后话··    ******·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面对眼前这人呆呆傻傻充满困惑的小眼神,言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难道要我跟你说,我差这院子里数十人四处寻你整个下午,都没有寻得正确的线索最后我也不知怎地就找到你了·    如此大动干戈,听来似乎矫情。
    于是言歆左思右想,终于在双方都沐浴更衣后,闯进沈乔欢的闺房(……),给出了一个自以为满分的答案:·    “跟你玩捉迷藏的次数太多,你会去哪我早就了如指掌。”
九公主迤迤然飘入沈乔欢的闺房,毫不在意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人惊恐的小脸,很认真地说道,“所以不要再乱跑,考验我找你的耐心·”·    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言歆回答得如此认真。
    认真到……意外的有些呆萌……·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最厉害行了吧快回你的大床卧房里休息吧……喂这是我的床谁允许你躺上来了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干嘛偏要来跟我挤……”·    “别聒噪,快睡觉,”公主大人只着中衣,长长的黑发披散在枕头上,侧过身子把喋喋不休的某姑娘按进怀里,闭着眼睛道,“这是我的产业,我想睡哪就睡哪。”
    “……”心中默默吐槽某人的霸道与蛮不讲理··    对了,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为了促进妻妻感情,保证生活和谐,公主您十分应该带上您的小宠,偶尔出来遛遛。”
    顾宁那特有的猥-琐声音回荡在脑海·言歆心中微动,闭着眼似已入眠,却是靠近怀中人的耳边,闷声道:·    “明日随我一同早起,我带你去猎场,参加骑射大会。”
 ·☆、第48章 身世(3)· ·自大齐推翻前周朝,建国二十六年以来,每年的十一月初一,都是大齐皇室的保留项目之一——骑射大会开幕的时候。
    大会的场所就定在齐都的城郊——一大片天然的原始丛林·虽说地点就在皇城边缘,但因着齐都实在太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也得在马上奔波个大半天才能到。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皇帝,齐豫考虑得还是很周到的·初冬时节天开始变冷,秋季作物又都已经收割完毕,辛苦了一整年的百姓,这个时候或多或都会产生些许倦怠之意。
    而为了控制这种民间的消极势头,顺便也加深一下皇家子女们之间的感情,同时考验一下他们平日里是否有认真的学习武艺,大齐开国皇帝齐豫便将每年的这个时候,定为大齐皇族后裔的骑射大会。
但凡冠以国姓的贵族且适龄的男女们,只要身体康健,便必须参加,不可推辞··    “做皇帝果然不容易啊,一家人出门搞个野外露营还得想着那么多弯弯道道。”
听着身侧言歆的简要介绍,沈乔欢感叹道··    参加今年大会的,一共有五位皇子三位公主,以及世子世女若干·听起来人数似乎不多,但是每个主子带上几个小厮,几个婢女,再牵几辆马车装着这些人——有的世子还是家中的独苗苗,王爷王妃心里那叫一个不放心,不过就是去趟郊区打几只野生的鸡啊鸭啊兔子啊老鼠啊什么的,偏生要弄得像是带兵出征邻国一般,一人的阵势抵得上人家一个府邸——·    这车队的蜿蜒壮观可想而知。
    相比之下,因为起晚了而拉在最后的九公主殿下的车队,看上去就有了那么点寒酸··    三匹马,四个人;一辆空间不大的马车,两个侍女加上行李。
    这就是大齐民间威望仅次于天子的九公主殿下的全部装备··    沈乔欢甫一出发还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询问言歆,对方倒是轻笑着不甚在意地摇头道:·    “寒酸与否,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言歆今日身作男装打扮,发髻高挽仅用金色发带缠绕,身上白衣一尘不染,那般嘴角含笑丰神俊秀的模样……·    真真是引人犯罪的妖孽啊。
    为了不打扰百姓的正常生活,车队走的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路·然而仍是有不少的民众自发夹道聚集,只为一睹这些人中龙凤的风采·这些骨灰级的皇家粉丝口中,喊得最多的便是九公主的名号。
    “九公主——九公主——”·    “啊——九公主——您看我一眼把——”·    “快看快看九公主方才在看我呢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哪有九公主啊你自个儿产生幻觉了吧我看了遍,整个车队里都没寻着九公主那天仙一样的身影……九公主心忧天下,现在该是在马车里头闭目养神呢,哪有那个闲心看你啊”·    场面之疯狂,离后世粉丝追星的阵势,也差不了多少了。
    沈乔欢这才明白方才言歆那话的意思··    民心,就是她最尊贵最自豪的阵势··    沈乔欢咋舌:“你这也太受欢迎了吧当个养在深闺的公主也能当成人气偶像啊”·    公主大人却明显关注错了重点。
    她紧紧盯住近在咫尺的沈乔欢:·    “‘欧相’是个什么东西你跟他很熟他跟你什么关系”·    说罢回头向着身后两个没精打采的马车夫唤道:“张四,去给本宫查查‘欧相’这个人是谁,是否行迹可疑。
天黑之前把他的画像、籍贯、家庭状况、人际关系交到本宫手上·”·    “是,公主”·    沈乔欢:“……”这位霸道的公主你是个狮子座吧……·    一旁与她们并肩而行,身作小厮打扮,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的顾宁丞相终于得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得意道:“九公主这些民间的拥簇者,最开始,可都是微臣拿着自己的辛苦赚来的银子,一两一两地砸出来的呢”·    原来顾宁深谙所谓的“造星”模式,在九公主幼时与大家出行之时,便砸钱雇了许多民间的“专业粉丝”,负责为九公主的出行宣传造势,同时让另一批人把九公主的形象塑造得高大伟岸不似凡人……在这些雇来的“粉丝”头头带领下,九公主的民间后援会也日益壮大,脑残粉更是占了相当一部分比例。
    这种娱乐公司捧红新人的标准炒作套路……·    顾丞相,你真的不是穿来的吗·    在她思考着顾丞相是穿越之人可能性的同时,两边的舆论焦点似乎换了一个人。
    “咦,车队最尾,那个身骑白马的白衣公子,是哪个皇子怎么没见过”·    “看这排场不像皇子,是朝中哪个小王爷的世子吧”·    “这容貌生得真是俊秀……啊……不知道这位世子是否婚配……”·    “你没看他怀里搂着个灰衣男子吗就那个,低着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男子这年头,生得俊俏秀丽的男子,全好那短袖之癖看看他们那黏糊的劲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一瞬间,齐都多少妙龄女子心碎一地。
    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刀子,那么此时被无数少女以怨毒的目光凌迟的沈乔欢,早已经死无全尸··    耳边听着似乎还有“狐狸精”之类的谩骂飘入耳际,沈乔欢真是哭笑不得。
    她就是为了避嫌才换的男装……·    ******·    时间倒回早晨,她们在别院,预备出发之时··    沈乔欢的马术实在一般,于是换上男装后更加攻气侧漏的言歆不由分说要拉着她上了自己的那匹白马,而沈乔欢自然是拼命抵抗。
    “马车太小,装小惠她们两个已是极限,而以你的体型,装你一个人怕也不够,”向来视眼前人抗议为无物的言歆头也不回地走了,颇为帅气地甩下一句话,“要么上我的马,要么留在别院。
自个儿想好了来上我(的马)·”·    分别坐在另外两匹马上的,一个是名义上的九驸马汤慕白,一个是厚着脸皮、宁愿扮作小厮也要跟来的右相顾宁。
两人袖手旁观,均无帮忙之意··    “我……我可以跟顾丞相共骑”·    公主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飘来:·    “是吗丞相大人”·    顾宁浑身一抖,急忙策马跟了上去:·    “没有的事儿啊——公主——您等等微臣啊——”·    汤慕白倒是很认真地给出了回答,虽然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干巴巴:·    “对不起沈大夫,在下跟赵雅姑娘约好,一会儿要在路上较量马术的。
所以在下也不能跟你共骑,你还是去找九公主吧·”·    “……”·    沈姑娘满心愤恨:她可是这世界绝无仅有的穿越人士还是有着神奇血统的苗疆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向这些凡人低头呢她现在如果低头,这辈子怕是只有被骑在头上的命了为了捍卫她作为一个霸气攻君的尊严,她决定……·    “我来啦——别走那么快啊喂——笑啥啊……坚决不会有下回了好吗”·    ******·    眼见围观群众们“小声”的八卦愈演愈烈,隐隐都有把自己这个“男人”的身份扒出来的倾向,沈小媳妇把头低得更深,靠着身后的某人咬牙切齿地道:·    “承蒙断袖九‘世子’的厚爱,我这无辜清纯可爱的小姑娘被骂作了‘狐狸精’”·    身后靠着的柔软胸脯传来一阵闷笑,沈乔欢恼怒更甚,低声道:“快放我下去”·    “哈哈哈哈,小乔妹妹当真是可爱得紧,”此话槽点太多,言歆的闷笑直接变成了大笑,“小乔,你不觉得,这是很大的褒奖吗啊呀,白白捡了个难得一见的野生小妖精,本公子可可不能让她跑了”语到最后更是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上身,言语中极尽挑逗。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好吧,不用自己御马,还有这么柔软的靠垫,沈乔欢承认,她的心里其实是很享受的··    嘴上却还是要小小地挣扎一下:“这么多人说闲话呢,小孩子看了怎么把持得住呢多影响风气啊。”
    言歆何等聪慧,即刻听出怀中人不过是口嫌体正直,莞尔道:“小乔害羞,那我们就离他们远些·抓紧缰绳,我要加速了·”·    我要加速了……·    邪恶的念头来不及滋长,沈乔欢只觉得马儿猛地加速,身体依着惯性向后倾倒。
耳边穿过丛林的风呼呼作响,身后这个被万民臣服的女子朗声而笑,载着她穿过荒野,穿过丛林,穿过旷谷……·    马蹄停在了遍野的花海前··    粉色的紫色的红色的花瓣摇曳着,将整个冬天渲染得像一张油画。
    沈乔欢不想去追问言歆,在行进过程中脱离大部队,会有什么无足轻重的后果··    “我希望你知晓,我为人从未在乎他人眼光。
莫说市井之人的议论,就算是父皇,他也无法左右我做我想做的事,选我想要的人,”言歆放下缰绳,双手自沈乔欢身后搂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十年前自我回宫,得知林庄被屠,而你生死未卜之后,每年我都命人来此种上一片花,安排人悉心打理着。
花一季一季的枯死,每季又有新的被种下·好在,这么多年未曾放弃,你终归是被我找到了·”·    失而复得的宝物,她怎舍得再将其置身火海。
    所以,囚禁;·    所以,限制;·    所以,密谋··    不是不害怕的··    她是否知道当年真相是否因此怨恨自己是否一心只想杀掉父皇,纵使获胜几率低到如同飞蛾扑火即便她并未迁怒自己,年幼时不过一月的交情,留到现在又剩下几许·    带着这一千个一万个的不确定,她惊喜的收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好在,终于是找到你了··    在我的身边·· ·☆、第49章 倒v一章 看过购· ·身世(4)·    后世流传的《大齐记事》中有载:·    「腹黑之人常善于言辞,精于攻心;在男女之情中,善用精美之情话俘获人心。
与此类人来往,大齐女子当格外留心,以免日后生悔,却退之不及·」·    九公主齐言歆就是前半句话最好的例证··    一直以来在沈姑娘眼里霸道粗暴毒舌的她,突然有一天把自己的语言天赋用在了说情话上,并且有预谋地带着姑娘来到了如此浪漫粉红的花海之中……·    沈乔欢前世被他人左右人生,这一世依旧身不由己。
内心深处渴望呵护渴望自由的她,被言歆释放的表白大招狠狠击中,一时心中感动难以自抑,随后缴械投降,永受不得翻身··    直至正午,忙着培养感情的这两只才算到达目的地。
    这一处平原原先属于蒙人地盘,后来才被并入齐国属地·不少原住民还住在类似于蒙古包的大帐篷里,远远看去像是一大片草地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蘑菇。
原来,因为此处风景太好,不乏有些追求生活质量的人们来此度假,当地的居民们索性搭建起更多的帐篷,以供来此游玩的人们居住·骑射大会的这两日被皇家包场,但是原住民们收到的的住宿费不会少一个铜板。
    这么看来,皇帝策划的这次出游,还达到了刺激这一带经济发展的目的··    看来当年的齐豫在推翻前朝后便可迅速掌权甚至扩张领地,二十余年来民心稳固,少有叛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边是深谋远虑,手腕强势的明君;一边是猜忌多疑,不惜屠杀无辜的暴君··    沈乔欢收拾好东西,坐在自己帐篷的小床上默默思索着。
    是否生在皇室,天生就是如此矛盾而极端·    脑海中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她想要与之共度此生的女子··    身为公主,她是否也是如此……·    沈乔欢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像一个坠入情网的脑残少女一样敏感多疑,患得患失,脑子里塞得慢慢的全是诸如“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如果喜欢那是有多喜欢”“如果不喜欢那我要怎么办”之类的幼稚问题。
在得知自己身份特殊,周围人目的似乎也不那么单纯之时,她的不安与焦躁滋长的越发放肆··    外头已经有人负弓上马,人群吵吵闹闹的有些喧哗,不时传来忽远忽近的马蹄声。
    沈乔欢推门而出,一眼就看到远处言歆负手站在场边,正和右相顾宁说着什么,面色有些严肃··    场中正在进行的是骑射中靶的较量。
两人一组分列一条赛道,六只箭中谁中靶的数量多,谁便是胜者··    这一组差距悬殊·只见那黑衣劲装男子三箭齐发,两弓即解决掉全部六只箭。
