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那个谁（GL) by 菜有染(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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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的那个谁（GL) by 菜有染(7)
· “清妤……”· 她看见柯茉绵的唇在颤抖，一如自己告诉她这件事时的无措·· 辛歆燃别过脸，不去看柯茉绵的神情，却仍能听见她的话语，· “蕊蕊不见了……”连说的话也是一样。
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辛歆燃立即扭过头，对方却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人·· “金小姐”· 金盈笑了笑：“叫我名字就行了。”
她又看了柯茉绵一眼，“上车吧，我们回柯家等消息·”· “那柯茉绵呢”柯茉绵不走，她也不会走。
“等她打完电话，我会劝她回去·”蒋士婕看辛歆燃情绪有些低落，想了想，“你也别太自责了·”· “怎么能不自责如果我不说那句话，柯方蕊也不会哭成那样，又怎么会丢”辛歆燃自嘲道。
“什么话”蒋士婕困惑地问·· “走吧·”看出辛歆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金盈终止了对话。
大概是午夜时分，方清妤从邻省买了最后一班高铁票回到y市，她到柯家的时候，柯茉绵正六神无主地和蒋士婕她们坐在客厅，等警方那边的消息·· “方小姐。”
小敏第一个迎上去，接过方清妤手上的行李·· 柯茉绵当即抬起了头，却没有正视方清妤，对方只是来询问孩子今天的表现乖不乖，自己却告诉她这个消息，太不应该。
“怎么样了”方清妤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走近柯茉绵询问·· 离得知这个消息都过去三小时了，该找到了，她从下了车后就一直安慰着自己。
她多希望这些话只是柯茉绵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哪怕她明知柯茉绵从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没消息·”柯茉绵摇了摇头，太久没开口使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警方和我们自己的人都去找了，还是没蕊蕊的消息。”
方清妤怔了下，情绪已然到了一个临界点，她深深呼了口气，到底没能把眼泪忍在眼眶里：“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她的思维几近混乱，咬字都用了十分的力。
蒋士婕用余光瞥了眼坐在柯茉绵身边的辛歆燃，轻咳了下出声：“好了好了，都让人出去找了，肯定没事的·”· “对不起……”柯茉绵慢慢抬起脸看她，脸色苍白着，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和方清妤对视上的一刹那，积在眼眶已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方清妤的心好像一下子被她揪紧了，再也不忍心说些责问她的话，直直地落坐在柯茉绵对面的沙发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清妤擦了泪，尽量平静着问柯茉绵·· “蕊蕊想看城西的冰雕展……”柯茉绵话说到一半，辛歆燃覆上了她的手，示意让自己来说。
“她早上临时有事去了公司，是我带蕊蕊去看冰雕的时候，没看紧孩子·”辛歆燃艰难地把这段话说完，才鼓足勇气看向方清妤·对方微微睁大了眼睛，凝视自己的眼神里包含了几分意外，眼泪再一次冲出了眼眶落下。
“方小姐……”辛歆燃将纸巾递过去，姿态低到不能再低，“真的对不起……”· 方清妤摇了摇头，别过脸，肩膀簌簌抖动着，看得出她很难过，并以手拭泪。
“清妤……”此时柯茉绵有冲动想坐到方清妤身边，搂着她的肩不耐其烦地安慰她，让她相信柯方蕊不会有事·· 自己有辛歆燃来安慰，还有蒋士婕这样的挚友在最无助的时候及时出现，可在y市举目无亲的方清妤呢· 她除了柯方蕊，真的一无所有了。
举目无亲……茕然一身……·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所以自己用尽一切手段都要找到柯方蕊，哪怕是最不好的结果……都得给方清妤一个交代。
“我去找蕊蕊·”方清妤倏地起身，让在场所有人当即震住·· “大半夜的，你要怎么找”柯茉绵第一时间拉住她，“y市那么大，你怎么找”· “已经有很多人去找了，有下落会立即通知我们。”
蒋士婕也起身劝她·· “蕊蕊丢了……”方清妤挣脱柯茉绵的手，低沉的语调里字字悲切，“她是我的孩子啊……你让我怎么坐得住怎么等得了”· 柯茉绵觉着注视方清妤的同时，自己的眼眶愈发沉重起来，温热的液体淌过她的脸，并迅速冷却。
“好，我跟你一起去找·”柯茉绵套上大衣，跟在了方清妤的后头·· “柯茉绵”辛歆燃下意识叫她。
“你留在家里，有消息马上给我打电话·”柯茉绵的话语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也没有留给辛歆燃反驳的时间，一刻不停地走向大门·· 辛歆燃拿起自己的外套，也想跟着出门，蒋士婕制止了她：“她现在不好受，就随她去吧。”
大门被合上，辛歆燃手一松，丢了外套，愣愣地坐回到沙发上·· 柯茉绵不好受，方清妤不好受，而自己……又何尝好受过· ·☆、第八十章· ·深夜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车辆，一路上的行人也是难得才见到几个，跟白天的喧闹相比，此时的城市反而让人难以适应。
柯茉绵在十字路口停车等红绿灯，侧目看副驾驶座上的方清妤，她连这几十秒的时间都不愿放过，仍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她看方清妤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背的皮肉里，只是看着就能将对方的痛楚感受得分明·· “没事的·”实在不能看她这样折腾自己，柯茉绵轻覆上她的手，方清妤立即看向她，反射性地反握住她的手。
“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她了”方清妤的声音抖着，望着柯茉绵的眼里满是血丝·· 柯茉绵愣着不说话，辛歆燃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后，她不禁设想过无数种最糟糕的情况，可是当方清妤这样殷切地问自己一个答案时，她根本无法将这些可能如实告诉她。
“那么多人都在找蕊蕊，怎么会找不到”柯茉绵将负面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后，才扯着嘴角尽量平静地回答·· 方清妤凝望着柯茉绵脸上生硬的笑，嘴角抽搐了几次，终于扯出一个和她完全一致的弧度。
· 自欺欺人的话，谁都会说，不由衷地表情，谁都会做·· 离开柯茉绵的这些年，方清妤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浓烈的悲伤，那种铺天卷地的阴暗情绪，带着足以摧毁她整个世界的力量，让人无力招架。
她明明就有超出常人太多的坚强，她的肩上从来就可以背负太多的东西，但此时方清妤却再也承受不住了，无论是神经还是躯体，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溃··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绿灯出现的瞬间，柯茉绵愣了半晌才决定将车继续向前方开去。
“我以前过得很糟糕·”方清妤突然开口，那些混乱的回忆也跟着在脑海里翻搅，“可我仍然很感激上天，能让我遇见你，而蕊蕊又是一个那么懂事的孩子。”
方清妤说得缓慢，柯茉绵开着车心不在焉地听，可之后方清妤过了很久都没说话·柯茉绵有些困惑地看她，她倚着车窗，直视前方的眼神木讷，完全猜不透她的所思所想。
“可是为什么会把她丢了呢”方清妤也是猜不透，以为生活从此就明媚起来，可回来以后，自己所感激的那些东西，怎么全都不见了· 柯茉绵握紧了方向盘，方清妤不再说话，可自己好像仍能听见她刚刚那句轻声的疑问。
怪自己，全是自己的错，她帮方清妤摆脱过去，给她希望，却无力给她未来·· “清妤，”柯茉绵的声音梗在嗓子里，知道说再多的抱歉都是无用，“我一定会找到蕊蕊的，我向你保证。”
方清妤偏过头看她，柯茉绵的神色让人下意识想去信服她的话·· “好·”她好像从没有怀疑过柯茉绵的承诺，哪怕明知有些事很难实现，却仍是愿意只承认那百分之几的机率。
这一夜柯家上下谁都没睡，都陪着辛歆燃在客厅等柯方蕊的消息·蒋士婕和金盈依偎在沙发上，她已经困得不行，只是靠了会儿就睡着了·金盈让她这么靠着，自己抱着笔记本上网，想看看能否找到关于走失儿童的消息。
蒋士婕只阖上眼睛十分钟，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金盈还没接起，蒋士婕立即惊醒过来，迅速拿起手机·· “有下落了”· 辛歆燃纠紧了眉头，怔怔地望着蒋士婕的面部表情。
这一夜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都抱着极大的希望，却总是失望收场·· 柯茉绵还没有回来……她也没有找到柯方蕊……那孩子到底去了哪· 看一圈人都殷切地看着自己，蒋士婕将手机的扬声器开启，对方清了清嗓子才煞有其事地开口：“蒋小姐，您吩咐要找的人，我们几个兄弟把y市翻了个遍……”· “然后呢”蒋士婕打断他。
“咳，”对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就见辛歆燃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那你打电话干嘛”蒋士婕气得想摔手机，简直是浪费时间。
“不是，兄弟们都辛苦一夜了，你看这个酬劳……”· “我一会儿就汇到你账户上，继续找没消息别给我打电话”将手机丢回原位，疲惫地揉了揉眼。
“什么人啊，这都是·”金盈不喜欢和这类人有交集，偏偏蒋士婕认识不少这类人·· “乱七八糟·”蒋士婕嘟囔一句，闭上眼睛又想继续睡过去。
有名女佣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走到辛歆燃跟前：“辛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想吃。”
辛歆燃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有短信提示，也没有未接来电，这一夜没有任何人联系她·· 金盈推了推身边的蒋士婕，劝辛歆燃：“吃吧，早餐可是一日三餐中最重要的一顿，不吃怎么有精力应对接下去的事。”
“困·”蒋士婕站起来没过一秒，又倒回了沙发上·· 辛歆燃摇摇头，想拒绝却又想起了什么，眼里也比刚才多了些光亮：“帮我装些燕麦粥，我给柯茉绵带过去。”
蒋士婕好不容易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含糊地出声赞同：“有道理，她为了找孩子肯定一夜没吃东西了·”· 女佣点头，还没转身，辛歆燃又叫住了她。
“那个……”辛歆燃的语气很不确定，她想了想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再帮我多准备一份，给方清妤·”· 另一边，柯茉绵开车找遍了y市的各个街道，前一晚就没怎么睡好，这夜更是连眼都不曾闭过，开车的同时得保持十分清醒，整夜下来体力便有些透支。
车窗外是一所小学，方清妤看见那些和柯方蕊一般大的孩子背着小书包走进校门，不时回过头冲送自己上学的家长挥手告别·· 这个年纪孩子，还是依赖大人的时候，所以他们在分开时才会显得依依不舍。
方清妤不自主地去想，离开了自己的柯方蕊这刻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该有多害怕· “回去吧·”她仍看着窗外，声音听起来飘渺着。
“清妤”柯茉绵不确定地看向方清妤，对方回过脸，表情竟是漠然的，好像被这种痛楚折磨了一晚已经麻木了··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完了继续找。”
方清妤露出轻松的笑，可是让看着人只觉着压抑·· 柯茉绵点头：“好，我们回去·”· “送我回家。”
方清妤平静地补充，只有那里才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归属感·· 柯茉绵顿了顿，往方清妤公寓的方向开，到了楼下她执意要送方清妤上去，对方的情绪太低沉，一个人呆着只会让人放心不下。
方清妤没拒绝，柯茉绵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上楼，出了电梯，辛歆燃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你在哪呢”· 柯茉绵听辛歆燃问得小心翼翼，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顾自走着的方清妤。
“盛豪国际·”· 辛歆燃让人查过方清妤的资料，也知道她现在所住的小区就是盛豪国际，第一时间反应：“你在方清妤家”· “我送她回去休息，一会就回去”· “我过去接你吧，你在外面找了一夜，太累了。”
实际上，辛歆燃已经开车准备去找柯茉绵了·· “我自己可以……”柯茉绵话说到一半，忽听见方清妤惊喜地叫着自己。
“阿绵，蕊蕊回来了”· 柯茉绵忘了还在和辛歆燃通话，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前小跑过去，拐弯，就在看见了那个小人儿坐在自家门口，满脸委屈地望着方清妤和自己。
“蕊蕊找到了·”柯茉绵说完挂了电话·· “妈妈……”柯方蕊张大了嘴，眼泪没完没了地往下掉，方清妤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明明心疼得要命，开口却是严厉的责怪语气。
“你怎么一个人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之前难过的情绪全部转化为气恼，方清妤红着眼眶抬手要打柯方蕊的屁股，小家伙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闭上眼睛让妈妈打。
“找到就好了，”柯茉绵上前劝方清妤，接着蹲下身子去擦柯方蕊满脸的鼻涕眼泪，“怎么自己回家都不告诉我们呢现在坏人那么多，出了事可怎么办”· 柯方蕊老老实实地由着柯茉绵给自己擦脸，抽噎着看她却不说话，继而转过去面向方清妤：“妈妈，我知道错了。”
方清妤收拾起柯方蕊身边的披萨打包盒，里面还剩下半个披萨，她开门让柯方蕊先进去，问她：“哪来的披萨”· “我去小区门口的必胜客买的。”
柯方蕊低着头解释，“在家门口等你等得我好饿，就去买了披萨回来继续等·”· “你怎么不来找我呢”柯茉绵柔声问小家伙，她看了眼自己，又别过头，表现出来的倔强里却有着几分委屈。
“我要等妈妈·”· “你怎么回来的”方清妤又问·· “打车。”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又买披萨，又打车，方清妤记得自己给柯方蕊的零花钱都不超过十块，毕竟孩子还小，没有金钱观念·· “你哪来的钱”· 柯方蕊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纸团，有几个是百元大钞团的，剩下几个小的是买披萨给的找零。
她指了指柯茉绵：“她给的·”· 柯茉绵看向方清妤，她也回过来看她，方清妤也察觉出柯方蕊对柯茉绵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妈妈，我困·”柯方蕊讨好地拉起方清妤的手，要她带自己回房间睡觉·· “让绵绵妈妈带你去睡·”方清妤试探着，小家伙却立即松开了她，小跑着顾自进了房间。
“蕊蕊怎么了”门一关上，柯茉绵小声地问方清妤·· “小孩子闹脾气吧，可是有什么好闹的”方清妤轻叹道，目光在柯茉绵脸上停顿几秒，话语转而变得内疚起来，“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陪我找了一夜，太麻烦你了。”
“什么话，”柯茉绵对方清妤的客套有些意外，笑了笑，却觉着尴尬，“蕊蕊会丢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方清妤也笑：“我去做早饭，你要不要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柯茉绵接过方清妤递来的新毛巾：“谢谢。”
恍然间想起很多年前，她被方清妤收留的时候，对方也是将毛巾递到她手上，告诉她可以去浴室洗个澡·那是柯茉绵第一次感受到，会有人在不知道自己是柯荣成女儿的情况下，仍真心真意对自己好。
那时的方清妤被迫留在凤凰城，身为公关领班的她让人所不齿，而那时的柯茉绵一无所有，想带她逃离泥沼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自己成了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柯总，她也已是建筑界类的明星，多少人求着方清妤为自己的项目设计……· 柯茉绵将脸浸入冰冷的水中，忽如其来的寒冷渗入大脑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脸，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莫名觉着陌生·· 方清妤应该适合更好的人，从放弃她的那刻开始，尤其是对她产生憎恶的那刻开始，自己就没资格和她在一起了。
· ·☆、第八十一章· ·孩子找到了·· 当柯茉绵告诉自己的时候，辛歆燃觉着自己悬了整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位。
能找到已是万幸，辛歆燃来不及细想，加快了车速想赶紧过去看见柯方蕊，或许等完全确认那孩子安然无恙后，她才能减少自己说错话而产生的自责感·· 再说，孩子是因为自己丢的，哪怕找到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向方清妤道个歉。
凭着印象找到方清妤住的楼栋，在楼下的门禁系统按下门牌号，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回应·· “喂，哪位”· 扬声器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辛歆燃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犹豫着询问：“我找方清妤。”
“哦，她去做饭了，请问你是”· “柯茉绵，”意识到对方身份，辛歆燃叫了她的名字，“我是辛歆燃。”
她的到来显然让柯茉绵很意外，扬声器里一时只剩下微弱的电波声，过了几秒，楼道的大门啪嗒一声响·· “门已经开了。”
“好·”辛歆燃听对方关了对话，低下头看了眼手里提着的保温袋·· 方清妤正在准备的早饭，想必也有柯茉绵的一份吧。
所以自己所准备的这份压根没要必要对吗辛歆燃拉开了大门，却不着急进去，而是转过身走向自己开来的车，将那个保温袋随手放在车座上，之后才进了门。
· 按响门铃的刹那，辛歆燃有了短暂的慌乱，她现在才意识到如果柯方蕊先一步对柯茉绵告了状，那么柯茉绵一定会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怪罪自己。
“来了·”方清妤闻声过来开门，该是柯茉绵刚才和她打过了招呼，所以她看到辛歆燃的时候并不惊讶·· “听说蕊蕊找到了。”
辛歆燃想笑得自然，却觉着有些困难·· “这孩子自己跑回家了·”方清妤数落着孩子的不懂事，侧身让辛歆燃进屋，拿了双拖鞋给她。
辛歆燃换鞋进屋，正好遇见柯茉绵正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碗筷·辛歆燃和她目光相接的一刻愣在原地，一副无措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柯茉绵问着，又看向方清妤，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听说蕊蕊找到了，想看看她，还有……跟方小姐道歉·”辛歆燃看着方清妤，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是十分的诚恳。
“是孩子自己犯浑，没事了·”方清妤招呼辛歆燃去餐桌那里坐，“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小米粥，坐下一起吃点。”
“小米粥”辛歆燃的眼前有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是啊，小米粥养胃，我经常做。”
方清妤舀了一碗递给她，辛歆燃接过，忍不住去看柯茉绵，她舀了一勺自己的那碗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柯茉绵说过她以前总把小米粥当夜宵，原来是这样。
辛歆燃低头尝了口粥，原以为无味的小米粥都能被方清妤煮出一丝甘甜，也难怪柯茉绵会喜欢·· “蕊蕊呢”辛歆燃问起了那个孩子。
“在房间睡觉呢，折腾了一宿你也累了吧”孩子一时淘气连累了一群人，方清妤打算等柯方蕊睡够了，再和她好好谈谈这样做的严重性。
“我还好·”辛歆燃说着又看了眼柯茉绵，她低头喝粥，始终没参与对话·· 接着便是沉默，三个人看似专注地吃着早饭，连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都很少听见。
正当辛歆燃对这样的用餐氛围生出压抑时，一间卧室里走出个睡眼惺忪的小人，她光着脚，摇摇摆摆地走向洗手间·· “蕊蕊，要不要吃早饭”方清妤立即叫住她，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人家要睡觉嘛，不要吃·”柯方蕊微微侧过身子回答妈妈的话，在看见客厅多了个人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坏人”她握着拳头，眼睛在短时间内泛起了水雾，她不要看见这个坏人，更不要看见她和自己的绵绵妈妈坐在一起。
“蕊蕊，我知道我太过分了……”辛歆燃仓促地离开座位，蹲在柯方蕊面前，“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拜托你原谅我……”· 柯茉绵和方清妤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对柯方蕊道歉，可那些示好的话语对柯方蕊而言完全无用，小家伙表现出的态度无比强硬。
“你干嘛来我家我讨厌你，你走啊……走啊……”· 被一个小孩子驱赶，辛歆燃活了这么久，深深体会到自己居然如此失败。
她的大脑一时放空得彻底，整个人都愣在那里，自己就不该来，她的道歉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柯方蕊”方清妤想喝止住女儿的无理取闹，可柯方蕊仍是歇斯底里地要把辛歆燃往家门口推。
自己走了就好了，留下柯茉绵和那对母女在一起，和谐的一家三口不是吗· 辛歆燃竟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她将目光移到柯茉绵身上，对方亦是不解地看着自己，似乎都想从彼此的眼里找到答案。
“你闹够了没有”方清妤上前拉住柯方蕊，小家伙被妈妈一凶，瞪着辛歆燃嚎啕大哭·· 柯茉绵走过去，将纸巾递给方清妤：“你别凶孩子。”
方清妤并不给柯方蕊擦，而是放到她手上让她自己擦，柯方蕊把纸巾紧紧攥在手里，仍是哭得凄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茉绵站在辛歆燃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辛歆燃听着柯方蕊的哭声，本就有些发懵，咬紧了牙关不知道能说什么·· “道歉·”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柯方蕊对辛歆燃有这样无理的举动肯定不对，方清妤把小家伙拉过去，要她跟辛歆燃道歉。
“我不”柯方蕊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拒绝·· 方清妤从没见过孩子有这样逆反的时候，一时间愣住，只觉得有股郁结之火在心底直窜，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下一秒就要落在柯方蕊的身上。
“我就是讨厌她”柯方蕊无畏地和妈妈争辩，一双大眼睛瞪得通红，“她说我不是绵绵妈妈的孩子，我和绵绵妈妈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讨厌她，讨厌，讨厌讨厌……”· 方清妤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仍在哭泣的柯方蕊，手骤然滑落下去。
身为被柯方蕊讨厌的那个人，辛歆燃居然在听她把话说出口后，感到了由内而外的轻松·· 对，就是自己说了那些话，所以被讨厌、被揭穿都是咎由自取。
站在柯茉绵身边，辛歆燃显然感受到她的呼吸愈发地沉重，每一次，都好像压制了更多的怒火，也许很快就会爆发·· 自己只是……想获得谅解，却发现过于奢侈。
完全不想再多说什么，辛歆燃拿了自己的大衣，对方清妤深深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大门·· 本以为柯茉绵会留在那里，可是她没有。
“辛歆燃·”柯茉绵赶在电梯门合上前追上了她，进了电梯间，“你真的对蕊蕊说那些话了”· 哦，原来是来追究责任的。
辛歆燃关上电梯门，按了一楼的按键，接着转身凝望柯茉绵愠怒的脸·· “你别皱眉，会不好看的·”辛歆燃对柯茉绵笑了笑，语气轻柔，“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孩子本来心理承受能力就差，你知不知道对她打击有多大”柯茉绵火气上来一时半会也下不去，语气又重。
辛歆燃没说话，电梯门开了便径直往外走，可又立即顿住，冷不丁地回过身直视身后的柯茉绵：“如果有人跟你说，麻烦你跟你爱的人分开，她应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只有她们才是理所当然的一对，你怎么想”· 柯茉绵的眉头松了又紧：“蕊蕊说的”· 辛歆燃冷冷地笑：“总之我说方清妤的宝贝女儿一点不是，你都不会信。”
“辛歆燃”柯茉绵快步上前拉她·· “都是我的错，”辛歆燃抬头叹气，“我干嘛非得喜欢你，自讨苦吃。”
“我没有不信你·”柯茉绵一字一顿地说道·· 辛歆燃稳了稳情绪，停下脚步，等柯茉绵接下去要说的话。
“可是她说得再过分，毕竟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跟她计较，还跟她说这种话”柯茉绵尽量说得心平气和一点，她也知道柯方蕊的话让辛歆燃受委屈了，可对一个孩子说那种话到底是过分了些。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滚犊子”辛歆燃气得喊出了在大学时的口头禅·· 实在听不下去了，还以为柯茉绵终于能体谅自己了，可关注点仍然是孩子。
开口闭口都是孩子，是不是仗着年纪小所以做什么都没错· “啊”柯茉绵对辛歆燃所说的三个字闻所未闻，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回去了，你爱在这里呆着就呆着，随便你·”辛歆燃摆摆手，随即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错话了，我也不该为了小孩子的一句话气昏了头，可我……说到底就是把你看的太重。”
干脆利落地走到车前，拉开车门进去·柯茉绵绕到另一边，坐到副驾驶座上，仍想和辛歆燃把事情说清楚：“我只是不想你把小孩子的话太当真，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什么意思”· “滚犊子，骂你呢。”
辛歆燃没好气地重复一遍·· “不懂·”柯茉绵看辛歆燃身边放了个保温袋，问她，“这是什么”· “没什么。”
辛歆燃嫌弃地瞥了眼袋子·· 柯茉绵的目光停顿了几秒，拿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碗还温热着的燕麦粥·· 原来她也为自己准备了早餐……· 辛歆燃用余光瞧见柯茉绵打开了一碗粥的盖子，又从保温袋里找出了个小勺。
“你不是吃过小米粥了吗”辛歆燃见柯茉绵坐在一边吃了起来，不禁问她·· “没吃饱不行吗”柯茉绵回答得所以然，但辛歆燃知道她的食量小，就没见她有过没吃饱的时候，想来是柯茉绵怕辜负了自己好意。
辛歆燃托着脸，看她在自己身边细嚼慢咽地喝粥，有个想法很想说，却又有些犹豫·· “你带了两碗过来，自己不吃吗”柯茉绵以为另一碗是辛歆燃为自己准备的。
“那碗是给方清妤的·”· 柯茉绵的神情不算太意外，她将剩下的粥放回保温袋里，轻轻吁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孩子说话没轻重，所以我们作为成年人，能让就尽量让着她，别往心里去，嗯”· “嗯。”
辛歆燃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你说你把一个小孩气成那样，算怎么回事呢·”柯茉绵疲倦地按了按眉角，“别让我太为难好吗”· 辛歆燃沉默着，将柯茉绵的倦态映入眼底，终是觉出了心疼，放弃了和她争辩下去。
“你那么在意柯方蕊，是因为她是方清妤的孩子吗”· 柯茉绵很快摇了摇头，并非否定，是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对柯方蕊的感情，有方清妤的因素，但又不能当着辛歆燃的面承认。
“可能是从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守着她的意识，然后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走路了，会开口叫妈妈了……”· 辛歆燃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你就没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我把蕊蕊当自己的孩子啊。”
柯茉绵不在意地笑·· “不，她是方清妤的孩子·”辛歆燃固执地否定·· 柯茉绵脸色沉了下去：“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有孩子。”
她确实没想过要个孩子，而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我们要个孩子吧，我给你生一个·”辛歆燃想得很简单，柯茉绵不是喜欢孩子么，那么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至于整天围着柯方蕊转吗· 她的想法明显吓了柯茉绵一跳，立即被否决：“你开什么玩笑。”
辛歆燃认真地盯着柯茉绵的眼睛：“我才没有开玩笑……”· 柯茉绵打断话题，微蹙的眉间透露着几分烦躁：“好了，你也累了，赶紧回家睡一觉。”
车门旋即被重重关上，辛歆燃从车窗探出脑袋问柯茉绵：“那你呢”· “蕊蕊哭得那么厉害，我总不能就这么走了。”
柯茉绵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楼道大门·· 辛歆燃心想，自己又没拦着她去安慰那孩子，真是，也不知道她一时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 ·☆、第八十二章· ·春节前夕，滨城的设计项目已接近尾声，辛歆燃在办公室里整理相关资料。
手机响了，她瞥了眼，见又是她妈的电话就没有接·· 这几天无论是哪儿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息，公司里也被布置成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辛歆燃对新年却没多少期盼，她妈已经连着几天给她打电话，要介绍那些从外地回家过年的优秀男青年给她认识。
辛歆燃避之不及，更是不敢想回家后会被逼到什么地步·· 可过年不回家也说不过去，搬到柯家以后，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
“辛歆燃·”办公室的玻璃门上映着个人影·· “蒋……”想到蒋士婕说过这样称呼太别扭，便改了口，“士婕。”
蒋士婕打着招呼，进去坐到沙发上：“我来找柯茉绵的，她助理说她这几天都没来上班，我就顺便问起了你，她跟我说了你在这里·”· “柯茉绵给了我一个项目做。”
“看得出来，她很重视你·”· 重视辛歆燃思忖着这个词，可惜她并看不出来·· 蒋士婕在包里找出一封请柬，“我来是为了给她这个，我表姐要结婚了，都是一起长大的，想让她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等她回来我会给她的·”辛歆燃接过，收到自己的包里·· “她去哪了”蒋士婕好奇地问，“这都快过年了还出差”· “不是，她带柯方蕊去日本旅行了。”
辛歆燃的语调很轻快，她试着让自己更容易地接受关于柯方蕊的事，也只是试着而已·· 不然也不会在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带着那么明显的不痛快。
“只有她们俩”蒋士婕未曾见过柯茉绵有跑去旅行的闲情·· 辛歆燃点点头，她听出了蒋士婕话外的意思，柯方蕊原本是想拉着方清妤一块儿去的，可好像方清妤时间排不开还是怎么回事来着，那孩子才很不甘愿地跟柯茉绵走了。
再说柯茉绵带孩子去旅行是培养感情，要是再带个方清妤算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正好放寒假，上次我说错话让她受委屈了，柯茉绵就想这次带她出去好好玩玩，做些弥补……说是想安慰小孩子之类的。”
“她对那孩子……”蒋士婕长长叹气，“还是挺用心的·”· “柯茉绵她，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是啊，她是那种路上遇到乖巧的小孩，都会多看几眼的那种人。
而且我记得她还资助了两家福利院，偶尔也会过去看看·”· 蒋士婕还记得柯茉绵有段时间想收养个孩子，因为柯荣成的反应太过激烈只得放弃。
那个老顽固，非得要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柯家不就一暴发户么，柯茉绵身上的优良基因还是从她妈那遗传来的·· “那她应该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才对啊。”
辛歆燃听完，不解更甚·· “是吧，而且她爸的意思也是想要个有柯家血缘的孩子·老头子的腐朽思想你懂的，毕竟柯家那么大的家业，不想留给外人。”
柯家的那点事自己还是很清楚的，所以蒋士婕之前也劝过柯茉绵想办法要一个，省得她爸总提·· 辛歆燃咧了咧嘴角，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蒋士婕疑惑地看着她。
辛歆燃思索了番，依然搞不懂：“既然她不排斥有个孩子，甚至需要那么一个有自己血缘的孩子，可为什么我提议要个孩子的时候，她拒绝得这么果断呢”· “你要给她生个孩子”蒋士婕来了兴致，提高语调反问。
“她不是喜欢吗，那一起要一个孩子多好·”辛歆燃理所当然地说，“你和金盈不也在准备要孩子的事·”· 蒋士婕点头，又摇头，有些沮丧：“我是想要一个，可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她还没同意。”
“为什么”辛歆燃问·· “可能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她说要了孩子就是一辈子的责任，等考虑清楚再说。”
所以蒋士婕一直在等，等着金盈相信这是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那柯茉绵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辛歆燃想从蒋士婕那里找出个答案。
“这个嘛……”蒋士婕侧过脑袋，下意识摸了摸右耳上的耳钉，“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再说我又不是柯茉绵，你还是当面问问她的想法比较好。”
辛歆燃愣了愣，并非她不想去问，只是每每站在柯茉绵身边，看着这张自以为不能更熟悉的脸，她竟莫名少了些把话问出口的勇气·· 还是说怕听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呢。
“是不是她顾及柯方蕊才……”辛歆燃不禁轻声自言自语·· 她垂下眼，咬了咬下唇，有的问题自己无法从柯茉绵那里得到答案，或许只能把期望寄予在她最亲近的朋友身上。
“方清妤她，以前真在凤凰城当领班吗”· 蒋士婕一听，颇感意外，还以为柯茉绵竟然把最不愿提起事情告诉了辛歆燃。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柯茉绵说的”· “不是·”辛歆燃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
蒋士婕想着柯茉绵虽然用尽手段抹去了方清妤的历史，但历史既然存在过，就不可能被清除得彻彻底底·何况方清妤如今在建筑行业初露锋芒，有人想方设法追究她的过往，被辛歆燃偶然得知也并非毫无可能。
“她也是没有办法，”蒋士婕说到这里微仰起了脸，她是那段过往的见证者，也深知曾经的方清妤有多无奈·· 平心而论，方清妤是个让人心疼的女人，她经受过太多常人不能接受的苦难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听别人怎么说的，但方清妤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之前因为误会了柯茉绵的事，对方清妤有了很大的成见，蒋士婕如今想起都觉得惭愧。
“她不是美院毕业的吗，怎么会去凤凰城”辛歆燃忍不住想问出个缘由·· “貌似是和黑道扯上了关系。”
蒋士婕错开目光，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柯方蕊是方清妤在凤凰城时就有了的”辛歆燃没有太多的想法，她只是好奇，一开始对柯茉绵好奇，接着是方清妤，无一例外都让她深深陷了进去。
· 这两人都有着谜一般的过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和她们相比，辛歆燃觉得自己的过往平淡又无奇·· “身陷在那种地方，太多的身不由已了，而且方清妤那样温吞的女人，到底是狠不下心不要这个孩子。”
蒋士婕话音一转，“你问这些，是不是因为绵绵和方清妤走得太近，你心里有芥蒂”·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被人一句话戳中了心底的敏感点，辛歆燃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但想了想，还是摇头否认。
“我只是搞不懂·”什么时候开始，辛歆燃发现自己陷进了死胡同，无论自己怎样费力挣扎都逃不出来·· 蒋士婕耸耸肩，表示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的金盈，明明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却和前任还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你很清楚她们以前的感情有多深，也许……到现在还有感情，你能接受吗”辛歆燃的眼神有些放空，她回忆着柯茉绵和方清妤身处同一场景的点滴，她们俩之间的默契，是让自己嫉妒却又无能为力的。
“这个……有些难以想象·”蒋士婕知道她在说柯茉绵，自己不好随意发表意见·· “那就是不能接受吧。”
辛歆燃看蒋士婕为难的神情，就理解了她的想法，“我也不能，可我怕她不高兴，所以她要照顾柯方蕊我只能由着她，看见她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也不能有意见。”
辛歆燃放在办公桌下的双手毫无意识地紧握在了一起，开口却是不在意地笑：“因为啊，我要是在意了，只会显得我小气·”· 蒋士婕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向辛歆燃的眼神有了一瞬的同情，自己从前没有多想，听辛歆燃这样说，才发觉无论是自己还是柯茉绵，都忽视了辛歆燃对这些事的感受。
“你真的该和她谈谈·”蒋士婕认真建议道，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谈想来柯茉绵未必爱听。
自己和蒋士婕说这么多做什么呢辛歆燃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可笑，故作轻松地站起送蒋士婕出去·· “任何人都有过去，与其不断纠结过去，倒不如把握好当下。”
蒋士婕临走前落下一句话·· 辛歆燃又怎么会不懂只是这些大道理永远都是听着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登天的难·· 毕竟自己不是圣人。
除夕夜的前一晚，柯茉绵带着辛歆燃回到y市，辛歆燃提出想去机场接她，柯茉绵迟疑着说了不用·· 想想也是，她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小孩子的情绪，又怎么会让柯方蕊再看见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更何况……方清妤会来机场接那孩子。
很晚了，柯茉绵还没有回来，辛歆燃放心不下，便在楼下的客厅一直等着她·· 电视里开始播放午夜剧场，辛歆燃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算着离柯茉绵的飞机到港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而机场到柯家的车程，最慢也不过四十分钟·· 这时门口有了响动，佣人忙不迭过去接过来人手中的行李·辛歆燃关了电视走过去，对正在脱下外套的柯茉绵微笑：“你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柯茉绵也笑，脸上是辛歆燃几天前不曾见过的神采·· 看来和柯方蕊之间的问题解决了，辛歆燃拉过她的手，一步一步上楼回房间。
“等不到你，睡不着觉·”辛歆燃看着柯茉绵，随意提起，“路上堵车我以为你很快就到了·”· 大半夜的，那来的车可堵· 柯茉绵如实回答：“蕊蕊想让我再陪陪她，所以等到她睡着我才回来。”
“你去方清妤家了”辛歆燃把柯茉绵的睡衣裙递到她跟前·· 柯茉绵低头接过，她知道辛歆燃听了会不舒服，又不想骗她：“嗯。”
辛歆燃没表示出什么情绪，微笑着指了指浴室：“去洗澡吧，水温正好·”· “那个……”柯茉绵没急着进去，转身从包里找出个精致的盒子，让辛歆燃打开来看。
“omega的铂金腕表，今年新出的限量款，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符合你的气质·”· 辛歆燃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上面镶嵌了十二颗钻石的手表，套进手腕，一时对柯茉绵去方清妤家的事没了情绪。
“我的气质”她挑眉问柯茉绵，“什么气质”· 柯茉绵抬起头想了想，她还真描述不出来，买的时候只是觉得辛歆燃会喜欢这只表。
“戴着吧，挺好看的·”她笑笑，进了浴室·· “可是，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辛歆燃舒舒服服地倒在了床上，抬起手看那只在灯光下银光闪闪的表，好像心情也变得踏实起来了。
·☆、第八十三章· ·柯方蕊一早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打开，再把里面柯茉绵买的礼物统统倒在床上·小家伙趴在床上，将礼物的包装盒一个个拆开，浑身都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绵绵妈妈对自己最好了，自己喜欢什么就一定会给买，那个辛歆燃肯定是嫉妒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柯方蕊无比认同自己的想法，她把纪念版的米奇公仔抱在怀里，又在一堆东西里找出个小方盒，乐颠颠地跑到妈妈的房间。
“妈妈·”柯方蕊跟条小鱼似的，灵活地窜进方清妤的被子里·· “嗯”方清妤仍有困意，眼睛撑开了一条缝，把小家伙抱紧了些，“怎么跑来和妈妈睡”· 柯方蕊嘿嘿地笑，在方清妤看来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大清早的犯什么傻。
“绵绵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柯方蕊从被窝里伸出只手，递出一个丝绒小盒·· 打开，里面是一条玫瑰金的锁骨链，一颗圆润的钻石嵌在链子中间充当吊坠，整条链子的设计简洁却不失大方。
· “她让你给我”方清妤合上盒子，她对这款项链并不陌生·几年前她有条一模一样的，只是那时因为自己的疏忽，这条链子也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方清妤还为此惋惜了好一阵子。
“嗯嗯，绵绵妈妈看到以后马上就买下了·”柯方蕊不明白妈妈看到礼物怎么不高兴，不是任何人都喜欢收礼物嘛·· 方清妤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柯方蕊的脑袋：“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柯方蕊还仰着脑袋不解地盯着妈妈看，很想开口问问妈妈是不是不喜欢这份礼物，可看妈妈闭上眼睛睡着了，也只好作罢·· 恰恰相反，方清妤不是不喜欢，只是极为喜欢的东西由柯茉绵一送，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等再睡醒的时候，看时间柯茉绵也该起床了，方清妤给她打了电话·· “那条cartier的项链……蕊蕊给我了·”· “我一直想给你再买一条，这次正好看见，所以就……”柯茉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似乎带着些往事重提的尴尬。
当年还来不及买回项链，方清妤就带着孩子走了，柯茉绵至今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是在商场偶然遇见这条链子，以前的许多小细节竟能回忆得格外仔细。
“我把钱打给你·”方清妤咬了咬唇，纠结了一番，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不用”柯茉绵脱口而出，说完，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方清妤浅浅地叹气：“我不是不喜欢，可是我没有立场接受你这样贵重的一份礼物，明白了吗”· “那……就当我只是做了以前没能做完的事，可以吗”柯茉绵说到最后，语气中竟有了低落的恳求。
方清妤犹豫了，她该怎么用最恰当的言语回应柯茉绵的话· “你这样……又是何必呢”怎么总跟个孩子一样，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执念。
“没事了吧，那我挂了·”柯茉绵怕方清妤再多说些自己无法回应的话，而她又何尝理解自己· 她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来，但好像总让方清妤感到困扰，柯茉绵将自己封闭在书房里，面对着一堆文件，不可自制地陷进了反思里。
年初一这天，方清妤仍和往日一样去了公司，新的项目时间安排有些紧凑，她只得留了几个员工过年和自己一同加班赶进度·· 刚上班，助理小霍定时定点抱了一大束玫瑰花进来，方清妤瞥了眼墙角的那一堆花束，有些已经干枯凋零了。
“妤姐，放不下了·”小霍为难地笑笑，方清妤便让他把那几束干瘪了的花给收了·· 中午方清妤请几个员工出去吃饭，年初一没能让他们陪家人过年，她心里过意不去。
“妤姐，锦泰的老总都连着送你半个月玫瑰花了，你就没点表示吗”· “每天都按时送花，要是我都快感动死了。”
年轻的女职员露出羡慕神情，毕竟被上市公司的霸道总裁追求是件很风光的事·· “表示什么”方清妤笑，她又没有东西能表示。
“你单身，人家也单身，你们俩站一块儿……”对方表现得有些夸张，“不要太和谐啊”· 方清妤笑着摇了摇头，顾自夹菜。
“妤姐，你总不能一直单身下去吧，”女职员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再说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赶紧嫁了吧·”· “多金，颜好，痴情，此人可嫁。”
又有人在一边点头附和·· 方清妤觉得好笑：“只是送了半个月的花，就能体现出痴情了”· 那人不认同地摇头：“大家都知道锦泰的老总约你好几次了，你不愿意赴约，人家就只好每天送花表达爱意咯。”
方清妤不以为意地低头吃菜，抬头看几个职员还等着自己开口，只好放下了筷子做思索状：“单身不好吗”· “好什么啊，单身不仅寂寞还空虚冷。”
她的想法被人立即否定·· “单身就不能享受第二杯饮料半价”· “单身吃个自助餐都想哭，取了菜回来一看，餐具被收走了。”
几个因为单身而被深深虐过的人使劲怂恿方清妤接受对方的追求·· “可是我有孩子啊，你们说的那些情况跟我没关系。”
方清妤虽然觉得他们说得有些道理，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那你就不想找个依靠”有人立即发问。
“我自食其力，收入可观，有车有房，为什么还得依靠别人”方清妤摊手，说得有依有据··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真的搞不懂了，确实……没有什么依靠的必要。
“妤姐你这么果断地拒绝别人，该不会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吧”某个职员冷不丁地出声调侃，其余人一想，他说的还有点道理。
方清妤端起面前的大麦茶不急不慢地喝着，再放下，露出扑朔迷离的笑·· “没有·”她摇头否认·· 看这几个人一脸的不相信，方清妤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泰然自若地吃菜喝茶。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若不是和对的那个人在一起，倒不如独自生活着，也好过深陷进去后饱受折磨·· 但不到最后，又怎能知道对方是否就是对的人· 方清妤发觉自己的想法很矛盾，总之想多了只会让人头疼，还是什么都不想来得自在。
同是大年初一，柯家反而显得比往日更加冷清，辛歆燃回家了，家里的佣人大多也回了老家过年·· 柯荣成让柯茉绵来美国呆几天，可她还放不下她爸曾经骗她的事，不愿意过去，浑浑噩噩地呆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 起床下楼，偌大的房子里寂静一片，柯茉绵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她抱起朝自己奔来的大沫，好像这样孤独的日子已过了好些年·· “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吃吗”有些面生的女佣迎上来问她。
柯茉绵由着大沫舔自己的手心，酥□□痒的感觉让人的内心不至于太空白：“都中午了，直接吃午饭好了·”· 女佣应了声，赶紧去厨房忙活了。
客厅的茶几上有几本柯方蕊留下的画册，柯茉绵放下大沫，将一本画册翻开，其中一幅幅都是色彩丰富的蜡笔画·· 她陷进沙发里，捧着画册仔仔细细地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这孩子像她妈妈，从小就表现出了绘画方面的天赋。
一个女佣紧赶慢赶地从楼上下来，刚刚整理柯茉绵的房间时，床头上的手机突然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她不敢犹豫，赶忙把手机拿给她·· “你好。”
柯茉绵看着画册，接电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慵懒·· “柯小姐，前些天的体检报告，你一直没有来医院领取·”对方是人民医院胃肠科的张大夫，柯茉绵那时的病例就是由他负责，之后便成了熟识。
“我前天才回到y市，过几天去取可以吗”柯茉绵想着只是常规性的检查，什么时候去取都一样·· “是这样，这次的体检报告我看了，有几个指标不是很正常……”张大夫用医生惯用的平静语调说道。
柯茉绵正翻开画册的下一页，手指瞬时顿住，视线停留在画纸上的蓝天白云·· “柯小姐，你在听吗”说完等了许久，不见柯茉绵的回复，张大夫只好出声提醒。
“嗯，我在听·”柯茉绵觉着自己没睡醒，脑袋迷糊着，心狂跳得厉害，眼睛一时也没了焦点·· 听见柯茉绵如梦初醒的声音，张大夫顿了顿又说：“不用太在意，你看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好，谢谢·”· 挂了电话，柯茉绵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医生并没有确定，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让自己再去医院检查。
她以为自己会慌张，但可能是因为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这次她再面对的时候，竟十分坦然·· “小姐，蕊蕊小姐来了。”
门口的女佣小跑着过来告诉她·· 柯茉绵来不及停顿，快步走过去，柯方蕊站在那里，仰起脸笑嘻嘻地伸出手：“妈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好像柯方蕊一来，家里立刻就有了人气，柯茉绵弯下腰轻轻刮了下柯方蕊的鼻子，眼里满是宠溺·· “谁教你说的”· “阿姨呀。”
柯方蕊看向身后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柯茉绵见过她几次，小家伙那次乱跑闹失踪后，方清妤就找了个钟点工照顾柯方蕊·· 柯茉绵让女佣把自己的包拿来，回头又问柯方蕊：“妈妈呢”· “上班去啦，忙忙忙。”
柯方蕊无奈地摇头，故作老成的模样把柯茉绵逗乐了·· “人家都过年，蕊蕊不要一个人呆在家里，就让阿姨带我过来找绵绵妈妈·”· “没吃午饭吧一会儿跟妈妈一起吃饭。”
女佣取了包给她，柯茉绵找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给了柯方蕊·· “妈妈，太多了·”柯方蕊试着往口袋里塞，可只能塞进去一半。
“拿着吧，”柯茉绵虽然在笑，但柯方蕊总觉得怪怪的，“第一次给你压岁钱，哪有嫌多的”· 柯方蕊愿意要，柯茉绵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小孩子毕竟单纯，没多想，把钱分成了几份塞到衣服的口袋里·转身看见茶几上放着自己的画册，欢天喜地地跑过去·· 柯方蕊捧着自己的画，得意地问柯茉绵：“绵绵妈妈在看我的画吗”· 柯茉绵笑着点头。
“是不是画得很棒我妈妈也画得棒……”· “蕊蕊·”柯茉绵看着小家伙在身边自我陶醉，轻声打断了她。
小家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你想不想做总裁”柯茉绵问得忽然，柯方蕊更是听不明白·· 发觉小家伙没明白自己的话，柯茉绵耐心解释：“就是大老板，你可以管着很多人，而且……”· “像绵绵妈妈这样的大老板吗”柯方蕊恍然，“那很了不起呢。”
“那你愿意吗”柯茉绵揉了揉柯方蕊的脑袋·· “不愿意，”柯方蕊说得不着犹豫。
“为什么”柯茉绵不解地皱眉·· “我喜欢画画，我要像妈妈那样做个建筑师·”柯方蕊振振有词地说着，“而且总裁什么的，绵绵妈妈做着就好了嘛，干嘛要让我做。”
柯茉绵浅笑着看柯方蕊握起蜡笔，翻开空白的一页纸，在上面认真作起画来，她只是静静看着她，再也没有说什么·· ·☆、第八十四章· ·医院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冰冷的座椅，一个个面无表情从身边擦肩而过的医生，这里的所有都令人感到惴惴不安。
柯茉绵站在等候大厅的角落，可能是空调的温度太低，她听着电话的同时，不由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 “你在哪呢，都不见你怎么说话。”
辛歆燃在电话那头用埋怨的语气问她·· “公司·”柯茉绵心平气和地撒着谎，静静环视大厅里的其他人，他们身边无不都有家人或恋人陪同着，不见有像自己形单影只过来的人。
“真的”· “不然呢”柯茉绵笑得苍白·· “嗯……”辛歆燃拖长了声音，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对了，我妈非得过了元宵才肯放我走。”
“趁着有空，多陪陪她·”柯茉绵听出了辛歆燃话里的无可奈何，可自己倒是打从心底羡慕她，自从妈妈过世以后，年再也不像个年。
“我知道，”辛歆燃话音一转，“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任何意见”· “怎么了”她一直有在听辛歆燃说话，柯茉绵不明白对方怎么忽然这么说。
“我忙着相亲哎，柯茉绵·”辛歆燃加重了语气，“你以前听说我去相亲可快气死了好吗”· “可是，既然你无力违抗你爸妈的安排，那我也不能说什么是吧。”
柯茉绵仍是平静的语调·· “你很奇怪，”辛歆燃怎么听都觉得柯茉绵的状态很游离，跟自己说话都心不在焉的，“你真在公司”· 柯茉绵轻笑道：“真的。”
辛歆燃叹了口气，放弃了追究：“那我进去见那个相亲对象了，省得回家被我妈念叨·”· “去吧·”· 辛歆燃不情愿地说了再见，柯茉绵挂了电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到窗口那里取了自己的化验报告。
生化项目的一些指标后跟着下降符号，柯茉绵的的心跟着一沉，深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走进科室，将化验单递给张大夫，整个过程在压抑的心情中变成了无法言喻的煎熬。
张大夫拿着详细的报告不急不慢地看，柯茉绵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望着他的神情凝重而严肃·· 人的生命本来就很虚渺，这一刻还好好的，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宣判死亡。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大夫摘了老花眼镜，直截了当地问柯茉绵·· 柯茉绵微微愣住：“是不是……胃又出了什么问题”· 出乎意料，大夫忽的笑了：“柯小姐，你别紧张，是化验显示你有缺铁性贫血。”
“什……什么”柯茉绵先是不敢确信自己所听到的，接着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是这样，之前的体检报告上你的红细胞指数明显偏低，所以让你来做个详细的检查，是为了搞清楚原因。”
张大夫慢悠悠地解释，“一般是由于偏食引起的，不过考虑到你做过胃肠手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只是贫血吗”柯茉绵确认道。
“嗯，我给你开些口服药，记得随餐服用·还有一日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多吃些荤菜，这贫血虽说不严重，但日后还得过来复查·”大夫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对柯茉绵嘱咐着。
“张大夫……”身体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之前有过的那些深思熟虑彻底成了不必要的存在，柯茉绵倒觉得有些好笑了·· “怎么了”大夫把病例递还给她。
“以后体检出现什么问题，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大概是什么病”柯茉绵接过时的表情无奈极了，张大夫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把情绪表露在脸上。
“没确诊实在不好乱说·”大夫不好意思地笑，自己之前的话可能让柯茉绵误会了，或许还为此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 出了医院，柯茉绵呼吸到新鲜空气，嘴角不自觉噙着笑意，跟进医院之前全然是另一种心情。
两年前接受手术后，得知自己恢复健康也不见得有这般的如释重负，柯茉绵几乎都记不清当时有着怎样的绝望·想到这里，她在驾驶座上思忖了半晌，拨出了那时最想见的人的号码。
“阿绵·”对方叫出这个称呼的一瞬，柯茉绵竟有些想落泪的冲动·· 从前找不到她，如今也一样抓不住·· “晚上能跟你一起吃饭吗”柯茉绵压低了声音，将情绪尽数收起。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你·”方清妤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四点多了，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方清妤这才顿了顿，却没有拒绝：“我在公司，不过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没事，我过去等你·”柯茉绵很快接过话。
“那好……”方清妤对柯茉绵的干脆显然很意外，“一会儿见·”·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方程工作室的大办公间内，只有四五个人聚在一块儿，气氛紧张地讨论着关于某个项目的想法，所以当柯茉绵出现在大门口，几个人没能立即认出她来。
“请问，这里是方程工作室”听项目经理提起这间公司很多次，柯茉绵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在这栋处于黄金地段的写字楼租下一大间办公室，今日的方清妤果然已是今非昔比。
自己还以为方清妤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只怕是从前未曾真正了解过她，方清妤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 “是的，是的。”
一个男职员连忙迎上去·· 荣成集团的总裁居然亲临自家的小公司几个人乱了阵脚，要进去找方清妤出来·· “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柯茉绵看方清妤的办公室就离自己不远，让那几个员工继续忙自己的·· 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她的动作极轻，心跳却莫名加快了起来。
“请进·”平平淡淡地两个字，却在刹那搅得柯茉绵心中五味杂陈·· 推门进去，方清妤同时看向进来的人，见来人是柯茉绵，目光闪了闪，露出浅浅的笑。
“你先忙，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不着急的·”柯茉绵有些局促地坐到沙发上，视线无意间从墙角的一堆花束滑过，再也挪不开眼·· 方清妤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失落，看着柯茉绵的脸色苍白下去，终是没有开口为自己解释什么。
· 她继续专心忙工作，柯茉绵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翻看杂志，偶尔抬头看方清妤一眼，发现对方也凑巧在看自己，又赶紧低下了头·· 复杂的情绪在内心深处内疯狂滋生，柯茉绵只是想来看方清妤一眼，可看见墙角的花束，她不确定自己的到来是否对方清妤造成了困扰。
方清妤很快把今天必须完成的工作结束掉，之后带柯茉绵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中餐厅，主要是因为那里有小包厢，可以安静地聊天··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方清妤语气轻快，将菜单推到柯茉绵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柯茉绵点了几个菜，又让方清妤再看看：“不把蕊蕊接过来一起吃吗”· 方清妤摇了摇头：“我让阿姨在家做饭了。”
而且当着孩子的面，自己有些话也不好问出口·· 点完餐，几个菜陆续上来，柯茉绵见方清妤不动筷，于是放下了筷子问她：“你怎么不吃”· “我……”方清妤略低下头，似是犹豫。
柯茉绵以为方清妤这样为难，是想说办公室那堆花束的事，连忙移开话题：“快吃菜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绵，”方清妤蹙了蹙眉，神情很是凝重，“你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啊。”
柯茉绵干涩地笑了笑，不明白方清妤怎么会这么问·· “昨天，蕊蕊跟我说你对她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方清妤当时就想问柯茉绵说这些话的意思，不可能毫无缘由就问小孩子这种问题，正好柯茉绵今天约她吃饭，自己就把这事问个清楚。
“我只是随口提的……”虽然当时说那些话的原因正如方清妤所想，可结果只是个误会·· “你为什么要去计划很久以后的事其实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会忽然约我出来，我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你懂吗”方清妤说着便有些激动，她恨柯茉绵总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常常把话说得不清不楚。
“不是你想的那样……”柯茉绵正要解释，见方清妤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昨天医生没说明白，我也以为是复发了，可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后，发现只是贫血。”
“贫血”方清妤整个人顷刻愣住·· “嗯·”柯茉绵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简直要把我吓死了。”
方清妤的话语中，带了几分责怪，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对不起……”柯茉绵避开方清妤的目光，低下头吃菜。
“你一个人去的医院”· “嗯·”· 方清妤轻轻叹气：“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一个人怎么扛得住，你怎么不叫上辛歆燃”· “她……回家过年了。”
柯茉绵觉得嗓子干燥异常，喝了口水，“而且我习惯一个人去医院了，没什么的·”· 方清妤不知道能说什么，如果以前自己留在柯茉绵身边，她也不至于习惯了孤独。
“还有件事，”方清妤平稳下情绪，小口吃着菜，似是随意提起，“我之前在美国念书时的老师，问我有没有想法回去当助教·”· “你……要回去”柯茉绵沉默下来，胸腔里有酸涩的液体在翻腾，可她制止不住，也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些挽留的话。
“嗯，觉得那样的生活方式也不错，但手上有个项目还没结束，所以不会着急走·”方清妤笑笑，或许在那个地方生活对自己或是柯茉绵而言，都更自在。
“清妤，”柯茉绵在笑，心里却苦涩得要命，“你忽然有这个想法，是因为那个送花给你的人吗”· “跟他没有关系，”方清妤笑柯茉绵还在纠结这件事，转而轻轻吐气，“况且，现在的我实在没有精力去接受别人了。”
·☆、第八十五章· ·一顿饭，吃得有些平淡无奇，柯茉绵和方清妤在生活中除了柯方蕊并没有多少交集，所以偶尔开口也只是没话找话地聊着·· 之后方清妤买了单，柯茉绵和她分开后回了柯家，一路上有种酸涩的情绪在她心里不断起伏，好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可能这就是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人隐隐作痛。
进了家门，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迎接自己的女佣，换鞋径直走向楼梯·· “小姐，晚餐……”女佣在身后叫她。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柯茉绵回应着，没有停下脚步·· “柯茉绵·”轻轻柔柔的声音叫住了她。
柯茉绵怔了怔，转过身时的表情有些惊愕，目光对上那人温和的笑脸，更是觉得置身梦境一般·· “你不是说……下午有个相亲”· “随便打发掉了，”辛歆燃望着她微笑，“怎么你不想见到我”· “不是，”柯茉绵连忙否认，“你不是说要元宵之后才回来”· 辛歆燃踱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实在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哪有过年的意思”· 柯茉绵被带到饭桌前，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不解其意地望向辛歆燃。