条条正中靶心,毫不含糊·另一男子一席蓝衣,看上去气场偏弱,除一支箭射中红心外,其余皆是相距甚远··    沈乔欢皱眉··    那黑衣男子强则强矣,却没有身处高位之人应该有的谦逊与低调。
方才比试过程中,不仅有意跟在对方第一支箭后射出自己的箭,霸道地将对方的箭在空中生生劈裂射中靶心,末了更是带着满眼轻视看向对方,连礼节性的拥抱都没有径自绝尘而去,留下蓝衣男子好不尴尬。
    他那嘴角那轻蔑的笑,欠扁到让沈乔欢很想飞过去往他脸上撒上好几-把胡椒粉··    “那个黑衣服的男子是谁,瞧着让人好不爽,”沈乔欢偏头看向身侧的言歆,对此男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看面相,我见此人剑眉高挑眼神不善,便猜测不是善类;方才一瞧,果真让人讨厌得紧。”
    言歆看她一眼,靠近了些许,低声道:“他是三皇子齐恒,与我甚是不和·小乔,你要千万注意防范此人,不可跟他走得太近·”·    言歆的眼神……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莫不是她怀疑自己与三皇子交好沈乔欢心中诧异,仍是答道:“好。”
    难道……是雷门·    冬天,天黑得早了些··    对这些大部分养在深宫里的皇族子弟们来说,骑射大会是他们难得的一次可以公然放肆的好机会。
在纯天然的草原上,这些原先在宫里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皇子们,似乎重新记起了彼此手足的身份,人群一堆一堆地围绕着篝火聚着,唱歌跳舞,言笑晏晏··    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中,悄悄地消失了两个人,自然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注意。
    今夜有些湿寒·然而,在离驻扎营地二里地左右的小山丘上,居然凭空冒出了袅袅烧着柴火的白烟·画面切近,只见得有二人离着火堆对坐,悉悉索索不知在做些什么。
    只听得其中一女子突然开口,语带兴奋:·    “汤包哥哥,这只山鸡烤好啦喏,这个翅膀给你”·    对面的人点点头接过,随后用干净的手指小心地撕下一块鸡腿肉递给对方:·    “赵姑娘,这只鸡腿上的肉好像比较多。”
    原来,此二人正是为了吃上现烤的山味而抛弃大家,深更半夜爬到二里地的山上,只为心安理得吃独食的赵雅和汤慕白二人··    在沈乔欢和她那位腹黑公主打情骂俏的这些日子里,在沈乔欢看不见的地方,她的青梅竹马赵雅姑娘,和言歆那位挂名驸马,正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发展着她们坚不可摧的饭友感情。
    啊汤包哥哥没有拒绝她的鸡翅膀·    就像看到千年的铁树开了花,看到汤慕白这个崇尚“饿其体肤”不爱吃任何东西的古板之人轻轻咬下一口鸡翅膀,赵姑娘激动得都要在荒山野岭嚎啕大哭。
    其实赵雅之所以这么执着地要让汤慕白吃肉,只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有肉吃才有快乐;汤包哥哥不吃肉,所以每天看起来才那么不开心;而她,想让汤包哥哥开心起来。
    汤慕白这回之所以没有拒绝赵姑娘,其实只是不忍心看到,每次赵雅献宝一样巴巴递上的肉类食物被自己拒绝之后,那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两只武林高手虽然情商仍然为负值,却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推己及人、感同身受的情绪。
    爱情的力量究竟有多神奇看完这两只的发展之路,你就会得到答案··    两人(主要还是赵雅)解决掉这只喷香的山鸡,熄掉柴火。
汤慕白掏出手帕细细的擦干净了赵雅的小油手,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但是汤慕白并没觉得尴尬··    反而是赵姑娘心里存了自己觉得很羞羞的心思,绞着手指咬着嘴唇扭扭捏捏地不知从何开口。
    她觉得,她可能喜欢上汤包哥哥了……·    “喜欢”这词,当初还是沈乔欢教给她的·沈乔欢告诉她,如果一个东西,你很想要得到它,看见它你就觉得无比开心,那就是喜欢。
    小雅喜欢鸡腿,这个是她自己不会怀疑的··    但是……她对汤包哥哥的喜欢,好像和对鸡腿的喜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具体不一样在哪,她又说不上来··    哎呀,她现在看到汤包哥哥就会发自内心的开心,恨不得每天都把汤包哥哥占为己有,按照小乔说的,她应该是喜欢上汤包哥哥了吧·    小乔还说,喜欢一个人的话,就要跟那个人在一起。
    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汤……汤包哥哥觉得,小雅武功怎么样”·    “很好。”
从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到能在她手下走过两百招,赵姑娘的进步实在是令人惊奇··    “那……汤包哥哥觉得,小雅马术怎么样”·    “很好。”
今晨与赵姑娘在路上比试过的,赵姑娘的马术跟她确实不相上下··    “那……汤包哥哥觉得……跟小雅在一起怎么样”·    “很好。”
    诶汤慕白慢半拍地想到··    好像有什么不对……·    “哈哈哈哈乖徒儿下山果然引来桃花无数”汤慕白只听得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大笑着靠近,眼前从天而降一个眉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此人满头白发肆意披散,身长七尺一身白袍,目光凌厉不似凡人·不是自己那一年未见的师傅又是谁··    “师傅,你……”·    只见老者弯下腰看向尚未回过神来的赵雅,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道,回头笑眯眯地朝着自己满脸呆愣的徒儿挤眉弄眼:·    “这姑娘水嫩行啊你小白白有我当年的风采”·    “师傅,我……”·    又见老者极快的回过头,伸手在赵雅的脑袋上摸了一下,惋惜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啦,小姑娘你先睡会儿,毕竟听到天机是要折寿的哦。”
    可怜的赵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表白还没等到回应,就被这个从天而降的老头强势介入,在老者看似轻柔的抚摸下,片刻便昏睡过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师傅的武功进步到了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步了。
汤慕白将赵雅扶到一旁的树边靠着,看向眼前这个已经敛去笑意,满脸严峻的老者··    一向易容现世的师傅此次居然来不及贴上面具,可见此次情况之紧急。
    “慕白,异星七日后冲及紫垣,帝星将易·”老者负手而立,缓缓道,“速与你天机外家师姐交互身份,不得延误·否则,天将大乱”·    几乎是与此同时,因为在室内呆的太久所以正在自个儿的帐篷边透气的沈乔欢,十分意外的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居然是许久未曾来信过的陈贤·· ·☆、第50章 端倪(1)· ·这么想来,从雷门发来的信件,似乎每次信鸽都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她,而不是凭借着记住她的房间地址。
    陈贤究竟是用了何种方法,才能让这些信鸽像是gps探测仪一样检测到她的所在位置呢·    在这个没有卫星的朝代,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有用另外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来解释。
    沈乔欢快速步入帐篷带上房门,脑中某些念头一闪而过,手中信件拆开,却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信息··    分明就是对她这个对外声称的家主有所隐瞒。
    可以看出,陈贤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有多紧急多匆忙·不仅字体潦草,内容也只是寥寥数句:前半部分一笔带过,如雷门这几日接了一趟御剑山庄走镖的生意一切运行正常云云,后半部分则是提醒她计划时间将至,让她在完成任务后尽快脱身。
末了提到一句:·    我给侄儿你,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她幼时在林庄,最爱吃的糕点便是桂花糕·陈贤也许是在有意勾起她的回忆,提醒她家园被屠的事实;也许他只是尽一个长辈的职责,对她嘘寒问暖。
    可是——·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桂花糕·    自她与陈贤重逢,并一同入住雷门以来,她待陈贤与雷门前代家主雷鸣,向来是以礼相待,谨慎行事,努力做好一家门主的位置,礼节性的客套做足了功课,几乎不曾在此二人面前透露过分毫自个儿的小女儿心性,又怎会让他们知晓自己对食物的喜好呢·    沈乔欢眉头紧皱,薄薄的信纸捏在手里稍一用力,化作袅袅黑烟消散空中。
·    分神之时,帐篷内不知何时潜入一名女子,自身后悄然接近她,在她发出声音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不许出声,跟我走。”
    沈乔欢面色不改,也并未依着身后女子所言挪动步子··    有谁连在挟持他人的时候,都用着如此温柔且没有杀伤力的语气·    她直接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好久未见,却依然熟悉的温柔双眼。
    “亦茹,我可不记得自己曾教过你挟持我·”沈乔欢拉着自己这许久未见的美貌徒弟坐下,心下欢喜,面上佯装生气,摆出师傅的架子板着脸说了她两句。
好在眼前之人没有傻到穿着极易暴露“刺客”身份的夜行衣,而是身着一件朴素轻便的日常服饰,这让沈乔欢感到很欣慰··    周亦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太久没见师傅你了,一时激动起了想作弄你的心,还请师傅不要生气呀。
师傅,你的模样,好像与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嗯,似乎更好看了·”·    还不是因为自个儿那劳什子的苗疆人身份·虽然自己是让亦茹帮忙调查,但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乔欢摇摇头不愿多谈,有些讶异:“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你好像比当初我收你为徒的那会,开朗活泼了不少·”·    周亦茹颔首,道:“毕竟开始与江湖中人打着交道,若是还像以前那般端着架子寡言少语,必然是不太合适。
师傅……”说罢环顾四周,看向沈乔欢··    原来,顾宁心心念念的周亦茹姑娘,这么多天来并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遂着沈乔欢的安排,利用以前在青楼结识的人脉,着手构建小小的情报组织,调查沈乔欢一直以来心怀疑窦的事。
    沈乔欢会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同我这般声音大小说了就好·相较于外头,帐篷里反倒安全些·”·    “我知师傅今日不在那别院,怕信鸽无法送至你手上,于是就自个儿来找你了。
师傅,根据亦茹自你走后开始对雷门出走家仆的调查看来,雷门之事确有蹊跷·”周亦茹正色道,“我走访了数个在出走雷门前颇有地位的雷门人,俱表示对此不愿多谈。
有一人告诉我,自雷二少患疾以来,原总管雷鸣顺理成章上位,却性情大变,并且大肆引入新人逼走老人·再后来,师傅你被留下做代门主之时,雷门所存的元老之人,已经所剩无多。”
    雷鸣,那个五十多岁,笑起来满脸都是菊花的老大叔··    原来竟是个手段狠绝之人··    她想到了她回到雷门的那夜,已被蛊虫蚕食成空壳的雷凤。
    以及就算被她引出蛊虫并杀死,却依旧疯疯癫癫痴呆成性的雷二少··    沈乔欢顿有所悟:“难怪我这个异姓人可以如此顺利地坐上门主之位。
雷鸣此举好生奇怪,简直就像是……”·    像是预知到她会来到雷门,会治好雷二少的蛊毒,会被他留下当这个什么门主··    所以提前清扫旧人,只为迎接她的到来。
    这样的想法,清晰又森冷到让沈乔欢不寒而栗··    自她下山来到皇城,似乎她所经历的一切就像走入了有人可以安排好的剧情··    现在想来,到目前为止,有多少选择是她自己可以决定的呢·    而她迫不得已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推搡着前行,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他人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若不是她心存疑虑,嘱托周亦茹去寻得线索,不知何时才能在这盘迷局中寻得半分光亮··    不过月余而已,师傅的脸上好像再也看不到以前那般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周亦茹心中暗想·但是她所知晓的信息也很有限,沈乔欢并没有向她透露更多内情·是以她看着突然间沉默下来的沈乔欢,心中酸涩却也不知从何安慰··    “亦茹,谢谢你,”沈乔欢突然抬头,拉着周亦茹的手,语气是少有的诚恳,“我原本不想把你拖进来……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已是过意不去。