这些菜不论是色泽还是摆盘都不像出自家里的厨师之手，难不成……· “我回家向妈妈学了几道菜·”辛歆燃坐到餐椅上，话语中透着请求的意味，“你刚刚说已经吃过了，那还能再吃一点吗”· 话说至此，柯茉绵自然无法拒绝辛歆燃的好意，虽然感觉自己吃不下其他东西，但还是坐下来每样菜都尝了几口。
“你今天去公司做什么”辛歆燃漫不经心地提起，“公司不是放假了吗”· 柯茉绵的神色一凝，转而淡笑道：“有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我只好到公司处理下。”
“是哪个项目呢”辛歆燃夹了块排骨，用筷子仔仔细细地剔上面的肉·· 辛歆燃在家从不向柯茉绵问起公司的事，除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也不会对其他项目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说了一个谎，就只能用更多的谎来圆，柯茉绵低着头没看她，随便说了个项目的名称·· 辛歆燃放下排骨，抽了张纸巾慢条细理地擦拭手上的汤汁，过了几秒，轻轻舒了口气：“别吃了。”
“嗯”柯茉绵握着筷子，莫名地看她·· “反正你也吃过了，”辛歆燃垂下眸子，话语里尽是沮丧，“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吃，你别勉强。”
嘴里的油麦菜咸得难以承受，柯茉绵强忍着要吐出来的冲动，咽下去后笑着安慰她：“第一次做饭能有这个水平很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很喜欢辛歆燃的菜，柯茉绵又夹了一块排骨，上面还附着几缕血丝。
“别吃了”辛歆燃毫无征兆地提高了语调，脸色有些煞白·· 柯茉绵只觉得辛歆燃非常莫名其妙，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明很好，她放下筷子，不悦地皱眉：“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我知道我做的菜没有方清妤做的好吃，也永远比不上她。”
辛歆燃攥着筷子的手暗暗用力，她的隐忍、克制，都是为了等一个解释，而自己的耐性却在柯茉绵一个又一个谎言中被愈发消磨殆尽·· 她以为，柯茉绵此刻面对着自己，多多少少都是应该有些愧疚的。
“你提她做什么”柯茉绵只觉得辛歆燃不可理喻，话音刚落，转身离开了座椅上楼，柯茉绵想着留点空间让辛歆燃安静一下，对自己或是她而言都没什么不好。
又是避之不谈吗辛歆燃对着柯茉绵的背影冷笑了下，将排骨掷在地上·一旁蹲着发呆的大沫见有好吃的，急吼吼地扑过来咬住骨头，啃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咧了咧嘴，跑到水盆前使劲喝水。
辛歆燃推开面前的餐具，步履有些摇晃着走上楼，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恋人，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柯茉绵心里的那个人·· 是她太完美还是自己太失败· 柯茉绵回了房间，辛歆燃也跟着推开门进去，她正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口抿着。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辛歆燃坐到柯茉绵对面的那把藤椅上，让柯茉绵看向自己·· “你想听什么”柯茉绵偏头反问，她的耳钉同时折射出外面路灯的光亮，刺得辛歆燃眯了眯眼。
“呵·”辛歆燃慢慢站起，弯下一些身子，双手撑在那张小小的圆桌上望着她，她从不知道柯茉绵是如此擅长装傻··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从容，又或许可以说是没有表情。
“下午，我去过公司·”· 柯茉绵看着她的眼睛里，终于起了波澜·· “你不在公司，值班的大秘说……你压根没去过公司。”
辛歆燃注视着对方的伪装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瓦解，她并不觉得大快人心，倒是感觉被当做傻子一样欺骗的自己有些可悲·· “那么你是和谁一起共进了晚餐呢又是哪个人值得你柯大小姐撒谎骗我呢”辛歆燃对着柯茉绵勾了勾唇，“我猜，那个人是方清妤吧。”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话已至此，柯茉绵不觉得还有什么辩解的必要，自己确实没去公司，也确实和方清妤见了面，她用沉默承认了辛歆燃所说的事实。
辛歆燃就快被这种无声的回应逼疯，她冷笑着却说得嘶声力竭：“既然你还喜欢她，那你们在一起好了啊，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我们会在一起……是时间给出的结果，”柯茉绵有些费力地开口，“你出现在一个我以为可以放下过去的时间，而且你让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又共同经历过许多事，所以我愿意去尝试新的感情。”
“但方清妤回来了，你们的误会又解开了，所以你的决定让你很后悔·”辛歆燃先一步替柯茉绵说完·· 辛歆燃的话让柯茉绵皱紧了眉，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你就感觉不到我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辛歆燃正在气头上，思绪乱作一团，听见柯茉绵这么问，完全不作考虑地回答：“你只会考虑方清妤，考虑柯方蕊，几时在乎过我的感受”· 沁白剔透的茶杯砸在玻璃桌面上，洒落了一大滩红茶水，刺耳的撞击声未停，柯茉绵已背身拿起了衣架上的大衣。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真不知道你会这样想·”柯茉绵回过身看了辛歆燃一眼，她笔直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或许这个决定很草率，哪怕是错了，我都该对此负责，所以我真的有认真对待·”柯茉绵平静地和辛歆燃对视了几秒，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很排斥去回想那晚在酒店发生的事，可既然当时会拉着你跟我……想来对你一开始就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感情。”
“柯茉绵”辛歆燃拉住柯茉绵的手，她半张着嘴，差点要告诉柯茉绵那晚事情发生的真正缘由，可看着柯茉绵的眼睛，到底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我下午去了医院，骗你说自己在公司是怕你放下家里的事过来，况且只是贫血而已，”柯茉绵不急不慢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辛歆燃，“晚上我确实和方清妤一起吃了饭，让你不舒服真的很抱歉，可她要回美国了，我们之间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辛歆燃听见了柯茉绵的解释，一点都没有得到期待中的释然·· “你要去哪里”她在柯茉绵转身之前叫住她。
· “想出门透透气，”柯茉绵穿上大衣，深深地呼吸，“你也需要时间冷静·”· 门被合上，随着木门撞上门框的刹那，辛歆燃虚脱地横躺在了床上。
今天在电话里听出柯茉绵的不对劲，所以才会想去公司看看她·得知她撒了谎，也只想着回到柯家做顿菜讨她欢心，她以为自己在让步，在示好，可到最后又怎么会逼得柯茉绵离开· 她觉得自己变得完全不像以前的那个辛歆燃，如今面对着柯茉绵，她再也找不见骄傲二字，剩下的只有可悲到极致的小心翼翼。
她怕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爱人，在下一秒就会离开自己，她怕终于拥有想象中的生活，却在下一刻分崩离析·· 她怕太多了，所以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义无反顾的辛歆燃。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柯茉绵这个人动了心最初在照片上看见她抱着柯方蕊笑靥如花……后来和被下了药的她上了床，见识过这座冰山热烈绽放的一面……· 辛歆燃想着，眼睛酸涩异常，眼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滚落了下来，她好像在顷刻间明白了过来，那样的柯茉绵，从不属于自己。
柯茉绵去了凤凰城，这座城市虽大，可她一时竟想不出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安宁的地方，所以路过凤凰城时，她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车·· 一楼酒吧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柯茉绵坐在吧台的位子，点了杯龙舌兰，迷离着眼看舞台上衣着暴露的女人跟着节拍扭动身躯。
好像跟很久以前遇见方清妤的那晚一样，也是同一个场景，又或许是同一个位置，而如今只剩下自己在这里·· “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坐吗”· 甜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如果自己是个不安分守己的男人，估计已被这一句带着明显示好意味的话惹得心神荡漾。
柯茉绵显然没兴致理会，淡漠地摇了摇头·· 女人坐到柯茉绵身边的位子，从包里抽出支烟点上，将烟盒递给她：“要吗”· 柯茉绵看她一眼，女人迎上她的目光，妩媚地笑：“你一进来我就认出了你，你是柯茉绵。”
“所以呢”柯茉绵盯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觉得滑稽，也笑了笑·· “唉，你还是和好几年前一样，冷冰冰的。”
女人故作不满地叹了口气·· 柯茉绵分辨着女人的脸，不觉得自己认识她，抽了支她手上的烟，点燃吸了口，微微蹙眉：“你是”· “我叫李梦，”女人拨弄了下耳边的长发，“以前和妤姐是好朋友。”
柯茉绵在烟雾缭绕中想起了对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方清妤当年提起过这个人，在凤凰城和她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因为承担不起学费而进了凤凰城坐台，是个误入歧途的大学生。
“你还在这里”· “除了这里赚钱快，在哪赚钱都太费劲，”李梦打量着柯茉绵，“我可不像妤姐，一个劲地要摆脱这里。
不过能被像你这样有钱的人包养，谁不愿意走”· 柯茉绵敛了笑：“她从不是愿意被人包养的人·”· “我知道，”李梦连忙变了语气，“好几年和她没联系了，你们现在怎么样”· 酒吧里炫目的灯光不断闪烁，柯茉绵撑着脸愣住：“分手了。”
“唉，其实那时候妤姐明明知道这种感情不靠谱，毕竟像我们这种人……”李梦自嘲着，话音一转，“见你点了酒，怎么没见你喝。”
柯茉绵沾了些杯沿上的盐粒，抿了一小口下去，几秒后感觉身体没出现不适，又喝了一小口·· “是我不靠谱，我辜负了她。”
柯茉绵垂着脸，表情隐进了黑暗里·· 一根筋的李梦听柯茉绵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些愤愤地开口：“那你做的就不厚道了，我们妤姐当初救了你，把你带回家好吃好喝地供着，那时候我在背后说你几句坏话她都不乐意，你明明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李梦喝了一大口酒，继续往下说：“那时候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对她好，可怎么到后来又辜负她了呢果然，你们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的错，我的错……”柯茉绵按住腹部，没想到来凤凰城都不清净，还能遇上故人·· 李梦看出柯茉绵身体不适，停下了话匣：“你怎么了”· “胃疼。”
柯茉绵以为喝几口酒不至于，其实不然，只是几口就让她痛得呼吸困难·· “我也有胃病，吃几片胃药就没事了，”李梦很好心地把一个药瓶给柯茉绵。
柯茉绵倒了两片药吞下，李梦后面还和她说了些话，但她越来越记不清自己和她说了什么，之后又是怎么离开了凤凰城·· 脑子里出现许多粉红色的云朵，连大街上的路灯灯光都变得明媚耀眼，柯茉绵走在人行道上，情不自禁地哼起歌，连走路都带着蹦。
“清妤呢，清妤不见了……”倚着电线杆子，笑嘻嘻地往包里掏手机，打开通讯录，捧着手机仔仔细细找方清妤的号码·· 柯茉绵搞不明白屏幕上的数字怎么会满屏乱跑，以为是手机坏了，决定明天再去买一个。
电话被接通，柯茉绵兴奋地叫出声：“清妤啊，你在哪呢”· “阿绵”电话那头的方清妤迟疑着反问。
“是我是我，我是……我是……嗯……什么来着”柯茉绵的脑袋轻轻撞着电线杆子，苦于无法组织自己要说的话。
方清妤有些气结：“你喝酒了”· “就一口”柯茉绵振振有词地反驳，“不对，两口”·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方清妤无奈地叹气，心里却为她着急起来·· “我在啊……在哪呢”柯茉绵嘻嘻哈哈地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你猜”· 方清妤被柯茉绵不正经的语调搞得语塞，又着急着去找她，加重了语气：“柯茉绵你几岁了正经点行不行”· “我……”对方完全欲哭无泪的委屈语气，“我刚满十八。”
·☆、第八十六章· ·方清妤费了老大的劲才从柯茉绵嘴里问出她的所在地址，到了那里，又来回找了圈，才在凤凰城附近的一条街道上遇见正跟人拉扯着的她。
方清妤下了车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一把将柯茉绵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男人·· “清妤，他们是坏人，要欺负我。”
柯茉绵连忙搂住方清妤的腰，愤愤地看着那两个人，气冲冲地向她告状·· “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方清妤作势要打电话。
“好好，我们这就走·”对方赔着笑脸，又看了柯茉绵几眼·· “看什么看·”柯茉绵从方清妤身后探出个脑袋，不满地呵斥道，“快滚。”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清妤把柯茉绵拖到自己跟前，柯茉绵看着她眉眼弯弯地笑，十足的憨样·· 看柯茉绵除了精神状态不正常，没有其他问题，方清妤稍稍舒了口气，但因为刚刚那一出，心情没能立即平复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你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什么啊要是我没及时过来，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柯茉绵低着头，委屈地拉着方清妤的手揉来揉去，“别这么凶嘛，我就是想过来接你下班。”
“什么”方清妤还以为是回到了八年以前，有短暂的呆愣·她凑过去闻了闻柯茉绵身上的味道，并没有酒气，只闻见了浅浅的冷香。
柯茉绵在方清妤凑近的同时亲昵地钻进了她的怀里，含糊不清地撒着娇：“我们快回家嘛，我在外面站了好久，好冷·”· 明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柯茉绵，都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但站在最初相遇的地点，在这条仍是以前模样的街道上，方清妤宁愿骗自己或许像科幻电影中那样回到了过去。
如果所有的事都能重新选择，虽然知道了这段感情带给自己的伤痛程度，但方清妤仍相信自己不会在柯茉绵倒在怀里的那刻推开她·· 她带柯茉绵回了自己家，一路上柯茉绵在副驾驶座上疯疯癫癫地唱着歌，方清妤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刚到家里，柯茉绵又嚷着要喝水。
“清妤，你什么时候搬家了啊家里变大了……”方清妤给她倒水的功夫，柯茉绵跟没来过这里似的到处打量。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嘘，别闹，蕊蕊在睡觉呢·”方清妤把杯沿贴到柯茉绵的唇边，柯茉绵大口喝了几口，睁大了眼睛·· “哈家里还有别人”她的记忆里，不该有除了自己和方清妤意外的人。
“你到底怎么了”方清妤伸手用手背探了探柯茉绵的额头，“这也不烧啊，怎么尽说胡话”· “清妤……”柯茉绵按住方清妤的手，眨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以后……别去凤凰城上班了好不好我带你走，我们去美国，我会好好念书，我会努力工作。”
乌黑的瞳仁里映出方清妤的影子，神情一如当初望着对方时那般专注，方清妤凝视着柯茉绵，犹豫再三·· 她未来得及开口，柯茉绵好像怕听见自己不愿听的话，连忙补充：“好好好，那我们不去美国，那你想去哪，我就跟你去哪好不好”· “阿绵……”方清妤刚开口，喉咙深处却立即被一团酸楚死死噎住，她捂住嘴，将那些不自主的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柯茉绵伸出小指，目光殷切地望着她·· 方清妤将十指紧紧攥在掌心里，内心克制着，表面看着柯茉绵微笑不语，等柯茉绵的表情掠过一丝慌乱，她伸开双臂抱住了她。
“你累了，我带你去睡觉·”· 柯茉绵听见睡觉两个字，瞬时忘了自己还在等方清妤的回应，收回手露出贼兮兮的笑·· 许是方才的动静太大，吵醒了在隔壁房间睡觉的柯方蕊，小家伙把门开了一道缝，好奇地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妈妈，绵绵妈妈怎么来了”· “嗨……”柯茉绵很热情地冲她挥手，扭头问方清妤，“家里怎么有客人”· “妈妈，”柯方蕊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柯茉绵，“绵绵妈妈怎么了呀”· 方清妤也想搞清楚状况，把柯茉绵拖到卧室里安顿好后，又哄柯方蕊回房间继续睡觉。
出来打开柯茉绵的包，从里面找出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出一颗药片，看上面的奶瓶印记就恍然明白了过来——是摇头/丸·· 好端端地去碰这种东西做什么方清妤又气又急，想让柯茉绵说个清楚，可看房间里柯茉绵的状态，也知道自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柯茉绵举着一只高跟鞋，横卧在床上忘我地歌唱：“我曾经曾经对天呼唤，天在哭我在哭你在何处……”· 方清妤看见她这副凌乱的样子，原本是想笑的，可随着慢慢走近，发觉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睛里噙着泪，她的神情顷刻凝固住，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向前。
“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你的眼光你的笑，伴我今日孤独……”柯茉绵不缺音乐细胞，可平时极少开口唱歌，方清妤更是没见过她这样用心地唱过。
唱得能带动人的感官，连呼吸和心跳都产生了痛觉·· “早知道早知道如此匆匆，又何必又何必和你相逢……”柯茉绵唱完，呆了两秒，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
· 方清妤上前，动作轻柔地拿过她手里的高跟鞋，柯茉绵仰视着她的脸，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分开了很久很久。”
方清妤只是笑笑，抽身去拿床头的纸巾，忽然被一阵力量拉住，接着又被带倒在床上·· 柯茉绵支起身子，撑着脸将方清妤看了个仔细，脸上挂了泪的同时傻笑着：“还能看见你，真好。”
方清妤轻轻叹了口气，勾起手指擦了柯茉绵脸上的泪痕，转而拍拍她的脸：“你怎么会去吃摇头/丸”· 柯茉绵歪了歪脑袋，一脸的不明所以。
方清妤不再问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去洗个澡吧，今晚就睡在这里”· “洗澡……”柯茉绵挑了挑眉毛，“一起”· “唉，我要是也想你一样糊涂就好了。”
方清妤笑得有些牵强，她刮了下柯茉绵的鼻梁，对方立即皱了皱鼻子·· 正因为还清醒着，所以才时刻告诫要自己克制·· 柯茉绵听不懂方清妤话里的含义，迷离着眼看她，又伸手把自己的上衣脱了。
“你干嘛呢”方清妤避开目光，不去直视柯茉绵上半身仅剩的那件黑色胸衣·· “去……洗……澡……”柯茉绵把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个婉转动人，双手背到身后去解胸衣扣，皱紧了眉头，认输似的叹气，“清妤，我解不开，你帮我解一下嘛。”
“你转过去·”方清妤瞥了她一眼，柯茉绵没立即动身，等方清妤又催了一句她才转了身子·· 方清妤尽量不去碰到她背上的皮肤，捏着胸衣扣两边的布料小心解开，柯茉绵脱了胸衣，接着把裤子脱了，只穿着条内裤在屋子里乱跑。
“你找什么呢”方清妤不忍直视下去·· “我的睡衣呢”柯茉绵把每个抽屉挨个打开，作势又要哭，“我的东西怎么全没了”· “你别哭了……”方清妤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怕她着凉，赶紧找了件自己的睡裙给她。
柯茉绵接过睡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清妤看·· “又怎么了”方清妤只敢注视柯茉绵的脸·· “一起洗嘛。”
柯茉绵说得跟一起吃饭一样随便·· “柯茉绵，”方清妤的掌心贴上她的侧脸，将熟悉的体温感受得真切，“明天你醒了……会后悔的。”
柯茉绵勾住方清妤的脖子，轻轻呵了口气，见方清妤红了脸，不禁笑出了声，旋即贴上了她的唇·· 轻压，舔舐，吸允……柯茉绵的体温在这些动作中呈上升趋势。
方清妤没有力气推开柯茉绵，她甚至自私地想着，如果任由接下去的事情发生，第二天柯茉绵的药效一过，对这一晚的就不会有任何记忆·· 只要自己不提，今晚发生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那获取这短暂的温存又何尝不可呢· 她由着柯茉绵脱去自己身上的毛衣，主动去亲吻她敏感的耳垂，但当柯茉绵的手覆上她胸口那团柔软，方清妤却觉得难以再进行下去了。
她感到羞愧，自己像是趁人之危的小偷，要从这个不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获得想要的东西·· 柯茉绵对方清妤的勉强不知不觉，期间手机响了一次，她不接，后来又响起，才不情愿地按了接听。
“柯茉绵，你在哪里”辛歆燃看柯茉绵大晚上的还不回家，放心不下·· “我在家呢·”柯茉绵看了眼屏幕，对上面的名字愣了两秒，“你谁”· “你喝多了吧”辛歆燃有些紧张，“你赶紧回家啊，我不跟你吵就是了。”
“瞎说，我这不就在家里呢·”柯茉绵说着就把电话挂了，扭头问方清妤，“清妤，这人谁啊”· 方清妤把睡袍给柯茉绵披上，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眼，语调平静：“你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不是你吗”柯茉绵拽着头发，苦着脸怎么都想不明白方清妤的话·· 方清妤轻轻掰开柯茉绵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吸了吸鼻子才回答：“嗯……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我们……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为什么啊”柯茉绵难以置信地摇头·· “说不清楚……”若非要说个究竟，其实谁都有错。
“怎么可能呢……”柯茉绵蜷在床上，眼神木讷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给辛歆燃打电话，让她接你回去吧”感觉辛歆燃很着急的样子，见柯茉绵没有拒绝，方清妤就拨了号，至少得把柯茉绵的状况跟她说清楚。
“清妤……”柯茉绵的脸埋在被子里，“为什么分手了，我还是觉得好喜欢好喜欢你·”· 方清妤的心骤然紧缩，当即挂了电话：“你嗑药了，胡言乱语呢。”
“不是的……不是的……”柯茉绵扯着被子磨蹭着，“那你还喜不喜欢我”· 方清妤看着柯茉绵这副稀里糊涂的样子，怕是药劲一过就没了记忆，她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心，点了点头：“嗯。”
话音刚落，柯茉绵猛地从床上窜起，双目放光：“那我们，我们还在一起不就好了·”· ·☆、第八十七章· ·接到电话半小时后，辛歆燃赶到了方清妤家门口，她对柯茉绵怎么会去了方清妤家一无所知，但想想除了她家，也没有能让柯茉绵留恋的地方。
“她刚刚一直闹腾，这会儿可能是累了，在房间里躺着·”方清妤带辛歆燃进屋，一边解释，“她好像是吃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不对劲了。”
· “怎么会吃那种东西”辛歆燃吃了一惊·· “只能得她清醒过来自己解释了。”
方清妤耸耸肩，在房间门口停下，“你进去吧，带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辛歆燃只是看着方清妤，迟迟不动作。
“我就不进去了·”方清妤笑了笑，后退了一步·· 她分明觉出自己说的这句话很违心，就如同明明很想把柯茉绵留在身边，却仍给辛歆燃打了电话，通知她把柯茉绵带走一样。
柯茉绵之前说还想在一起，自己何尝不想答应她可是她对另一个人已经有了责任，所以自己又怎么能做出这般不负责任的事· “我能和你谈谈吗”辛歆燃说得有些忽然，但这是她一路上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方清妤虽有些诧异，但立即答应了·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开水回来，辛歆燃已经在沙发上坐好，脸色有些凝重·· 她将方清妤递来的水杯双手握住，上面传来的适宜温度，使得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清妤……清妤呢”卧室里柯茉绵等了半天没看见方清妤，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找她·· 方清妤担心她大声嚷嚷会吵醒柯方蕊，连忙上前安抚她：“我不就在这呢，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嘛，”柯茉绵哼了哼，“我要你跟我睡。”
方清妤下意识看了眼辛歆燃，柯茉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感觉说不出的熟悉·· 辛歆燃一言不发看着柯茉绵，柯茉绵也皱着眉看她。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清妤……”柯茉绵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对方是谁，过去拉了拉方清妤的衣角，“我头疼·”· “头疼就赶紧去睡觉，我跟辛歆燃有些话要说。”
方清妤轻轻推她进房间，看样子是药效减退了，可能过不了多久，柯茉绵就恢复正常了·· “那个辛歆燃……”柯茉绵在方清妤给自己盖被子的时候，搂住她的脖子，要她低下一点身子听自己讲话，“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找你”· “你对她没有印象”· 柯茉绵有些困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方清妤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清妤，”柯茉绵搂着她，不让她走，“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等我睡醒了，你就要离开我了。”
“不会的·”方清妤不以为意地笑，转念之间，心底又有些微凉，事实就是柯茉绵说的那样·今晚好像回到了八年以前，但其实就只是一场梦，等她醒了，自己没有理由再留在她身边。
“清妤……”柯茉绵又把方清妤拉近了些，“你亲我一下嘛·”· 想到客厅还坐了个人，方清妤只想快点出去接待人家，嘴唇匆匆在柯茉绵的额头碰了碰，这下柯茉绵才心满意足地拉高了被子准备睡觉。
出去看见辛歆燃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翻着一本相册，听见方清妤的脚步声连忙合上，眼里带着歉意：“抱歉，坐着无聊……看它放在茶几上就打开了。”
“没事的，”相册里大多是自己给柯方蕊拍的照片，方清妤接过相册翻了几页，顿了顿，“那个……阿绵她今天嗑药了，表现得不正常，你别怪她。”
辛歆燃愣了愣：“不会·”· 方清妤尴尬地笑笑，等着辛歆燃开口说正题·· “我今天和她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呢”方清妤没想到辛歆燃会找自己排忧解难·· “你·”辛歆燃只说了一个字，眼睛直直地看向方清妤。
方清妤当即愣住，转而淡笑道：“真的不值得因为我吵·”· “方清妤……”辛歆燃的眉头松了又紧，“说真的，我很讨厌你。”
被对方直言讨厌，方清妤不知道能说什么，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继续听辛歆燃说下去·· “我讨厌你永远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其实不用你争，你什么都有了，甚至还有了我最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柯茉绵的心。”
辛歆燃说着又觉得好笑，弯了弯唇，“我一度以为，只要柯茉绵接受了我，总有一天她的心里都是我·或者你当初没有回国，你和她的误会不去解开，她就不会对你还有感情。”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去努力变成柯茉绵喜欢的样子，她甚至帮着柯茉绵照顾柯方蕊，可是只要柯茉绵和方清妤在一起，自己永远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
“可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哪怕我没了本来的样子，变成了她喜欢的那种人，她对我有的只是感激，而不是爱·”辛歆燃说着，有些颤抖，“她对我很好，我能感觉到她那么用心地想对我好，可是每次听见你的名字，还有关于柯方蕊的一切，我又觉得特别无力……”· “很抱歉对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方清妤以为这样说能带给辛歆燃一些安慰，“我过段时间就会回美国，到时候你和她之间应该就没有这些矛盾了吧。”
哪有方清妤说得那么轻巧，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不管是美国，还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在哪里，柯茉绵的心就在哪里。”
辛歆燃侧脸朝卧室的方向看去，眼中带了一抹茫然，“她会在你面前撒娇，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幼稚的一面，而和我在一起时，她仍有着她的姿态，那么优雅、端庄……时刻都提醒着我她柯总的身份。”
“我觉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方清妤生怕自己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会让辛歆燃陷入更大的困惑里，所以迟疑了三四秒才开口。
· “蒋士婕也这么说，她让我和柯茉绵谈谈，我有试过，在她看来她对我已经足够负责，可在我看来呢，她的心思始终不在我这里·”· 负责，柯茉绵对自己……想必也仅仅是负责。
方清妤想到辛歆燃刚刚说柯茉绵的心只在自己身上，而辛歆燃这时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索性不接话，听辛歆燃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
辛歆燃说着，若有所思地微微仰起脸，对着方清妤笑笑，“你敢说你去美国念书只是为了和柯茉绵更相配”· 方清妤缓缓垂眸，似是在深思。
“我……我对你一直很好奇，先是从柯茉绵的照片上看见你，从别人的描述中听说你……后来又真真实实地看见了你·”辛歆燃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更有勇气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我找人查过你的资料，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佩服”方清妤对这两个字相当不解·· “是·”· 方清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透着一抹戏谑：“既然知道了我的过去，还有什么好佩服的呢”· “你很坚强……”辛歆燃无意挑起方清妤的伤心事，面容上蒙了一层歉意。
方清妤只是摇头：“你说的没错，我是自私，我巴不得摆脱我那肮脏的过去，正因为我的过去太不堪，所以我自卑·它在心底生了根，无论我和柯茉绵在不在一起，这种可怕的自卑感都时刻折磨着我。”
她忍心离开柯茉绵四年，无非是为了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而不是一辈子躲在空荡荡的柯家日夜咀嚼那些阴暗的回忆·· 确实是为了自己，她不愿意就这么在痛苦里虚度一生……· “她叫我清妤，清这个字，指的是清清白白，妤呢……用来形容美丽美好的女人，可是……我实在不想连名字都成了笑话。”
方清妤幽幽地叹息，明明说着最痛苦的事，却仍弯着唇·· “比起你，我更自私，”辛歆燃放松下来，完全是和朋友交心的语气，“你知道吗柯茉绵一开始对我没有感觉，她身边那么多女人围着她转，又怎么会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可是我喜欢她啊，”辛歆燃任命似的低头苦笑，“接触越多，越心疼她，越想一个劲地对她好·”· 方清妤懂那个心情，不自觉地轻轻点头。
“越喜欢，越想把她占为己有·”· 这下方清妤不敢苟同了，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后来终于得到了她，又发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你得到了她的身体，又会想去得到她的心，如果她的心一天不属于你，你会发觉不知道跟这个人怎么相处下去，然后……越来越怨天尤人，气急败坏。”
辛歆燃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她偏过脸，闻见方清妤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深深地吸气·· “她连和我上床时，都叫着你的名字，就算这样我还是缠着她不放，说什么我喜欢你就好了的鬼话，这还不够自私吗”· 方清妤始终没有出声，她无权评论柯茉绵和辛歆燃的这段感情，而且到现在她还没有明白辛歆燃说这番话的用意。
辛歆燃把握着的水杯稳稳放到茶几上，认真地注视着方清妤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和柯茉绵还会在一起的吧”· 方清妤万万没想到辛歆燃会这么问，惊得手里的水杯没握住，水洒了一地。
“我去拿拖把·”· “方清妤·”辛歆燃叫了她的全名，正经严肃，“你和她一样都很喜欢逃避问题。”
方清妤稳了稳情绪，转过身，脸上已是和之前无异的平静·· 辛歆燃说了这么多，莫非就是想引出这句话·· 她问自己的意见，是想就此退出这段感情· 实在不该让自己的意见左右她的决定……· “不会。”
方清妤说得决然，“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况且分开的时间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除非重新开始，不然太难·”· 看到她这般决绝的态度，辛歆燃竟有些失落：“我以为你还爱她。”
“爱，但不是非要在一起，看到她过得挺安稳就够了·”方清妤不以为意地笑，“或许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我想我现在就有些懂了。”
辛歆燃斟酌再三，确认自己把想说的都说完了，起身告辞·· “柯茉绵她……”方清妤指向卧室·· 辛歆燃微微一笑：“让她睡这吧，明天她醒了，别告诉她我来过。”
方清妤送她到门口：“为什么要这样”· 辛歆燃露出古灵精怪的笑，看得方清妤一头雾水：“我觉得挺好的啊。”
心里已有了打算，或许对自己和柯茉绵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八十八章· ·整晚，柯茉绵觉着自己飘在了云雾里，那种美妙的感觉前所未有，好像世上除了这种欲罢不能的美好，再无其他。
但在空中游荡太久，也总有摔落到地面的时候·· 柯茉绵是被疼醒的，梦里感到胃不停地绞痛，睁开眼后头疼欲裂·她想去倒杯水喝，可刚动了动四肢，剧烈的酸痛感立刻袭来。
整幅躯壳仿佛刚从苦海中捞上来似的，柯茉绵完全没有力气去琢磨自己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两片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亮阻隔开，她撑着床边站起，想去将窗帘拉开。
双腿似乎难以适应忽然而来的重力，柯茉绵只前行了一步，整个人立即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摔倒的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她摔倒后的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温柔又责怪的语气，听着无比亲切耳熟·· 柯茉绵被对方扶起，坐在床边揉着惺忪睡眼，她想出声，可喉咙干涩异常，胃里更是传来一阵阵的恶心。
窗帘被拉开，阳光立即涌入房间，柯茉绵眯着眼看面前的人，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你怎么了嗑药嗑傻了”方清妤微微弯下腰，捏着柯茉绵的下巴仔细打量。
嗑药柯茉绵用眼神询问方清妤这话的意思，方清妤还没开口，胃里的翻腾感愈加严重，柯茉绵实在忍不了，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吐了个痛快。
出来后倒感觉好受了些，方清妤拿了杯温开水给她漱口，柯茉绵含了一口，吐掉··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我怎么在这里”· “你想不起来了”不算意料之外，可心里隐隐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方清妤让柯茉绵先去洗澡，等柯茉绵洗完出来，她准备了简单的饭菜让她吃。
大概说了下柯茉绵在自己家的原因，并问了在她包里发现摇头/丸的事，可柯茉绵只记得昨晚去了凤凰城之前的事，对着方清妤满脸困惑·· “我记得我遇见了李梦，她还在凤凰城呢。”
柯茉绵胃疼，吃得极慢·· “你去凤凰城做什么”· 方清妤问完，柯茉绵细嚼慢咽地吃菜，低头支吾着说不清楚。
“蕊蕊呢”柯茉绵想岔开话题，去凤凰城的原因难以对着方清妤说出口·· “我让阿姨带出去玩了。”
方清妤的态度有些严肃，“你去凤凰城买的摇头/丸”· “我真没吃那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柯茉绵反复解释，方清妤也不想为难她，想来柯茉绵是个有分寸的人，那就是真不知道了，自己还是应该相信她。
既然柯茉绵记不得昨晚的事，方清妤就没有再提，后来柯茉绵一直盯着她看，才忍不住问她：“你想说什么”· 柯茉绵咽下饭菜，磨蹭了会：“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很多蠢事”· “你想起来了”方清妤夹菜的动作一顿。
柯茉绵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但来找你，就已经够蠢的了·”· 方清妤注视了柯茉绵一会儿，笑了：“跟你认识这么久，都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过。”
柯茉绵觉得脸上有些烧：“我没说蠢话吧”· “唱歌算不算”方清妤不在意地看了她眼，“不过挺好听的，也不算蠢。”
柯茉绵又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再看看方清妤：“那你昨晚……跟我睡的吗”· “想什么呢，”方清妤说得轻快，“我和蕊蕊睡的。”
当年收留柯茉绵的第一天，和她睡一张床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倒避起嫌来了·· “哦·”柯茉绵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吃到一半，柯茉绵恍恍惚惚地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昨天晚上挺开心的……”· 方清妤听见了，用余光看她，柯茉绵很认真地捧着碗吃饭，她察觉到方清妤再看自己，也抬头看她。
方清妤连忙低下脸夹菜，一脸的云淡风轻·· 至于辛歆燃昨晚来过的事，她之前让方清妤别告诉柯茉绵，所以方清妤就没有提·· 柯茉绵回去后懒得追究那瓶摇头/丸的来历，在家花了几天时间调理身体，才把那晚耗尽的精力填补回来。
闲下来的时候想到辛歆燃，她已经好几天没来联系自己，想想自己跟她吵架也有不对的地方，于是打了电话给她·· “不是说元宵之后回去嘛。”
辛歆燃在电话那头不以为意地说着，好像和柯茉绵没有吵过架一样·· “还是说，你想我啦”她不正经地忽然发问，搞得柯茉绵语塞。
柯茉绵觉着辛歆燃都既往不咎了，自己也该表示表示，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送你辆车子吧”· “啊”辛歆燃回味了老半天，“我又不喜欢车子，再说你车库里那么多，我还不是想开哪辆开哪辆。”
“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有啊，等我回来了，你穿上黑色蕾丝透明睡裙跳个舞给我看看。”
“……”· “你看你，我说了我喜欢的，你又不答应，那你问我还有什么用”辛歆燃嘲笑了她几句，想了想，“等我回来了，我们去逛街吧。”
“好啊·”柯茉绵很快答应下来·· “那我先挂了啊，我妈叫我呢·”辛歆燃挂了电话，重重松了口气，心里莫名的空虚。
辛妈举着个果盘过来，咬了口草莓：“我什么时候叫你了”· 那是用来挂电话的借口好吗不然自己指不定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来，辛歆燃摆摆手：“我幻听行了吧”· “你赶紧出来陪你这几个姑妈吃饭，有好的男孩子给你介绍。”
辛妈说到这里，眼冒金光·· “哎呦，妈，你省省心好吧你以为我真的嫁不出去啊，我好歹貌美如花好吧”辛歆燃心烦，被她妈这么一说更烦了。
“那你嫁一个给我看看啊·”相亲相了这么多个，都没个结果，太让人着急了·· “你嫁女儿怎么跟卖白菜一样随便呢”辛歆燃接过她妈手中的果盘，走了两步，回过来，“再说了，我要是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呢”· “胡闹”辛妈愣了半晌，觉着女儿的这个思想相当可怕。
· 荣成集团的春节假期放到元宵之后，正月十六，公司恢复正常上下班时间，柯茉绵一大早给全体管理层开了个大会，辛歆燃虽然只是个项目组长，但也在名单之内。
开始无非对新一年展望之类的话，大家都心不在焉地听着，辛歆燃坐在最外侧的位子，离柯茉绵有老远的一段距离·· 仍然是中规中矩的黑色套装，卷发被精心打理过，落在胸前的位置，辛歆燃觉得自己看见过这样的柯茉绵很多次，但这一次却有些陌生了。
这样看着，感觉再也挪不开眼，像是想把这个人这刻意气风发的样子深深镌刻在记忆里·· 忽然就觉得，站在这个距离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也是一个挺好的位置啊。
快下班的时候，柯茉绵接到了蒋士婕的电话，那女人在电话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喊着要请自己和辛歆燃吃饭·· “我们家金盈同意要孩子了，小绵绵，你婕婕姐姐终于要做妈妈了”· 柯茉绵本来觉着要孩子挺严肃正经的事，可被蒋士婕一说出口，硬是被逼得笑出了声：“你这不还没怀上呢，就要做妈妈了”· “怀不怀那都是迟早的事，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蒋凌谨，男女通用，多好。”
蒋士婕说着都要自我陶醉了·· “你生金盈生”柯茉绵忍不住打断她·· “金盈说，我要，我生。”
“行啊你，在二十九岁这年怀上，赶在明年之前生，也不算高龄产妇·”· “那是……”蒋士婕非常赞同柯茉绵的话，“之前说好的啊，我们家孩子认你做干妈。”
“好，我准备包个大红包给我干儿子做见面礼·”柯茉绵笑着调侃··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蒋士婕不乐意了，“其实我还是喜欢女孩子多一点。”
“怎么都好·”· “那说好了，晚上带辛歆燃一起来我家吃饭·”蒋士婕打着电话，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想想柯茉绵应该比自己更忙，还是见面了再继续聊好了。
“你家金盈要下厨吗”柯茉绵意识到蒋士婕应该另有的打算·· “这不还有你呢。”
蒋士婕说完，补上一句，“记得自己去买食材哟，我们家冰箱里没什么菜·”· 请别人去家里吃饭，除了自己烧菜还得自备食材……能做到这么好意思的，估计也就蒋士婕一人了。
柯茉绵挂了电话，嘴角仍带着笑意，这时门被人轻轻叩响，进来的人是辛歆燃·· “柯总，滨城的项目设计全在这里，请您过目。”
她递上一叠厚厚的文件，柯茉绵让她先放在办公桌上·· 柯茉绵没在第一时间翻开文件，而是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默不作声地对着辛歆燃看。
“柯茉绵，你看够没有·”站久了，没沉住气，辛歆燃把公司的那套规矩先放一边·· “年过得挺好啊，才几天脸就吃胖了一圈。”
柯茉绵心情正好，逗辛歆燃开心，“好像……都有双下巴了·”· “哪有”辛歆燃急得想找个镜子照照，看柯茉绵坐在老板椅上气定神闲地微微笑，努力让自己放宽心。
“说起来……柯茉绵·”· “嗯”· “滨城的设计一结束，我们公司和方程工作室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心里有没有舍不得”她只是调侃的语气，看柯茉绵的神情，也是一如往常的轻松。
“只是项目而已·”柯茉绵淡笑道·· “那人呢”辛歆燃又问·· “实话”柯茉绵眨了眨眼。
辛歆燃点点头·· “你未必爱听·”柯茉绵仍是笑笑·· 辛歆燃叹气，有些郁闷：“那你说假话哄我也行啊。”
“可是我说了假话，你也不会信啊·”· 好像柯茉绵说的一点都没错，辛歆燃想了想，无言以对，转身要走·· “辛歆燃。”
柯茉绵轻柔出声·· “干嘛”辛歆燃转身，挑眉·· “我真的需要时间，或许需要很久很久……”柯茉绵隔着办公桌看她，目光里蒙着层看不透的雾气。
“我知道·”辛歆燃立即打断她，嘴唇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下班了我去你办公室找你，蒋士婕要我们去她家吃饭。”
柯茉绵回给她一个微笑·· “好·”· ·☆、第八十九章· ·蒋士婕的家位于市郊的一处别墅区内，因为她和金盈比较享受二人世界，所以家里并没有请佣人。
柯茉绵一进屋子，蒋士婕腆着笑脸迎上来，一边接过她手里的菜，一边责怪道：“你说你，人都来了，还带这么多好吃的干嘛，”说着，打开一个塑料袋，面露喜色，“哟，买三文鱼啦，这么客气，多不好意思。”
“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你不好意思了呢”柯茉绵调侃道·· 跟在她身后的辛歆燃正要换鞋，听见她俩的对话，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蒋士婕在几个袋子里找来找去，然后眼泪汪汪地望着柯茉绵：“小绵绵，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都是人家喜欢吃的东西·”· “别这么看我啊……”柯茉绵摆了摆手，往屋里走，“快把菜提厨房去，我要去做菜了。”
“好好·”蒋士婕连连答应，“辛苦你和金盈啦，话说辛歆燃也不会做菜吗”·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我”辛歆燃指了指自己，摇摇头。
· 柯茉绵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她看辛歆燃的表情不太自然，随意说道：“不会就不会吧，家里平时都有厨子做饭·”· “再说实在没人了，还有你不是”蒋士婕笑得狡黠。
柯茉绵进了厨房跟金盈一起做菜，蒋士婕和辛歆燃在客厅等着吃，电视里放着蒋士婕最喜欢的狗血连续剧，她直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直到广告时间才挪开眼过来和辛歆燃搭话。
“吃过柯茉绵做的菜没有”· 辛歆燃放下手机，对着蒋士婕点点头·· “好吃吧”蒋士婕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似的，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金盈做的好吃，还是柯茉绵做的好吃”辛歆燃故意这么问她·· 蒋士婕盘腿坐在沙发上，说得不着犹豫：“凭着我和金盈的关系，那自然是金盈做的好吃。”
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低了声音，“但要是凭味觉……小绵绵的手艺更高一筹·”· “哦……”辛歆燃笑得意味深长。
蒋士婕怕被金盈听见，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以前总拐她给我做菜吃，那时候还想着干脆拐她做老婆算了·”· “那你怎么没下手”· “还不是因为方……”话一出口，及时刹车，看辛歆燃的表情还算安然，蒋士婕松了口气。
辛歆燃对她笑笑：“她说她是跟妈妈学的做菜”· 辛歆燃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刚刚那句话似乎被自动屏蔽了。
“嗯，因为她小时候被她爸关在家里圈养……”蒋士婕想想把圈养这个词用在人身上不太妥，旋即改口，“就是很宝贝啦，连上课都是请老师来家里上，所以唯一的乐趣就是跟她妈妈学做菜了。”
感觉柯茉绵的童年好无趣，辛歆燃感慨道：“难怪她的性格这么闷·”· “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你是没见过她曾经的样子……其实她挺不容易的，妈妈早早过世了，她爸之后又娶了个心肠歹毒的老婆，那女人还想害她来着……总之说多了都是泪啊。”
“我总觉得，老天此刻让你遭受的苦难，以后会用加倍的幸福来偿还·”辛歆燃若有所思地说着，“她该得到属于她的幸福是不是”· 广告时间结束，又回到了电视剧时间，蒋士婕再次沉迷在剧情里，听见辛歆燃的问话，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不是有你吗”· 辛歆燃听罢，只是侧过脸笑了笑·· 柯茉绵难得下厨，蒋士婕从自己的私藏里找出瓶来衬她的菜，一开心便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绵绵，孩子是生命的延续，我和金盈都准备要一个了，你也考虑考虑呗”· 话音刚落，辛歆燃侧目过去，偷偷观察柯茉绵的神情。
柯茉绵不喝酒，安安静静地吃菜，她把蒋士婕的问题先放一边，看了眼金盈：“你怎么就同意要孩子了呢”· “拗不过她，”每隔一段时间蒋士婕就拿这事烦她，实在烦不过，金盈犹豫着说，“而且她都快三十的人了，总能负起责任吧”· “能……吧。”
柯茉绵跟着犹豫，蒋士婕这爱玩闹的性子确实不怎么靠谱·· “这么不信任我·”蒋士婕哼哼了两下，回到刚才的问题上，“话说你这么喜欢小孩子，不要一个自己的多可惜，而且你家柯老头不就等着抱上大胖孙子，好让荣成集团后继有人。”
“他要继承人，可以自己再生一个啊，反正我爸才刚过六十，身强体壮得很·”柯茉绵对她爸的意见完全不放在心上·· “完了，柯老头要绝后了，听见你这话简直要气死了。”
蒋士婕翻了个白眼，仿佛已经能想象柯荣成听到这话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还负不起这责任·”柯茉绵好像说着于己无关的事，一脸淡然。
“那你柯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怎么办”应了皇帝不急太监急那句话，蒋士婕对柯茉绵不在意的事无比关心·· “蒋士婕……”柯茉绵愈发觉得好笑，“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怎么着还能再活个几十年吧你想这些做什么再说了，哪天我真不在了，蕊蕊愿意要就给她，不愿意爱谁要谁要，跟我也没关系了。”
“上百亿啊……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个败家玩意儿·”蒋士婕看向辛歆燃，只见她专心吃饭，没有要参与讨论的意思。
“辛歆燃，你怎么看”蒋士婕借着酒兴，无视柯茉绵的尴尬，把话题引向她·· “我觉得柯茉绵说的没错啊。”
辛歆燃嚼着菜，说得含糊不清·· “吃吧吃吧·”柯茉绵不想她被蒋士婕的话题绕着转，夹菜给她，让她别搭理她·· “哦。”
辛歆燃乖巧地点头，看上去对她们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从蒋士婕家出来刚过九点，蒋士婕还想留她们俩打几圈麻将，可辛歆燃不会，柯茉绵又说自己累了，她才怏怏不乐地放过她俩。
辛歆燃坐上副驾驶座，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刷了两下又觉得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退出来打开新下载的游戏·· “辛歆燃·”柯茉绵叫她。
辛歆燃抬起头看她一眼，不明所以·· 柯茉绵叹了口气，前倾一点身子，帮她把安全带系上··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呢”· “哪有。”
辛歆燃小声说道·· 一路上辛歆燃光顾着低头玩手机，柯茉绵也没说话·到了柯家，柯茉绵停了车，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道上，忽然回过身问跟在后面的辛歆燃。
· “是不是蒋士婕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辛歆燃停下脚步，无奈地耸肩：“你不要想太多好吗”· “真没有”接着月光，柯茉绵认真凝视辛歆燃的眼睛。
“真的·”辛歆燃接着往前走，“你要不要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舒服个什么劲”· “不过……你说你付不起责任，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说，我给你生了孩子，你就要一辈子对我负责了”辛歆燃拉住柯茉绵的手，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柯茉绵对辛歆燃引申出的这些理论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她半晌，没憋出话来·· “那挺好啊，我们生吧·”看辛歆燃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
柯茉绵咬紧了牙关，她之所以无话可说，许是被辛歆燃一语戳破了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心思·· 她正在自我纠结，辛歆燃上前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地笑道：“瞧你紧张的，我逗你玩的，外面冷，快回去吧。”
柯茉绵有些木讷，辛歆燃却笑得轻松愉快，她拉着柯茉绵往大门口走，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说来过完年后，柯方蕊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柯家，好像是小家伙和辛歆燃有过争执以后，总是刻意避着这个人，要是实在想柯茉绵了，就打电话约个地方让她出来带自己玩。
那天她给柯茉绵打电话，柯茉绵的心情是很惊喜的，从会议中途退出来，只为了给小家伙足够的时间说话·· “绵绵妈妈……我和妈妈要回美国了，一会儿的飞机。”
柯方蕊稚嫩的童声传到柯茉绵的耳里，她拿着手机的手颤了颤，嘴边的笑意同时消失不见·· “怎么这么着急呢”柯茉绵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仍是笑着的，可她的心，由内到外被酸涩的液体迅速腐蚀，痛得她好像落泪。
“妈妈说学校那里有急事，挺着急的……”柯方蕊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好像把工作都做完了……所以……”· “那又怎么能说走就走”柯方蕊说得支支吾吾，柯茉绵听着也着急，她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没有方向地踱步。
“就是着急嘛，我也不想走……好啦，不说啦，妈妈来了，她不让我告诉你的·”柯方蕊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不是说还有段时间吗这才一个月，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不能就这样走了啊……柯茉绵抛开了会议，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想到刚刚在电话里听见了机场广播，上了车立即往机场的方向开。
她不明白为什么方清妤总喜欢这样，不给自己一点准备就走·既然如此坚决地做好了离开的准备，那之前又何必回来· 何必……让自己再一次接受分离· 又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自己要走，如果不是蕊蕊打了电话，那是不是又要跟上次那样断了联系· 方清妤……你太狠了……实在是太残忍了· 幸而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路上并不堵，柯茉绵到了机场给方清妤打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四周皆是提着行李箱的乘客，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了她的耳膜，柯茉绵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她觉得自己就快溺死在这种无措的感觉里，连视觉都变得愈发模糊。
“阿绵·”· 黑暗里，好像出现了一道光，柯茉绵一下子从溺死的边缘攥住了救命稻草·· 是错觉……她仍望着面前这些人，却不再慌张，生怕漏听了任何声响。
“阿绵·”温柔到像是清风的声音·· 柯茉绵又一次听见了，她转过身，眼眶里涌出炙热的泪，她迅速擦掉，怕看不清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绵绵妈妈·”柯方蕊蹦跳着过来，仰起脸望着柯茉绵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柯茉绵牵起嘴角，对小家伙露出微笑，接着抬起脸和站在几步远的方清妤对视，方清妤也看着她，两人谁也没开口。
方清妤拖着行李箱走近她，将手上的大衣给柯茉绵披上，说着责怪的话，却挂着温婉的笑意：“怎么连外套都不穿就跑出来了生病了可怎么办才好”· 柯茉绵由着她把毛呢大衣给自己套上，咬着下唇似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听见了没”有些强势的语气，方清妤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尤其是在柯茉绵面前·· 柯茉绵愣了愣，忽然捂住嘴，慢慢蹲下了身子，泣不成声。
·☆、第九十章· ·“唉，就是怕看见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 方清妤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想不到自己最怕见到的一幕仍旧出现了，她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有什么糟糕的情绪临近了爆发边缘。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绵绵妈妈……你别哭嘛·”柯方蕊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纸巾，握住柯茉绵的手，往她的手心里塞。
柯茉绵泪眼朦胧地抬起脸，见方清妤正看着自己，又赶紧打开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了个干净·· “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然后跟我断了联系”· 方清妤将她扶起，摇头否认：“我不会换号码，到了美国你一样可以联系到我。”
“可是……可是……”柯茉绵红着眼，说话都有些困难·· 曾经以为方清妤离开的那段时间，对于自己而言是最难熬的，因此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承受力去面对之后的任何事。
可是这刻和方清妤面对面相视着，对方明明近在咫尺，自己却没有资格说挽留的话，之前的苦痛和此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了”方清妤平和地笑，示意柯茉绵慢慢说。
“你这么着急走，真的不是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柯茉绵神色紧张地盯着方清妤，怕她因为宽慰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又怕听见她说了实话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内心十分矛盾。
“学校那边是真的有事，前天才做的决定，”方清妤低了低头，“本来打算到了之后再告诉你，谁知道蕊蕊给你打了电话·”· “我怕又要很久都看不见绵绵妈妈。”
柯方蕊站在柯茉绵身侧，拉着柯茉绵的手不放·· “不会的，”柯茉绵几乎是急忙接上，“我一有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好。”
柯方蕊欣喜地点头，转而怯怯地看了妈妈一眼，“其实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绵绵妈妈·”· 柯茉绵也看向方清妤，没有开口，方清妤似乎从她的眼神里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之前已经答应了校方，现在需要我回去，就必须履行约定·”· “我懂的·”柯茉绵有些愣愣地点头。
方清妤只是笑笑，抬手看了眼表，说得随意：“快到时间了，我带蕊蕊先去过安检·”· 柯茉绵握着柯方蕊的手瞬时松开，有些无措地背到身后，柯方蕊看着她，慢慢走回妈妈身边。
“蕊蕊，跟绵绵妈妈说再见·”方清妤没有看柯茉绵，侧身跟柯方蕊说话·· 柯方蕊微张着小嘴，正要说话，嘴角却耷拉了下去，下一秒就有眼泪滚落下来。
难过得说不出话，只好挥挥手用行动来道别·· 方清妤看着柯方蕊，竟有些出神，最后叹了口气，拉起柯方蕊的手，决然地背过身走向安检口。
柯方蕊走得拖拉，走两步就回过头来望柯茉绵一眼，抹一抹泪，继续往回看她·· “方清妤”柯茉绵突然大声喊出了方清妤的名字，在喧哗的环境里，犹如一道闪电般清晰。
方清妤顿住，回身，看见柯茉绵快步走到自己跟前·· “既然你不想在走之前见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我”· 柯茉绵看着自己的眼里，多了份期待，方清妤并不开口，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柯茉绵便急了：“我走进机场就能遇见你，是你怕我找不到你对不对所以你就在那里等我，好让我一进来就能看见你·”· 方清妤仍在犹豫。
“我不信会这么巧机场这么大，怎么能随随便便遇到想找的人”· 事实就是方清妤发现柯方蕊给柯茉绵打电话后，立即跑到机场入口等她。
方清妤没有否认：“手机没电了，我怕你找不到我们，会着急·”· 柯茉绵问完了自己想问的，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终究说不出自己想说的。
“其实……我挺不想在走之前看见你的，”方清妤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确实会很难受·”· “清妤。”
柯茉绵感到无比愧疚，她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求得对方原谅·· 她真的不该来吗这样急匆匆地赶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了……”方清妤竟还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当年去美国你没能送送我，这次就当补上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柯茉绵狠狠心，终于把话说出了口·· 方清妤愣住，很快又笑了，似乎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我都答应人家了，后天就得去学校报到的。”
“清妤……”· “好啦，”方清妤给柯茉绵扣上大衣的扣子，“我要进去了，你快回家吧。”
柯茉绵握住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凝视她的脸，忽然觉得有许多话还来不及对她说，有许多事来不及做·· “认识你，应该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
方清妤抽回手，对着柯茉绵平静地笑·· 那些许许多多的话和事，在方清妤将手抽离的一瞬化为虚有，柯茉绵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再见。”
方清妤隔着一段距离，对着柯茉绵轻轻吐字，接着走进了安检口，再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柯茉绵已经看不见方清妤的身影，她就这么呆立在原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从自己跟前经过，仿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了意识。
直到听见方清妤乘坐航班的登机广播，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出了机场，天阴沉沉的，柯茉绵仍有些恍惚，回想着自己之前把车停在了哪个位置。
头顶隐约响起轰隆作响的机械声，她抬头，看见一架飞机从空中经过·· 感觉胸腔里被掏空的那部分，再也没了填补回去的可能·· 起风了，有些凉，柯茉绵把手插/进大衣两侧的口袋。
手指触到了一丝凉意，想来是方清妤在口袋里落下了东西，柯茉绵将它掏出来，却在看见它的同时当即愣住·· 当初明明亲眼看着方清妤一气之下把这枚戒指从窗口丢了出去，从没想过还能再看见它，更没想到是在她随身的大衣口袋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柯茉绵将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稍大，就是方清妤的那一枚·· 如果刚才当着方清妤的面问她就好了……如果……还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飞机上，柯方蕊拿出书包里的童话书，翻开看了几行，仍沉浸在和绵绵妈妈分别的难过里，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方清妤系上安全带后就一直看着窗外，直到柯方蕊叫她，似乎刚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慌张地看了她眼。
“妈妈，你哭了·”柯方蕊呆了两秒，从书包里找出纸巾·· “没有·”方清妤背过身，用袖口把眼角的湿润匆匆拭去。
“你骗人，你眼睛还是红的呢·”柯方蕊举着纸巾，执着地要妈妈抽张纸·· 方清妤看着固执的小家伙，弯了弯唇，刚才面对着柯茉绵装得一脸无所谓，还以为真能就这样淡然地离开，其实只是自欺欺人不是么坐在这里，想到离那个人越来越远，终究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曾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本页完）