你的任务完成了,你也无需在深不可测的江湖中逗留·医馆之前盘余的钱财,你拿去置个宅子,盘个铺子,隐姓埋名,和顾丞相两个人过那无忧无虑的二人世界……”·    “师傅”眼见沈乔欢越说越离谱,饶是善良温柔的周亦茹也要破功,“那般登徒子,亦茹避之已是不及,何来与之……一说况且,亦茹月余来,每天苦练赵雅姑娘教授的功夫,并且自立门户收集情报,与江湖中形形□□之人虚与委蛇,直至今日不觉已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    沈乔欢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这丫头,以前身世那般悲苦,如今尝到江湖快意恩仇诡谲多变的乐趣,也许多年压抑的小孩子心性发作,才会有如此想法·沈乔欢急切地想把自己的徒弟从悬崖边拉回来,打断她道:“亦茹啊,你听师傅一句话……”·    “师傅,亦茹生而为人二十载,头一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周亦茹摇头,堵住了沈乔欢企图进行的劝说,眼神依旧是那般柔和,却包含着无可摧毁的坚定··    徒弟尝到了创业的甜头想一条心走到黑,做师傅的除了无条件支持还能怎么样呢。
    只是……·    自家徒弟对顾宁丞相,好像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沈乔欢脑海中浮现出今早顾丞相那张憔悴非常的脸,在心里默默地为她点上一根蜡烛。
    ******·    平心而论,齐都城郊这个大草原度假村,粮草齐全设施先进,建设的还是很有水平的··    唯一让她觉得十分不人性化的设计,就是这里每个帐篷里配置的床,居然都是单人床(言歆是这么跟她说的)。
是那种一个人睡觉得还算宽敞,但是无论如何也挤不下两个人的那种大小··    咳咳,至于她是怎么知道两个人挤不下去的,这个不重要不重要··    某人来她的帐子这坐了会儿,调戏完之后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心怀旖念夜不能寐……·    嘛,明早早起,就能看到自家公主御马驰骋的飒爽英姿啦沈乔欢如此安慰着自己,祈祷着美人入梦,总算是睡着了。
    结果她一觉睡到了午饭时分··    “沈大人,你可算是睡醒啦”睁开眼,沈乔欢的眼前,婢女小惠的那张脸渐渐清晰,只见她摇晃着自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公主殿下上午的比试都快完啦您要再不睡不醒,下午的份儿您也看不到啦公主殿下叫小惠告诉沈大人您,如果下午依旧没有去场边看她,您就永远都别跟她说话啦”·    公主殿下这个名叫“小惠”的婢女也是个妙人儿,拥有着幼-齿萝莉般的外表和一身不俗的武艺,一张嘴吐出来的字句居然都是咆哮体。
    另外一边——·    训练场··    场中央的公主大人蕴力于指尖,一只长箭带着满满的怨气离弦飞出,直接将数十丈远处的木制靶心射穿一个洞。
    不行,力道还不够·    言歆神色冷峻,紧抿嘴角·不做停顿,立时又一只箭破空而出··    此次的箭带上的杀意更甚。
箭身齐齐穿透箭靶之后,又穿行了十数丈方才落地··    近距离细看,那可怜的木制箭靶,已经从中间劈出裂缝,再也无力支撑下一只生猛箭气的插-入。
    另一边的赛道上,那个可怜的被分到与言歆同组的某世子被这彪悍的气势吓得差点跌落下马,连弓都没拉直接认输,随后落荒而逃··    让公主生气的下场,是很严重的。
    但是这生气的原因,可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第51章 端倪(2)· ·言歆沉默着立在靶场,脑海里却想起了昨夜——·    昨夜,她本打算寻着沈乔欢,大发慈悲的邀请她到自个儿帐篷里那张宽敞舒服的大床上共眠。
哪知刚一落座,她机敏的感官告诉她,这间屋子方才有陌生的女人来过··    这胭脂的味道虽然极淡,依旧被她敏锐地察觉了·沈乔欢不用胭脂,她的小相好(沈乔欢:……)赵雅也不用胭脂,顾宁那厮更是不用;而自己带来的这几个婢女,用的却不是这款香味。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福尔摩斯··    以九公主殿下的智商,起码得是一个福尔摩斯加一个江户川柯南。
    骄傲又尊贵的公主殿下想着,自己只要稍稍一提点,这只没有战斗力的呆瓜就会巴巴地把那个深夜造访的狐狸精(……)全盘托出··    遂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地与她调笑几句:·    “小乔,你今日是否换了新的胭脂怎地帐篷里一股子香味”·    ——潜台词:本宫知道你不用这东西所以快给本宫把这胭脂的来历解释清楚·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哪知对方呆呆地回了句:·    “没有啊,我从不用那种东西。
哪有香味啊,我怎么没闻到闻着不舒服吗那我给你开开窗透气·”·    然后就把窗子给开了··    顿时一阵寒风吹进来,把言歆特意收拾妥帖的刘海吹得凌乱非常。
    “……”言歆的心情也如同发丝一般凌乱,她淡笑不减,实则咬牙切齿道,“我是说,方才是否有陌生女子来此探望你”·    ——这话说的够直白了吧你这大傻瓜再不从实招来本宫就弄死你·    “没有啊,我刚才一直呆在这,没有什么陌生女子来这。”
并非沈乔欢刻意隐瞒,而是九公主突然造访,让她一时太过高兴而忘记了方才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徒弟——而且没有“陌生”女子啊周亦茹明明是熟人啊。
    事不过二,这是言歆的准则··    原本打算把她带去与自个儿同床共枕的念头消散在了爪哇岛,言歆怒极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小乔今夜就在此好好歇着吧,明天一早……”·    “嗯嗯,我一定会起个大早,去场边为帅气英勇的公主大人摇旗呐喊的”·    适时的狗腿让言歆的郁结消了些许。
    于是善良的公主退让了一步,心想着也许她有着自个儿重要且不可言说的事儿也说不定呢,遂大发慈悲给了沈乔欢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明早她在场边呐喊得够卖力,宅心仁厚的她便可以既往不咎。
    可这只懒猪居然丝毫未把这挂在心上,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她总不可能自个儿巴巴地跑去把她从床上弄起来,求着她去场边看自己比试箭法吧·    新仇旧恨堆积在一起,这让言歆怎能不动怒。
    但是她的理智又坚决不愿承认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怒··    于是她就更生气了··    所以刚醒来匆忙洗漱后鞋都没怎么穿好的沈乔欢赶到靶场,一眼就看到了此时处于暴走状态的公主大人。
    称职的狗腿顾宁丞相已经在此站了一上午,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沈乔欢,心中为其暗自捏了一把汗··    另外一头,无辜的箭靶已经被巨大的箭力射成了马蜂窝。
    靶场中央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言歆,在看到场边沈乔欢惊恐的小脸时,突然对着她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场边站着的婢女小惠、女相顾宁以及禁-脔小沈,同时被这灿烂的笑容闪得不寒而栗,满心荒凉。
    言歆却没搭理她们,自顾自地离开了靶场··    仿佛身上同时卸下了一块巨石,三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顾宁叹了声,扶过满脸无知的沈乔欢,沉痛道:·    “沈大人,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做了什么别的错事,惹得公主生气了。
找着自己错在哪儿了,然后好好给公主道个歉吧·不然,我们这些跟着公主混的人们,一直在公主铁青的脸色下可怎么生存哟……”·    一觉睡醒,头脑也清醒不少的沈乔欢细细一想,终于恍然大悟——·    一定是昨晚,她问我那香味从何而来的时候……·    我把窗子开了,然后弄乱了她的发型,她才生气的吧(言歆:滚)·    顿悟之后,喜上眉梢的沈乔欢决定负荆请罪。
    道歉道错了重点,可以想见沈乔欢是怎样灰头土脸地回来的··    不过,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很享受被言歆生着闷气这种甜蜜的感觉呢。
    嘛不管怎么样,下午给公主摇旗鼓劲的时候,卖力一点应该就可以将功补过了吧·    沈乔欢暗暗下定了决心。
    下午的比试才是重头戏··    比的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每个人捕获到猎物的数量·比赛分组进行,每个人的箭上做了独特的记号,用以标明射中猎物之人的身份。
    虽然目前为止言歆依旧没有搭理沈乔欢,但是从出现在猎场中她的散发出的气场来看,沈乔欢中午那个并不成功的负荆请罪,多少还是让心软的九公主心中的愤怒消了不少。
    虽说这一带山林中的动物不算少,但是要在移动中射中,却也绝非易事··    等到言歆出场之时,已是接近傍晚·同组对手有那个令人生厌的三皇子以及其他面目皆模糊的皇子世子们,并没有女子。
    与一群男子较量射猎……·    沈乔欢一开始还有些为着言歆捏一把汗,哪知言歆箭法精准,一开场便先声夺人,噗噗两声,两只肥肥的野兔已收为战利品。
    沈乔欢心里粗粗计算了下,除去三皇子齐恒与她均猎杀九只外,其余的都不值一提·眼见香将要燃尽,沈乔欢不希望言歆最终只能跟齐恒平分秋色,心里默默祈祷着赶紧再放出一只动物吧,不管是猫啊狗啊大象蚂蚁,只要能让言歆射中……·    视线中一片白色绒毛一闪而过。
言歆不做迟疑,抬弓射-向方才那片丛林深处··    又听得噗噗两声破空之声追随而去,言歆错愕回头,却是身后一身黑色劲装的齐恒,放下弓,朝她微微一笑。
    三支箭同时没入深处丛林,半晌没有动静,也不见有受伤的动物跑出来·与此同时,香也燃尽··    “我去看看”·    沈乔欢那一瞬仿佛看到了一片青色的布袍,心中生疑,不等言歆喊住已经施展轻功向着丛林深处奔去。
    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着同在场边的赵雅喊道:·    “小雅,你跟我一起来”·    赵雅应了声,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过须臾,二人便已赶到那片丛林··    然而让沈乔欢没想到的是,那丛林之中倒在地上的,不是什么野兔山鸡,竟是个白衣男人。
    男人身上中的,恰是齐恒的两支箭··    沈乔欢小心地把面朝地的男人尸体翻过来……·    一只硕大的白色蛊虫自男人尸体口中扑面而来·    沈乔欢慌忙躲闪堪堪避过,身旁候着的赵雅剑已出鞘,剑气将那蛊虫生生劈成两半。
    “小乔快看,这个男人的身上,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沈乔欢小心靠近,分别在男人的袖中与衣中,寻到两个物事··    这是……·    一方小小的金属制牌。
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言”字··    言家令牌·    而另一个,是一个木制的小人·小人脸上贴着写有“齐豫”的字条,身上,则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针。
    这是……·    并且此人看来已死去多时,怎会平白出现在此·    方才此处果然有人·    “跟我来”·    来不及多想,沈乔欢一边运气于掌,把这明显的栽赃物事燃作黑烟;另一边拉着赵雅,两人循着方才沈乔欢看见的青衣人离开的方向,加速飞驰而去。
 ·☆、第52章 端倪(3)· ·方才她二人自靶场赶来已费了些时间,在那诡异男子尸体那边又检查了一番·此番虽是向着方才自己开到的方向全速追寻,因着离得太远,根本看不到那人半分影子。
    所以到现在,沈乔欢都只是按着自己的直觉一条道追到黑··    那是种很奇异的直觉·奇异到,潜意识里,沈乔欢对自己的这份直觉不会产生丝毫怀疑。
    与此同时,赵雅的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对她们所追踪之人行迹的直觉,而是对小乔,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听诚与遵从。
正如方才在训练场,听到小乔远远地喊她跟上;纵使她尚未发觉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的身体好像先于意识一步,已经跟着小乔走了·赵姑娘的脑袋瓜并不是奇怪她会听小乔的话,而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比自己的脑子反应更快。
    而且……小乔的武功好像进步了很多呢··    她现在已是运足真气,使出了八五成功力;而前头不远处的小乔,看上去真气平稳,脚程极快。
虽然她最近发现自己似乎到了瓶颈期,再怎么辛苦练功好像也没什么进步,轻功退步也说不一定,但是和她记忆之中那个曾经的轻功废柴相比,现在这个小乔简直有些深不可测。
    难道小乔背着自己,寻来了某本武林秘籍在偷偷练习小乔太坏了,怎么可以一个人独吞呢虽然她现在喜欢上了汤包哥哥,但是她还是喜欢小乔的呀,小乔怎么能做这么对不起她的事呢·    智商有限的武痴赵雅满脑子想的是武林秘籍,而智商不久前才重新开化的沈乔欢,大脑已经飞速运转,思考着方才所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如果方才去寻猎物的人不是她们两个,而是没有武功不懂苗蛊的普通小厮……·    那么蛊虫会趁机钻入那人的身体,在蚕食他的时候操纵他的身体,在这里引起大家的注意。
这一众皇族兄弟们立马就会发现这个身有江湖“言家令牌”,并且“极度憎恨当朝皇帝”的鬼祟男子·最为正常不过的猜测就是,这个有谋反之意的言家男子找到此处,企图接近他们并实施某个计划,不料被正在寻觅猎物的三皇子射中,遂身亡。
·    而蛊虫顺利操纵人体回到皇宫,三日内将其躯壳蚕食完毕之后,就会在皇宫内部,伺机寻找下一个人当做猎物··    近日来江湖颇有动作,扳倒齐豫的逆党日渐壮大,皇族众人不会不知道。
而这个计划如果成功了,会有三个结果——·    一、把谋反的脏水成功泼给言家··    二、这只巨蛊被带入皇宫··    三、蛊虫大肆作祟,皇城从内部分离崩析。
    言家若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九公主,同时也是言家嫡系孙女的齐言歆,必然免不了遭遇一场巨大的风波··    这一石三鸟的计划,当真是狠毒至极。
一来会对言歆的宫中地位造成威胁,虽然因为事件的巧合性不至于让她大伤元气;二来,蛊虫一旦进入宫内,后果实在是太不堪设想了··    如果到了这个份上,沈乔欢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她简直可以吞剑自尽了。