· “清妤……”· 她看见柯茉绵的唇在颤抖，一如自己告诉她这件事时的无措·· 辛歆燃别过脸，不去看柯茉绵的神情，却仍能听见她的话语，· “蕊蕊不见了……”连说的话也是一样。
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辛歆燃立即扭过头，对方却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人·· “金小姐”· 金盈笑了笑：“叫我名字就行了。”
她又看了柯茉绵一眼，“上车吧，我们回柯家等消息·”· “那柯茉绵呢”柯茉绵不走，她也不会走。
“等她打完电话，我会劝她回去·”蒋士婕看辛歆燃情绪有些低落，想了想，“你也别太自责了·”· “怎么能不自责如果我不说那句话，柯方蕊也不会哭成那样，又怎么会丢”辛歆燃自嘲道。
“什么话”蒋士婕困惑地问·· “走吧·”看出辛歆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金盈终止了对话。
大概是午夜时分，方清妤从邻省买了最后一班高铁票回到y市，她到柯家的时候，柯茉绵正六神无主地和蒋士婕她们坐在客厅，等警方那边的消息·· “方小姐。”
小敏第一个迎上去，接过方清妤手上的行李·· 柯茉绵当即抬起了头，却没有正视方清妤，对方只是来询问孩子今天的表现乖不乖，自己却告诉她这个消息，太不应该。
“怎么样了”方清妤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走近柯茉绵询问·· 离得知这个消息都过去三小时了，该找到了，她从下了车后就一直安慰着自己。
她多希望这些话只是柯茉绵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哪怕她明知柯茉绵从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没消息·”柯茉绵摇了摇头，太久没开口使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警方和我们自己的人都去找了，还是没蕊蕊的消息。”
方清妤怔了下，情绪已然到了一个临界点，她深深呼了口气，到底没能把眼泪忍在眼眶里：“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她的思维几近混乱，咬字都用了十分的力。
蒋士婕用余光瞥了眼坐在柯茉绵身边的辛歆燃，轻咳了下出声：“好了好了，都让人出去找了，肯定没事的·”· “对不起……”柯茉绵慢慢抬起脸看她，脸色苍白着，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和方清妤对视上的一刹那，积在眼眶已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方清妤的心好像一下子被她揪紧了，再也不忍心说些责问她的话，直直地落坐在柯茉绵对面的沙发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清妤擦了泪，尽量平静着问柯茉绵·· “蕊蕊想看城西的冰雕展……”柯茉绵话说到一半，辛歆燃覆上了她的手，示意让自己来说。
“她早上临时有事去了公司，是我带蕊蕊去看冰雕的时候，没看紧孩子·”辛歆燃艰难地把这段话说完，才鼓足勇气看向方清妤·对方微微睁大了眼睛，凝视自己的眼神里包含了几分意外，眼泪再一次冲出了眼眶落下。
“方小姐……”辛歆燃将纸巾递过去，姿态低到不能再低，“真的对不起……”· 方清妤摇了摇头，别过脸，肩膀簌簌抖动着，看得出她很难过，并以手拭泪。
“清妤……”此时柯茉绵有冲动想坐到方清妤身边，搂着她的肩不耐其烦地安慰她，让她相信柯方蕊不会有事·· 自己有辛歆燃来安慰，还有蒋士婕这样的挚友在最无助的时候及时出现，可在y市举目无亲的方清妤呢· 她除了柯方蕊，真的一无所有了。
举目无亲……茕然一身……·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所以自己用尽一切手段都要找到柯方蕊，哪怕是最不好的结果……都得给方清妤一个交代。
“我去找蕊蕊·”方清妤倏地起身，让在场所有人当即震住·· “大半夜的，你要怎么找”柯茉绵第一时间拉住她，“y市那么大，你怎么找”· “已经有很多人去找了，有下落会立即通知我们。”
蒋士婕也起身劝她·· “蕊蕊丢了……”方清妤挣脱柯茉绵的手，低沉的语调里字字悲切，“她是我的孩子啊……你让我怎么坐得住怎么等得了”· 柯茉绵觉着注视方清妤的同时，自己的眼眶愈发沉重起来，温热的液体淌过她的脸，并迅速冷却。
“好，我跟你一起去找·”柯茉绵套上大衣，跟在了方清妤的后头·· “柯茉绵”辛歆燃下意识叫她。
“你留在家里，有消息马上给我打电话·”柯茉绵的话语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也没有留给辛歆燃反驳的时间，一刻不停地走向大门·· 辛歆燃拿起自己的外套，也想跟着出门，蒋士婕制止了她：“她现在不好受，就随她去吧。”
大门被合上，辛歆燃手一松，丢了外套，愣愣地坐回到沙发上·· 柯茉绵不好受，方清妤不好受，而自己……又何尝好受过· ·☆、第八十章· ·深夜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车辆，一路上的行人也是难得才见到几个，跟白天的喧闹相比，此时的城市反而让人难以适应。
柯茉绵在十字路口停车等红绿灯，侧目看副驾驶座上的方清妤，她连这几十秒的时间都不愿放过，仍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她看方清妤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背的皮肉里，只是看着就能将对方的痛楚感受得分明·· “没事的·”实在不能看她这样折腾自己，柯茉绵轻覆上她的手，方清妤立即看向她，反射性地反握住她的手。
“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她了”方清妤的声音抖着，望着柯茉绵的眼里满是血丝·· 柯茉绵愣着不说话，辛歆燃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后，她不禁设想过无数种最糟糕的情况，可是当方清妤这样殷切地问自己一个答案时，她根本无法将这些可能如实告诉她。
“那么多人都在找蕊蕊，怎么会找不到”柯茉绵将负面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后，才扯着嘴角尽量平静地回答·· 方清妤凝望着柯茉绵脸上生硬的笑，嘴角抽搐了几次，终于扯出一个和她完全一致的弧度。
· 自欺欺人的话，谁都会说，不由衷地表情，谁都会做·· 离开柯茉绵的这些年，方清妤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浓烈的悲伤，那种铺天卷地的阴暗情绪，带着足以摧毁她整个世界的力量，让人无力招架。
她明明就有超出常人太多的坚强，她的肩上从来就可以背负太多的东西，但此时方清妤却再也承受不住了，无论是神经还是躯体，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溃··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绿灯出现的瞬间，柯茉绵愣了半晌才决定将车继续向前方开去。
“我以前过得很糟糕·”方清妤突然开口，那些混乱的回忆也跟着在脑海里翻搅，“可我仍然很感激上天，能让我遇见你，而蕊蕊又是一个那么懂事的孩子。”
方清妤说得缓慢，柯茉绵开着车心不在焉地听，可之后方清妤过了很久都没说话·柯茉绵有些困惑地看她，她倚着车窗，直视前方的眼神木讷，完全猜不透她的所思所想。
“可是为什么会把她丢了呢”方清妤也是猜不透，以为生活从此就明媚起来，可回来以后，自己所感激的那些东西，怎么全都不见了· 柯茉绵握紧了方向盘，方清妤不再说话，可自己好像仍能听见她刚刚那句轻声的疑问。
怪自己，全是自己的错，她帮方清妤摆脱过去，给她希望，却无力给她未来·· “清妤，”柯茉绵的声音梗在嗓子里，知道说再多的抱歉都是无用，“我一定会找到蕊蕊的，我向你保证。”
方清妤偏过头看她，柯茉绵的神色让人下意识想去信服她的话·· “好·”她好像从没有怀疑过柯茉绵的承诺，哪怕明知有些事很难实现，却仍是愿意只承认那百分之几的机率。
这一夜柯家上下谁都没睡，都陪着辛歆燃在客厅等柯方蕊的消息·蒋士婕和金盈依偎在沙发上，她已经困得不行，只是靠了会儿就睡着了·金盈让她这么靠着，自己抱着笔记本上网，想看看能否找到关于走失儿童的消息。
蒋士婕只阖上眼睛十分钟，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金盈还没接起，蒋士婕立即惊醒过来，迅速拿起手机·· “有下落了”· 辛歆燃纠紧了眉头，怔怔地望着蒋士婕的面部表情。
这一夜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都抱着极大的希望，却总是失望收场·· 柯茉绵还没有回来……她也没有找到柯方蕊……那孩子到底去了哪· 看一圈人都殷切地看着自己，蒋士婕将手机的扬声器开启，对方清了清嗓子才煞有其事地开口：“蒋小姐，您吩咐要找的人，我们几个兄弟把y市翻了个遍……”· “然后呢”蒋士婕打断他。
“咳，”对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就见辛歆燃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那你打电话干嘛”蒋士婕气得想摔手机，简直是浪费时间。
“不是，兄弟们都辛苦一夜了，你看这个酬劳……”· “我一会儿就汇到你账户上，继续找没消息别给我打电话”将手机丢回原位，疲惫地揉了揉眼。
“什么人啊，这都是·”金盈不喜欢和这类人有交集，偏偏蒋士婕认识不少这类人·· “乱七八糟·”蒋士婕嘟囔一句，闭上眼睛又想继续睡过去。
有名女佣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走到辛歆燃跟前：“辛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想吃。”
辛歆燃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有短信提示，也没有未接来电，这一夜没有任何人联系她·· 金盈推了推身边的蒋士婕，劝辛歆燃：“吃吧，早餐可是一日三餐中最重要的一顿，不吃怎么有精力应对接下去的事。”
“困·”蒋士婕站起来没过一秒，又倒回了沙发上·· 辛歆燃摇摇头，想拒绝却又想起了什么，眼里也比刚才多了些光亮：“帮我装些燕麦粥，我给柯茉绵带过去。”
蒋士婕好不容易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含糊地出声赞同：“有道理，她为了找孩子肯定一夜没吃东西了·”· 女佣点头，还没转身，辛歆燃又叫住了她。
“那个……”辛歆燃的语气很不确定，她想了想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再帮我多准备一份，给方清妤·”· 另一边，柯茉绵开车找遍了y市的各个街道，前一晚就没怎么睡好，这夜更是连眼都不曾闭过，开车的同时得保持十分清醒，整夜下来体力便有些透支。
车窗外是一所小学，方清妤看见那些和柯方蕊一般大的孩子背着小书包走进校门，不时回过头冲送自己上学的家长挥手告别·· 这个年纪孩子，还是依赖大人的时候，所以他们在分开时才会显得依依不舍。
方清妤不自主地去想，离开了自己的柯方蕊这刻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该有多害怕· “回去吧·”她仍看着窗外，声音听起来飘渺着。
“清妤”柯茉绵不确定地看向方清妤，对方回过脸，表情竟是漠然的，好像被这种痛楚折磨了一晚已经麻木了··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完了继续找。”
方清妤露出轻松的笑，可是让看着人只觉着压抑·· 柯茉绵点头：“好，我们回去·”· “送我回家。”
方清妤平静地补充，只有那里才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归属感·· 柯茉绵顿了顿，往方清妤公寓的方向开，到了楼下她执意要送方清妤上去，对方的情绪太低沉，一个人呆着只会让人放心不下。
方清妤没拒绝，柯茉绵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上楼，出了电梯，辛歆燃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你在哪呢”· 柯茉绵听辛歆燃问得小心翼翼，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顾自走着的方清妤。
“盛豪国际·”· 辛歆燃让人查过方清妤的资料，也知道她现在所住的小区就是盛豪国际，第一时间反应：“你在方清妤家”· “我送她回去休息，一会就回去”· “我过去接你吧，你在外面找了一夜，太累了。”
实际上，辛歆燃已经开车准备去找柯茉绵了·· “我自己可以……”柯茉绵话说到一半，忽听见方清妤惊喜地叫着自己。
“阿绵，蕊蕊回来了”· 柯茉绵忘了还在和辛歆燃通话，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前小跑过去，拐弯，就在看见了那个小人儿坐在自家门口，满脸委屈地望着方清妤和自己。
“蕊蕊找到了·”柯茉绵说完挂了电话·· “妈妈……”柯方蕊张大了嘴，眼泪没完没了地往下掉，方清妤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明明心疼得要命，开口却是严厉的责怪语气。
“你怎么一个人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之前难过的情绪全部转化为气恼，方清妤红着眼眶抬手要打柯方蕊的屁股，小家伙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闭上眼睛让妈妈打。
“找到就好了，”柯茉绵上前劝方清妤，接着蹲下身子去擦柯方蕊满脸的鼻涕眼泪，“怎么自己回家都不告诉我们呢现在坏人那么多，出了事可怎么办”· 柯方蕊老老实实地由着柯茉绵给自己擦脸，抽噎着看她却不说话，继而转过去面向方清妤：“妈妈，我知道错了。”
方清妤收拾起柯方蕊身边的披萨打包盒，里面还剩下半个披萨，她开门让柯方蕊先进去，问她：“哪来的披萨”· “我去小区门口的必胜客买的。”
柯方蕊低着头解释，“在家门口等你等得我好饿，就去买了披萨回来继续等·”· “你怎么不来找我呢”柯茉绵柔声问小家伙，她看了眼自己，又别过头，表现出来的倔强里却有着几分委屈。
“我要等妈妈·”· “你怎么回来的”方清妤又问·· “打车。”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又买披萨，又打车，方清妤记得自己给柯方蕊的零花钱都不超过十块，毕竟孩子还小，没有金钱观念·· “你哪来的钱”· 柯方蕊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纸团，有几个是百元大钞团的，剩下几个小的是买披萨给的找零。
她指了指柯茉绵：“她给的·”· 柯茉绵看向方清妤，她也回过来看她，方清妤也察觉出柯方蕊对柯茉绵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妈妈，我困·”柯方蕊讨好地拉起方清妤的手，要她带自己回房间睡觉·· “让绵绵妈妈带你去睡·”方清妤试探着，小家伙却立即松开了她，小跑着顾自进了房间。
“蕊蕊怎么了”门一关上，柯茉绵小声地问方清妤·· “小孩子闹脾气吧，可是有什么好闹的”方清妤轻叹道，目光在柯茉绵脸上停顿几秒，话语转而变得内疚起来，“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陪我找了一夜，太麻烦你了。”
“什么话，”柯茉绵对方清妤的客套有些意外，笑了笑，却觉着尴尬，“蕊蕊会丢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方清妤也笑：“我去做早饭，你要不要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柯茉绵接过方清妤递来的新毛巾：“谢谢。”
恍然间想起很多年前，她被方清妤收留的时候，对方也是将毛巾递到她手上，告诉她可以去浴室洗个澡·那是柯茉绵第一次感受到，会有人在不知道自己是柯荣成女儿的情况下，仍真心真意对自己好。
那时的方清妤被迫留在凤凰城，身为公关领班的她让人所不齿，而那时的柯茉绵一无所有，想带她逃离泥沼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自己成了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柯总，她也已是建筑界类的明星，多少人求着方清妤为自己的项目设计……· 柯茉绵将脸浸入冰冷的水中，忽如其来的寒冷渗入大脑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脸，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莫名觉着陌生·· 方清妤应该适合更好的人，从放弃她的那刻开始，尤其是对她产生憎恶的那刻开始，自己就没资格和她在一起了。
· ·☆、第八十一章· ·孩子找到了·· 当柯茉绵告诉自己的时候，辛歆燃觉着自己悬了整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位。
能找到已是万幸，辛歆燃来不及细想，加快了车速想赶紧过去看见柯方蕊，或许等完全确认那孩子安然无恙后，她才能减少自己说错话而产生的自责感·· 再说，孩子是因为自己丢的，哪怕找到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向方清妤道个歉。
凭着印象找到方清妤住的楼栋，在楼下的门禁系统按下门牌号，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回应·· “喂，哪位”· 扬声器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辛歆燃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犹豫着询问：“我找方清妤。”
“哦，她去做饭了，请问你是”· “柯茉绵，”意识到对方身份，辛歆燃叫了她的名字，“我是辛歆燃。”
她的到来显然让柯茉绵很意外，扬声器里一时只剩下微弱的电波声，过了几秒，楼道的大门啪嗒一声响·· “门已经开了。”
“好·”辛歆燃听对方关了对话，低下头看了眼手里提着的保温袋·· 方清妤正在准备的早饭，想必也有柯茉绵的一份吧。
所以自己所准备的这份压根没要必要对吗辛歆燃拉开了大门，却不着急进去，而是转过身走向自己开来的车，将那个保温袋随手放在车座上，之后才进了门。
· 按响门铃的刹那，辛歆燃有了短暂的慌乱，她现在才意识到如果柯方蕊先一步对柯茉绵告了状，那么柯茉绵一定会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怪罪自己。
“来了·”方清妤闻声过来开门，该是柯茉绵刚才和她打过了招呼，所以她看到辛歆燃的时候并不惊讶·· “听说蕊蕊找到了。”
辛歆燃想笑得自然，却觉着有些困难·· “这孩子自己跑回家了·”方清妤数落着孩子的不懂事，侧身让辛歆燃进屋，拿了双拖鞋给她。
辛歆燃换鞋进屋，正好遇见柯茉绵正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碗筷·辛歆燃和她目光相接的一刻愣在原地，一副无措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柯茉绵问着，又看向方清妤，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听说蕊蕊找到了，想看看她，还有……跟方小姐道歉·”辛歆燃看着方清妤，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是十分的诚恳。
“是孩子自己犯浑，没事了·”方清妤招呼辛歆燃去餐桌那里坐，“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小米粥，坐下一起吃点。”
“小米粥”辛歆燃的眼前有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是啊，小米粥养胃，我经常做。”
方清妤舀了一碗递给她，辛歆燃接过，忍不住去看柯茉绵，她舀了一勺自己的那碗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柯茉绵说过她以前总把小米粥当夜宵，原来是这样。
辛歆燃低头尝了口粥，原以为无味的小米粥都能被方清妤煮出一丝甘甜，也难怪柯茉绵会喜欢·· “蕊蕊呢”辛歆燃问起了那个孩子。
“在房间睡觉呢，折腾了一宿你也累了吧”孩子一时淘气连累了一群人，方清妤打算等柯方蕊睡够了，再和她好好谈谈这样做的严重性。
“我还好·”辛歆燃说着又看了眼柯茉绵，她低头喝粥，始终没参与对话·· 接着便是沉默，三个人看似专注地吃着早饭，连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都很少听见。
正当辛歆燃对这样的用餐氛围生出压抑时，一间卧室里走出个睡眼惺忪的小人，她光着脚，摇摇摆摆地走向洗手间·· “蕊蕊，要不要吃早饭”方清妤立即叫住她，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人家要睡觉嘛，不要吃·”柯方蕊微微侧过身子回答妈妈的话，在看见客厅多了个人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坏人”她握着拳头，眼睛在短时间内泛起了水雾，她不要看见这个坏人，更不要看见她和自己的绵绵妈妈坐在一起。
“蕊蕊，我知道我太过分了……”辛歆燃仓促地离开座位，蹲在柯方蕊面前，“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拜托你原谅我……”· 柯茉绵和方清妤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对柯方蕊道歉，可那些示好的话语对柯方蕊而言完全无用，小家伙表现出的态度无比强硬。
“你干嘛来我家我讨厌你，你走啊……走啊……”· 被一个小孩子驱赶，辛歆燃活了这么久，深深体会到自己居然如此失败。
她的大脑一时放空得彻底，整个人都愣在那里，自己就不该来，她的道歉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柯方蕊”方清妤想喝止住女儿的无理取闹，可柯方蕊仍是歇斯底里地要把辛歆燃往家门口推。
自己走了就好了，留下柯茉绵和那对母女在一起，和谐的一家三口不是吗· 辛歆燃竟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她将目光移到柯茉绵身上，对方亦是不解地看着自己，似乎都想从彼此的眼里找到答案。
“你闹够了没有”方清妤上前拉住柯方蕊，小家伙被妈妈一凶，瞪着辛歆燃嚎啕大哭·· 柯茉绵走过去，将纸巾递给方清妤：“你别凶孩子。”
方清妤并不给柯方蕊擦，而是放到她手上让她自己擦，柯方蕊把纸巾紧紧攥在手里，仍是哭得凄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茉绵站在辛歆燃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辛歆燃听着柯方蕊的哭声，本就有些发懵，咬紧了牙关不知道能说什么·· “道歉·”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柯方蕊对辛歆燃有这样无理的举动肯定不对，方清妤把小家伙拉过去，要她跟辛歆燃道歉。
“我不”柯方蕊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拒绝·· 方清妤从没见过孩子有这样逆反的时候，一时间愣住，只觉得有股郁结之火在心底直窜，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下一秒就要落在柯方蕊的身上。
“我就是讨厌她”柯方蕊无畏地和妈妈争辩，一双大眼睛瞪得通红，“她说我不是绵绵妈妈的孩子，我和绵绵妈妈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讨厌她，讨厌，讨厌讨厌……”· 方清妤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仍在哭泣的柯方蕊，手骤然滑落下去。
身为被柯方蕊讨厌的那个人，辛歆燃居然在听她把话说出口后，感到了由内而外的轻松·· 对，就是自己说了那些话，所以被讨厌、被揭穿都是咎由自取。
站在柯茉绵身边，辛歆燃显然感受到她的呼吸愈发地沉重，每一次，都好像压制了更多的怒火，也许很快就会爆发·· 自己只是……想获得谅解，却发现过于奢侈。
完全不想再多说什么，辛歆燃拿了自己的大衣，对方清妤深深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大门·· 本以为柯茉绵会留在那里，可是她没有。
“辛歆燃·”柯茉绵赶在电梯门合上前追上了她，进了电梯间，“你真的对蕊蕊说那些话了”· 哦，原来是来追究责任的。
辛歆燃关上电梯门，按了一楼的按键，接着转身凝望柯茉绵愠怒的脸·· “你别皱眉，会不好看的·”辛歆燃对柯茉绵笑了笑，语气轻柔，“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孩子本来心理承受能力就差，你知不知道对她打击有多大”柯茉绵火气上来一时半会也下不去，语气又重。
辛歆燃没说话，电梯门开了便径直往外走，可又立即顿住，冷不丁地回过身直视身后的柯茉绵：“如果有人跟你说，麻烦你跟你爱的人分开，她应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只有她们才是理所当然的一对，你怎么想”· 柯茉绵的眉头松了又紧：“蕊蕊说的”· 辛歆燃冷冷地笑：“总之我说方清妤的宝贝女儿一点不是，你都不会信。”
“辛歆燃”柯茉绵快步上前拉她·· “都是我的错，”辛歆燃抬头叹气，“我干嘛非得喜欢你，自讨苦吃。”
“我没有不信你·”柯茉绵一字一顿地说道·· 辛歆燃稳了稳情绪，停下脚步，等柯茉绵接下去要说的话。
“可是她说得再过分，毕竟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跟她计较，还跟她说这种话”柯茉绵尽量说得心平气和一点，她也知道柯方蕊的话让辛歆燃受委屈了，可对一个孩子说那种话到底是过分了些。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滚犊子”辛歆燃气得喊出了在大学时的口头禅·· 实在听不下去了，还以为柯茉绵终于能体谅自己了，可关注点仍然是孩子。
开口闭口都是孩子，是不是仗着年纪小所以做什么都没错· “啊”柯茉绵对辛歆燃所说的三个字闻所未闻，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回去了，你爱在这里呆着就呆着，随便你·”辛歆燃摆摆手，随即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错话了，我也不该为了小孩子的一句话气昏了头，可我……说到底就是把你看的太重。”
干脆利落地走到车前，拉开车门进去·柯茉绵绕到另一边，坐到副驾驶座上，仍想和辛歆燃把事情说清楚：“我只是不想你把小孩子的话太当真，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什么意思”· “滚犊子，骂你呢。”
辛歆燃没好气地重复一遍·· “不懂·”柯茉绵看辛歆燃身边放了个保温袋，问她，“这是什么”· “没什么。”
辛歆燃嫌弃地瞥了眼袋子·· 柯茉绵的目光停顿了几秒，拿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碗还温热着的燕麦粥·· 原来她也为自己准备了早餐……· 辛歆燃用余光瞧见柯茉绵打开了一碗粥的盖子，又从保温袋里找出了个小勺。
“你不是吃过小米粥了吗”辛歆燃见柯茉绵坐在一边吃了起来，不禁问她·· “没吃饱不行吗”柯茉绵回答得所以然，但辛歆燃知道她的食量小，就没见她有过没吃饱的时候，想来是柯茉绵怕辜负了自己好意。
辛歆燃托着脸，看她在自己身边细嚼慢咽地喝粥，有个想法很想说，却又有些犹豫·· “你带了两碗过来，自己不吃吗”柯茉绵以为另一碗是辛歆燃为自己准备的。
“那碗是给方清妤的·”· 柯茉绵的神情不算太意外，她将剩下的粥放回保温袋里，轻轻吁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孩子说话没轻重，所以我们作为成年人，能让就尽量让着她，别往心里去，嗯”· “嗯。”
辛歆燃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你说你把一个小孩气成那样，算怎么回事呢·”柯茉绵疲倦地按了按眉角，“别让我太为难好吗”· 辛歆燃沉默着，将柯茉绵的倦态映入眼底，终是觉出了心疼，放弃了和她争辩下去。
“你那么在意柯方蕊，是因为她是方清妤的孩子吗”· 柯茉绵很快摇了摇头，并非否定，是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对柯方蕊的感情，有方清妤的因素，但又不能当着辛歆燃的面承认。
“可能是从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守着她的意识，然后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走路了，会开口叫妈妈了……”· 辛歆燃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你就没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我把蕊蕊当自己的孩子啊。”
柯茉绵不在意地笑·· “不，她是方清妤的孩子·”辛歆燃固执地否定·· 柯茉绵脸色沉了下去：“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有孩子。”
她确实没想过要个孩子，而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我们要个孩子吧，我给你生一个·”辛歆燃想得很简单，柯茉绵不是喜欢孩子么，那么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至于整天围着柯方蕊转吗· 她的想法明显吓了柯茉绵一跳，立即被否决：“你开什么玩笑。”
辛歆燃认真地盯着柯茉绵的眼睛：“我才没有开玩笑……”· 柯茉绵打断话题，微蹙的眉间透露着几分烦躁：“好了，你也累了，赶紧回家睡一觉。”
车门旋即被重重关上，辛歆燃从车窗探出脑袋问柯茉绵：“那你呢”· “蕊蕊哭得那么厉害，我总不能就这么走了。”
柯茉绵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楼道大门·· 辛歆燃心想，自己又没拦着她去安慰那孩子，真是，也不知道她一时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 ·☆、第八十二章· ·春节前夕，滨城的设计项目已接近尾声，辛歆燃在办公室里整理相关资料。
手机响了，她瞥了眼，见又是她妈的电话就没有接·· 这几天无论是哪儿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息，公司里也被布置成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辛歆燃对新年却没多少期盼，她妈已经连着几天给她打电话，要介绍那些从外地回家过年的优秀男青年给她认识。
辛歆燃避之不及，更是不敢想回家后会被逼到什么地步·· 可过年不回家也说不过去，搬到柯家以后，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
“辛歆燃·”办公室的玻璃门上映着个人影·· “蒋……”想到蒋士婕说过这样称呼太别扭，便改了口，“士婕。”
蒋士婕打着招呼，进去坐到沙发上：“我来找柯茉绵的，她助理说她这几天都没来上班，我就顺便问起了你，她跟我说了你在这里·”· “柯茉绵给了我一个项目做。”
“看得出来，她很重视你·”· 重视辛歆燃思忖着这个词，可惜她并看不出来·· 蒋士婕在包里找出一封请柬，“我来是为了给她这个，我表姐要结婚了，都是一起长大的，想让她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等她回来我会给她的·”辛歆燃接过，收到自己的包里·· “她去哪了”蒋士婕好奇地问，“这都快过年了还出差”· “不是，她带柯方蕊去日本旅行了。”
辛歆燃的语调很轻快，她试着让自己更容易地接受关于柯方蕊的事，也只是试着而已·· 不然也不会在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带着那么明显的不痛快。
“只有她们俩”蒋士婕未曾见过柯茉绵有跑去旅行的闲情·· 辛歆燃点点头，她听出了蒋士婕话外的意思，柯方蕊原本是想拉着方清妤一块儿去的，可好像方清妤时间排不开还是怎么回事来着，那孩子才很不甘愿地跟柯茉绵走了。
再说柯茉绵带孩子去旅行是培养感情，要是再带个方清妤算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正好放寒假，上次我说错话让她受委屈了，柯茉绵就想这次带她出去好好玩玩，做些弥补……说是想安慰小孩子之类的。”
“她对那孩子……”蒋士婕长长叹气，“还是挺用心的·”· “柯茉绵她，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是啊，她是那种路上遇到乖巧的小孩，都会多看几眼的那种人。
而且我记得她还资助了两家福利院，偶尔也会过去看看·”· 蒋士婕还记得柯茉绵有段时间想收养个孩子，因为柯荣成的反应太过激烈只得放弃。
那个老顽固，非得要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柯家不就一暴发户么，柯茉绵身上的优良基因还是从她妈那遗传来的·· “那她应该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才对啊。”
辛歆燃听完，不解更甚·· “是吧，而且她爸的意思也是想要个有柯家血缘的孩子·老头子的腐朽思想你懂的，毕竟柯家那么大的家业，不想留给外人。”
柯家的那点事自己还是很清楚的，所以蒋士婕之前也劝过柯茉绵想办法要一个，省得她爸总提·· 辛歆燃咧了咧嘴角，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蒋士婕疑惑地看着她。