    这片密林越是往前走越是稀疏,且好似越发靠近人烟·沈乔欢心下觉得奇怪,赵雅已经道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小乔,这个方向……好像是往都城北边去……”·    城北那不就是……·    丛林已行至尽头。
    市井的吵闹声飘入耳际··    她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有块高高耸起的牌匾,立在装有黑色飞檐的府邸大门的房顶。
    那便是,她们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同时与她们的身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雷门镖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雷门大宅似乎重新翻修过。
青黑的墙砖,纯黑溜边的房梁屋檐·大门两侧,分列两座面容甚是诡异的石狮··    整座宅子就像笼罩在一片阴暗诡谲的黑色阴影之下,仅仅路过,都能感受到由内散发出来的一股子森冷气息。
    沈乔欢心里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雷门,它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雷门了··    自从他们决定要对深宫之中的言歆下手,在她心里,它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她愿意为之补贴资金以便周转;愿意为之亲自前往其他商铺洽谈走镖生意;愿意为之瞒着言歆盗来皇宫内部布局图的雷门了。
    不,也许对于那些跟随雷门十余年的老人们来说,自从她们这群人来到雷门,雷门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赵雅心中好似知道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于密林尽头,身依树干长身而立,均是各怀心事,默然不语··    突然有人向这边靠近··    两人立时藏于最近的粗壮树干之后,屏息静气,听得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离她们不过二三丈远的地方。
    是个并不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出来罢·”·    这个年长男子的声音,为何如此耳熟·    来不及细细思索,沈乔欢以为两人行踪已经败露,十指毒针早已备好,正待腾空而出扑向对方之时,却有另一人自前方步出。
从沈乔欢这个角度,恰恰能看到那后出男子的衣角··    沈乔欢心里一跳··    青衣··    “那男人尸体,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放好了。
三皇子殿下的箭也恰好射在那人身上,因此过不了多久,那人身上的东西便会被人发现,”青衣男子的声音略微年轻些,似乎因为方才办好了桩十分重大的事情而有些得色与轻松;眼见面前这个前来接应自己的年长男人并无其他动作,有些不耐烦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你们直接派人拿着东西去我们山庄吗怎么突然变动到这里了现在我来了,可以把图拿……”·    青衣男子没有说下去。
    沈乔欢不敢泄露一丝气息,集中十二分精力,全身绷紧,只待被发现之时,一招即让那二人毙命··    只听得闷闷地“刺啦”一声,像是穿过衣服撕裂皮肤的声音。
    随后那青衣男子一声未吭,栽倒在地立时没了气息··    是那年长男子不带温度的声音:·    “任务完成,你可以消失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年长男子轻柔的脚步声,片刻间也渐渐消失··    待确信已经身处于安全距离范围之内后,二人方才松了口气,自树木后现出身形,聚在青衣男子尸体边试图一探究竟。
    只一眼,沈乔欢顿觉浑身不适··    青衣男子的胸口空空如也,且更为奇怪的是,那伤口旁边的血渍竟然已经干涸;男子脸色惨白,一分血色也无。
    明明是才死不久,却好像放置过数日的干尸一般干涸··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却是赵雅姑娘无心的一句话··    “小乔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刚走的凶残老大叔的声音,和雷鸣大大叔的声音有点像呢”·    难怪她觉得方才那男人声音如此耳熟·    沈乔欢猛地抬头,望向北边雷门大宅的方向。
    有个紫衣男人站在门口,正待推开宅门走进,不知为何,身子微侧,眼神有如无物一般轻飘飘地扫向这个方向·好像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他回过头进入宅子,大门再一次关上了。
    那男人正是曾被沈乔欢给以外号“菊花大叔”的雷鸣··    雷鸣的脸上,没有了沈乔欢经常见到的谄媚笑容··    那一刻,沈乔欢看到了雷鸣眼里,一闪而过的紫色光芒。
    赵雅的声音把她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    “小乔……小雅觉得最近,陈贤大伯和雷鸣大叔都好奇怪·”·    “……他们怎么你啦”·    “小雅知道,他们正在悄悄计划着要杀掉那个大坏蛋皇帝爷爷。
小雅也很讨厌皇帝爷爷,所以他们叫小雅偷偷弄点什么东西给他们,小雅也照做了·但是最近,他们一直催着让小雅回来,”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雷鸣大叔居然这么残忍的杀人赵姑娘两条细细的眉毛都要纠结到一起,“刚才看到雷鸣大叔那个样子,小雅突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好人了……”·    他们为什么急着要让小雅回到雷门,却对她仅仅只是无关痛痒的催促·    如果说集人谋反杀掉齐豫是她为了她的父母乃至整个林庄所不得不承担的责任的话,那么,她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伤害到言歆。
    虽然她心底知道,自己手下操作着雷门,倘若真的颠覆皇城推翻齐豫,言歆受到伤害是不可避免的·但她还是力图把伤害降到最低··    ……何况,她也没有几分把握自己能赢。
    如今雷门种种行迹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控制,自己诡异的一直被封印着的苗疆人身份,和刚才看到的雷鸣……·    却是让她真真切切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小雅,这世界上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与坏人,”沈乔欢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单纯的青梅竹马,无奈道,“你不需要想着帮着谁,包括我;这个江湖太凶险,好好保护自己,就足够了。”
    赵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半晌突然抬起头,坚定道:·    “小雅知道了小雅今天就听他们的话,辞官回雷门看看。
不过他们要是再让小雅做什么,小雅可是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的·而且,小雅一定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小乔,你放心吧”·    这一世能有个小雅这样的妹妹,沈乔欢觉得很幸运。
    从幼时的玩闹到十年间相互扶持,一路跌跌撞撞到现在,她们早已胜似亲人··    沈乔欢默然颔首,轻轻地抱住了这个依旧单纯的姑娘。
 ·☆、第53章 端倪(4)· ·今年,大齐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了些··    不过十一月中旬,有些习惯起得早的人们倘若留心,便能发现路面偶有的小滩积水竟结上了厚厚的冰。
    连日来齐都百姓间存在的压抑之气,兴许与寒冷的天气不无关联··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原因是什么··    自半月前开始,都城不知为何突然加大了巡逻的官兵数目,同时实行每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制。
向来热热闹闹太太平平的都城一夜之间草木皆兵,和这群穿着官服、满脸趾高气扬的官老爷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个普通老百姓的心里能舒坦··    仅仅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偏偏这些吃着皇粮别着大刀的老爷们,每天时不时的从街上拖走个人,硬生生地要说这人涉嫌谋反罪,得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早市开包子铺的老包那刚及弱冠的儿子,就因为某日醉酒说了两句官府的坏话,就被他们以谋反罪给带走了。
    “唉,你说,会不会是咱们皇上年纪大了,开始犯糊涂了十年前,那个体恤百姓的他可不是这样的……”·    “嘘这种事能瞎说吗咱们小老百姓平安活着少说话就行了,你懂什么”·    汤慕白行走在早晨安静到有些萧索的街头,街上百姓们的窃窃私语无一例外都飘进了他的耳朵。
    她微微蹙了蹙眉··    凭她这么些日子作为三品将军上朝以来,她的确感到,如今这个年近花甲的皇帝,已经大不如从前般果决爱民。
成日醉心于西域国师炼制丹药之处,且对于民间流传的叛乱之言极为在意,乃至大动干戈,累及人民民心惶惶··    也罢,作为天机弟子,她的责任并非挽回这颗已呈油尽灯枯之势的帝星。
    前日师傅来寻她,她才晓得,原来她还有个早已出山的外家师姐,并且大力辅佐她视为下一任帝王的男子·天机门弟子间向来只用密信交流,是以前些日子得了师傅命令,她方才约了这位师姐今晨于齐都“某间”客栈内见面。
    行至客栈,早有人在此等候··    那女子身形瘦削,身着灰袍男装,背对门口正在独自饮茶·似是听得有人接近,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
    在看清对方面容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是你”·    离客栈不远的武器铺也迎来了今日开门的第一个客人。
    来者是个年近二八的女子·身着鹅黄短装,脚蹬鹿皮小靴·身子并不算高挑,然衬着那副颇为清秀可人的水灵五官,也算是个机敏伶俐的妙人儿。
    老板笑脸相迎,手中奉出一长形中等大小暗红色木盒:“沈姑娘,您要我们做的铁器已经备好了,您打开瞧瞧,对我们的手艺可还满意啊”·    沈乔欢打开木盒,拾起里头的物事仔细瞧了瞧,点头道:“不错。”
说完就要走··    “哎,您还没付账呢……”·    那黄衣女子头也不回,远远飘来她漫不经心的声音:“我这武器图纸留给你,用来付账可还够”·    那自然是够的。
老板摊开手上那张图纸,两只笑得眯成缝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大笔进入他荷包的银子··    这武器设计得堪称精妙,既有刀剑的锋利,又有暗器的轻巧,全无一丝赘余。
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留下那位姑娘的联系方式,让她成为自家武器店的长期武器设计顾问··    而那头,沈乔欢已经走出店门,坐上了店外等候多时的马车,绝尘而去。
    被自家主子任命为沈大人专职马车夫的张四看一眼她手中的木盒,朝她挤眉弄眼道:“沈大人清早跑来集市,莫非是为了取回给公主殿下的定情信物”·    沈乔欢看着这个车夫探进厢内、满是期待的脸,很是无语。
    您见过去「铁器店」给姑娘定制礼物的吗·    她又不是该死的直男,怎么会送这种一拿给姑娘就会被姑娘一剑刺死的礼物。
    这东西,是她自己弄来防身的,估计很快就能用得上··    “好好驾你的马车吧,张车夫,”沈乔欢翻个白眼,又觉得有必要遏制一下这帮下人的八卦风气,补充道,“你再这么鸡婆,小心我,我……我让公主把你放到西域去喂马。”
    张四嘀咕了句“没出息的沈大人就知道仗着公主欺负他们”,心里却想着今天沈大人格外乖巧,居然自觉地向他报备行程而不是自顾自玩失踪……·    也许,沈大人是知道自己的不易,才终于转性的。
    跟着沈乔欢后头瞎跑,每天都累成狗的他终于得到片刻歇息,心中十分宽慰舒坦··    他打了个呼哨,驾车朝别院行去··    作为一个车夫,张四想得实在是太多了。
沈乔欢今日如此听话,其实是因为昨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    昨日她追寻青衣人,却意外发现雷鸣的另一面之后回到猎场,那男子尸体早已被后来发现的人们清理掉了。
因着未曾在此男子身上发现任何证明身份的事物,只得通知官府领人草草了事··    兴高采烈地出门玩耍,却出了人命·大家都觉着有些意兴阑珊,当天夜里就动身回了皇城。
    一回到别院,只剩下她和言歆两个人的时候,沈乔欢立马就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言歆·当然,她省去了蛊虫与雷门,只说自己去追那可疑男人,结果无功而返。
    沈乔欢细细想了,从偷听到的雷鸣和青衣男子的对话来看,雷门在这场预谋之中,似乎只是个合作者·也就是说,可怕的是,还有另外的势力隐在暗处,企图对言歆造成伤害。
    与沈乔欢的满心担忧不同,差一点成为受害者的言歆略一思忖,十分淡定的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难怪搜男子身体那时,齐恒的表情如此怪异……我那名义上的三皇兄,十年过去了,他对付我的手段竟一分进步也无,”言歆说着,毫不掩饰对齐恒的鄙夷,也带着满满的傲气,“小乔无需担心,纵使此计划成功了,也难以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眼见沈乔欢有些迷惑,言歆解释道:“你若是我父皇,见到此情此景,大抵会觉得可疑吧此人谋反得也太过放肆,竟只身一人来到这重重守卫的猎场,还穿着引人注目的白色外袍这还不算,此人仿佛生怕别人不知他有所图谋,特意带上我言家令牌与扎针小人……父皇虽说近几年有些糊涂,脑中乾坤也不致退化至此;退一万步,纵使父皇中计,要惩治于我,以我如今的实力,动我也并非易事。”
    沈乔欢道:“我看齐恒面相不善……你要小心啊,这一次没成功,不知道他下一次又会耍什么阴招·”·    “较之担心我,小乔还是多多留意自己吧”言歆看向沈乔欢,语中带怒,“沈小乔啊沈小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本宫的准许,不要乱跑么发现可疑为何不告知本宫倘若那人身怀武艺且有共谋,你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么你告诉本宫”·    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现在局势动荡复杂,多方势力交织共谋,沈乔欢脱离她的保护圈,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直接冲向敌人的刺刀·万一真的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    又是一记眼刀狠狠剜过来,沈乔欢打了个颤,苍白无力地小声解释:·    “我不是把小雅带上了吗……她武功那么厉害,我不会有危险的啦……”·    “闭嘴”·    沈乔欢:“……”·    不是你叫我解释的吗……·    又把“本宫”的名号搬出来了……·    果然不能和盛怒下的公主大人讲什么逻辑啊。
    最后,公主大人用一条命令终结了此段对话:·    “以后出门,必须向我报备,我安排马车和暗卫·若是不从……”言歆居高临下,眯起了危险的眼睛,“你就不要再同我说话。”
    ******·    被这样可怕的誓言恫吓了,沈乔欢哪敢再乱跑··    从集市上回来,别院已经没了言歆的踪影··    昨日出了那种事情,言歆该是忙着反击对方的事宜。
    入冬了,树上也没了那么些叽叽喳喳的鸟们·丫鬟们也没那么聒噪了,各自静静地干着自己的活·扫院子的丫鬟小叶则清闲不少——院里树上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
    整个别院不知为何,弥散着一股子寂寥萧索的气息··    沈乔欢回到房间,桌上已有几张方才信鸽进来,丢下的纸条·她家乖徒儿养得鸽子越发智能了啊,沈乔欢这么想着,看完纸上的内容,沉默一会后,她找来几张纸,提起了许久未用过的毛笔。
    事实上,心中早已制定某个计划的沈乔欢,下午做的事远远不止这些··    她还闯进厨房,以“给公主一个惊喜”的借口赶走了厨房工作的丫鬟们,随后在短短一个半时辰内,以一人之力做出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毕竟吃货,厨艺一般都不会很差。
    厨房的小菊觉得今日的沈大人格外反常·事实上公主暗自下过命令不准沈大人靠近厨房,因为怕沈大人在饭菜里头下药,把他们迷晕之后方便逃跑。
但是沈大人的借口又实在让她难以拒绝——自家公主大人两口子之间的情趣,自己哪能坏了她们的好事再一想,这些饭菜沈大人跟他们吃得是一样的,沈大人总不可能对公主下手吧小菊对“饭里有毒”的怀疑,在他们吃完之后都无甚异常后,渐渐地被她抛在了脑后。
    是以晚上,自己在送茶给公主的路上,被刚沐浴更衣出来的沈大人截住,她也没有过多怀疑··    ******·    这还是沈乔欢第一次来到言歆的卧房。
    言歆似乎处于忙碌状态,桌上有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沈乔欢敲门进房,把茶水轻轻放在她手边,她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正打算带着遗憾与哀怨默默离去的沈乔欢,却被墙上挂着的某个东西攫住了视线。
    这是一幅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素描图·泛黄的纸张被很用心的抚平并整饰过,图上那个小女孩有着精致的五官和长长的睫毛,鼻尖上一颗俏皮的小痣若影若现。
右下角,是个淡到不甚清晰的落款——·    赠言歆·    沈··    言歆觉得有些奇怪·这送茶水的丫鬟怎的送完还赖在她这不走了她转过头正欲训斥,却沈乔欢站在那幅画前,呆呆愣神。
·    就像花季少多年女暗恋的小心思突然被戳破,饶是淡定如斯的言歆也不由变了脸色:·    “你……不许看”说着急忙起身,带着满满的羞愤,居然用身体挡在了那画的前面。
    这等极不符她淡漠性子的举止,意外的让沈乔欢觉得很可爱··    “哈哈哈哈,原来你暗恋了我这么久呀,”沈乔欢逼近墙边满脸羞愤的言歆,笑得促狭,“十年前的画这么用心地裱起来,挂在一起床就能看到的地方……右下角的落款那么模糊,是你每次想我的时候情不自禁摸成这样的吧”·    这人、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    久违的被人调戏,恼羞成怒的公主大人实力略有下降,嘴硬道:·    “你画的是我,我把我自个儿的画像裱起来,怎么就成了思念你了”·    看这炸毛的反应,沈乔欢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些天和公主待了这么久,意外地让她看到了很多面不一样的言歆·面对如此羞恼炸毛的公主,她岂有不趁人之危的道理·    言歆也已经沐浴过,宽大的外袍穿的不甚严实。
因着靠墙并未站直,视线与沈乔欢恰好是相平的·从沈乔欢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对方的宽松的衣领,看到性感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白皙丰满……·    ————【此处应有福利】————·    已是午夜时分。
    人们都已进入深度睡眠,整个别院没有一点声响··    躺在言歆床上的沈乔欢却突然醒了过来··    她看着枕边人近在咫尺的睡颜,有些出神。
    这个傲气十足好似无所不能的尊贵女子,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孩童般无邪··    不知明早,言歆发现她已离去,会是个什么反应·    会暴跳如雷、亦或是独自垂泪还是默然无语、淡漠如斯·    她想起昨日,公主那句“再乱跑就不要再跟我说话”的恫吓,心中不由泛起淡淡酸涩。
    言歆这粗暴的温柔,以后她怕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毕竟终须一别··    她小心移开对方挂在自己肩上的白皙手臂,在枕下留下一封信,随后起身离开。
    她在饭菜里头确实下了迷药·药效会在服用后两个时辰内让人进入深度睡眠,维持的时间大约在两柱香的范围之内··    是以她掐准时间,换上夜行衣后施展轻功离去。
她身形本就瘦小,再加上守着的那些护卫们也都克制不住困意而进入梦乡,是以她的逃离,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小小的黑影在黑夜里迅疾闪过,向着都城的南边前行。
    终是离着那不大却温馨的别院,越来越远·· ·☆、第54章 遇险(1)· ·齐都有条广为人称的民间谚语:·    东宫西剑,南雷北言。
    用于代指坐落于齐都四个方位的地标性建筑··    皇宫坐落于东方,雷门镖局大宅坐落于南边,江湖言家大宅坐落于北边··    至于这个唯一胆敢与皇宫处于同一水平线的“剑”,指的自是在江湖与朝堂上均有重要地位的御剑山庄。
    御剑山庄的历史已有近百年——自建国起不过二十六年的大齐与它比起来只能算是个小年轻·早在前周朝姬氏统治时期,它就早已成为举国上下最为重要的兵器工厂。
创始人于百年前探索出一套独特的开采与铸剑方法,且百年来一直处于改进中,使得该庄产出的兵器拥有美观、轻巧、锋利、耐用的特性,成为历来皇室采购军用武器的不二选择。
在取得朝廷依赖的同时,招徕武林高手驻庄发展一批武艺高超的弟子,因着财大气粗且武艺不凡,很快在江湖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大齐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四,夜。
    齐都西,御剑山庄··    靠近宅门的几座院落早已熄灯,走进细听,空气中还能听得年轻弟子进入梦乡的轻微鼾声·守门人打了个呵欠,瞧了瞧已上中天的月儿,也吹熄了手中的灯笼,回到门口的那间小屋子睡下了。
屋内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灯,和着门顶处挂着的两只灯笼,不真切地映照着红木浮雕的宅门,与深色鎏金的牌匾··    宁静的夜,却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迅疾般如风闪过,片刻间已飞上山庄大门屋檐,复又悄无声息落地。
    那人正是不辞而别的沈乔欢··    不日前她思及陈贤所送之信,里头对雷门与御剑山庄之生意来往有所提及,却仅仅一笔带过,让她觉得里头有所隐情。
再联系那日听得雷鸣与青衣男子的对话,她推断,雷门与御剑山庄之间必有另一层合作关系·陈贤既是对她隐瞒,她若询问也只是徒劳,索性直接来个夜探山庄,去庄主书房搜一搜,说不准能有所收获。
    她原本打算的是,即使她对御剑山庄内部构造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其存放重要材料的屋子在哪,但凭借黑夜的掩护,她一间一间屋子这么找过去,找到正确的房间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找不着,大不了她明晚再来一次。
    她没想到的是,御剑山庄院内居然如此庞大·里头的屋子数量众多且外观雷同,其排列错乱如同迷宫——毫无方向感的她已经连续四次走回同一个地方了。
    她武装得如此专业,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呢·    之后的作战计划由保守派更改为豪放派——只要透过窗户看到里头没亮灯的屋子,直接大喇喇地推门而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推开第一间——鼾声震天·误入某件弟子寝舍,遂掩门而出··    推开第二间——臭气熏天。
误入某堆满白日庄内弟子练功后换下衣服的洗衣房,遂掩鼻而出··    推开第三间··    屋内反常得空无一物·只是某个角落有一木制屏风,有极其细微的亮光自缝隙中透出。
沈乔欢心中一喜,敛去气息悄悄靠近屏风,随后附身于屏风外探头而入——·    她看见了——·    一个女人的雪白的背。
    浸在大大的木制浴桶里··    小小的一方空间里,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花瓣香味··    女人身子微侧,是以沈乔欢能够轻易瞧见她胸前某重要部位。
    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做了啥之后,某外表青春少女内心毫无下限的黑衣人的第一个念头——·    胸没言歆大,差评··    第二个念头——·    她怎么老偷窥到别的女人洗澡的场景啊·    第三个念头——·    非礼勿视,得赶紧逃·    逃走的念头起得太晚,在她出神间气息有所紊乱,被那女子立马发觉,伴随着一声“何方宵小”的沉声怒吼,水珠裹挟着内力尽数向着她的方向飞来。
    怒则怒也,却并没有带上十足的杀意·沈乔欢轻巧躲过,水珠颗颗落地,将木制地面拍出无数小孔··    此时必然不能闹出太大声响,否则这山庄上下数百人且都武艺不凡,若是把他们弄醒了,自己是插翅也难飞了。
这女人虽说凶了点,好像心地还蛮善良的,并没有大喊大叫把其他人引来·而且这女人眉眼生的甚是英气,满脸就差写着“我是正派人士不滥杀无辜”了,应该比较好控制。
    沈乔欢也不慌乱,迅速扯下屏风上衣物抛向女人,嘴上道:“姑娘莫怕,我是女子·”·    沈乔欢打量着薛菡的同时,薛菡也在打量着她。
    眼前确是个眉清目秀的机灵小姑娘,眼窝微微深陷让她整个五官看起来立体不少·被发现之时也并不慌忙,不像是心怀阴谋之人··    不过她薛菡毕竟是御剑山庄这一代资历最老的大师姐,面对私闯之人,必然不可掉以轻心。
    薛菡已衣着整齐,英气的剑眉微蹙着看向对方,眼中怀疑不减:·    “你是何人夜闯山庄有何图谋”·    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是来偷情报的。
    对方穿衣服期间,沈乔欢已经在脑海中想出了一套既合情合理又能骗取同情的说辞·她咬咬牙,暗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顿时疼得眼冒泪花:·    “说来羞耻……我名沈唤乔欢,年刚二八,本是大齐礼部尚书的大舅子的小姨的儿子府里的马官之女,原本家中也还算小富即安,爹娘和睦。
不想那尚书突被抄家,连诛九族,我家自是受到牵连·父亲丢了职位,又无人愿意接济我们,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我幼时曾习武,才动了闯入山庄偷取钱财的邪念。
不想却被姑娘发现……乔欢已知错,望姑娘莫要声张——我听别人说,大牢里头又黑又臭吓人得紧……”·    礼部尚书被诛九族是真,只是她这为了防止对方查证而胡诌的身世……·    只能赌一把此女会被她真挚的泪水打动了。
    不想薛菡竟是信了九分·她瞧着沈乔欢细皮嫩肉又有些功夫的,不像自幼家庭困苦的模样,若是如她所说原本小富,近期才遭遇劫难家道中落,却也合情合理。
再加上她薛菡本也是小渔村贫穷家庭出身的姑娘,对和自己有类似遭遇的小姑娘,自然轻易便生出同情··    眼见女子没什么表示,沈乔欢心一横准备使出杀手锏:“姑娘若是不愿,乔欢只有跪……”·    不料对方快步走近扶住她双手,凌厉的眉眼带上些许温柔:“沈姑娘请起。
我薛菡自幼困苦,对姑娘此番遭遇可谓感同身受·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唤我一声菡姐姐·我还有些许积蓄,可赠与妹妹渡过难关,切不可再铤而走险,行那般不道不义之事。
你可随我来·”·    薛菡向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之人却未动·她心觉奇怪,回头望去:“怎么……呃”·    迷药已出手。
    “你等……着……我会好好……收……拾……”·    被特质迷药迷倒之人,再凶狠的语气也只能咽在喉咙里。
    可怜又善良的全山庄武艺最强的大师姐薛菡,就这么不可置信地昏了过去··    对不住了,这位善良的“菡姐姐”·沈乔欢有些愧疚,将此人挪至屏风里头靠墙处,小心地闪出了这间屋子。