辛歆燃思索了番，依然搞不懂：“既然她不排斥有个孩子，甚至需要那么一个有自己血缘的孩子，可为什么我提议要个孩子的时候，她拒绝得这么果断呢”· “你要给她生个孩子”蒋士婕来了兴致，提高语调反问。
“她不是喜欢吗，那一起要一个孩子多好·”辛歆燃理所当然地说，“你和金盈不也在准备要孩子的事·”· 蒋士婕点头，又摇头，有些沮丧：“我是想要一个，可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她还没同意。”
“为什么”辛歆燃问·· “可能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她说要了孩子就是一辈子的责任，等考虑清楚再说。”
所以蒋士婕一直在等，等着金盈相信这是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那柯茉绵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辛歆燃想从蒋士婕那里找出个答案。
“这个嘛……”蒋士婕侧过脑袋，下意识摸了摸右耳上的耳钉，“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再说我又不是柯茉绵，你还是当面问问她的想法比较好。”
辛歆燃愣了愣，并非她不想去问，只是每每站在柯茉绵身边，看着这张自以为不能更熟悉的脸，她竟莫名少了些把话问出口的勇气·· 还是说怕听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呢。
“是不是她顾及柯方蕊才……”辛歆燃不禁轻声自言自语·· 她垂下眼，咬了咬下唇，有的问题自己无法从柯茉绵那里得到答案，或许只能把期望寄予在她最亲近的朋友身上。
“方清妤她，以前真在凤凰城当领班吗”· 蒋士婕一听，颇感意外，还以为柯茉绵竟然把最不愿提起事情告诉了辛歆燃。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柯茉绵说的”· “不是·”辛歆燃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
蒋士婕想着柯茉绵虽然用尽手段抹去了方清妤的历史，但历史既然存在过，就不可能被清除得彻彻底底·何况方清妤如今在建筑行业初露锋芒，有人想方设法追究她的过往，被辛歆燃偶然得知也并非毫无可能。
“她也是没有办法，”蒋士婕说到这里微仰起了脸，她是那段过往的见证者，也深知曾经的方清妤有多无奈·· 平心而论，方清妤是个让人心疼的女人，她经受过太多常人不能接受的苦难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听别人怎么说的，但方清妤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之前因为误会了柯茉绵的事，对方清妤有了很大的成见，蒋士婕如今想起都觉得惭愧。
“她不是美院毕业的吗，怎么会去凤凰城”辛歆燃忍不住想问出个缘由·· “貌似是和黑道扯上了关系。”
蒋士婕错开目光，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柯方蕊是方清妤在凤凰城时就有了的”辛歆燃没有太多的想法，她只是好奇，一开始对柯茉绵好奇，接着是方清妤，无一例外都让她深深陷了进去。
· 这两人都有着谜一般的过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和她们相比，辛歆燃觉得自己的过往平淡又无奇·· “身陷在那种地方，太多的身不由已了，而且方清妤那样温吞的女人，到底是狠不下心不要这个孩子。”
蒋士婕话音一转，“你问这些，是不是因为绵绵和方清妤走得太近，你心里有芥蒂”·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被人一句话戳中了心底的敏感点，辛歆燃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但想了想，还是摇头否认。
“我只是搞不懂·”什么时候开始，辛歆燃发现自己陷进了死胡同，无论自己怎样费力挣扎都逃不出来·· 蒋士婕耸耸肩，表示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的金盈，明明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却和前任还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你很清楚她们以前的感情有多深，也许……到现在还有感情，你能接受吗”辛歆燃的眼神有些放空，她回忆着柯茉绵和方清妤身处同一场景的点滴，她们俩之间的默契，是让自己嫉妒却又无能为力的。
“这个……有些难以想象·”蒋士婕知道她在说柯茉绵，自己不好随意发表意见·· “那就是不能接受吧。”
辛歆燃看蒋士婕为难的神情，就理解了她的想法，“我也不能，可我怕她不高兴，所以她要照顾柯方蕊我只能由着她，看见她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也不能有意见。”
辛歆燃放在办公桌下的双手毫无意识地紧握在了一起，开口却是不在意地笑：“因为啊，我要是在意了，只会显得我小气·”· 蒋士婕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向辛歆燃的眼神有了一瞬的同情，自己从前没有多想，听辛歆燃这样说，才发觉无论是自己还是柯茉绵，都忽视了辛歆燃对这些事的感受。
“你真的该和她谈谈·”蒋士婕认真建议道，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谈想来柯茉绵未必爱听。
自己和蒋士婕说这么多做什么呢辛歆燃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可笑，故作轻松地站起送蒋士婕出去·· “任何人都有过去，与其不断纠结过去，倒不如把握好当下。”
蒋士婕临走前落下一句话·· 辛歆燃又怎么会不懂只是这些大道理永远都是听着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登天的难·· 毕竟自己不是圣人。
除夕夜的前一晚，柯茉绵带着辛歆燃回到y市，辛歆燃提出想去机场接她，柯茉绵迟疑着说了不用·· 想想也是，她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小孩子的情绪，又怎么会让柯方蕊再看见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更何况……方清妤会来机场接那孩子。
很晚了，柯茉绵还没有回来，辛歆燃放心不下，便在楼下的客厅一直等着她·· 电视里开始播放午夜剧场，辛歆燃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算着离柯茉绵的飞机到港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而机场到柯家的车程，最慢也不过四十分钟·· 这时门口有了响动，佣人忙不迭过去接过来人手中的行李·辛歆燃关了电视走过去，对正在脱下外套的柯茉绵微笑：“你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柯茉绵也笑，脸上是辛歆燃几天前不曾见过的神采·· 看来和柯方蕊之间的问题解决了，辛歆燃拉过她的手，一步一步上楼回房间。
“等不到你，睡不着觉·”辛歆燃看着柯茉绵，随意提起，“路上堵车我以为你很快就到了·”· 大半夜的，那来的车可堵· 柯茉绵如实回答：“蕊蕊想让我再陪陪她，所以等到她睡着我才回来。”
“你去方清妤家了”辛歆燃把柯茉绵的睡衣裙递到她跟前·· 柯茉绵低头接过，她知道辛歆燃听了会不舒服，又不想骗她：“嗯。”
辛歆燃没表示出什么情绪，微笑着指了指浴室：“去洗澡吧，水温正好·”· “那个……”柯茉绵没急着进去，转身从包里找出个精致的盒子，让辛歆燃打开来看。
“omega的铂金腕表，今年新出的限量款，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符合你的气质·”· 辛歆燃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上面镶嵌了十二颗钻石的手表，套进手腕，一时对柯茉绵去方清妤家的事没了情绪。
“我的气质”她挑眉问柯茉绵，“什么气质”· 柯茉绵抬起头想了想，她还真描述不出来，买的时候只是觉得辛歆燃会喜欢这只表。
“戴着吧，挺好看的·”她笑笑，进了浴室·· “可是，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辛歆燃舒舒服服地倒在了床上，抬起手看那只在灯光下银光闪闪的表，好像心情也变得踏实起来了。
·☆、第八十三章· ·柯方蕊一早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打开，再把里面柯茉绵买的礼物统统倒在床上·小家伙趴在床上，将礼物的包装盒一个个拆开，浑身都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绵绵妈妈对自己最好了，自己喜欢什么就一定会给买，那个辛歆燃肯定是嫉妒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柯方蕊无比认同自己的想法，她把纪念版的米奇公仔抱在怀里，又在一堆东西里找出个小方盒，乐颠颠地跑到妈妈的房间。
“妈妈·”柯方蕊跟条小鱼似的，灵活地窜进方清妤的被子里·· “嗯”方清妤仍有困意，眼睛撑开了一条缝，把小家伙抱紧了些，“怎么跑来和妈妈睡”· 柯方蕊嘿嘿地笑，在方清妤看来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大清早的犯什么傻。
“绵绵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柯方蕊从被窝里伸出只手，递出一个丝绒小盒·· 打开，里面是一条玫瑰金的锁骨链，一颗圆润的钻石嵌在链子中间充当吊坠，整条链子的设计简洁却不失大方。
· “她让你给我”方清妤合上盒子，她对这款项链并不陌生·几年前她有条一模一样的，只是那时因为自己的疏忽，这条链子也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方清妤还为此惋惜了好一阵子。
“嗯嗯，绵绵妈妈看到以后马上就买下了·”柯方蕊不明白妈妈看到礼物怎么不高兴，不是任何人都喜欢收礼物嘛·· 方清妤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柯方蕊的脑袋：“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柯方蕊还仰着脑袋不解地盯着妈妈看，很想开口问问妈妈是不是不喜欢这份礼物，可看妈妈闭上眼睛睡着了，也只好作罢·· 恰恰相反，方清妤不是不喜欢，只是极为喜欢的东西由柯茉绵一送，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等再睡醒的时候，看时间柯茉绵也该起床了，方清妤给她打了电话·· “那条cartier的项链……蕊蕊给我了·”· “我一直想给你再买一条，这次正好看见，所以就……”柯茉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似乎带着些往事重提的尴尬。
当年还来不及买回项链，方清妤就带着孩子走了，柯茉绵至今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是在商场偶然遇见这条链子，以前的许多小细节竟能回忆得格外仔细。
“我把钱打给你·”方清妤咬了咬唇，纠结了一番，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不用”柯茉绵脱口而出，说完，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方清妤浅浅地叹气：“我不是不喜欢，可是我没有立场接受你这样贵重的一份礼物，明白了吗”· “那……就当我只是做了以前没能做完的事，可以吗”柯茉绵说到最后，语气中竟有了低落的恳求。
方清妤犹豫了，她该怎么用最恰当的言语回应柯茉绵的话· “你这样……又是何必呢”怎么总跟个孩子一样，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执念。
“没事了吧，那我挂了·”柯茉绵怕方清妤再多说些自己无法回应的话，而她又何尝理解自己· 她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来，但好像总让方清妤感到困扰，柯茉绵将自己封闭在书房里，面对着一堆文件，不可自制地陷进了反思里。
年初一这天，方清妤仍和往日一样去了公司，新的项目时间安排有些紧凑，她只得留了几个员工过年和自己一同加班赶进度·· 刚上班，助理小霍定时定点抱了一大束玫瑰花进来，方清妤瞥了眼墙角的那一堆花束，有些已经干枯凋零了。
“妤姐，放不下了·”小霍为难地笑笑，方清妤便让他把那几束干瘪了的花给收了·· 中午方清妤请几个员工出去吃饭，年初一没能让他们陪家人过年，她心里过意不去。
“妤姐，锦泰的老总都连着送你半个月玫瑰花了，你就没点表示吗”· “每天都按时送花，要是我都快感动死了。”
年轻的女职员露出羡慕神情，毕竟被上市公司的霸道总裁追求是件很风光的事·· “表示什么”方清妤笑，她又没有东西能表示。
“你单身，人家也单身，你们俩站一块儿……”对方表现得有些夸张，“不要太和谐啊”· 方清妤笑着摇了摇头，顾自夹菜。
“妤姐，你总不能一直单身下去吧，”女职员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再说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赶紧嫁了吧·”· “多金，颜好，痴情，此人可嫁。”
又有人在一边点头附和·· 方清妤觉得好笑：“只是送了半个月的花，就能体现出痴情了”· 那人不认同地摇头：“大家都知道锦泰的老总约你好几次了，你不愿意赴约，人家就只好每天送花表达爱意咯。”
方清妤不以为意地低头吃菜，抬头看几个职员还等着自己开口，只好放下了筷子做思索状：“单身不好吗”· “好什么啊，单身不仅寂寞还空虚冷。”
她的想法被人立即否定·· “单身就不能享受第二杯饮料半价”· “单身吃个自助餐都想哭，取了菜回来一看，餐具被收走了。”
几个因为单身而被深深虐过的人使劲怂恿方清妤接受对方的追求·· “可是我有孩子啊，你们说的那些情况跟我没关系。”
方清妤虽然觉得他们说得有些道理，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那你就不想找个依靠”有人立即发问。
“我自食其力，收入可观，有车有房，为什么还得依靠别人”方清妤摊手，说得有依有据··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真的搞不懂了，确实……没有什么依靠的必要。
“妤姐你这么果断地拒绝别人，该不会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吧”某个职员冷不丁地出声调侃，其余人一想，他说的还有点道理。
方清妤端起面前的大麦茶不急不慢地喝着，再放下，露出扑朔迷离的笑·· “没有·”她摇头否认·· 看这几个人一脸的不相信，方清妤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泰然自若地吃菜喝茶。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若不是和对的那个人在一起，倒不如独自生活着，也好过深陷进去后饱受折磨·· 但不到最后，又怎能知道对方是否就是对的人· 方清妤发觉自己的想法很矛盾，总之想多了只会让人头疼，还是什么都不想来得自在。
同是大年初一，柯家反而显得比往日更加冷清，辛歆燃回家了，家里的佣人大多也回了老家过年·· 柯荣成让柯茉绵来美国呆几天，可她还放不下她爸曾经骗她的事，不愿意过去，浑浑噩噩地呆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 起床下楼，偌大的房子里寂静一片，柯茉绵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她抱起朝自己奔来的大沫，好像这样孤独的日子已过了好些年·· “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吃吗”有些面生的女佣迎上来问她。
柯茉绵由着大沫舔自己的手心，酥□□痒的感觉让人的内心不至于太空白：“都中午了，直接吃午饭好了·”· 女佣应了声，赶紧去厨房忙活了。
客厅的茶几上有几本柯方蕊留下的画册，柯茉绵放下大沫，将一本画册翻开，其中一幅幅都是色彩丰富的蜡笔画·· 她陷进沙发里，捧着画册仔仔细细地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这孩子像她妈妈，从小就表现出了绘画方面的天赋。
一个女佣紧赶慢赶地从楼上下来，刚刚整理柯茉绵的房间时，床头上的手机突然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她不敢犹豫，赶忙把手机拿给她·· “你好。”
柯茉绵看着画册，接电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慵懒·· “柯小姐，前些天的体检报告，你一直没有来医院领取·”对方是人民医院胃肠科的张大夫，柯茉绵那时的病例就是由他负责，之后便成了熟识。
“我前天才回到y市，过几天去取可以吗”柯茉绵想着只是常规性的检查，什么时候去取都一样·· “是这样，这次的体检报告我看了，有几个指标不是很正常……”张大夫用医生惯用的平静语调说道。
柯茉绵正翻开画册的下一页，手指瞬时顿住，视线停留在画纸上的蓝天白云·· “柯小姐，你在听吗”说完等了许久，不见柯茉绵的回复，张大夫只好出声提醒。
“嗯，我在听·”柯茉绵觉着自己没睡醒，脑袋迷糊着，心狂跳得厉害，眼睛一时也没了焦点·· 听见柯茉绵如梦初醒的声音，张大夫顿了顿又说：“不用太在意，你看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好，谢谢·”· 挂了电话，柯茉绵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医生并没有确定，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让自己再去医院检查。
她以为自己会慌张，但可能是因为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这次她再面对的时候，竟十分坦然·· “小姐，蕊蕊小姐来了。”
门口的女佣小跑着过来告诉她·· 柯茉绵来不及停顿，快步走过去，柯方蕊站在那里，仰起脸笑嘻嘻地伸出手：“妈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好像柯方蕊一来，家里立刻就有了人气，柯茉绵弯下腰轻轻刮了下柯方蕊的鼻子，眼里满是宠溺·· “谁教你说的”· “阿姨呀。”
柯方蕊看向身后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柯茉绵见过她几次，小家伙那次乱跑闹失踪后，方清妤就找了个钟点工照顾柯方蕊·· 柯茉绵让女佣把自己的包拿来，回头又问柯方蕊：“妈妈呢”· “上班去啦，忙忙忙。”
柯方蕊无奈地摇头，故作老成的模样把柯茉绵逗乐了·· “人家都过年，蕊蕊不要一个人呆在家里，就让阿姨带我过来找绵绵妈妈·”· “没吃午饭吧一会儿跟妈妈一起吃饭。”
女佣取了包给她，柯茉绵找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给了柯方蕊·· “妈妈，太多了·”柯方蕊试着往口袋里塞，可只能塞进去一半。
“拿着吧，”柯茉绵虽然在笑，但柯方蕊总觉得怪怪的，“第一次给你压岁钱，哪有嫌多的”· 柯方蕊愿意要，柯茉绵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小孩子毕竟单纯，没多想，把钱分成了几份塞到衣服的口袋里·转身看见茶几上放着自己的画册，欢天喜地地跑过去·· 柯方蕊捧着自己的画，得意地问柯茉绵：“绵绵妈妈在看我的画吗”· 柯茉绵笑着点头。
“是不是画得很棒我妈妈也画得棒……”· “蕊蕊·”柯茉绵看着小家伙在身边自我陶醉，轻声打断了她。
小家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你想不想做总裁”柯茉绵问得忽然，柯方蕊更是听不明白·· 发觉小家伙没明白自己的话，柯茉绵耐心解释：“就是大老板，你可以管着很多人，而且……”· “像绵绵妈妈这样的大老板吗”柯方蕊恍然，“那很了不起呢。”
“那你愿意吗”柯茉绵揉了揉柯方蕊的脑袋·· “不愿意，”柯方蕊说得不着犹豫。
“为什么”柯茉绵不解地皱眉·· “我喜欢画画，我要像妈妈那样做个建筑师·”柯方蕊振振有词地说着，“而且总裁什么的，绵绵妈妈做着就好了嘛，干嘛要让我做。”
柯茉绵浅笑着看柯方蕊握起蜡笔，翻开空白的一页纸，在上面认真作起画来，她只是静静看着她，再也没有说什么·· ·☆、第八十四章· ·医院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冰冷的座椅，一个个面无表情从身边擦肩而过的医生，这里的所有都令人感到惴惴不安。
柯茉绵站在等候大厅的角落，可能是空调的温度太低，她听着电话的同时，不由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 “你在哪呢，都不见你怎么说话。”
辛歆燃在电话那头用埋怨的语气问她·· “公司·”柯茉绵心平气和地撒着谎，静静环视大厅里的其他人，他们身边无不都有家人或恋人陪同着，不见有像自己形单影只过来的人。
“真的”· “不然呢”柯茉绵笑得苍白·· “嗯……”辛歆燃拖长了声音，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对了，我妈非得过了元宵才肯放我走。”
“趁着有空，多陪陪她·”柯茉绵听出了辛歆燃话里的无可奈何，可自己倒是打从心底羡慕她，自从妈妈过世以后，年再也不像个年。
“我知道，”辛歆燃话音一转，“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任何意见”· “怎么了”她一直有在听辛歆燃说话，柯茉绵不明白对方怎么忽然这么说。
“我忙着相亲哎，柯茉绵·”辛歆燃加重了语气，“你以前听说我去相亲可快气死了好吗”· “可是，既然你无力违抗你爸妈的安排，那我也不能说什么是吧。”
柯茉绵仍是平静的语调·· “你很奇怪，”辛歆燃怎么听都觉得柯茉绵的状态很游离，跟自己说话都心不在焉的，“你真在公司”· 柯茉绵轻笑道：“真的。”
辛歆燃叹了口气，放弃了追究：“那我进去见那个相亲对象了，省得回家被我妈念叨·”· “去吧·”· 辛歆燃不情愿地说了再见，柯茉绵挂了电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到窗口那里取了自己的化验报告。
生化项目的一些指标后跟着下降符号，柯茉绵的的心跟着一沉，深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走进科室，将化验单递给张大夫，整个过程在压抑的心情中变成了无法言喻的煎熬。
张大夫拿着详细的报告不急不慢地看，柯茉绵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望着他的神情凝重而严肃·· 人的生命本来就很虚渺，这一刻还好好的，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宣判死亡。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大夫摘了老花眼镜，直截了当地问柯茉绵·· 柯茉绵微微愣住：“是不是……胃又出了什么问题”· 出乎意料，大夫忽的笑了：“柯小姐，你别紧张，是化验显示你有缺铁性贫血。”
“什……什么”柯茉绵先是不敢确信自己所听到的，接着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是这样，之前的体检报告上你的红细胞指数明显偏低，所以让你来做个详细的检查，是为了搞清楚原因。”
张大夫慢悠悠地解释，“一般是由于偏食引起的，不过考虑到你做过胃肠手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只是贫血吗”柯茉绵确认道。
“嗯，我给你开些口服药，记得随餐服用·还有一日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多吃些荤菜，这贫血虽说不严重，但日后还得过来复查·”大夫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对柯茉绵嘱咐着。
“张大夫……”身体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之前有过的那些深思熟虑彻底成了不必要的存在，柯茉绵倒觉得有些好笑了·· “怎么了”大夫把病例递还给她。
“以后体检出现什么问题，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大概是什么病”柯茉绵接过时的表情无奈极了，张大夫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把情绪表露在脸上。
“没确诊实在不好乱说·”大夫不好意思地笑，自己之前的话可能让柯茉绵误会了，或许还为此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 出了医院，柯茉绵呼吸到新鲜空气，嘴角不自觉噙着笑意，跟进医院之前全然是另一种心情。
两年前接受手术后，得知自己恢复健康也不见得有这般的如释重负，柯茉绵几乎都记不清当时有着怎样的绝望·想到这里，她在驾驶座上思忖了半晌，拨出了那时最想见的人的号码。
“阿绵·”对方叫出这个称呼的一瞬，柯茉绵竟有些想落泪的冲动·· 从前找不到她，如今也一样抓不住·· “晚上能跟你一起吃饭吗”柯茉绵压低了声音，将情绪尽数收起。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你·”方清妤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四点多了，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方清妤这才顿了顿，却没有拒绝：“我在公司，不过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没事，我过去等你·”柯茉绵很快接过话。
“那好……”方清妤对柯茉绵的干脆显然很意外，“一会儿见·”·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方程工作室的大办公间内，只有四五个人聚在一块儿，气氛紧张地讨论着关于某个项目的想法，所以当柯茉绵出现在大门口，几个人没能立即认出她来。
“请问，这里是方程工作室”听项目经理提起这间公司很多次，柯茉绵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在这栋处于黄金地段的写字楼租下一大间办公室，今日的方清妤果然已是今非昔比。
自己还以为方清妤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只怕是从前未曾真正了解过她，方清妤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 “是的，是的。”
一个男职员连忙迎上去·· 荣成集团的总裁居然亲临自家的小公司几个人乱了阵脚，要进去找方清妤出来·· “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柯茉绵看方清妤的办公室就离自己不远，让那几个员工继续忙自己的·· 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她的动作极轻，心跳却莫名加快了起来。
“请进·”平平淡淡地两个字，却在刹那搅得柯茉绵心中五味杂陈·· 推门进去，方清妤同时看向进来的人，见来人是柯茉绵，目光闪了闪，露出浅浅的笑。
“你先忙，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不着急的·”柯茉绵有些局促地坐到沙发上，视线无意间从墙角的一堆花束滑过，再也挪不开眼·· 方清妤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失落，看着柯茉绵的脸色苍白下去，终是没有开口为自己解释什么。
· 她继续专心忙工作，柯茉绵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翻看杂志，偶尔抬头看方清妤一眼，发现对方也凑巧在看自己，又赶紧低下了头·· 复杂的情绪在内心深处内疯狂滋生，柯茉绵只是想来看方清妤一眼，可看见墙角的花束，她不确定自己的到来是否对方清妤造成了困扰。
方清妤很快把今天必须完成的工作结束掉，之后带柯茉绵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中餐厅，主要是因为那里有小包厢，可以安静地聊天··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方清妤语气轻快，将菜单推到柯茉绵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柯茉绵点了几个菜，又让方清妤再看看：“不把蕊蕊接过来一起吃吗”· 方清妤摇了摇头：“我让阿姨在家做饭了。”
而且当着孩子的面，自己有些话也不好问出口·· 点完餐，几个菜陆续上来，柯茉绵见方清妤不动筷，于是放下了筷子问她：“你怎么不吃”· “我……”方清妤略低下头，似是犹豫。
柯茉绵以为方清妤这样为难，是想说办公室那堆花束的事，连忙移开话题：“快吃菜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绵，”方清妤蹙了蹙眉，神情很是凝重，“你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啊。”
柯茉绵干涩地笑了笑，不明白方清妤怎么会这么问·· “昨天，蕊蕊跟我说你对她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方清妤当时就想问柯茉绵说这些话的意思，不可能毫无缘由就问小孩子这种问题，正好柯茉绵今天约她吃饭，自己就把这事问个清楚。
“我只是随口提的……”虽然当时说那些话的原因正如方清妤所想，可结果只是个误会·· “你为什么要去计划很久以后的事其实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会忽然约我出来，我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你懂吗”方清妤说着便有些激动，她恨柯茉绵总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常常把话说得不清不楚。
“不是你想的那样……”柯茉绵正要解释，见方清妤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昨天医生没说明白，我也以为是复发了，可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后，发现只是贫血。”
“贫血”方清妤整个人顷刻愣住·· “嗯·”柯茉绵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简直要把我吓死了。”
方清妤的话语中，带了几分责怪，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对不起……”柯茉绵避开方清妤的目光，低下头吃菜。
“你一个人去的医院”· “嗯·”· 方清妤轻轻叹气：“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一个人怎么扛得住，你怎么不叫上辛歆燃”· “她……回家过年了。”
柯茉绵觉得嗓子干燥异常，喝了口水，“而且我习惯一个人去医院了，没什么的·”· 方清妤不知道能说什么，如果以前自己留在柯茉绵身边，她也不至于习惯了孤独。
“还有件事，”方清妤平稳下情绪，小口吃着菜，似是随意提起，“我之前在美国念书时的老师，问我有没有想法回去当助教·”· “你……要回去”柯茉绵沉默下来，胸腔里有酸涩的液体在翻腾，可她制止不住，也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些挽留的话。
“嗯，觉得那样的生活方式也不错，但手上有个项目还没结束，所以不会着急走·”方清妤笑笑，或许在那个地方生活对自己或是柯茉绵而言，都更自在。
“清妤，”柯茉绵在笑，心里却苦涩得要命，“你忽然有这个想法，是因为那个送花给你的人吗”· “跟他没有关系，”方清妤笑柯茉绵还在纠结这件事，转而轻轻吐气，“况且，现在的我实在没有精力去接受别人了。”
·☆、第八十五章· ·一顿饭，吃得有些平淡无奇，柯茉绵和方清妤在生活中除了柯方蕊并没有多少交集，所以偶尔开口也只是没话找话地聊着·· 之后方清妤买了单，柯茉绵和她分开后回了柯家，一路上有种酸涩的情绪在她心里不断起伏，好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可能这就是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人隐隐作痛。
进了家门，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迎接自己的女佣，换鞋径直走向楼梯·· “小姐，晚餐……”女佣在身后叫她。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柯茉绵回应着，没有停下脚步·· “柯茉绵·”轻轻柔柔的声音叫住了她。
柯茉绵怔了怔，转过身时的表情有些惊愕，目光对上那人温和的笑脸，更是觉得置身梦境一般·· “你不是说……下午有个相亲”· “随便打发掉了，”辛歆燃望着她微笑，“怎么你不想见到我”· “不是，”柯茉绵连忙否认，“你不是说要元宵之后才回来”· 辛歆燃踱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实在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哪有过年的意思”· 柯茉绵被带到饭桌前，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不解其意地望向辛歆燃。
这些菜不论是色泽还是摆盘都不像出自家里的厨师之手，难不成……· “我回家向妈妈学了几道菜·”辛歆燃坐到餐椅上，话语中透着请求的意味，“你刚刚说已经吃过了，那还能再吃一点吗”· 话说至此，柯茉绵自然无法拒绝辛歆燃的好意，虽然感觉自己吃不下其他东西，但还是坐下来每样菜都尝了几口。