    左侧那间房子奇怪的紧·看遍四周均无窗户,四个角落还分别有人在把守··    似乎是在进行很重要的仪式·直觉告诉她,这一回,她应该是找对了。
    沈乔欢以草丛隐去身子,趁着某个守卫打呵欠的空档一记手刀,那守卫连哼哼都来不及就昏死过去··    沈乔欢急忙托住他,使他保持站着靠在墙上的姿势。
    方才他守住的地方,墙角居然开有一尺有余的小洞·    钻进去,面前却是一堵纱质屏风·此房间灯火通明,透过屏风可以轻易看见,房间前方这些满满的或站着或坐着的人。
    整个御剑山庄,只有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那本是庄主的书房,临时充当了紧急会议室··    尽管已是午夜时分,这间屋子里的山庄高层们,脸上丁点睡意也无。
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脸带焦急,还有的则是躁动不安、满脸愤慨··    而御剑山庄名义上的庄主肖容,此时正在这个临时会议室里不住踱步,光洁的脑门冒出虚汗,怎么也擦不完。
    一直以来,他这个名义上的庄主,都处于两边都吃力不讨好的状态·事实上,由于朝堂和江湖一直处于相互对立的状态,御剑山庄看似是两边地位都举重若轻,实际上却只是在艰难的维系着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罢了。
    而如今,由于庄内某个弟子的意外身亡,这种剧烈的矛盾终于摆上台面·庄里高层分占两边谁也不让谁,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硬是要逼着他生生做出一个抉择。
    他已经悄悄命人去宫里把那位爷喊过来了——不是他偏袒朝廷,而是跟朝廷作对只有死路一条·君王的心思自古以来只有一条:好东西倘若不能完全为我所用,宁愿彻底毁之。
为了不让御剑山庄的百年基业毁在他的手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拖延时间,等到那位爷的到来··    有人已受不了这屋子死一般的沉寂:·    “庄主,那雷门妖魔用那般残忍手法残害我弟子肖青,我堂堂御剑山庄若不报此仇,岂不为天下江湖人所耻笑想我山庄百年来,向来光明磊落不畏宵小,他人招惹只有被我倾覆满门之礼,何至今日如同缩头乌龟一般朝廷那位要我们不顾仇怨,继续与雷门合作,试问,雷门根本毫无共事之意,我山庄又为何要听那竖子之言,置这不共戴天之仇于不顾庄主,就算你看在我肖华为着庄内做牛做马这三十年的份上,我肖华恳请你,允许我带上二百弟子南上雷门,灭了他全门妖魔”·    “是啊庄主肖青死得太惨了”·    “我同意华爷的说法”·    “我也同意”·    “庄主……”·    肖容脑门上流的冷汗已经蔓延到脸上,他看着吵成一锅粥的人们,有些哆嗦地重复着已经不知重复了不少遍的三个字:·    “再等等,再等等……”·    立马被愤怒的人们打断:·    “还等什么”·    “对,有什么好等的”·    忽而门外踱来一青年男子,浑身黑衣,眼神阴鸷。
眉眼之间仅仅一瞥,便能轻易看出满满的暴戾之气·他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如刀的目光一一扫过之前群情激奋的众人,嘴角挂上标志性的不屑冷笑,吐出的字眼听来如同来自地狱一般冰冷可怖:·    “他在等孤,你们可有不满”· ·☆、第55章 遇险(2)· ·居然是齐恒·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御剑山庄明面上的庄主是秃头大叔肖容,实际掌握大权的竟是齐恒吗齐恒为什么要与雷门合作又为什么要称雷门为“妖魔”他们和现在的雷门,究竟要干什么·    沈乔欢脑中千般疑问闪过。
只得掩于屏风之后,小心地观察着前方的一切··    齐恒出现,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们全部噤声·肖容更是如获大赦,抹了把汗堆起满脸的笑迎上去:“三皇子殿下,您可终于来啦来来来,请这边上座。”
    人群中,有些人对肖容此等行径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齐恒摆摆手,并不吃肖容这一套·他负手踱至中央,目光如利刃般扫遍四周,将每张脸上各自迥异的神情记在脑海。
    猛然间回头盯住肖容,单手擒住对方的脖颈,竟是把他悬空提了起来·    “肖容,孤问你,这御剑山庄如今的主子,是你还是孤”·    声音不大,却清晰到让每个人都产生是对着自己说的错觉。
    突然被巨大的腕力扣住脖子,肖容只觉呼吸艰难,喉咙被捏的咯咯作响似有血溢出,脸色呈酱紫,艰难道:“自是……三皇子……殿下……”·    “孤在这庄里养了好些狗,如今有几条不听话,对着孤乱吠,你告诉孤,孤该怎么办”·    “唯有……杀之……”·    肖容的回答让齐恒很是满意。
他松开手放下肖容,环视面带惊惧的众人,目光定格在对他怒目而视的肖华身上,冷笑道:“既是狗,就该有个狗的样子肖华,你方才对孤出言不逊,又存了反叛之心,若是平日,你早在孤的手里死了一万次。
然硬仗既在眼前,正值养精蓄锐之时,孤不便杖毙任何一条狗·今日且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    肖华脸上青白变换,并不言语··    “御剑山庄向来效忠于新任朝廷当权者。
你们既已效力于孤,便该全力服从孤的命令,让孤踩在你们的狗头上登上王座·父皇越是年老越是防备着孤,让孤不得不动兵谋反,”齐恒说着,竟是有些惋惜与喟叹,“然孤那父皇,老迈糊涂还手握重权不予分放。
要与父皇抗衡,孤必须与雷门合作·雷门半年来人事动荡,似是掌握许多厉害妖法,又四处煽动江湖帮派参与谋反·也不知动用何种关系,竟被孤查到,与前朝余党有染。
多方拼凑而来,如今雷门实力,相较于孤也不差毫厘·”·    话说一半,齐恒阴沉的眸子再度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肖容·肖容刚从生死关头逃离,面对威胁脑子转得极其迅速,会意道:·    “所以,雷门也唯有与殿下合作,才有可能扳倒圣上,达到目的”·    “不错。
上次那事属孤大意,竟要挟其将前朝藏宝图交予孤·雷门必是不愿,才动手杀了那肖青·孤相信,只要山庄表现出诚意以挽回合作,到那日,扳倒父皇易如反掌。”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肖容问道:“倘若雷门也存了倾覆朝廷,改朝换代的念头,那可如何是好”·    齐恒微微一笑,却愈发可怖:·    “最后登上皇位之人,只会是孤。”
    齐恒已离开,剩下的人们还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屏风后头的沈乔欢,却在艰难的消化着方才这些对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雷门半年来人事变动,她是知道的。
如果掌握的妖法,指的是雷鸣身为苗疆人的御蛊之术,或许也是说得通的··    可是何时开始与前朝余党有染,她却是未曾知晓··    那个什么前朝藏宝图,她更是闻所未闻。
    自她听从陈贤之言入驻雷门以来,陈贤坚称她才是雷门唯一的门主,是以事无巨细都会向她禀报——虽然常常是他已做好决策,只待她一纸命令。
然自她带着些许目的进入皇宫以来,因为言歆故对复仇一事有所软化,陈贤似乎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每次来信对门中事务仅仅一笔而过,多数时候是在以情感之名劝她拿到图纸后得到机会早日回去。
雷门究竟做了些什么,她也只知道个大概··    而且让她更在意的,是雷鸣和她一样的“苗疆人”身份·苗疆人被齐豫追杀,现存者少之又少,雷门复仇一事,莫非……·    那么陈贤会不会也是……·    现在混入了个什么前朝势力,她更是无从猜测。
    事到如今,要解开这些谜题,只有赶紧回到雷门,找到神秘的陈贤问个清楚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御剑山庄是齐恒的势力。”
    沈乔欢点点头,心想是谁这么懂她,竟然在她耳后把她心中所想丝毫不差的说了出来··    随后一想——·    卧槽不对啊·    她身后哪来的人啊·    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啊·    沈乔欢战栗着慢慢回头——·    不到一个时辰前她才默默惜别的九公主大人,此时身着红裙挨着她立在后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妈呀,公主这是要吓死她啊·    沈乔欢完全无法淡定·言歆瞧着自己苦苦追寻至此,眼前这人却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迎接,脸上不走心的假笑也垮了下来,冷哼道:“你逃得轻巧,动静弄得倒是大。
躺在我身边明目张胆半夜离开,真当我死了不成”·    ……她怎么就忘了这位公主睡着时依然强悍的警惕性呢··    千算万算,居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一环。
言歆这各项属性强到爆表的*oss,怎么会是小小的迷药就能搞定的··    而且很明显,就算是匆忙追着她出来,公主大人也不忘挑了件符合她身份的衣服。
沈乔欢瞥了眼言歆身上这件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的红色长裙,再看看自个儿身上低调专业的黑色夜行服,无言扶墙··    屏风后头将将能装下她们两个。
外头的男人们好像还在专心地商议着什么,并没有发现她们这里的细微声响·沈乔欢靠近言歆,压低了声音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再……”·    突然,言歆身底似有亮光闪过·    沈乔欢急声道:“小心你身后”·    两人同时点地飞起。
方才沈乔欢进来时通过的洞竟被人射入银箭,没有射中她们,低低地横穿房间钉入另一头的墙上·且箭头青黑,应有淬毒··    原来方才把守另一角的守卫前来交班,却见同伴靠在墙头似昏死多时,又发现脚边一洞,心中疑虑才出箭试探。
    两人为着避险飞身而起,却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    肖容正与心腹商讨四日后入攻皇城计划,不料刹那间屏风后头飞起一黑衣人与一红衣女子,登时又惊又怒,大喝道:·    “何方细作在此偷听我庄内弟子何在速速佩剑前来杀敌”·    沈乔欢不做停顿,借着飞起之力于屏风顶部轻点,向下向上同时扔出一只小手雷,立时把屋内炸出一片烟雾,屋顶也被炸出一个大洞。
    沈乔欢看向言歆,严肃道:“你先出去,我殿后”·    言歆会意,如今之计唯有抢在大批人马到来前杀出重围。
此时距日出约莫还有半个时辰,街道的早市应已有人早起·她们若是能逃到市井,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会很大··    趁着屋内一片混乱,沈乔欢继续向下洒出一把毒粉。
眼见烟雾开始消散,屋里的壮汉们各个手捂面部痛苦倒地,沈乔欢才追随言歆飞上屋顶··    言歆没料到,御剑山庄的动作比她想得还要快··    方才她甫一上屋顶,已有身着青衣的年轻弟子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在她犹豫着要向哪一面突破的片刻间,她们却已经被手持弓箭、武装齐全的人们包围了··    原想占据高地,不料反成了众矢之的··    围成四方的火把,将这片小小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齐恒不在,肖容就是唯一的掌权者·人群让出一条小道,肖容一手用毛巾敷着方才被毒伤的左眼,用仅剩的右眼瞪向屋顶上的二人,表情因痛苦而狰狞:·    “尔等细作,今夜擅闯我御剑山庄百年府邸,偷听我山庄重要情报,又使毒弄瞎我数十弟子,真真是狡诈之极,卑鄙无耻不若快快束手就擒,告知尔等来历,否则本庄主一声令下,你们便会尝到百箭穿心是个什么滋味”·    这老光头在齐恒在时那般懦弱无能,现在却是一副盛气凌人舍我其谁的模样,看了真叫沈乔欢恶心不已。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堂堂九公主也是你这狗人能威胁的沈乔欢心中怒极,瞥见言歆竟不为所动,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    “不过是条狗,你也敢学着主子的语气说话肖容狗贼,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面前之人是谁谁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大可试上一试”·    又在言歆耳边悄悄问道:“你来的时候带暗卫没有”·    言歆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脚程太快,我来不及带人。
他是齐恒的人,巴不得逮着机会把我杀掉,你此番威胁并无意义·”·    果然听得肖容哈哈大笑道:“本庄主可不管面前的这位究竟是谁·我只知你二人窃取我庄机密,行事卑劣可疑,哪怕来的是天皇老爷或是‘公主小姐’,本庄主也只能依着庄规将细作就地正法”·    “哈哈哈哈,好一个‘就地正法’”言歆昂首俯视底下这群乌合之众,面容在火焰的映照下明明灭灭晦暗莫名,如同神祇般尊贵不可侵犯,眼神嫌恶得像是看着一群蝼蚁,“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条狗到底要如何将我堂堂大齐九公主齐言歆‘就地正法’”·    “一派胡言”肖容五官越发扭曲,朝着已经懵掉的庄内弟子们大声喝道,“给我放箭”·    “可、可是,她说她是……”·    “你是听本庄主的,还是听那细作的”·    “……您的”·    箭在弦上,却因着这段小插曲有了迟疑。
    就是现在·    言歆果断道:“东南边”·    原来她方才短暂沉默,是在仔细观察各个方向包围圈的武器分布情况。
西边走虽靠近集市人多处,但敌人人数最多,故不可取;而东南方,则是弓箭偏多,而近身武器偏少之处·虽然往前走是一片深山密林,成功几率也要高于从其他方向突破而出。
·    而沈乔欢却是发现她的意图,是以故意与肖容周旋,拖延时间··    二人全力施展轻功朝向东南边飞去·弓箭手们眼见二人突然逃脱,慌乱之中数箭射出,却毫无准度。
不过箭飞出到落地之间,二人已经落地,正全力撕开东南边包围着的最后一道防线··    身后不断有箭射来·言歆抽出腰间软剑,仅仅向后一扫,便将射来的箭全数原路奉回。
前方又有两个持剑弟子向她扑来,两个闪避间软剑已砍断来人手脚;另一边,沈乔欢则是自袖中抽出一两指宽木制物事,向下一甩竟从短木中央甩出一条模样甚是怪异的窄剑。
此剑极窄极细极锋利,且细看剑身还密密麻麻遍布无数小孔·前方有人手提大刀朝她大力砍来,她避闪不及之得用剑相持·那人心中窃喜,正暗道此女剑术不若红衣女精巧,当是很好制服,不想短兵相接发出“乓”的一声,这女子的窄剑中,竟是震出无数细小粉末呼吸之间,他已觉自喉咙起燥热瘙痒疼痛难忍,立时仆于地上。
粉末迅速蔓延,自己这里的敌人已经陆续躺倒了一大片··    这才是自己这个特制武器的厉害之处·沈乔欢向不远处已经杀出重围的言歆喊道:“屏住呼吸我放毒啦”随后跟上言歆,施展轻功向着东南方那片巨大的山林前行。
    言歆颔首,沈乔欢却发现对方脸色有些苍白,脚程也明显变慢··    “你受伤了”·    “最后那人使用暗器声东击西,我防备不及,被的用剑划伤了大腿,”眼见瞒不过去,言歆也只好承认,见沈乔欢一张小脸乌云密布,满满写着“竟敢伤我媳妇,劳资立马就要回去把那混账给杀了”,生怕这孩子脑袋一热就要回去,急忙补充道,“他已被我杀死。”
    沈乔欢不语,立时双臂打横抱起满脸错愕的言歆,动用十成轻功迅疾如风,只求甩开追兵·身后不时有射来的毒箭,均被沈乔欢敏锐的听力捕捉而轻巧躲过。
    而一路追过来的肖容,眼见那两人就这么消失在巨大的山中,更是气得整个脑袋通红··    有人怯生生朝他说道:·    “庄主……还找吗据说这山中常有毒物野兽出没……那两人在山里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不若就放着她们自生自灭可好弟兄们都负伤了……”·    “混账”肖容大怒,一掌挥向那年轻弟子,登时打落他四颗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我庄已跟九公主撕破脸皮,她若完好回宫,我们还能活吗”·    随后看向身后这群脸上写满萎靡或犹豫的人,大声问道:·    “我庄可还有勇士,敢带人入山寻得那两细作”·    领教过那两人厉害,且考虑到山中环境险恶,众人皆噤声不语。
    唯有一带着英气的女声,朗声道:·    “我御剑山庄第二十三代嫡传长师姐薛菡,愿承庄主之命,请庄主准许”· ·☆、第56章 遇险(3)· ·在黑夜且出没野兽的深山里,要想抱着一个受伤的女人穿梭自如,还得迅速找到一处蔽身之地,哪怕对于一般的武林高手来说,都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沈乔欢是什么人,她可是在曾经深山老林呆了十年的山顶洞人·十年的山中生活,她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山中瞎跑,山里什么地方容易出现山洞、什么地方容易有蛇出没、什么地方易发滑坡,她心里大多有数。
进入山里不到一炷香时间,她就在这座山的另一面发现了一个足以容身的山洞·这洞口藤蔓密布,隐蔽性极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沈乔欢低头,怀里的人儿埋着头在她胸前,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情况有些不妙·沈乔欢心里陡然紧张起来,抱着昏睡的言歆小心地进入山洞内·山洞不宽,却有些深,沈乔欢很意外的在其中发现了一张石床与一张简易的石桌——由上面的灰尘判断,原洞主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的住所,现在为了救人也只有借用一下了·沈乔欢心中向那位不知名的前辈默默道了个歉,将洞壁上的火种打亮,随后将自己外衣脱下披在石床上垫在言歆身下,随后掀起对方的长裙——·    右腿上一条长长的伤口,从大腿一直斜斜延伸至小腿,还在浅浅地向外涌出鲜血。
之前沈乔欢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言歆红裙的下半部分已经大片大片地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方才只是用手掀开裙底,沈乔欢的右手竟也满是鲜血··    前世今生自己行医看过那么多的血,取出过无数子弹,包扎过更多比这狰狞严重数倍的伤口,她一直冷静自持,手法迅捷,从未产生过一丝不安与害怕。
    但是这一次,当她从随身带着的药袋里拿出止血药和绷带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冷静……冷静……·    她稳了稳心神,开始重复那套早已形成条件反射的动作。
    消毒……·    止血……·    上药……·    这个朝代医疗技术太过落后,所有止血药都是粉状的,洒在刚割破的伤口上跟撒盐一样疼。
以防万一,她出门带的都是亲自调配、愈合最快的止血药,带来的疼痛感会更甚··    棕色的粉末细细撒上,伤口的血液迅速凝固干涸,剧烈的疼痛也让言歆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疼……”·    昏睡中的她眉头紧皱,面浮虚汗,脸色苍白··    “你醒啦”沈乔欢沉到谷底的心忽而飞越起来,手下动作更是轻柔,轻声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却再也没有等到言歆的回应··    许是疼得昏过去了··    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沈乔欢的目光随之捕捉到了离伤口不远的一条浅浅伤痕。
    伤疤有些年头了,和这次一样拉得很长,可想而知当时伤势有多严重··    话说回来,这个伤,好像也是她给包扎的··    那时的自己才七岁,却被这一世的父母吩咐给十二岁的她上药。
虽然每次自己都是满脸不情愿的样子,还威胁她“下次下手一定会更重的”,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有多享受这样一段能和她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光··    那么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啊……怎么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是了,后来她们都离开了林庄·她回到皇宫里继续当那个高高在上的九公主,而她被送到深山中修行·当十年间对那个小姑娘的思念不减反增,好不容易她才在心底暗自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之后就有人告诉她,她的父母、以及整个庄子的人,都被那个自己当年救回小姑娘的爹给杀掉了。
    刚冒出头的爱情,被迫夭折在了仇恨的火焰中··    这一晃,都十年了啊··    终是回不去了··    她们之间,横亘着无数条已知的未知的谁也迈不过去的沟壑;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沈乔欢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呆呆看着昏迷着的言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见过各种模样的言歆:·    十年前,故意逗弄她成功后满脸得意的小言歆;·    十年后,受万民敬仰,千人瞩目下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尽显绝艳的九公主;·    生闷气时,满脸别扭又不肯告诉她的醋坛子;·    多年藏着的画被她发现时,惊慌失措满脸羞愤的纯情少女;·    还有前半夜那时,在她身下娇喘微微,满眼动情的,她的爱人。
    而现在,这个属于所有大齐百姓的尊贵的九公主,这个本该呆在皇宫里指点江山的九公主,这个外人眼里强大到不似凡人的九公主,却为了她这个“反贼”只身犯险且身负剑伤,毫无生气地躺在这个寒冷潮湿的破落山洞中。
    像个被人丢弃的洋娃娃··    沈乔欢突然有些不安··    伸出微微颤着的食指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却平缓。
    心里一块大石重重地落了地··    细细想想,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    皮肉伤而已,怎么可能危及生命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大夫,这种基本常识都没了吗。
沈乔欢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一张嘴眼泪却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刹都刹不住··    她知道自己两世加在一起活了那么大岁数还哭成这样很丢脸,可她忍不住,她觉得委屈极了。
她在世间漂泊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深爱着她同时也被她深爱着的美好女子,虽然这个女人的爹是她的仇人——可是这跟这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得到重生一次的机会,想要按着自己前世未完的心愿,从无忧无虑的童年开始重新经历自己的一生,找个这样美好的女人在一起,两个人隐居在像林庄那样的世外桃源,过着平淡却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要硬生生在她身上安上沉重如斯的“复仇”使命·    可是她不能。
    这场阴谋,早就不仅仅是“复仇”二字所能概括的了··    而她是唯一能阻止这场杀戮的那个人··    沈乔欢啜泣着,声音有些低哑,似是对着言歆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你上回问我,是不是后悔当年救了你。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我后悔的是,当时为什么没有马上把你救下,一开始还怀着坐视不理的心思·每当想起我可能就这么间接杀死了我未来最爱的人,我都恨不得能回到过去给当时的我十个大耳刮子。
我恨齐豫,因为他滥杀无辜;可我当时见死不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所以自那以后,我行医济世救下许多人,都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的错误·如果屠杀生命是你们帝王家的天命,那作为大夫,挽回生命和阻止杀戮就是我的天命……你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夸奖我吧”·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沈乔欢执起言歆有些冰凉的手放在唇边,滚烫的泪珠依旧大颗大颗滑落,喃喃道:·    “全都怪我,计划做得一点也不严密,才让你得了机会追着我出来,现在连累你跟我一起受这般痛苦……也怪我懒,觉着自己愈合能力好用不着止血药,才一直偷懒着没去琢磨无痛的伤药该如何调配,却忘了你可能用得着……不,我不会再让你用上那玩意儿的。
不过万一呢不不不,不会有这个万一的·呃,等这阵子过了,我还是好好研究一下吧……你听到了吗你说我要不要研究这东西呢反正我是不会让你用上的……”·    已经陷入神经错乱的沈乔欢,手中拽着的那只修长的手,却是轻轻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抬起,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我用不上,别人用得上呀·”· ·☆、第57章 逃脱(1)· ·言歆方才失血有些多,晚上又没怎么休息好,再加上眼睛疼痛,这才一下子睡死过去。
刚才被某人滴在手心的眼泪烫醒,言歆在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自己身边一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女人,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涩··    甫一睁眼,眼睛剧烈的疼痛感再次袭来,言歆只得靠在墙边,又闭上了眼睛。
    沈乔欢却以为言歆又晕了过去,大起大落之间眼泪再次飚飞:“呜哇……快醒过来嘛……”·    “我又没死,你哭什么”言歆皱眉,睡了一觉之后精力恢复满点让她的气势恢复得很快,“我不知为何一睁眼就疼,遂闭眼休息罢。
那个止血药确实疼得钻心,小乔既是个聪明绝顶的大夫,就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将药方改良吧·虽说我以后用不着,却可用于我出征他国,极易负伤的大齐将士·”·    真是心怀天下的九公主。
可是人家只想为你做嘛·沈乔欢撇撇嘴,刚醒来就恢复平日对她颐指气使性情暴躁的九公主真是太不可爱了,瞬间因为对方醒来而飞扬的心情被浇了盆冷水,热情冷却了一大半。
    “眼睛疼是没休息好吧·你在这等等我,我记得洞口不远就有条溪流,我去给你弄点水来洗洗脸·”·    小心拨开洞口布满的藤蔓,二十步之内便有一条自山顶留下的溪水。
沈乔欢蹲下身正打算采水,清澈的溪流无比清晰地倒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印出的紫色瞳仁让她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兴许是方才一路施展轻功长途奔袭,真气动用过度,才导致心绪紊乱以至恢复本色。
沈乔欢闭上眼稳了稳心神,心中默念那套心法,再睁开时果然恢复了黑色··    言歆因为眼睛疼痛一直未曾睁开,应该没有发现她眼睛颜色变化··    虽是这么想着,沈乔欢心中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天空已经泛白,但远远望去并没有那般明媚的阳光·今天应该是个阴天··    沈乔欢取了片叶子叠成方形碗状接了水,三步并作两步返回洞中,刚入洞中不过几步,就听得洞外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听来竟是有数十人之多。
    坏了,御剑山庄的那群人追过来了··    现在言歆受伤行动不便,要是她们藏身的山洞被发现了,以她的能力保全言歆干掉这些人,恐怕会有些吃力。