“你今天去公司做什么”辛歆燃漫不经心地提起，“公司不是放假了吗”· 柯茉绵的神色一凝，转而淡笑道：“有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我只好到公司处理下。”
“是哪个项目呢”辛歆燃夹了块排骨，用筷子仔仔细细地剔上面的肉·· 辛歆燃在家从不向柯茉绵问起公司的事，除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也不会对其他项目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说了一个谎，就只能用更多的谎来圆，柯茉绵低着头没看她，随便说了个项目的名称·· 辛歆燃放下排骨，抽了张纸巾慢条细理地擦拭手上的汤汁，过了几秒，轻轻舒了口气：“别吃了。”
“嗯”柯茉绵握着筷子，莫名地看她·· “反正你也吃过了，”辛歆燃垂下眸子，话语里尽是沮丧，“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吃，你别勉强。”
嘴里的油麦菜咸得难以承受，柯茉绵强忍着要吐出来的冲动，咽下去后笑着安慰她：“第一次做饭能有这个水平很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很喜欢辛歆燃的菜，柯茉绵又夹了一块排骨，上面还附着几缕血丝。
“别吃了”辛歆燃毫无征兆地提高了语调，脸色有些煞白·· 柯茉绵只觉得辛歆燃非常莫名其妙，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明很好，她放下筷子，不悦地皱眉：“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我知道我做的菜没有方清妤做的好吃，也永远比不上她。”
辛歆燃攥着筷子的手暗暗用力，她的隐忍、克制，都是为了等一个解释，而自己的耐性却在柯茉绵一个又一个谎言中被愈发消磨殆尽·· 她以为，柯茉绵此刻面对着自己，多多少少都是应该有些愧疚的。
“你提她做什么”柯茉绵只觉得辛歆燃不可理喻，话音刚落，转身离开了座椅上楼，柯茉绵想着留点空间让辛歆燃安静一下，对自己或是她而言都没什么不好。
又是避之不谈吗辛歆燃对着柯茉绵的背影冷笑了下，将排骨掷在地上·一旁蹲着发呆的大沫见有好吃的，急吼吼地扑过来咬住骨头，啃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咧了咧嘴，跑到水盆前使劲喝水。
辛歆燃推开面前的餐具，步履有些摇晃着走上楼，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恋人，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柯茉绵心里的那个人·· 是她太完美还是自己太失败· 柯茉绵回了房间，辛歆燃也跟着推开门进去，她正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口抿着。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辛歆燃坐到柯茉绵对面的那把藤椅上，让柯茉绵看向自己·· “你想听什么”柯茉绵偏头反问，她的耳钉同时折射出外面路灯的光亮，刺得辛歆燃眯了眯眼。
“呵·”辛歆燃慢慢站起，弯下一些身子，双手撑在那张小小的圆桌上望着她，她从不知道柯茉绵是如此擅长装傻··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从容，又或许可以说是没有表情。
“下午，我去过公司·”· 柯茉绵看着她的眼睛里，终于起了波澜·· “你不在公司，值班的大秘说……你压根没去过公司。”
辛歆燃注视着对方的伪装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瓦解，她并不觉得大快人心，倒是感觉被当做傻子一样欺骗的自己有些可悲·· “那么你是和谁一起共进了晚餐呢又是哪个人值得你柯大小姐撒谎骗我呢”辛歆燃对着柯茉绵勾了勾唇，“我猜，那个人是方清妤吧。”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话已至此，柯茉绵不觉得还有什么辩解的必要，自己确实没去公司，也确实和方清妤见了面，她用沉默承认了辛歆燃所说的事实。
辛歆燃就快被这种无声的回应逼疯，她冷笑着却说得嘶声力竭：“既然你还喜欢她，那你们在一起好了啊，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我们会在一起……是时间给出的结果，”柯茉绵有些费力地开口，“你出现在一个我以为可以放下过去的时间，而且你让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又共同经历过许多事，所以我愿意去尝试新的感情。”
“但方清妤回来了，你们的误会又解开了，所以你的决定让你很后悔·”辛歆燃先一步替柯茉绵说完·· 辛歆燃的话让柯茉绵皱紧了眉，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你就感觉不到我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辛歆燃正在气头上，思绪乱作一团，听见柯茉绵这么问，完全不作考虑地回答：“你只会考虑方清妤，考虑柯方蕊，几时在乎过我的感受”· 沁白剔透的茶杯砸在玻璃桌面上，洒落了一大滩红茶水，刺耳的撞击声未停，柯茉绵已背身拿起了衣架上的大衣。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真不知道你会这样想·”柯茉绵回过身看了辛歆燃一眼，她笔直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或许这个决定很草率，哪怕是错了，我都该对此负责，所以我真的有认真对待·”柯茉绵平静地和辛歆燃对视了几秒，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很排斥去回想那晚在酒店发生的事，可既然当时会拉着你跟我……想来对你一开始就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感情。”
“柯茉绵”辛歆燃拉住柯茉绵的手，她半张着嘴，差点要告诉柯茉绵那晚事情发生的真正缘由，可看着柯茉绵的眼睛，到底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我下午去了医院，骗你说自己在公司是怕你放下家里的事过来，况且只是贫血而已，”柯茉绵不急不慢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辛歆燃，“晚上我确实和方清妤一起吃了饭，让你不舒服真的很抱歉，可她要回美国了，我们之间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辛歆燃听见了柯茉绵的解释，一点都没有得到期待中的释然·· “你要去哪里”她在柯茉绵转身之前叫住她。
· “想出门透透气，”柯茉绵穿上大衣，深深地呼吸，“你也需要时间冷静·”· 门被合上，随着木门撞上门框的刹那，辛歆燃虚脱地横躺在了床上。
今天在电话里听出柯茉绵的不对劲，所以才会想去公司看看她·得知她撒了谎，也只想着回到柯家做顿菜讨她欢心，她以为自己在让步，在示好，可到最后又怎么会逼得柯茉绵离开· 她觉得自己变得完全不像以前的那个辛歆燃，如今面对着柯茉绵，她再也找不见骄傲二字，剩下的只有可悲到极致的小心翼翼。
她怕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爱人，在下一秒就会离开自己，她怕终于拥有想象中的生活，却在下一刻分崩离析·· 她怕太多了，所以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义无反顾的辛歆燃。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柯茉绵这个人动了心最初在照片上看见她抱着柯方蕊笑靥如花……后来和被下了药的她上了床，见识过这座冰山热烈绽放的一面……· 辛歆燃想着，眼睛酸涩异常，眼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滚落了下来，她好像在顷刻间明白了过来，那样的柯茉绵，从不属于自己。
柯茉绵去了凤凰城，这座城市虽大，可她一时竟想不出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安宁的地方，所以路过凤凰城时，她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车·· 一楼酒吧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柯茉绵坐在吧台的位子，点了杯龙舌兰，迷离着眼看舞台上衣着暴露的女人跟着节拍扭动身躯。
好像跟很久以前遇见方清妤的那晚一样，也是同一个场景，又或许是同一个位置，而如今只剩下自己在这里·· “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坐吗”· 甜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如果自己是个不安分守己的男人，估计已被这一句带着明显示好意味的话惹得心神荡漾。
柯茉绵显然没兴致理会，淡漠地摇了摇头·· 女人坐到柯茉绵身边的位子，从包里抽出支烟点上，将烟盒递给她：“要吗”· 柯茉绵看她一眼，女人迎上她的目光，妩媚地笑：“你一进来我就认出了你，你是柯茉绵。”
“所以呢”柯茉绵盯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觉得滑稽，也笑了笑·· “唉，你还是和好几年前一样，冷冰冰的。”
女人故作不满地叹了口气·· 柯茉绵分辨着女人的脸，不觉得自己认识她，抽了支她手上的烟，点燃吸了口，微微蹙眉：“你是”· “我叫李梦，”女人拨弄了下耳边的长发，“以前和妤姐是好朋友。”
柯茉绵在烟雾缭绕中想起了对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方清妤当年提起过这个人，在凤凰城和她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因为承担不起学费而进了凤凰城坐台，是个误入歧途的大学生。
“你还在这里”· “除了这里赚钱快，在哪赚钱都太费劲，”李梦打量着柯茉绵，“我可不像妤姐，一个劲地要摆脱这里。
不过能被像你这样有钱的人包养，谁不愿意走”· 柯茉绵敛了笑：“她从不是愿意被人包养的人·”· “我知道，”李梦连忙变了语气，“好几年和她没联系了，你们现在怎么样”· 酒吧里炫目的灯光不断闪烁，柯茉绵撑着脸愣住：“分手了。”
“唉，其实那时候妤姐明明知道这种感情不靠谱，毕竟像我们这种人……”李梦自嘲着，话音一转，“见你点了酒，怎么没见你喝。”
柯茉绵沾了些杯沿上的盐粒，抿了一小口下去，几秒后感觉身体没出现不适，又喝了一小口·· “是我不靠谱，我辜负了她。”
柯茉绵垂着脸，表情隐进了黑暗里·· 一根筋的李梦听柯茉绵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些愤愤地开口：“那你做的就不厚道了，我们妤姐当初救了你，把你带回家好吃好喝地供着，那时候我在背后说你几句坏话她都不乐意，你明明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李梦喝了一大口酒，继续往下说：“那时候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对她好，可怎么到后来又辜负她了呢果然，你们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的错，我的错……”柯茉绵按住腹部，没想到来凤凰城都不清净，还能遇上故人·· 李梦看出柯茉绵身体不适，停下了话匣：“你怎么了”· “胃疼。”
柯茉绵以为喝几口酒不至于，其实不然，只是几口就让她痛得呼吸困难·· “我也有胃病，吃几片胃药就没事了，”李梦很好心地把一个药瓶给柯茉绵。
柯茉绵倒了两片药吞下，李梦后面还和她说了些话，但她越来越记不清自己和她说了什么，之后又是怎么离开了凤凰城·· 脑子里出现许多粉红色的云朵，连大街上的路灯灯光都变得明媚耀眼，柯茉绵走在人行道上，情不自禁地哼起歌，连走路都带着蹦。
“清妤呢，清妤不见了……”倚着电线杆子，笑嘻嘻地往包里掏手机，打开通讯录，捧着手机仔仔细细找方清妤的号码·· 柯茉绵搞不明白屏幕上的数字怎么会满屏乱跑，以为是手机坏了，决定明天再去买一个。
电话被接通，柯茉绵兴奋地叫出声：“清妤啊，你在哪呢”· “阿绵”电话那头的方清妤迟疑着反问。
“是我是我，我是……我是……嗯……什么来着”柯茉绵的脑袋轻轻撞着电线杆子，苦于无法组织自己要说的话。
方清妤有些气结：“你喝酒了”· “就一口”柯茉绵振振有词地反驳，“不对，两口”·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方清妤无奈地叹气，心里却为她着急起来·· “我在啊……在哪呢”柯茉绵嘻嘻哈哈地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你猜”· 方清妤被柯茉绵不正经的语调搞得语塞，又着急着去找她，加重了语气：“柯茉绵你几岁了正经点行不行”· “我……”对方完全欲哭无泪的委屈语气，“我刚满十八。”
·☆、第八十六章· ·方清妤费了老大的劲才从柯茉绵嘴里问出她的所在地址，到了那里，又来回找了圈，才在凤凰城附近的一条街道上遇见正跟人拉扯着的她。
方清妤下了车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一把将柯茉绵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男人·· “清妤，他们是坏人，要欺负我。”
柯茉绵连忙搂住方清妤的腰，愤愤地看着那两个人，气冲冲地向她告状·· “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方清妤作势要打电话。
“好好，我们这就走·”对方赔着笑脸，又看了柯茉绵几眼·· “看什么看·”柯茉绵从方清妤身后探出个脑袋，不满地呵斥道，“快滚。”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清妤把柯茉绵拖到自己跟前，柯茉绵看着她眉眼弯弯地笑，十足的憨样·· 看柯茉绵除了精神状态不正常，没有其他问题，方清妤稍稍舒了口气，但因为刚刚那一出，心情没能立即平复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你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什么啊要是我没及时过来，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柯茉绵低着头，委屈地拉着方清妤的手揉来揉去，“别这么凶嘛，我就是想过来接你下班。”
“什么”方清妤还以为是回到了八年以前，有短暂的呆愣·她凑过去闻了闻柯茉绵身上的味道，并没有酒气，只闻见了浅浅的冷香。
柯茉绵在方清妤凑近的同时亲昵地钻进了她的怀里，含糊不清地撒着娇：“我们快回家嘛，我在外面站了好久，好冷·”· 明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柯茉绵，都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但站在最初相遇的地点，在这条仍是以前模样的街道上，方清妤宁愿骗自己或许像科幻电影中那样回到了过去。
如果所有的事都能重新选择，虽然知道了这段感情带给自己的伤痛程度，但方清妤仍相信自己不会在柯茉绵倒在怀里的那刻推开她·· 她带柯茉绵回了自己家，一路上柯茉绵在副驾驶座上疯疯癫癫地唱着歌，方清妤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刚到家里，柯茉绵又嚷着要喝水。
“清妤，你什么时候搬家了啊家里变大了……”方清妤给她倒水的功夫，柯茉绵跟没来过这里似的到处打量。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嘘，别闹，蕊蕊在睡觉呢·”方清妤把杯沿贴到柯茉绵的唇边，柯茉绵大口喝了几口，睁大了眼睛·· “哈家里还有别人”她的记忆里，不该有除了自己和方清妤意外的人。
“你到底怎么了”方清妤伸手用手背探了探柯茉绵的额头，“这也不烧啊，怎么尽说胡话”· “清妤……”柯茉绵按住方清妤的手，眨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以后……别去凤凰城上班了好不好我带你走，我们去美国，我会好好念书，我会努力工作。”
乌黑的瞳仁里映出方清妤的影子，神情一如当初望着对方时那般专注，方清妤凝视着柯茉绵，犹豫再三·· 她未来得及开口，柯茉绵好像怕听见自己不愿听的话，连忙补充：“好好好，那我们不去美国，那你想去哪，我就跟你去哪好不好”· “阿绵……”方清妤刚开口，喉咙深处却立即被一团酸楚死死噎住，她捂住嘴，将那些不自主的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柯茉绵伸出小指，目光殷切地望着她·· 方清妤将十指紧紧攥在掌心里，内心克制着，表面看着柯茉绵微笑不语，等柯茉绵的表情掠过一丝慌乱，她伸开双臂抱住了她。
“你累了，我带你去睡觉·”· 柯茉绵听见睡觉两个字，瞬时忘了自己还在等方清妤的回应，收回手露出贼兮兮的笑·· 许是方才的动静太大，吵醒了在隔壁房间睡觉的柯方蕊，小家伙把门开了一道缝，好奇地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妈妈，绵绵妈妈怎么来了”· “嗨……”柯茉绵很热情地冲她挥手，扭头问方清妤，“家里怎么有客人”· “妈妈，”柯方蕊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柯茉绵，“绵绵妈妈怎么了呀”· 方清妤也想搞清楚状况，把柯茉绵拖到卧室里安顿好后，又哄柯方蕊回房间继续睡觉。
出来打开柯茉绵的包，从里面找出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出一颗药片，看上面的奶瓶印记就恍然明白了过来——是摇头/丸·· 好端端地去碰这种东西做什么方清妤又气又急，想让柯茉绵说个清楚，可看房间里柯茉绵的状态，也知道自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柯茉绵举着一只高跟鞋，横卧在床上忘我地歌唱：“我曾经曾经对天呼唤，天在哭我在哭你在何处……”· 方清妤看见她这副凌乱的样子，原本是想笑的，可随着慢慢走近，发觉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睛里噙着泪，她的神情顷刻凝固住，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向前。
“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你的眼光你的笑，伴我今日孤独……”柯茉绵不缺音乐细胞，可平时极少开口唱歌，方清妤更是没见过她这样用心地唱过。
唱得能带动人的感官，连呼吸和心跳都产生了痛觉·· “早知道早知道如此匆匆，又何必又何必和你相逢……”柯茉绵唱完，呆了两秒，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
· 方清妤上前，动作轻柔地拿过她手里的高跟鞋，柯茉绵仰视着她的脸，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分开了很久很久。”
方清妤只是笑笑，抽身去拿床头的纸巾，忽然被一阵力量拉住，接着又被带倒在床上·· 柯茉绵支起身子，撑着脸将方清妤看了个仔细，脸上挂了泪的同时傻笑着：“还能看见你，真好。”
方清妤轻轻叹了口气，勾起手指擦了柯茉绵脸上的泪痕，转而拍拍她的脸：“你怎么会去吃摇头/丸”· 柯茉绵歪了歪脑袋，一脸的不明所以。
方清妤不再问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去洗个澡吧，今晚就睡在这里”· “洗澡……”柯茉绵挑了挑眉毛，“一起”· “唉，我要是也想你一样糊涂就好了。”
方清妤笑得有些牵强，她刮了下柯茉绵的鼻梁，对方立即皱了皱鼻子·· 正因为还清醒着，所以才时刻告诫要自己克制·· 柯茉绵听不懂方清妤话里的含义，迷离着眼看她，又伸手把自己的上衣脱了。
“你干嘛呢”方清妤避开目光，不去直视柯茉绵上半身仅剩的那件黑色胸衣·· “去……洗……澡……”柯茉绵把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个婉转动人，双手背到身后去解胸衣扣，皱紧了眉头，认输似的叹气，“清妤，我解不开，你帮我解一下嘛。”
“你转过去·”方清妤瞥了她一眼，柯茉绵没立即动身，等方清妤又催了一句她才转了身子·· 方清妤尽量不去碰到她背上的皮肤，捏着胸衣扣两边的布料小心解开，柯茉绵脱了胸衣，接着把裤子脱了，只穿着条内裤在屋子里乱跑。
“你找什么呢”方清妤不忍直视下去·· “我的睡衣呢”柯茉绵把每个抽屉挨个打开，作势又要哭，“我的东西怎么全没了”· “你别哭了……”方清妤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怕她着凉，赶紧找了件自己的睡裙给她。
柯茉绵接过睡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清妤看·· “又怎么了”方清妤只敢注视柯茉绵的脸·· “一起洗嘛。”
柯茉绵说得跟一起吃饭一样随便·· “柯茉绵，”方清妤的掌心贴上她的侧脸，将熟悉的体温感受得真切，“明天你醒了……会后悔的。”
柯茉绵勾住方清妤的脖子，轻轻呵了口气，见方清妤红了脸，不禁笑出了声，旋即贴上了她的唇·· 轻压，舔舐，吸允……柯茉绵的体温在这些动作中呈上升趋势。
方清妤没有力气推开柯茉绵，她甚至自私地想着，如果任由接下去的事情发生，第二天柯茉绵的药效一过，对这一晚的就不会有任何记忆·· 只要自己不提，今晚发生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那获取这短暂的温存又何尝不可呢· 她由着柯茉绵脱去自己身上的毛衣，主动去亲吻她敏感的耳垂，但当柯茉绵的手覆上她胸口那团柔软，方清妤却觉得难以再进行下去了。
她感到羞愧，自己像是趁人之危的小偷，要从这个不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获得想要的东西·· 柯茉绵对方清妤的勉强不知不觉，期间手机响了一次，她不接，后来又响起，才不情愿地按了接听。
“柯茉绵，你在哪里”辛歆燃看柯茉绵大晚上的还不回家，放心不下·· “我在家呢·”柯茉绵看了眼屏幕，对上面的名字愣了两秒，“你谁”· “你喝多了吧”辛歆燃有些紧张，“你赶紧回家啊，我不跟你吵就是了。”
“瞎说，我这不就在家里呢·”柯茉绵说着就把电话挂了，扭头问方清妤，“清妤，这人谁啊”· 方清妤把睡袍给柯茉绵披上，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眼，语调平静：“你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不是你吗”柯茉绵拽着头发，苦着脸怎么都想不明白方清妤的话·· 方清妤轻轻掰开柯茉绵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吸了吸鼻子才回答：“嗯……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我们……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为什么啊”柯茉绵难以置信地摇头·· “说不清楚……”若非要说个究竟，其实谁都有错。
“怎么可能呢……”柯茉绵蜷在床上，眼神木讷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给辛歆燃打电话，让她接你回去吧”感觉辛歆燃很着急的样子，见柯茉绵没有拒绝，方清妤就拨了号，至少得把柯茉绵的状况跟她说清楚。
“清妤……”柯茉绵的脸埋在被子里，“为什么分手了，我还是觉得好喜欢好喜欢你·”· 方清妤的心骤然紧缩，当即挂了电话：“你嗑药了，胡言乱语呢。”
“不是的……不是的……”柯茉绵扯着被子磨蹭着，“那你还喜不喜欢我”· 方清妤看着柯茉绵这副稀里糊涂的样子，怕是药劲一过就没了记忆，她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心，点了点头：“嗯。”
话音刚落，柯茉绵猛地从床上窜起，双目放光：“那我们，我们还在一起不就好了·”· ·☆、第八十七章· ·接到电话半小时后，辛歆燃赶到了方清妤家门口，她对柯茉绵怎么会去了方清妤家一无所知，但想想除了她家，也没有能让柯茉绵留恋的地方。
“她刚刚一直闹腾，这会儿可能是累了，在房间里躺着·”方清妤带辛歆燃进屋，一边解释，“她好像是吃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不对劲了。”
· “怎么会吃那种东西”辛歆燃吃了一惊·· “只能得她清醒过来自己解释了。”
方清妤耸耸肩，在房间门口停下，“你进去吧，带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辛歆燃只是看着方清妤，迟迟不动作。
“我就不进去了·”方清妤笑了笑，后退了一步·· 她分明觉出自己说的这句话很违心，就如同明明很想把柯茉绵留在身边，却仍给辛歆燃打了电话，通知她把柯茉绵带走一样。
柯茉绵之前说还想在一起，自己何尝不想答应她可是她对另一个人已经有了责任，所以自己又怎么能做出这般不负责任的事· “我能和你谈谈吗”辛歆燃说得有些忽然，但这是她一路上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方清妤虽有些诧异，但立即答应了·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开水回来，辛歆燃已经在沙发上坐好，脸色有些凝重·· 她将方清妤递来的水杯双手握住，上面传来的适宜温度，使得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清妤……清妤呢”卧室里柯茉绵等了半天没看见方清妤，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找她·· 方清妤担心她大声嚷嚷会吵醒柯方蕊，连忙上前安抚她：“我不就在这呢，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嘛，”柯茉绵哼了哼，“我要你跟我睡。”
方清妤下意识看了眼辛歆燃，柯茉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感觉说不出的熟悉·· 辛歆燃一言不发看着柯茉绵，柯茉绵也皱着眉看她。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清妤……”柯茉绵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对方是谁，过去拉了拉方清妤的衣角，“我头疼·”· “头疼就赶紧去睡觉，我跟辛歆燃有些话要说。”
方清妤轻轻推她进房间，看样子是药效减退了，可能过不了多久，柯茉绵就恢复正常了·· “那个辛歆燃……”柯茉绵在方清妤给自己盖被子的时候，搂住她的脖子，要她低下一点身子听自己讲话，“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找你”· “你对她没有印象”· 柯茉绵有些困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方清妤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清妤，”柯茉绵搂着她，不让她走，“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等我睡醒了，你就要离开我了。”
“不会的·”方清妤不以为意地笑，转念之间，心底又有些微凉，事实就是柯茉绵说的那样·今晚好像回到了八年以前，但其实就只是一场梦，等她醒了，自己没有理由再留在她身边。
“清妤……”柯茉绵又把方清妤拉近了些，“你亲我一下嘛·”· 想到客厅还坐了个人，方清妤只想快点出去接待人家，嘴唇匆匆在柯茉绵的额头碰了碰，这下柯茉绵才心满意足地拉高了被子准备睡觉。
出去看见辛歆燃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翻着一本相册，听见方清妤的脚步声连忙合上，眼里带着歉意：“抱歉，坐着无聊……看它放在茶几上就打开了。”
“没事的，”相册里大多是自己给柯方蕊拍的照片，方清妤接过相册翻了几页，顿了顿，“那个……阿绵她今天嗑药了，表现得不正常，你别怪她。”
辛歆燃愣了愣：“不会·”· 方清妤尴尬地笑笑，等着辛歆燃开口说正题·· “我今天和她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呢”方清妤没想到辛歆燃会找自己排忧解难·· “你·”辛歆燃只说了一个字，眼睛直直地看向方清妤。
方清妤当即愣住，转而淡笑道：“真的不值得因为我吵·”· “方清妤……”辛歆燃的眉头松了又紧，“说真的，我很讨厌你。”
被对方直言讨厌，方清妤不知道能说什么，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继续听辛歆燃说下去·· “我讨厌你永远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其实不用你争，你什么都有了，甚至还有了我最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柯茉绵的心。”
辛歆燃说着又觉得好笑，弯了弯唇，“我一度以为，只要柯茉绵接受了我，总有一天她的心里都是我·或者你当初没有回国，你和她的误会不去解开，她就不会对你还有感情。”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去努力变成柯茉绵喜欢的样子，她甚至帮着柯茉绵照顾柯方蕊，可是只要柯茉绵和方清妤在一起，自己永远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
“可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哪怕我没了本来的样子，变成了她喜欢的那种人，她对我有的只是感激，而不是爱·”辛歆燃说着，有些颤抖，“她对我很好，我能感觉到她那么用心地想对我好，可是每次听见你的名字，还有关于柯方蕊的一切，我又觉得特别无力……”· “很抱歉对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方清妤以为这样说能带给辛歆燃一些安慰，“我过段时间就会回美国，到时候你和她之间应该就没有这些矛盾了吧。”
哪有方清妤说得那么轻巧，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不管是美国，还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在哪里，柯茉绵的心就在哪里。”
辛歆燃侧脸朝卧室的方向看去，眼中带了一抹茫然，“她会在你面前撒娇，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幼稚的一面，而和我在一起时，她仍有着她的姿态，那么优雅、端庄……时刻都提醒着我她柯总的身份。”
“我觉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方清妤生怕自己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会让辛歆燃陷入更大的困惑里，所以迟疑了三四秒才开口。
· “蒋士婕也这么说，她让我和柯茉绵谈谈，我有试过，在她看来她对我已经足够负责，可在我看来呢，她的心思始终不在我这里·”· 负责，柯茉绵对自己……想必也仅仅是负责。
方清妤想到辛歆燃刚刚说柯茉绵的心只在自己身上，而辛歆燃这时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索性不接话，听辛歆燃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
辛歆燃说着，若有所思地微微仰起脸，对着方清妤笑笑，“你敢说你去美国念书只是为了和柯茉绵更相配”· 方清妤缓缓垂眸，似是在深思。
“我……我对你一直很好奇，先是从柯茉绵的照片上看见你，从别人的描述中听说你……后来又真真实实地看见了你·”辛歆燃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更有勇气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我找人查过你的资料，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佩服”方清妤对这两个字相当不解·· “是·”· 方清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透着一抹戏谑：“既然知道了我的过去，还有什么好佩服的呢”· “你很坚强……”辛歆燃无意挑起方清妤的伤心事，面容上蒙了一层歉意。
方清妤只是摇头：“你说的没错，我是自私，我巴不得摆脱我那肮脏的过去，正因为我的过去太不堪，所以我自卑·它在心底生了根，无论我和柯茉绵在不在一起，这种可怕的自卑感都时刻折磨着我。”
她忍心离开柯茉绵四年，无非是为了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而不是一辈子躲在空荡荡的柯家日夜咀嚼那些阴暗的回忆·· 确实是为了自己，她不愿意就这么在痛苦里虚度一生……· “她叫我清妤，清这个字，指的是清清白白，妤呢……用来形容美丽美好的女人，可是……我实在不想连名字都成了笑话。”
方清妤幽幽地叹息，明明说着最痛苦的事，却仍弯着唇·· “比起你，我更自私，”辛歆燃放松下来，完全是和朋友交心的语气，“你知道吗柯茉绵一开始对我没有感觉，她身边那么多女人围着她转，又怎么会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可是我喜欢她啊，”辛歆燃任命似的低头苦笑，“接触越多，越心疼她，越想一个劲地对她好·”· 方清妤懂那个心情，不自觉地轻轻点头。
“越喜欢，越想把她占为己有·”· 这下方清妤不敢苟同了，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后来终于得到了她，又发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你得到了她的身体，又会想去得到她的心，如果她的心一天不属于你，你会发觉不知道跟这个人怎么相处下去，然后……越来越怨天尤人，气急败坏。”
辛歆燃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她偏过脸，闻见方清妤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深深地吸气·· “她连和我上床时，都叫着你的名字，就算这样我还是缠着她不放，说什么我喜欢你就好了的鬼话，这还不够自私吗”· 方清妤始终没有出声，她无权评论柯茉绵和辛歆燃的这段感情，而且到现在她还没有明白辛歆燃说这番话的用意。
辛歆燃把握着的水杯稳稳放到茶几上，认真地注视着方清妤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和柯茉绵还会在一起的吧”· 方清妤万万没想到辛歆燃会这么问，惊得手里的水杯没握住，水洒了一地。
“我去拿拖把·”· “方清妤·”辛歆燃叫了她的全名，正经严肃，“你和她一样都很喜欢逃避问题。”
方清妤稳了稳情绪，转过身，脸上已是和之前无异的平静·· 辛歆燃说了这么多，莫非就是想引出这句话·· 她问自己的意见，是想就此退出这段感情· 实在不该让自己的意见左右她的决定……· “不会。”
方清妤说得决然，“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况且分开的时间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除非重新开始，不然太难·”· 看到她这般决绝的态度，辛歆燃竟有些失落：“我以为你还爱她。”
“爱，但不是非要在一起，看到她过得挺安稳就够了·”方清妤不以为意地笑，“或许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我想我现在就有些懂了。”
辛歆燃斟酌再三，确认自己把想说的都说完了，起身告辞·· “柯茉绵她……”方清妤指向卧室·· 辛歆燃微微一笑：“让她睡这吧，明天她醒了，别告诉她我来过。”
方清妤送她到门口：“为什么要这样”· 辛歆燃露出古灵精怪的笑，看得方清妤一头雾水：“我觉得挺好的啊。”
心里已有了打算，或许对自己和柯茉绵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八十八章· ·整晚，柯茉绵觉着自己飘在了云雾里，那种美妙的感觉前所未有，好像世上除了这种欲罢不能的美好，再无其他。
但在空中游荡太久，也总有摔落到地面的时候·· 柯茉绵是被疼醒的，梦里感到胃不停地绞痛，睁开眼后头疼欲裂·她想去倒杯水喝，可刚动了动四肢，剧烈的酸痛感立刻袭来。
整幅躯壳仿佛刚从苦海中捞上来似的，柯茉绵完全没有力气去琢磨自己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两片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亮阻隔开，她撑着床边站起，想去将窗帘拉开。
双腿似乎难以适应忽然而来的重力，柯茉绵只前行了一步，整个人立即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摔倒的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她摔倒后的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温柔又责怪的语气，听着无比亲切耳熟·· 柯茉绵被对方扶起，坐在床边揉着惺忪睡眼，她想出声，可喉咙干涩异常，胃里更是传来一阵阵的恶心。
窗帘被拉开，阳光立即涌入房间，柯茉绵眯着眼看面前的人，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你怎么了嗑药嗑傻了”方清妤微微弯下腰，捏着柯茉绵的下巴仔细打量。
嗑药柯茉绵用眼神询问方清妤这话的意思，方清妤还没开口，胃里的翻腾感愈加严重，柯茉绵实在忍不了，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吐了个痛快。
出来后倒感觉好受了些，方清妤拿了杯温开水给她漱口，柯茉绵含了一口，吐掉··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我怎么在这里”· “你想不起来了”不算意料之外，可心里隐隐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方清妤让柯茉绵先去洗澡，等柯茉绵洗完出来，她准备了简单的饭菜让她吃。
大概说了下柯茉绵在自己家的原因，并问了在她包里发现摇头/丸的事，可柯茉绵只记得昨晚去了凤凰城之前的事，对着方清妤满脸困惑·· “我记得我遇见了李梦，她还在凤凰城呢。”
柯茉绵胃疼，吃得极慢·· “你去凤凰城做什么”· 方清妤问完，柯茉绵细嚼慢咽地吃菜，低头支吾着说不清楚。
“蕊蕊呢”柯茉绵想岔开话题，去凤凰城的原因难以对着方清妤说出口·· “我让阿姨带出去玩了。”
方清妤的态度有些严肃，“你去凤凰城买的摇头/丸”· “我真没吃那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柯茉绵反复解释，方清妤也不想为难她，想来柯茉绵是个有分寸的人，那就是真不知道了，自己还是应该相信她。
既然柯茉绵记不得昨晚的事，方清妤就没有再提，后来柯茉绵一直盯着她看，才忍不住问她：“你想说什么”· 柯茉绵咽下饭菜，磨蹭了会：“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很多蠢事”· “你想起来了”方清妤夹菜的动作一顿。
柯茉绵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但来找你，就已经够蠢的了·”· 方清妤注视了柯茉绵一会儿，笑了：“跟你认识这么久，都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过。”
柯茉绵觉得脸上有些烧：“我没说蠢话吧”· “唱歌算不算”方清妤不在意地看了她眼，“不过挺好听的，也不算蠢。”
柯茉绵又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再看看方清妤：“那你昨晚……跟我睡的吗”· “想什么呢，”方清妤说得轻快，“我和蕊蕊睡的。”
当年收留柯茉绵的第一天，和她睡一张床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倒避起嫌来了·· “哦·”柯茉绵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吃到一半，柯茉绵恍恍惚惚地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昨天晚上挺开心的……”· 方清妤听见了，用余光看她，柯茉绵很认真地捧着碗吃饭，她察觉到方清妤再看自己，也抬头看她。
方清妤连忙低下脸夹菜，一脸的云淡风轻·· 至于辛歆燃昨晚来过的事，她之前让方清妤别告诉柯茉绵，所以方清妤就没有提·· 柯茉绵回去后懒得追究那瓶摇头/丸的来历，在家花了几天时间调理身体，才把那晚耗尽的精力填补回来。
闲下来的时候想到辛歆燃，她已经好几天没来联系自己，想想自己跟她吵架也有不对的地方，于是打了电话给她·· “不是说元宵之后回去嘛。”
辛歆燃在电话那头不以为意地说着，好像和柯茉绵没有吵过架一样·· “还是说，你想我啦”她不正经地忽然发问，搞得柯茉绵语塞。
柯茉绵觉着辛歆燃都既往不咎了，自己也该表示表示，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送你辆车子吧”· “啊”辛歆燃回味了老半天，“我又不喜欢车子，再说你车库里那么多，我还不是想开哪辆开哪辆。”
“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有啊，等我回来了，你穿上黑色蕾丝透明睡裙跳个舞给我看看。”
“……”· “你看你，我说了我喜欢的，你又不答应，那你问我还有什么用”辛歆燃嘲笑了她几句，想了想，“等我回来了，我们去逛街吧。”
“好啊·”柯茉绵很快答应下来·· “那我先挂了啊，我妈叫我呢·”辛歆燃挂了电话，重重松了口气，心里莫名的空虚。
辛妈举着个果盘过来，咬了口草莓：“我什么时候叫你了”· 那是用来挂电话的借口好吗不然自己指不定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来，辛歆燃摆摆手：“我幻听行了吧”· “你赶紧出来陪你这几个姑妈吃饭，有好的男孩子给你介绍。”
辛妈说到这里，眼冒金光·· “哎呦，妈，你省省心好吧你以为我真的嫁不出去啊，我好歹貌美如花好吧”辛歆燃心烦，被她妈这么一说更烦了。
“那你嫁一个给我看看啊·”相亲相了这么多个，都没个结果，太让人着急了·· “你嫁女儿怎么跟卖白菜一样随便呢”辛歆燃接过她妈手中的果盘，走了两步，回过来，“再说了，我要是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呢”· “胡闹”辛妈愣了半晌，觉着女儿的这个思想相当可怕。
· 荣成集团的春节假期放到元宵之后，正月十六，公司恢复正常上下班时间，柯茉绵一大早给全体管理层开了个大会，辛歆燃虽然只是个项目组长，但也在名单之内。
开始无非对新一年展望之类的话，大家都心不在焉地听着，辛歆燃坐在最外侧的位子，离柯茉绵有老远的一段距离·· 仍然是中规中矩的黑色套装，卷发被精心打理过，落在胸前的位置，辛歆燃觉得自己看见过这样的柯茉绵很多次，但这一次却有些陌生了。
这样看着，感觉再也挪不开眼，像是想把这个人这刻意气风发的样子深深镌刻在记忆里·· 忽然就觉得，站在这个距离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也是一个挺好的位置啊。
快下班的时候，柯茉绵接到了蒋士婕的电话，那女人在电话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喊着要请自己和辛歆燃吃饭·· “我们家金盈同意要孩子了，小绵绵，你婕婕姐姐终于要做妈妈了”· 柯茉绵本来觉着要孩子挺严肃正经的事，可被蒋士婕一说出口，硬是被逼得笑出了声：“你这不还没怀上呢，就要做妈妈了”· “怀不怀那都是迟早的事，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蒋凌谨，男女通用，多好。”
蒋士婕说着都要自我陶醉了·· “你生金盈生”柯茉绵忍不住打断她·· “金盈说，我要，我生。”
“行啊你，在二十九岁这年怀上，赶在明年之前生，也不算高龄产妇·”· “那是……”蒋士婕非常赞同柯茉绵的话，“之前说好的啊，我们家孩子认你做干妈。”
“好，我准备包个大红包给我干儿子做见面礼·”柯茉绵笑着调侃··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蒋士婕不乐意了，“其实我还是喜欢女孩子多一点。”
“怎么都好·”· “那说好了，晚上带辛歆燃一起来我家吃饭·”蒋士婕打着电话，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想想柯茉绵应该比自己更忙，还是见面了再继续聊好了。
“你家金盈要下厨吗”柯茉绵意识到蒋士婕应该另有的打算·· “这不还有你呢。”
蒋士婕说完，补上一句，“记得自己去买食材哟，我们家冰箱里没什么菜·”· 请别人去家里吃饭，除了自己烧菜还得自备食材……能做到这么好意思的，估计也就蒋士婕一人了。
柯茉绵挂了电话，嘴角仍带着笑意，这时门被人轻轻叩响，进来的人是辛歆燃·· “柯总，滨城的项目设计全在这里，请您过目。”
她递上一叠厚厚的文件，柯茉绵让她先放在办公桌上·· 柯茉绵没在第一时间翻开文件，而是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默不作声地对着辛歆燃看。
“柯茉绵，你看够没有·”站久了，没沉住气，辛歆燃把公司的那套规矩先放一边·· “年过得挺好啊，才几天脸就吃胖了一圈。”
柯茉绵心情正好，逗辛歆燃开心，“好像……都有双下巴了·”· “哪有”辛歆燃急得想找个镜子照照，看柯茉绵坐在老板椅上气定神闲地微微笑，努力让自己放宽心。
“说起来……柯茉绵·”· “嗯”· “滨城的设计一结束，我们公司和方程工作室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心里有没有舍不得”她只是调侃的语气，看柯茉绵的神情，也是一如往常的轻松。
“只是项目而已·”柯茉绵淡笑道·· “那人呢”辛歆燃又问·· “实话”柯茉绵眨了眨眼。
辛歆燃点点头·· “你未必爱听·”柯茉绵仍是笑笑·· 辛歆燃叹气，有些郁闷：“那你说假话哄我也行啊。”
“可是我说了假话，你也不会信啊·”· 好像柯茉绵说的一点都没错，辛歆燃想了想，无言以对，转身要走·· “辛歆燃。”
柯茉绵轻柔出声·· “干嘛”辛歆燃转身，挑眉·· “我真的需要时间，或许需要很久很久……”柯茉绵隔着办公桌看她，目光里蒙着层看不透的雾气。
“我知道·”辛歆燃立即打断她，嘴唇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下班了我去你办公室找你，蒋士婕要我们去她家吃饭。”
柯茉绵回给她一个微笑·· “好·”· ·☆、第八十九章· ·蒋士婕的家位于市郊的一处别墅区内，因为她和金盈比较享受二人世界，所以家里并没有请佣人。
柯茉绵一进屋子，蒋士婕腆着笑脸迎上来，一边接过她手里的菜，一边责怪道：“你说你，人都来了，还带这么多好吃的干嘛，”说着，打开一个塑料袋，面露喜色，“哟，买三文鱼啦，这么客气，多不好意思。”
“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你不好意思了呢”柯茉绵调侃道·· 跟在她身后的辛歆燃正要换鞋，听见她俩的对话，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蒋士婕在几个袋子里找来找去，然后眼泪汪汪地望着柯茉绵：“小绵绵，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都是人家喜欢吃的东西·”· “别这么看我啊……”柯茉绵摆了摆手，往屋里走，“快把菜提厨房去，我要去做菜了。”
“好好·”蒋士婕连连答应，“辛苦你和金盈啦，话说辛歆燃也不会做菜吗”·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我”辛歆燃指了指自己，摇摇头。
· 柯茉绵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她看辛歆燃的表情不太自然，随意说道：“不会就不会吧，家里平时都有厨子做饭·”· “再说实在没人了，还有你不是”蒋士婕笑得狡黠。
柯茉绵进了厨房跟金盈一起做菜，蒋士婕和辛歆燃在客厅等着吃，电视里放着蒋士婕最喜欢的狗血连续剧，她直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直到广告时间才挪开眼过来和辛歆燃搭话。
“吃过柯茉绵做的菜没有”· 辛歆燃放下手机，对着蒋士婕点点头·· “好吃吧”蒋士婕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似的，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金盈做的好吃，还是柯茉绵做的好吃”辛歆燃故意这么问她·· 蒋士婕盘腿坐在沙发上，说得不着犹豫：“凭着我和金盈的关系，那自然是金盈做的好吃。”
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低了声音，“但要是凭味觉……小绵绵的手艺更高一筹·”· “哦……”辛歆燃笑得意味深长。
蒋士婕怕被金盈听见，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以前总拐她给我做菜吃，那时候还想着干脆拐她做老婆算了·”· “那你怎么没下手”· “还不是因为方……”话一出口，及时刹车，看辛歆燃的表情还算安然，蒋士婕松了口气。
辛歆燃对她笑笑：“她说她是跟妈妈学的做菜”· 辛歆燃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刚刚那句话似乎被自动屏蔽了。
“嗯，因为她小时候被她爸关在家里圈养……”蒋士婕想想把圈养这个词用在人身上不太妥，旋即改口，“就是很宝贝啦，连上课都是请老师来家里上，所以唯一的乐趣就是跟她妈妈学做菜了。”
感觉柯茉绵的童年好无趣，辛歆燃感慨道：“难怪她的性格这么闷·”· “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你是没见过她曾经的样子……其实她挺不容易的，妈妈早早过世了，她爸之后又娶了个心肠歹毒的老婆，那女人还想害她来着……总之说多了都是泪啊。”
“我总觉得，老天此刻让你遭受的苦难，以后会用加倍的幸福来偿还·”辛歆燃若有所思地说着，“她该得到属于她的幸福是不是”· 广告时间结束，又回到了电视剧时间，蒋士婕再次沉迷在剧情里，听见辛歆燃的问话，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不是有你吗”· 辛歆燃听罢，只是侧过脸笑了笑·· 柯茉绵难得下厨，蒋士婕从自己的私藏里找出瓶来衬她的菜，一开心便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绵绵，孩子是生命的延续，我和金盈都准备要一个了，你也考虑考虑呗”· 话音刚落，辛歆燃侧目过去，偷偷观察柯茉绵的神情。
柯茉绵不喝酒，安安静静地吃菜，她把蒋士婕的问题先放一边，看了眼金盈：“你怎么就同意要孩子了呢”· “拗不过她，”每隔一段时间蒋士婕就拿这事烦她，实在烦不过，金盈犹豫着说，“而且她都快三十的人了，总能负起责任吧”· “能……吧。”
柯茉绵跟着犹豫，蒋士婕这爱玩闹的性子确实不怎么靠谱·· “这么不信任我·”蒋士婕哼哼了两下，回到刚才的问题上，“话说你这么喜欢小孩子，不要一个自己的多可惜，而且你家柯老头不就等着抱上大胖孙子，好让荣成集团后继有人。”
“他要继承人，可以自己再生一个啊，反正我爸才刚过六十，身强体壮得很·”柯茉绵对她爸的意见完全不放在心上·· “完了，柯老头要绝后了，听见你这话简直要气死了。”
蒋士婕翻了个白眼，仿佛已经能想象柯荣成听到这话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还负不起这责任·”柯茉绵好像说着于己无关的事，一脸淡然。
“那你柯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怎么办”应了皇帝不急太监急那句话，蒋士婕对柯茉绵不在意的事无比关心·· “蒋士婕……”柯茉绵愈发觉得好笑，“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怎么着还能再活个几十年吧你想这些做什么再说了，哪天我真不在了，蕊蕊愿意要就给她，不愿意爱谁要谁要，跟我也没关系了。”
“上百亿啊……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个败家玩意儿·”蒋士婕看向辛歆燃，只见她专心吃饭，没有要参与讨论的意思。
“辛歆燃，你怎么看”蒋士婕借着酒兴，无视柯茉绵的尴尬，把话题引向她·· “我觉得柯茉绵说的没错啊。”
辛歆燃嚼着菜，说得含糊不清·· “吃吧吃吧·”柯茉绵不想她被蒋士婕的话题绕着转，夹菜给她，让她别搭理她·· “哦。”
辛歆燃乖巧地点头，看上去对她们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从蒋士婕家出来刚过九点，蒋士婕还想留她们俩打几圈麻将，可辛歆燃不会，柯茉绵又说自己累了，她才怏怏不乐地放过她俩。
辛歆燃坐上副驾驶座，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刷了两下又觉得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退出来打开新下载的游戏·· “辛歆燃·”柯茉绵叫她。
辛歆燃抬起头看她一眼，不明所以·· 柯茉绵叹了口气，前倾一点身子，帮她把安全带系上··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呢”· “哪有。”
辛歆燃小声说道·· 一路上辛歆燃光顾着低头玩手机，柯茉绵也没说话·到了柯家，柯茉绵停了车，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道上，忽然回过身问跟在后面的辛歆燃。
· “是不是蒋士婕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辛歆燃停下脚步，无奈地耸肩：“你不要想太多好吗”· “真没有”接着月光，柯茉绵认真凝视辛歆燃的眼睛。
“真的·”辛歆燃接着往前走，“你要不要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舒服个什么劲”· “不过……你说你付不起责任，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说，我给你生了孩子，你就要一辈子对我负责了”辛歆燃拉住柯茉绵的手，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柯茉绵对辛歆燃引申出的这些理论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她半晌，没憋出话来·· “那挺好啊，我们生吧·”看辛歆燃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
柯茉绵咬紧了牙关，她之所以无话可说，许是被辛歆燃一语戳破了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心思·· 她正在自我纠结，辛歆燃上前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地笑道：“瞧你紧张的，我逗你玩的，外面冷，快回去吧。”
柯茉绵有些木讷，辛歆燃却笑得轻松愉快，她拉着柯茉绵往大门口走，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说来过完年后，柯方蕊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柯家，好像是小家伙和辛歆燃有过争执以后，总是刻意避着这个人，要是实在想柯茉绵了，就打电话约个地方让她出来带自己玩。
那天她给柯茉绵打电话，柯茉绵的心情是很惊喜的，从会议中途退出来，只为了给小家伙足够的时间说话·· “绵绵妈妈……我和妈妈要回美国了，一会儿的飞机。”
柯方蕊稚嫩的童声传到柯茉绵的耳里，她拿着手机的手颤了颤，嘴边的笑意同时消失不见·· “怎么这么着急呢”柯茉绵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仍是笑着的，可她的心，由内到外被酸涩的液体迅速腐蚀，痛得她好像落泪。
“妈妈说学校那里有急事，挺着急的……”柯方蕊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好像把工作都做完了……所以……”· “那又怎么能说走就走”柯方蕊说得支支吾吾，柯茉绵听着也着急，她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没有方向地踱步。
“就是着急嘛，我也不想走……好啦，不说啦，妈妈来了，她不让我告诉你的·”柯方蕊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不是说还有段时间吗这才一个月，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不能就这样走了啊……柯茉绵抛开了会议，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想到刚刚在电话里听见了机场广播，上了车立即往机场的方向开。
她不明白为什么方清妤总喜欢这样，不给自己一点准备就走·既然如此坚决地做好了离开的准备，那之前又何必回来· 何必……让自己再一次接受分离· 又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自己要走，如果不是蕊蕊打了电话，那是不是又要跟上次那样断了联系· 方清妤……你太狠了……实在是太残忍了· 幸而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路上并不堵，柯茉绵到了机场给方清妤打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四周皆是提着行李箱的乘客，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了她的耳膜，柯茉绵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她觉得自己就快溺死在这种无措的感觉里，连视觉都变得愈发模糊。
“阿绵·”· 黑暗里，好像出现了一道光，柯茉绵一下子从溺死的边缘攥住了救命稻草·· 是错觉……她仍望着面前这些人，却不再慌张，生怕漏听了任何声响。
“阿绵·”温柔到像是清风的声音·· 柯茉绵又一次听见了，她转过身，眼眶里涌出炙热的泪，她迅速擦掉，怕看不清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绵绵妈妈·”柯方蕊蹦跳着过来，仰起脸望着柯茉绵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柯茉绵牵起嘴角，对小家伙露出微笑，接着抬起脸和站在几步远的方清妤对视，方清妤也看着她，两人谁也没开口。
方清妤拖着行李箱走近她，将手上的大衣给柯茉绵披上，说着责怪的话，却挂着温婉的笑意：“怎么连外套都不穿就跑出来了生病了可怎么办才好”· 柯茉绵由着她把毛呢大衣给自己套上，咬着下唇似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听见了没”有些强势的语气，方清妤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尤其是在柯茉绵面前·· 柯茉绵愣了愣，忽然捂住嘴，慢慢蹲下了身子，泣不成声。
·☆、第九十章· ·“唉，就是怕看见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 方清妤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想不到自己最怕见到的一幕仍旧出现了，她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有什么糟糕的情绪临近了爆发边缘。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绵绵妈妈……你别哭嘛·”柯方蕊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纸巾，握住柯茉绵的手，往她的手心里塞。
柯茉绵泪眼朦胧地抬起脸，见方清妤正看着自己，又赶紧打开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了个干净·· “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然后跟我断了联系”· 方清妤将她扶起，摇头否认：“我不会换号码，到了美国你一样可以联系到我。”
“可是……可是……”柯茉绵红着眼，说话都有些困难·· 曾经以为方清妤离开的那段时间，对于自己而言是最难熬的，因此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承受力去面对之后的任何事。
可是这刻和方清妤面对面相视着，对方明明近在咫尺，自己却没有资格说挽留的话，之前的苦痛和此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了”方清妤平和地笑，示意柯茉绵慢慢说。
“你这么着急走，真的不是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柯茉绵神色紧张地盯着方清妤，怕她因为宽慰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又怕听见她说了实话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内心十分矛盾。
“学校那边是真的有事，前天才做的决定，”方清妤低了低头，“本来打算到了之后再告诉你，谁知道蕊蕊给你打了电话·”· “我怕又要很久都看不见绵绵妈妈。”
柯方蕊站在柯茉绵身侧，拉着柯茉绵的手不放·· “不会的，”柯茉绵几乎是急忙接上，“我一有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好。”
柯方蕊欣喜地点头，转而怯怯地看了妈妈一眼，“其实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绵绵妈妈·”· 柯茉绵也看向方清妤，没有开口，方清妤似乎从她的眼神里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之前已经答应了校方，现在需要我回去，就必须履行约定·”· “我懂的·”柯茉绵有些愣愣地点头。
方清妤只是笑笑，抬手看了眼表，说得随意：“快到时间了，我带蕊蕊先去过安检·”· 柯茉绵握着柯方蕊的手瞬时松开，有些无措地背到身后，柯方蕊看着她，慢慢走回妈妈身边。
“蕊蕊，跟绵绵妈妈说再见·”方清妤没有看柯茉绵，侧身跟柯方蕊说话·· 柯方蕊微张着小嘴，正要说话，嘴角却耷拉了下去，下一秒就有眼泪滚落下来。
难过得说不出话，只好挥挥手用行动来道别·· 方清妤看着柯方蕊，竟有些出神，最后叹了口气，拉起柯方蕊的手，决然地背过身走向安检口。
柯方蕊走得拖拉，走两步就回过头来望柯茉绵一眼，抹一抹泪，继续往回看她·· “方清妤”柯茉绵突然大声喊出了方清妤的名字，在喧哗的环境里，犹如一道闪电般清晰。
方清妤顿住，回身，看见柯茉绵快步走到自己跟前·· “既然你不想在走之前见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我”· 柯茉绵看着自己的眼里，多了份期待，方清妤并不开口，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柯茉绵便急了：“我走进机场就能遇见你，是你怕我找不到你对不对所以你就在那里等我，好让我一进来就能看见你·”· 方清妤仍在犹豫。
“我不信会这么巧机场这么大，怎么能随随便便遇到想找的人”· 事实就是方清妤发现柯方蕊给柯茉绵打电话后，立即跑到机场入口等她。
方清妤没有否认：“手机没电了，我怕你找不到我们，会着急·”· 柯茉绵问完了自己想问的，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终究说不出自己想说的。
“其实……我挺不想在走之前看见你的，”方清妤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确实会很难受·”· “清妤。”
柯茉绵感到无比愧疚，她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求得对方原谅·· 她真的不该来吗这样急匆匆地赶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了……”方清妤竟还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当年去美国你没能送送我，这次就当补上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柯茉绵狠狠心，终于把话说出了口·· 方清妤愣住，很快又笑了，似乎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我都答应人家了，后天就得去学校报到的。”
“清妤……”· “好啦，”方清妤给柯茉绵扣上大衣的扣子，“我要进去了，你快回家吧。”
柯茉绵握住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凝视她的脸，忽然觉得有许多话还来不及对她说，有许多事来不及做·· “认识你，应该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
方清妤抽回手，对着柯茉绵平静地笑·· 那些许许多多的话和事，在方清妤将手抽离的一瞬化为虚有，柯茉绵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再见。”
方清妤隔着一段距离，对着柯茉绵轻轻吐字，接着走进了安检口，再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柯茉绵已经看不见方清妤的身影，她就这么呆立在原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从自己跟前经过，仿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了意识。
直到听见方清妤乘坐航班的登机广播，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出了机场，天阴沉沉的，柯茉绵仍有些恍惚，回想着自己之前把车停在了哪个位置。
头顶隐约响起轰隆作响的机械声，她抬头，看见一架飞机从空中经过·· 感觉胸腔里被掏空的那部分，再也没了填补回去的可能·· 起风了，有些凉，柯茉绵把手插/进大衣两侧的口袋。
手指触到了一丝凉意，想来是方清妤在口袋里落下了东西，柯茉绵将它掏出来，却在看见它的同时当即愣住·· 当初明明亲眼看着方清妤一气之下把这枚戒指从窗口丢了出去，从没想过还能再看见它，更没想到是在她随身的大衣口袋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柯茉绵将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稍大，就是方清妤的那一枚·· 如果刚才当着方清妤的面问她就好了……如果……还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飞机上，柯方蕊拿出书包里的童话书，翻开看了几行，仍沉浸在和绵绵妈妈分别的难过里，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方清妤系上安全带后就一直看着窗外，直到柯方蕊叫她，似乎刚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慌张地看了她眼。
“妈妈，你哭了·”柯方蕊呆了两秒，从书包里找出纸巾·· “没有·”方清妤背过身，用袖口把眼角的湿润匆匆拭去。
“你骗人，你眼睛还是红的呢·”柯方蕊举着纸巾，执着地要妈妈抽张纸·· 方清妤看着固执的小家伙，弯了弯唇，刚才面对着柯茉绵装得一脸无所谓，还以为真能就这样淡然地离开，其实只是自欺欺人不是么坐在这里，想到离那个人越来越远，终究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曾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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