    有对话声由远及近——·    “……这一处常有野兽出没,你们瞧,地上还有老虎爬过的脚印·”·    “啊那……师姐,我们还要搜这一块地方吗”·    “不用了。
这处地势险峻又有野兽,不便藏身·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跳过这一块,然后分头行动·肖灿,你带八个人沿着这条溪往下找人·肖吟,你带上剩下的人,沿着这条小路往北边找。
我一个人留在这稍作休息,计划下一步往哪去·两柱香时间后,在此汇合”·    “是,师姐”·    “肖灿遵命”·    人群分散着跑开了。
薛菡负手立于洞口,见他们都已走得不见踪影,才缓缓开口道:·    “人都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沈乔欢心道果然是薛菡,自暗中步出,朝她一拱手诚挚道:·    “多谢菡姐姐救命之恩待我逃出去了,自会送上门来主动让姐姐打我一顿解气。”
    这姓沈的小姑娘,偷看自己洗澡之后编出谎话欺骗她信任,现在又嬉笑着称她“菡姐姐”……真真是没脸又没皮··    不过,懂得自觉承认错误让她打一顿,这姑娘没脸没皮得却让她怎么也厌恶不起来。
    “哼,你知道就好,”薛菡剑眉皱起,冷哼一声·她生平最恨欺骗,但她不屑用此等下作手法置对方于死地,“你欺骗我在先,我俩姐妹之称便是做不得数。
我并非是救你,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看不惯肖容两面三刀的性子已久,而且我的家乡受着九公主的恩惠,近年来发展才有些起色·为着这份恩情,我也该放你们一条生路。”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沈乔欢心中感激·她没看错,这个一脸正气的高个女子果然是个作风正派,重恩重义之人·也是,会被她那样浮夸的演技和虚假的说辞打动,不计较被她看光光、还要跟她做结拜姐妹——这样有风骨、不滥杀无辜的女子又怎会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他们已被我支到别处,你带着九公主继续往南边走,”薛菡曾在此山中修行过几年,是以对这座山无比熟悉。
她顺手给沈乔欢指了一个方向,“那处靠近都城南边集市,客栈随处可寻·”·    这个面冷心热的侠女让沈乔欢感受到了世界的温暖,热泪盈眶的她正要再次表示自己的感激,却被对方硬生生打断:·    “但是你方才窥我、骗我、药我,我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三本帐,日后我自会以名门正派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找你算清楚·”·    “……”·    好吧,沈乔欢收回原来的想法,薛菡还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不过这恩仇分明,胸怀坦荡的性子,在这种江湖正派之中已算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沈乔欢有些惋惜·若是没有这么多误会,或许这个薛姑娘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薛……姑娘也要提防着,你们家庄主可不是什么好货·”·    眼见对方颔首,沈乔欢便知薛菡心中早已有数,便不再多言,返回洞中背起言歆,径自向着南边行去。
    薛菡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的身影良久,却是轻叹一声··    无功而返,她这御剑山庄长师姐的位置是再也坐不了了·但是为了报恩,她并不后悔。
自从三年前师傅去世、肖容上台后,山庄早已成为三皇子的走狗,也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自己好久没有回家乡看看了,那个大齐领土最靠近海的小渔村。
在齐都呆的越久,她就越是思念那个淳朴简单的村子··    年少时怀揣的那个叱咤江湖、快意恩仇的梦,现在也该醒了吧··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    沈乔欢随意找了家客栈,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交给小二吩咐他去买两套干净衣服,二人才算是落了脚··    言歆双眼又红又肿,稍稍试图抬一抬眼皮便是火烧般的疼痛,而且一摸额头,竟是开始发起烧来。
    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呢沈乔欢冥思苦想,突然顿悟:那山洞空气久不流通且遍地腐物,洞中气体才是最毒之物她体质特殊百毒不侵,却苦了言歆伤势未愈,又被洞中瘴气毒坏了双眼。
    明明深夜刺探敌情的那个作死的人是她,结果遭罪的都是言歆……·    所幸这毒并不厉害,把几种草药放进水里熬,再趁热外敷几个时辰,疼痛感便可消除。
只不过……·    “小乔,已经晚上了吗你为何不掌灯”·    清晨时分沈乔欢喂了点小米粥给言歆,累极的言歆便又睡过去了。
沈乔欢忙着来来回回地换药,不知不觉已经中午·眼见言歆预备起身,她急忙跑去扶住,解释道:·    “你被洞中瘴气毒伤了眼睛,恐怕……还得要整整一天一夜才能看得清东西。”
    言歆沉默··    无论她怎么用力地睁着眼睛,视线里头都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空无一物的世界让她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双手所能触碰到的地方只有床褥,而她不知道这个床褥是红是绿、是旧是新;身处这样一个陌生的客房,她不知道房间多大、门在哪里;身边人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虚幻——看不见对方的脸,即使对方有所言语,她也无法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安全感。
    像是许多许多年前,小小的她被锁在破旧的冷宫中,因为惧怕而无法入眠,睁着眼睛度过的那些没有月光的夜晚··    有风呼啦啦吹落叶子的声音。
    有老鼠啃咬木门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娘亲渴望自由整夜整夜的啜泣声··    而四岁的她只能窝在单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如此纯粹的黑暗,让她某一刻几乎有种错觉,自己度过的这二十年,都只是那个冷宫里小小的自己做的一场长长的梦··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她还不醒过来·    有双手握住了她。
    同时她被轻轻地搂入一个并不宽阔厚实的胸怀··    掌心传来绵绵的热度,让她终于感知到一丝现实的痕迹··    有个细细的女声轻靠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语气温柔中带着满满的疼惜。
    ——别怕··    ——还有我呢·· ·☆、第58章 逃脱(2)· ·——别怕··    ——还有我呢。
    她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十年来一直放在心底的执念,苦苦寻人的过程,为了能与父皇抗衡而辛苦创建的势力,还有她昨晚不假思索地跟过来以至遭遇围剿、又是负伤又是中毒又是发烧的三重折磨。
    这就是她前半段黑暗的生命里,唯一照进来的光啊……·    沈乔欢见言歆一双眼睛毫无焦距却仍是努力睁大,尽管知道明日便可恢复,心中仍不免心疼酸涩。
她靠近然后抱住言歆,放柔语气安慰了几句,没想到对方僵硬了片刻后,竟是把头埋入她的怀中,无声地哭了起来··    从没见过强悍的九公主如此柔弱的一面,且她从来最怕看到女人流泪,沈乔欢错愕之间安慰的有些手忙脚乱:·    “别,别哭啊……都、都是我的错,不该计划不周全……不,是不该那会儿溜出门……才让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公主跟着我跑出来,受了这么多苦……你、你打我吧,别哭啦……”·    这张笨嘴安慰得真是驴头不对马嘴。
言歆哭笑不得,另一方面又觉得自个儿一直以来端着的形象轰然倒塌,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沈乔欢怀中脱出,佯怒道:·    “好哇,那我现在成了个瞎子,不就更方便你大摇大摆地从我面前跑走吗”·    这这这这这……难道哭完之后的女人会开始无理取闹吗情商极低的小沈姑娘嘴巴都开始磕巴:“不、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走的”·    言歆的眼睛危险的眯起,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时候’不跑,那就是等我好了之后逃跑了”·    “呃……”她确实是这么打算来着,但是现在还是转移个话题吧,“歆儿,你可知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    “对。
明儿是十一月十六,中宵节·等你明儿眼睛好了,我们晚上去河边放莲灯可好”·    “好,”言歆颔首,紧接着加上一句,“那么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再次逃走”·    “……”转移话题这一招对狡诈如狐的九公主根本没用,沈乔欢左顾右盼抓耳挠腮,一眼瞥见言歆右腿的伤口有些渗血,急忙道,“该给腿伤换药了,我去准备一下”·    说罢落荒而逃。
    言歆听得她跑远的声音,却是在心中轻叹了声——·    若她执意为之,自己又怎么有阻止的立场呢··    另外一边,沈乔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才是有理的那一方——人身自由是每一个大齐成年公民享有的权利,言歆威胁她只能呆在自己视线以内,这才是完全不符合法理的。
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沈姑娘不仅对此没有意识,还为自己正当的出行感到无比的自责与愧疚··    放在现代,言歆一定就是顶级传-销组织的女头头。
    前世的沈姑娘是个因为压抑而只能闷骚的医生;·    这一世的她成功将自己释放成了一个逗比而猥琐的大夫;·    但是一遇上言歆,她那骨子里标准理科生的忠犬(攻/受)属性就会完全激活——·    暂时成为残疾少女的言歆因为不可视物,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一般是这样的:·    “小乔,帮我把鞋递过来。”
    正在卧房外调配药草的沈乔欢立马“啪啪啪”跑过来:“好的·”·    ******·    “小乔,你既是大夫,我便有一事想问问。”
    “问吧·”·    “你可知,为何人一旦保持卧坐久了,会有些颈僵腰酸之感”·    马上有挪动凳子的声音。
    “这样捏的力度可以吗”·    “甚好·唔,可以往右边来一些·”·    ******·    “小乔,你在做什么”·    “噢,我在翻阅医书,看有没有能快速帮你恢复视力的方子。”
    “唉,早知我今日目不能视,我昨日就应将《玉楼春》此书一口气读完·”·    立马有哗啦哗啦翻书的声音··    “你昨天看到哪一面我读给你听。”
    “二百一十六·”·    “那东方雄不由分说抱到王婆床炕上,脱衣解带,共枕同欢·但见,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恰恰莺声不离耳……等等,你看的这是什么书”·    “教科书。”
    “……”·    公主,你学坏了哇··    ******·    不行,沈乔欢心中默默咬着手绢,她必须要扳回一城·    晚饭时间到。
    “歆儿,你想吃什么我吩咐楼下厨房去做·”·    “唔,”言歆沉吟,似乎很久没吃过青椒了,“青椒罢。”
    “‘亲交’”沈乔欢语气装作十分疑惑,嘴角却裂开一丝猥琐的微笑,“‘亲交’是个什么体位”·    哈哈哈哈防不胜防吧看你怎么反驳·    “小乔看似经验丰富,却连这也不晓得么”言歆的语气比她还要惊讶,“‘亲交’,自然是又亲又交了。”
    噗·    “……”公主,你再这么黄暴,我就要报警了··    ******·    想不到十年过去了,她还是只有被言歆使唤来使唤去的命。
    任劳任怨做牛做马等了许久,沈乔欢终于等到今天,她最期待的一刻了··    这两天往被这房住客骚扰了无数回的小二在外头敲了敲门,语气仍旧是恭恭敬敬地,“沈姑娘,已经备好一位的洗澡热水了,您需要我帮你把桶搬进来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不用了,你放在门口吧。
我一会儿自己弄进来,你先走吧·”·    “那小二退下了,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喊咱·”小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错这就是她最期待的一刻——洗澡·    这可是言歆看不见之后唯一能给她的福利啊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早在一开始知道言歆可能会暂时失明时,就在心里悄悄意淫过自己帮公主大人洗澡的场景呢·    …………·    ……·    “歆儿,可以洗澡了。
来,我来帮你脱衣服·”·    “嗯……”·    沈乔欢小心地给言歆的伤口用防水的皮料包的严严实实,随后双臂打横抱起满脸迷茫加羞怯的言歆,将她抱进洒满玫瑰花瓣的热水浴桶中。
    言歆身子掩在冒着热气的水中,丰盈雪白的双峰隐约若现;只能被沈乔欢摆弄的公主大人此时双颊娇红,一双眼睛仿若冒有雾气,那病娇的表情好似欲迎还拒……·    沈乔欢吞了吞口水,可不能忘了正事。
    大齐洗澡的工具已经比较先进,市面上有各种香味的浴油贩卖,和后世的沐浴露什么的效果差不多··    沈乔欢倒了些浴油在掌心,装模作样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涂抹了片刻,立马急不可待地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某重要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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